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攥紧胸口,五指深陷,仿佛透过那抹如今能熟练厮杀、利落挥舞刀锋的身影,看到一只瘦小却被迫学着生存的小雄虫。


    不该这样的。


    雄虫不该这样。


    洁德更不该是这样。


    这些繁复的思绪几乎也就是几个呼吸,塞拉芬压下所有思绪,最后望了一眼洁德拼命厮杀的背影,眼底凝固,像是要将这一幕牢牢记在骨血里。


    洁德已经豁出命了,那自己就更不能拖后腿,那只亚雌他必须要找到!


    塞拉芬刚一扭头,就撞见一只戴着兔子面具、身材却魁梧的军雌朝自己走来,推着一架两层酒水车。


    “031!你躲什么懒,楼上好几间又叫了酒水和甜品,是你负责的六层,还不快去准备!”


    塞拉芬连忙点了点头,和那只兔子面具的军雌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拦在胸前:


    “等等。”


    塞拉芬浑身肌肉一僵,掩在黑袍下的指尖闪过锋锐的光芒,五指关节也缓缓浮现绿色的虫壳。


    就在他五指用力成爪的时候,兔子面具虫扭了扭脖子,疲惫道:


    “那群观众是牛吗?这么能喝,屁事更多,一会儿说年份不好的酒不要,一会儿又挑酒水和餐点不相配,真是的......”


    又是抱怨了好一通,兔子面具虫干脆直接将手里的餐食推车塞到塞拉芬的跟前,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最后一份是送到地下4楼的,你帮我送一下。”


    塞拉芬点头,没有多话,一副瑟缩的样子推着推车进入员工通道,后面的兔子面具见“鬼面具虫”身影消失后,一扫之前的微眯状态,连忙也趴在栏杆前,望着台下的血笼,举起拳头大声嘶吼道:


    “黑色恶魔!杀啊——”


    “我一直在支持你啊——”


    #狂热的粉丝#


    洁德旋身避开迎面的虫爪,突然眼前一黑,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头顶落下,他立刻翻身后退,但尖利的虫翼边缘还是划破了肩膀上的布料,传来裂帛的嘶拉声,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一抹尖锐的刺痛。


    身上的血腥气本就重,洁德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有没有受伤,他心头一紧,连忙朝自己肩膀上看去。


    但剩下包围他的对手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小黑虫,这么畏畏缩缩害怕受伤可不行啊,连一点儿伤都不敢受,怎么......”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嘶哑如钢尺摩擦的尖利嗓音:


    “怕疼吗?”


    洁德冷冷看去,就见原本行动还自顾自的几只军雌虫,似乎也认识到了形势,开始默契地配合起来,呈圆弧状将他包围,不断缩小圈子。


    这样一看,自己还真像是被数只豹子包围无处可逃的兔子。


    为首的军雌紧紧盯着洁德未被鲜血染红的一抹苍白脖颈,压抑着渴望舔着自己沾血的虫爪。


    “放心,哥哥我下手很轻的哦~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这是一只面颊凹陷、眼窝深邃的黄瞳军雌,其原本偏向橘黄色的眼底因粘腻的恶意目光,显得瞳色粘稠邪恶,像是一池泥潭。


    洁德头皮发麻,胃部作呕,纯粹是被恶心的,黑眸冷了几度。


    这些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只不是自称叔叔就是哥哥,这么想占自己便宜的吗?


    洁德没有意识到,他的眉眼和骨骼虽已发育完全,度过了雄虫成年期,身高甚至超过雄虫平均水平,足以睥睨普通军雌。


    虫族是长生种,从五官看不出什么,但只要稍微对上那一双眉眼,直觉就能判断这只黑色虫子堪堪成年,浑身都透露着年轻清醒的气息,就像是饱满橙红的苹果。


    瞒不过这些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虫子。


    “从哪里下手好呢,先切下你的四肢,还是脖子呢,不不不,还是你的眼睛最好看......”


