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根本没有思考几秒,好像就做出了决定。


    塞尼亚·安杜神色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军雌的决绝,仿佛为了某种更核心的利益,准备舍弃自己的雌子,仅剩的唯一雌子。


    “塞拉芬......”塞尼亚·安杜闭上眼睛,缓慢道。


    “雌父,你不用说了,”塞拉芬垂下的眼帘闪过一抹腥红的晦暗,嘴角讥讽的弧度散去,他用最平和又夹杂着悲伤的表情苦笑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不论凶手是谁,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因为我的失职,两任肯屈尊接纳我的高贵雄虫都无辜死亡。”


    “我不论是作为雌君,还是雌奴,都没有尽到守卫雄主的职责,早在第一任雄主死亡的时候,我就该给他偿命才对,现在也不晚。”


    塞尼亚·安杜一把抱住塞拉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再等等,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一定能救你出去!”


    塞拉芬喉咙哽咽了一瞬,眸底却一片冰冷,满含讥讽。


    早干嘛去了?


    可笑,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自己这位虚伪的雌父转性了。


    “虚伪。”巴勒莫·卡拉米讥笑道。


    洁德看着这一幕,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认知。


    高塔是什么?


    为什么一听到高塔,所有军雌都退缩了,就连塞尼亚·安杜也放弃了自己的雌子。


    这座高塔到底是何种特殊的存在,为何以往从未听闻过。


    还有塞拉芬,那他岂不是出不去了。


    这时,就在这场博弈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门口突然跑进来一只军雌,他靠近巴勒莫·卡拉米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后者立刻神色大变。


    巴勒莫·卡拉米突然道:“安杜参谋长,我准许你带走塞拉芬·安杜。”


    这回换成所有军雌震惊了。


    巴勒莫·卡拉米态度大变,就连帝国军部他都不在乎,却突然改变主意,一定和方才穿信的雌虫有关。


    “会长,这又是为何?”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迟疑道。


    “就像你之前说的,塞拉芬确实两次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是无辜的,我不过是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想通了。”


    会长巴勒莫·卡拉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到底走不走?”


    塞尼亚·安杜连忙带上塞拉芬·安杜,还有自己的属下,朝会长低声道了一句谢,快速朝门口走去,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等等。”突然,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不等塞尼亚·安杜回头,会长巴勒莫仿佛随口一提道:“我这次大发慈悲给你们安杜家族留了一条活路啊,你可记得我的恩赐啊,安杜参谋长。”


    塞尼亚脸色青黑,沉声道:“自然。”


    洁德也松了一口气,看着那抹又消瘦几分的背影。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去。


    军雌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庞,苍白无血的唇像是随时快失去意识,唯有那双绿色的眼瞳,回眸一笑的时候,居然闪过一抹妖异的光泽。


    洁德脊骨一寒,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冷血动物咬住了脖子,可很快这种威胁的刺痛感又消失不见。


    他看见塞拉芬干涩的薄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小偷先生,”


    “晚上来我房间。”


    洁德背后一凉:“......”


    等等!


    他们是正经的合作关系吧?


    这只虫有必要说的这么......不太正经的样子吗!


    明明耳畔吹着阴寒的风,可洁德却感觉耳尖发烫,烫得有些刺痒。


    他刚准备摸向耳朵,就听到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底下压着某种愉悦又戏谑的闷笑。


    洁德立刻将手背在身后,捏紧成拳,总觉得被虫戏弄了,但又没有证据。


    ---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因为是一个情节,就不想分开啦


    第146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一群虫消失在通道后。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突然神情激动, 瞳孔放大,一把抓住那只敢来报信的军雌,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那只面容消瘦、眉眼机灵的军雌是巴勒莫·卡拉米亲卫保护队队长里切尔。


    帝国每一只成年雄虫都会拥有一支自己的护卫队。


    而护卫队的军雌往往会从雄虫家族中, 挑选和他们拥有同宗血缘的最优秀的一批军雌。


    里切尔一只拳头重重抵在自己的心口,发誓道:“会长, 我愿对虫神起誓,我说的每一字都绝无错漏!”


    巴勒莫激动地原地跺脚, 他连说好几声好:“快!快集结所有的亲卫。”


    他又补充道:“记住, 这件事情谁也不要惊动,我现在一只帝国的军雌都信不过!就带上我们家族的核心亲卫队去!”


