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伊图兰的脸色太过冷寂,这只五年来早已忘记如何开玩笑的军雌,下意识就带上了本该有的幽默和轻松。


    烈生宁总是这样的坦然和倨傲,天大的祸事下来,他都能以一种轻松玩笑的态度面对,搞不准还能来几句亵渎虫神的脏话。


    “若是有海鱼也挺好,我挺喜欢吃鱼的。”伊图兰给了个一本正经的回答。


    可他恍然惊醒,已在这里望海半个下午。


    海里分明没有一条活物,这颗星球在宇宙中是一片蔚蓝,富有生机的样子,但以虫神殿辐射出的千里内,居然没有生灵活动的景象,就仿佛万物都在本能避讳什么一般。


    难道真是虫神的余威?


    烈生宁倒沉默了几秒,朝前走去,裤腿也没入了海面,却半点不在意,反问道:“你喜欢吃鱼?”


    “我竟不知。”这句话带上了几分落寞。


    可却不敢深想,细想五年前他们再亲密,却也不过相处一个月左右罢了。


    而这期间,几分真情,几分假意,烈生宁现在表现出一副不计往事的样子,可又真的能不计较、不在意吗?


    譬如现在,若非伊图兰亲口说,烈生宁怎么会知道,雄虫喜欢吃这类细腻的鱼肉,而非大块儿的兽肉。


    感受到身旁虫的沉默,伊图兰立刻察觉到了烈生宁紧绷压抑的情绪,他主动拉起对方紧攥的手,解释道:


    “乐瑟星是沙星,气温燥热,海兽难见很正常。”


    烈生宁微微蹙眉,立刻反手握住雄虫冰凉的手背,伸手触碰他的肩膀,胳膊,直至衣角的布料,声音沉了下来:


    “穿这么单薄还在这里吹海风?你不怕生病吗?”


    说完,他立刻脱去自己身上披着的军服外套,不容置疑就披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伊图兰下意思想拒绝,他想说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这点海风就是毛毛雨,就连五年前他的病弱大多是装的。


    烈生宁实在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可对上烈生宁紧张的眸光,拒绝的话到嘴咽下,伊图兰没有拒绝肩膀上的外套,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笼罩了自己,如太阳下的金沙。


    “谢谢。”伊图兰抬眸道。


    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烈生宁是聪明还是傻子,或许他是一个自甘成为傻子的聪明虫。


    “你......”


    “你......”


    一阵沉默后,两只虫同时开口。


    伊图兰:“你先说吧。”


    烈生宁:“你先说!”


    最后在雌虫认真的注视下,伊图兰开口问道:“露恩和赞恩的安危能保证吗?”


    烈生宁眸光冷凝,“我叫沙加索带他们去安全屋了,用的是隐蔽路线,最后的目的地就连我也不知道,防止泄露。”


    事情确实到了危险的时候,不光是他们的安危,家族的存亡。


    看来烈生宁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他自己身亡,也能保证虫崽不受他和家族的负累,或许都做好了给虫崽改头换面活下去的打算。


    “很好。”伊图兰说,“这很好。”


    伊图兰又看向烈生宁,问道:“你方才想问我什么?”


    烈生宁目光专注,在夜色里的赤金色眼眸,以往总是显得残忍和攻击性,可此刻居然蒙上了一层温柔。


    他缓缓摇头:“没有了,我没有问题要问你。”


    伊图兰不相信,然后一只温度灼人的手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他们在夜色中,一起目视漆黑的海平面,些许微弱的星尘点亮海底,折射波光点点。


    这一刻,伊图兰明白了烈生宁的意思。


    万千问题也许都能得到答案,但是两只在黑暗中紧握的手,或许会携手走过黑暗引来黎明,或许会埋葬在深不可测的海底。


    但重要吗?