    就在那只黄瞳军雌愉悦着自言自语之际,洁德早已俯冲过去,黑色的身影如低空飞行的鹰隼,手里的骨刀只击向那只军雌的眉心。


    一句废话都没有。


    布满裂纹和黑洞的虫翼格挡在骨刀前,刀刃滑过虫翼的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却丝毫未伤到这只军雌。


    洁德眉心一沉,虽然发起攻击的是自己,但这一刻他知道被逼入绝境的也是自己。


    他绝不能和这只军雌恋战,否则死的会是自己。


    不等他退去,那只黄瞳军雌眉心一挑,嘴角勾起见猎心喜的弧度,抬手一声令下,其余听令的军雌立刻呈三角之势包围洁德。


    洁德两手紧握骨刀,手背青筋暴起,挥舞两柄骨刀的时候,刃口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浪,一边躲避其余军雌的攻击,一边不停找到间隙攻击。


    三个呼吸不到,那三只军雌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大大小小深入皮骨的伤口,好几道甚至接近心脏和肺腑这等致命的地方。


    高台上的观赛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失去理智的狂热嘶吼,所有虫都被这种刀刃相接、原始的近距离战斗激发了骨子里的热血。


    这就是虫族,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他们的骨血里就传承着弱肉强食的掠夺和厮杀。


    鲜血有的时候有着迷人的魅力。


    而死亡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同时具备这两点的无疑是洁德。


    “你确定巴勒莫·卡拉米盯上的虫子就是他?”


    六楼不起眼的房间里,身穿黑色礼服,头戴高顶帽子,领口缠绕金色丝绸领结的达西长官,尽量将自己伪装成暴发户贵族,手里捏着一杯红酒,但心神全被下方的血笼吸引,一滴未沾。


    “是!长官!”


    身后的虫下意识站好军姿,行了一个军礼,在达西冷冷的目光下,才愕然收回手,意识到他们现在属于微服,不能暴露军部的身份,讪讪解释道:


    “我们从雄保会埋的探子传来消息,巴勒莫最近盯上的虫子就是台下那只黑发虫子,他好像怀疑就是那只黑发虫子杀害了自己两只雄子。”


    达西沉思道:“那只虫,叫洁德是吗?”


    “是的!”


    达西冥冥之中也觉得这只黑发黑眸的虫子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就像一个神秘的黑洞,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出乎意料的秘密:


    “让我们的虫暗地里警戒,不要打草惊蛇,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还要盯住巴勒莫那只疯狗,疯狗突然不疯一定是憋了个大的!”


    身后的军雌看向被包围,胜利渺茫的洁德,担忧道:“长官,要不要我们的虫先阻止这场厮杀,万一那只黑发虫死在......”


    峰回路转,几乎这句话刚落下,台下的洁德速度暴涨,挥舞的骨刀就像一场视觉盛宴,手起刀落,就收割了包围自己那三只军雌的性命。


    刀锋落在石台上,黑发虫大口喘着气,似乎因为方才的动作消耗不小,潮湿的鲜血沿着下颚,滑落下巴尖,一滴一滴落在漆黑古朴的石台上。


    可那双黑眸却越发冰冷尖锐,像一柄即使钝了卷了,依旧散发异常煞气的刀刃。


    众虫不敢小觑。


    大脑嗡鸣作响,头顶爆发的如潮水倾泻般的声音像退潮般远去,洁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心跳声越来越吵。


    方才不是他动作变快了,而是那三只军雌的动作变慢了,因为洁德迫不得已用精神力攻入它们的精神海域,让那三只军雌的动作变得僵硬了一瞬。


    这个举动很危险,也很大胆,好在高台上的观众大多是生活在主星不擅长战斗的虫,但洁德知道肯定有几只虫看出了自己的异样。


    可现在他也顾不得了。


    面前的黄瞳军雌显然也是看出异样的虫,浑浊粘稠的眼底出现了一瞬空白,冷冷看向持刀撑地的洁德:


    “你......做了什么?”


    洁德对上那双布满惊讶和审视的目光,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勃然的杀意,牙齿紧咬。


    无关善恶、无关对错、甚至无关愤怒和仇恨这等私有的情绪,仅仅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这只虫必须快点死!


    “你挡路了。”


    洁德哑声说出这句话后,黑眸黑沉不见底,却又染上一层薄红,像一潭血池,里面只有浓稠又纯粹的杀意。


    黄瞳军雌心底一冷。


    这一瞬间,他恍惚以为面前这只身量力气都不如自己的洁德是什么地狱里的凶兽,尖锐的獠牙早已咬入他的脖颈,入肉三分,只待牙关一闭,脖子就会被撕碎!


    在巨大的威胁和生死之间,黄瞳军雌爆发出了极致的求生欲和厮杀中磨练出的直觉,他几乎瞬间拼着自己虫化的风险,半个身体都一寸寸浮现黄色的虫甲,半张脸的骨骼开始变形。


    这只虫开始虫化了!


    他脸上布满薄薄的虫甲片,半边宛如铜墙铁壁的肩膀上也长出了黄色带黑点的绒毛。


    观众席有眼尖的虫惊呼道:


    “这是虎斑牙虫!传承血脉就算在虫族也算中上等,就算是军事学院也会优先录取的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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