但他只是平静且克制地擦去嘴角的血,紫眸酝酿着一股深沉的杀意。


    温热的血滴,宛如火焰,刺痛那块儿皮肤,荷风·夏塔表情一凝,心底有些慌了,被罗曼·西西弗的目光所慑,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吐血了?


    不会是被自己气的吧?


    “好,很好,”罗曼·西西弗似乎也被气笑了,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惨白的肤色略显鬼魅,紫眸中划过真切的杀意和怒火,“你既然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哪怕是自己生的虫崽,哪怕是谎言,没有任何虫子能诋毁他心心念念二十年的虫。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稳稳对准荷风·夏塔的眉心。


    罗曼·西西弗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一刻,荷风·夏塔面无血色,没有虫不怕死,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罗曼·西西弗弯曲指尖,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里有火花闪烁,几乎一瞬,银色的子弹朝眉心疾驰,枪响迟到般缓缓响起。


    罗曼·西西弗连一句辩解和求饶的话语,都不曾留给荷风·夏塔,这只他亲生的雌虫崽。


    ‘砰’的一声。


    死定了。


    荷风·夏塔猛地闭上眼睛,临近死亡的那一刻,他想起来了,病弱的雄父躺在病床上会用干枯的手无力落在自己的额头,朝自己缓缓微笑。


    罗曼·西西弗,这只总是漠视他的虫,也曾抱过他,哪怕只有一次,在他们拍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的时候,那个怀抱其实有些冰冷,但他记了很久很久。


    可这就是故事的终点吗?


    一切都结束了?


    面颊闪过微风,发丝被掀起,距离枪响早已过了三秒,为什么疼痛感还没有袭来,荷风·夏塔睁开有些黏着的眼皮,看见了一道挺拔颀长的黑色背影。


    酷可!?


    酷可其实早在半天前就回来了,只不过住宅周围遍布军雌,他本来想等入夜再潜入房间和荷风·夏塔对对口供和计划,却没想到是罗曼·西西弗先进入这个房间。


    自己似乎还听到了巨大的秘密。


    当看见罗曼·西西弗举枪要杀荷风·夏塔的时候,酷可就知道不能再旁观了,他如风般凭空站在两虫的中间,挥剑斩断肉眼都不可察的子弹。


    ‘叮叮’两声,碎裂的子弹滚地。


    当紫眸和黑眸对视的刹那,落地的子弹都不再重要,哪怕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眸中都弥漫着一股玄妙和深厚的情感。


    这是自己的雌父。


    这是自己的虫崽。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言语,酷可和罗曼·西西弗都确认了心底的答案,这是一个贯穿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的答案。


    酷可看着那双紫眸弥漫着巨大的喜悦和水雾,那情感太过沉重,让他有些心情压抑,黑眸闪烁,他还在思索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却见对面的罗曼·西西弗身子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立刻伸手去搀扶住,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罗曼·西西弗呼吸骤停,紧紧盯着酷可的面庞,伸手想要触碰,却在指尖触碰到柔软温热的脸颊后,电打般退缩,哑着声小心翼翼道:


    “我可以,碰你吗?”


    酷可一愣,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力道巨大的怀抱,罗曼·西西弗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自己勒断气,可他没有挣扎,就这么静静待在对方的怀抱里面。


    滚烫的泪水流入后脖颈,对方冰冷的身躯在发抖。


    “是你,真的是你......”罗曼·西西弗泣不成声,喉咙中发出一种压抑又控制不住冲破的声音,一度像失控的野兽。


    酷可从未直面过如此深刻濒临崩溃的情绪,只觉得胸口也堵上了石块儿,呼吸艰难,他缓缓抬起右手轻抚对方颤抖的肩膀,低头道:“是我。”


    “雌父,初次见面,我叫酷可。”


    怀里的身躯颤抖一下,缓缓松开酷可,罗曼·西西弗压下心中汹涌的情感,认真描摹酷可的眉眼,“你叫我什么。”


    “雌父。”酷可知道对方听清了,只是想再听一遍而已。


    罗曼·西西弗眉头一簇,眼底弥漫热泪,其实他不想让酷可看见自己失态的一幕,但又实在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他又哭又笑道:“不是初次见面。”


    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


    也许酷可早已不记得,但罗曼·西西弗十月怀蛋产下的雄虫崽,怎么可能是初次见面呢?