    他不需要答案了。


    ---


    作者有话说:哎呀,抱歉,这两天老是睡过头,没码字存稿拉,我再攒攒


    第128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日, 03:45:35,虫神星。


    夜色如墨,整颗星球除了夜晚的凉风和潮汐的声音, 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就连一阵火光都看不见。


    一道迅雷如电的身姿穿梭在幽邃的密林里, 身影过往时,两旁密密匝匝的树叶抖落, 飘至泥土里, 掀不起半点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生灵。


    最后这抹漆黑的影子停留在虫神殿后一座小城堡里,沿着墙壁钻入了一处半开的凸肚窗里,最后一片漆黑的衣角也没入窗户缝隙里。


    “吱呀”一声,就是最后这细微的声响,原本不该惊动任何虫,但偏偏惊醒了一只精神力不逊的虫。


    躺在柔软床垫里的雄虫立刻惊醒, 伊厄兰·科帝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神情冷静, 他没有惊慌失措, 只是缓步走到了房间角落里的石桌旁。


    火柴摩擦出微弱的火光,点燃筒灯里的红烛。


    伊厄兰·科帝靠坐在椅子里,姿态闲适,没有半分惊慌道:


    “深夜到访, 可不是什么正经雌虫的访客之道啊, 这位客虫不妨出来一见。”


    漆黑的鬼影在烛火的映照下,越来越大。


    随着墙壁上的木窗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仿佛鬼影般,突然凭空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裹挟着夜晚的凉风和深沉杀意。


    烈生宁冷冷道:


    “我不是什么正经雌虫,你也不是什么脆皮雄虫,伊厄兰·科帝。”


    对面的雄虫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烈生宁眯着眸子,杀意凛冽,缓步朝对面走着,就像一头即将厮杀的野兽。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想听实话?”伊厄兰·科帝有些失望道:“如果今晚是伊图兰夜袭杀我,我会更惊喜。”


    “还真是扭曲的兄弟关系,逼自己的弟弟来杀自己,我还是头一遭见。”


    烈生宁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我以前以为你只把他当作棋子,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有更大的图谋,虽然我还看不出你的最终目的,但我能感觉到,你在将他置于火烤,却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


    此话一落,烈生宁瞳孔束起冰冷的光泽。


    伊厄兰·科帝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点,突然一顿,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所以今夜,你出现在这里,是我亲爱的弟弟的命令,还是你的自我决定。”


    烈生宁一口回答道:“我自己的决定。”


    烈生宁停在桌子前三米处,这是一个不论是攻击还是撤退都方便的距离。


    若是一般的虫,他必然不会这么警惕,可伊厄兰·科帝不能被当作寻常的雄虫看待,这类S级的雄虫,能够统帅一个古老家族的雄虫,是足够令他拼尽全力厮杀的对手。


    伊厄兰·科帝冰冷如镜的眸光微微波动,身体第一次前倾,饶有趣味问道:


    “你就不怕伊图兰知道永远不会原谅你?”


    “毕竟虽然我们兄弟间有些矛盾,但我可是他从小敬爱的......哥哥啊。”


    烈生宁眸光冷凝,周身阴沉如黑夜里的浓云。


    突然,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张合间吐出一句话:


    “谁说我亲手杀了你?”


    “有虫亲眼看到吗?”


    “伊图兰亲眼看到了吗?”


    伊厄兰·科帝闷哼一笑,第一次正面打量烈生宁,从这只雌虫眼底看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耍无赖,这倒也是个法子。”


    他摇头失笑道,“但你也该知道,以伊图兰的细心,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毕竟在这座岛上,能杀我的虫寥寥无几,他迟早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而一旦怀疑,罪名便已成立。”


    “只怕以旦家主以后想和自己的雄主,亲亲爱爱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伊厄兰·科帝静静打量着对面染上一层红光的雌虫。


    “不重要了。”烈生宁眼眸深沉,一如夜色下浓厚的漆黑海面。


    “不重要?”伊厄兰·科帝反问。


    烈生宁的眸光闪过凶狠和决绝,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似乎也将所有复杂汹涌的多余情感压下,只余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森然的杀机。


    “不管以后他如何仇视我,总归我们先得活下去,才能谈爱和恨。”


    烈生宁终于迈出了冰冷的步伐,在石砖上留下几抹潮湿的鞋印。


    “而且,你我都知道,伊厄兰·科帝......你必须死。”


    “帝国来势汹汹,势必要铲除古老世家的遗留血脉,如果我们分崩离析必然惨遭帝国一网打尽。”


    “必须得团结几大世家的势力,帝国方才能谨慎处理我们,而只要有你存在,以旦家族是绝对不会和科帝家族团结一心,所以你必须死,两大家族放才能一致对外。”


    伊厄兰·科帝若有所思道:“说的有道理。”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鼓掌,面带赞赏之色。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