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后退一步,双手插在风衣下摆的口袋,面色平静: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是......”


    医生朝伊图兰看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才将精神连接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从结果看,我只是提出方案的虫。”最后,医生总结说:“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伊图兰阁下救了你。”


    烈生宁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拿起床边的治疗面板,朝医生的面门狠狠丢过去。


    医生似早有先见之明,微微偏头,一股冷风刮过太阳穴,平板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非烈生宁方才醒来,身体还未彻底恢复,要是砸中了,得脑袋开花。


    “西蒙·夏塔!你好大的胆子!做黑实验做疯了吧!谁准你提出这个缺德的主意的!”


    烈生宁从床上支撑起身体,只觉得眼前发黑,滚烫的血流直冲脑顶。


    “这可是帝国明令禁止的禁忌仪式,你踏马到底想害死谁!”


    烈生宁咬牙,死死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病弱的伊图兰,暴怒的语气莫名其妙就弱了几分,眼眸划过心疼,艰难道:


    “还有你!平常不是聪明得很吗?”


    “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要是精神连接的过程出了差池,你会和我一起死!”


    烈生宁的眼眶猩红一片,眼底满是压抑的痛楚和愤怒,若非震惊到极致,他从未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伊图兰说话。


    这一刻,他比起感动,更愤怒伊图兰拿自己的命赌博。


    要是伊图兰真的有三长两短,烈生宁不敢再想,狠狠闭上眼睛,气到说不出话。


    等医生离开后,伊图兰缓步坐在床边,看着烈生宁痛苦的样子,视线落在他攥紧被子的拳头上,低声道:“对不起。”


    没有雄虫会给雌虫道歉,可这句话,在这五年来无数回出现在念头里。


    伊图兰微微低头,只看着床单上的一处褶皱,对烈生宁说:


    “这是我欠你的,烈生宁。”


    别说只是精神连接这么轻易的代价,那一刻,就是给烈生宁偿命,伊图兰都不会犹豫。


    因为他欠这只雌虫,欠赞恩和露恩这两只虫崽,太多了。


    伊图兰未尝不知道,就算他给烈生宁偿命,后者也不会有多开心,或者是另一轮痛苦的开始。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心底的歉意如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不过是溺水者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伊图兰·科帝!”


    一股大力突然攥住他的衣领,伊图兰被迫拽向前,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对上了一双腥红,野兽般的眼瞳,就像死不瞑目的狰狞鬼目,特别瘆人。


    “我让你还了吗?”烈生宁吼道:“既然你知道欠了我,我什么时候准你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看着近在咫尺,快要气得昏过去的雌虫,伊图兰微微抿唇,一只手握在揪着衣领的拳头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伊图兰抬眸,温柔且坚定道。


    他低头,触碰烈生宁气得颤抖的唇,动作厮磨,极尽温柔,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烈生宁气得颤抖的身体突然一僵,腥红的眸光怔愣片刻,他哼了一声,知道这是雄虫的诡计,他是会被区区亲吻就迷惑的雌虫吗?


    下一秒,一只手立刻覆着伊图兰的后脑勺,加大力道。


    两片同样干涩的唇瓣**在一起,几度磕碰牙齿,舌间纠缠在一起,干涩的唇互相染上彼此的味道,变得湿润,泛起水光。


    最后吻成一团,一起倒向床铺里,胸膛亲密相贴。


    伊图兰呼吸急促,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病态的红晕,纯粹是缺氧,淡色的唇变得红肿红润,嘴角还沾着几缕晶亮的水线。


    烈生宁紧紧抱着雄虫,用指腹擦去雄虫嘴角上的光泽,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以后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了。”


    “就算我死了,你......”