    洁德看向朝门口离开执行命令的里切尔,心底疑惑对方到底给巴勒莫说了什么信息,让后者直接改变主意,放走了塞拉芬。


    难道这个信息才是塞拉芬的真正后手?


    洁德看着原地激动的巴勒莫,黑色发丝下的眸光逐渐暗沉、犀利。


    巴勒莫嘴巴嘟囔着什么太好了,情绪激动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抹逼近他的身影。


    突然, 他后膝一痛,雄虫的精神力强悍, 但身体素质很脆皮。


    哪怕被这么轻轻一踢, 都痛得趴在地上。


    “谁!”巴勒莫惊疑不定,下意识要朝后看去,“谁敢袭击我!”


    一只脚重重踏在巴勒莫的后脑勺,将对方的脸踩进泥里, 甚至不断加重力道。


    “猜猜我是谁?”洁德将嗓音掐细, 甚至带上不属于自己的戏谑语气。


    “我......杀......”巴勒莫一张嘴,就吃了一嘴巴的污泥和血水。


    脑袋上的那只脚甚至还在不断用力,恨不得将他的脸踩碎。


    “猜猜我是谁?”洁德继续问。


    黑色发丝下的眼底毫无情绪,就算现在杀了巴勒莫, 也不会让他有任何罪恶感。


    “猜不出来吗?”洁德膝盖弯曲,缓缓倾身,将一柄锋利的剔骨刀贴上雄虫的脖子,“那我给你一个提示吧。”


    一抹冰凉尖锐的物体在巴勒莫的后脖子上呈匀速滑动状,这种恐惧和未知足以吓死任何一只虫。


    脚下挣扎的身躯突然僵住了。


    巴勒莫此刻突然顾不上这种屈辱的姿势,脸上的血污,他的心脏剧烈狂跳,一股名为仇恨的怒火彻底点爆了他的理智。


    这种划痕,军部早就分析过。


    杀死利奥托和莱奥汀的都不是军雌特有的虫爪痕迹,而是锋利的远古冷兵器。


    情报部门甚至推测凶犯是一只精神残缺、生殖功能残缺,能无视雄虫信息素的身心巨残军雌。


    不然谁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在帝国,就算是在边星,但凡脑子正常点儿的军雌都不会连信息素都不吸一口,就无情地杀害雄虫!


    对方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没有选择用虫翼或虫爪能锁定身份的身体武器,而是借助了外物!


    而身后这只虫,语调怪异活像个精神变态,还有脖子上的冰冷物体。


    “呜呜呜,我杀......”巴勒莫瞬间不顾后果地挣扎起来,神情狰狞恐怖,眼球充血,甚至将脑袋上的那只脚都推动了几寸。


    雄虫愤怒的精神力以身体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轰击。


    原本待在牢房里昏昏沉沉的半虫化军雌,此刻就像被点燃一样,被愤怒毁灭的精神力感染,纷纷变得暴躁肃杀。


    他们用身体冲击牢门,发出无数道碰撞和撕裂的声音。


    “是你杀了我的雄子,你这个恶魔,去死吧——”


    巴勒莫的口鼻开始出血,突然身上被一道冰冷森然的威压震慑。


    一股和他同等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压制住自己,像脖颈上贴着的那柄剔骨刀一样,冰冷森然,带着杀戮的无情。


    这是精神力?


    雄虫!?


    凶手是雄虫?


    巴勒莫被这个真相震住了,大脑甚至都宕机了片刻,否则他就能发现镇压他四肢的精神力已经出现虚弱的征兆。


    洁德透支精神力,大脑的精神核处传来令他眩晕的刺痛,他压下喉咙里的血腥。


    却仍旧用沙哑又戏谑的嗓音说:“猜猜我是谁?”


    巴勒莫四肢蠕动,像一只被碾压在泥土里的虫子,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破防的嘶吼。


    突然身后的力道一空。


    巴勒莫回头看去,背后空无一虫。


    只有冷风刮过他的耳畔,一道充满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像是在捉弄玩偶般道:


    “快点来找我哦。”


    尖细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换了一只虫:


    “不然,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巴勒莫后脖颈一僵。


    愤怒的嘶吼阻塞在喉咙里,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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