    早在酷可还是一只破壳幼崽的时候,罗曼·西西弗用手亲自抱过他啊。


    那柔软脆弱,又温暖充满希望的小虫崽,如今都长成这般出色的模样了,甚至比自己还要高。


    这是他找寻20年的虫崽啊,是他二十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梦想。


    他指尖颤抖,缓缓抚向酷可的脸颊,似乎想确认对方的真实,酷可缓缓低头,十分配合罗曼·西西弗的动作,将脸颊送去对方颤抖冰凉的手掌里。


    “你和......他一模一样......”当说这句话的时候,罗曼·西西弗早已泣不成声,“他过的还好吗?”


    酷可也红了眼眶,因为那双紫眸太过悲伤,里面盛着二十年的思念和偏执,他黑眸闪烁点点水光,笑着说:“很好,他很好,从小就带着我上山下水,怎么会不好。”


    这是一个过去式。


    “那他,他......”这只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的雌虫,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酷可耐心等待着,他在想自己该怎么用委婉的方式回答罗曼·西西弗的问题。


    温如歌死了吗?


    死了。


    什么时候?


    就在两个月前,病死了。


    却没料到,罗曼·西西弗沉默半晌,却别扭又干巴地挤出这句话:


    “他身边有别的雌虫吗?”


    说这话的时候,这只一向精明冷静的虫,握紧拳头,抿着苍白的唇,但紫眸却偏执地盯着酷可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似乎在等着一个心心念念的答案。


    啥?就这儿?


    雌父,我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问题啊?


    酷可终于意识到,他的雌父和雄父能看对眼,不是没有原因的,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脑回路确实很配,半晌他挤出一个字道:“有。”


    “谁!”罗曼·西西弗原本扭捏、局促的气场瞬间变得尖锐,毫不怀疑他想杀虫。


    “克莱恩爷爷啊。”酷可干巴巴道。


    整个山谷里面,就一只雌虫,然后是酷可和温如歌,其他的都是他们的食物。


    罗曼·西西弗一愣,那双幽深的紫眸第一时间放空了几秒,让虫窥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拾起好不容易回来的冷静,“是克莱恩·挪亚吗?”


    酷可不知道克莱恩爷爷的全名,但他想他们说的军雌应该是同一只,事实上,就连这只军雌也是罗曼·西西弗派去找寻温如歌的。


    克莱恩·挪亚受命于罗曼·西西弗,不惜一切代价将刚出生的酷可送去失落的荒星,就是为了这只这只雄虫崽能不受家族的控制,不至于成为权力和阴谋的牺牲品。


    “雌父,雄父他......”


    酷可黑眸沉了沉,刚一开口,外界巨大的星舰燃料燃烧声盖住了他的声音,也打断了怀旧思念的氛围。


    现实的冰冷和残酷,容不得他们在这里悠闲地叙旧。


    夏塔家族专门驻守的军雌被罗曼·西西弗一扫而空,他们肯定会得知消息,而罗曼·西西弗和夏塔家族在外界是联姻家族,但只有双方知道自己的关系。


    他们都想蚕食对方的家族,甚至想弄死对方!


    “雄宝,在这里待着,先不要出来见任何虫,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罗曼·西西弗抚着酷可的肩膀,顿了顿才露出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拍了拍雄虫的脑袋,“放心,雌父会为你解决一切难题。”


    说完这句话罗曼·西西弗转身离去,他的气场一瞬间变得冰冷精明,所有外泄的脆弱都被他封印在幽深肃杀的紫眸中。


    酷可看着雌虫离去的背影,脑袋上还残留着透过发丝的温柔,就像被温泉包裹一般。


    雄宝?


    他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吗?


    “你说他相信了没有?”


    就在酷可还在体会亲情的温度,身侧突然响起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他扭头看向蹲坐在门口角落的一抹狼狈身影,黑眸复杂。


    就在刚才,酷可第一次触碰到雌父。


    可对于荷风·夏塔而言,恐怕从枪响的那一秒,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雌父。


    荷风·夏塔面色虚白,从罗曼·西西弗那里继承过来的紫眸,不复初见的锋芒和亮度,而是一片暗沉和死意,这只连衣服都不容灰尘,头发丝儿都不乱的雌虫少有这么狼狈和落魄。


    酷可黑眸闪烁,没有回答荷风·夏塔的问题,而是问道:“如果你不是罗曼·西西弗的虫崽,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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