    烈生宁本来想说就算自己死了,伊图兰也没必要陪着自己,虽然他心底的阴暗念头,确实挺想这么做的。


    但,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现在他不用担心了。


    “烈生宁,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都还活着。”伊图兰微微抬眸。


    “而且,我也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烈生宁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因为他能感受到伊图兰的情绪,这种念头相同的感觉确实很美妙,也满足了他的独占欲。


    可只高兴了一瞬,他眼眸暗了几度:“伊图兰,你从来都不欠我的,如果你是为了五年前的事情,那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从某种意义上,你从未骗过我。”


    他们两个家族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以联姻合作为开端。


    而作为以旦家族的家族,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魑魅魍魉没杀过,伊图兰·科帝的立场从一开始就被冠以了家族的姓氏。


    为了科帝家族,伊图兰不论做出什么事,不论说了什么话,烈生宁从一开始就有数,甚至都预测了最坏的可能。


    经历过生死后,烈生宁终于坦诚道:


    “就算我看起来被你骗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从未欠过我。”


    伊图兰:“我爱你。”


    烈生宁浑身僵硬,骤然听到这三个字,他呼吸都暂停了,定格了好几秒的意识,像才修好的钟表,开始转动。


    烈生宁的瞳孔一寸寸转动,终于落在那双黑眸里,眼底满是震惊还有惊愕: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伊图兰捧着雌虫的脸,努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黑色温润的眼瞳里像盛着金色的泉水,折射出温暖柔和的光,又烫得令虫移不开眼睛。


    没关系,一次不信,他可以说两次。


    “烈生宁,我、爱、你。”伊图兰说的很缓慢,咬字极重。


    每一个字像箭,射穿烈生宁的胸膛,穿透心脏。


    烈生宁听清楚了,他轻轻抽气,心脏剧烈跳动,猛地攥住伊图兰的肩膀,想要说什么,可嘴唇不停颤抖,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吐音。


    “真,真......”


    雌虫嘴巴打结了,不会说话了,可亮如星星,盛着满腔喜悦和泪水的眼眸却准确传递了他的念头。


    伊图兰没有回答,用额头抵住烈生宁的额头,金色的精神触须触碰到额头,像找到终点的结绳,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爱意如深海,汹涌澎湃。


    爱意如长风,扶摇直上。


    ---


    作者有话说:别急,还没完


    第133章 【他是联姻棋子】


    滴滴滴!


    地下实验室。


    就在烈生宁治疗的隔壁房间, 五十平米左右的苍白房间内,还有一架工作中的医疗仓。


    医疗仓的面板上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时不时发出几声急促、刺耳的警告声, 里面躺着的虫还未度过危险期。


    毕竟,躺在里面的虫可是货真价实被刺穿了心脏。


    伊厄兰·科帝死亡的消息, 早在隔天就如插翅的翅膀,传遍整个西星域乃至帝国。


    科帝家族原本支持依附帝国, 清剿以旦家族的虫, 如同失去头狼的狼群,四处遁走。


    因为科帝家族和以旦家族,同时失去了各自家主的消息,彼此之间居然产生了诡异的默契,隐隐有戮力同心,抵御帝国暗处清算的打算。


    好像真的一切,都在伊厄兰·科帝的谋算和预见之内。


    伊图兰站在两米远, 静静看着透明玻璃内那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面孔——


    伊厄兰·科帝。


    尽管早就知晓,他还是不禁为哥哥的远见和布局所折服。


    甚至有些惊叹对方的心狠, 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算计在内, 以身入局,就连帝国那些最顶尖的政客和议长,也不遑多让。


    这时,伊图兰身后传来门锁被打开的清脆滴响, 走进来一只虫。


    医生进来后, 先检查了一下医疗仓内虫的身体情况,主要是检查伊厄兰·科帝左侧的胸口。


    因为躺了有大半月的缘故,胸口的皮肤苍白无血,隐隐带着点儿手术过后的淤青, 一道十厘米长度的血线,被医用缝合钉在胸口。


    这是肋下第三根骨头,接近心脏的位置。


    医生点头道:“恢复得不错,目前已经不用担心有任何的排异反应了,多亏了这颗同源血脉的心脏。”


    “这颗心脏很适应它的新家。”


    伊图兰缓缓转动,嘴角抽搐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说笑话。”


    “我没有说笑话。”医生认真道,脸上只有专业的严谨,科学的素养。


    “这段时间多谢了,”伊图兰不再和医生纠结笑话这件事,而是认真道谢,“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不需要金银,既然不图金银,想必你有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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