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帝阿特拉斯脚步不停,一直在平稳匀速地前进,突然开口道:“作为千年家族的继承者,你听说过虫族母树吗?”


    佩思·克莱因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着,他还真的听过所谓的‘虫族母树’,点头道:


    “曾经在记载第一纪元神话的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词。”


    “虫神母树也叫起源之树,传说虫神母树生于星尘,以自身为根基在一颗无名星球中落地生根,汲取土壤中的养分,茁壮生长,然后经过漫长的岁月,结下了第一颗虫蛋,这也是虫族第一颗王虫蛋,甚至有传言皇室的血脉就是由这颗王虫蛋繁衍而出的后裔。”


    佩思·克莱因一边回忆一边缓缓道:“古籍上还说过,虫族母树的树干上有凝固的星星,树枝上挂着会发光的虫蛋,根系扎进星球最深处的星核上,连接着一颗星球的心脏,每一片叶子都是母树精神的实物化,赐福的象征,就连第一个皇冠都是由它掉落的金色树脂融成的。”


    就在这时,他们渐渐走到一片开阔的后院,虫帝阿特拉斯停下脚步,望向前方,问道:“你看它像不像你口中的虫神母树、起源之树?”


    第199章 【他是私奔疯虫】


    开阔的庭院被四面白色典雅的宫殿包围, 夜色的星尘如神秘薄纱笼罩头顶。


    “这是......虫神母树?”


    佩思·克莱因愣在了当场,朝庭院里那颗十人合抱都困难的巨树看去,树木的表皮是被烧过的焦黑, 像黑色的炭火沟壑纵横,没有半点绿色的生机, 树木顶端张开的树枝干枯脆弱,像一只只狰狞颤抖的鬼手, 纠缠在一起。


    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到极致的绝望, 仿佛已到死亡的终点,可这颗焦黑的树又很神奇,仿佛蕴藏着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让他感觉到心悸。


    虫帝阿特拉斯两只手落在权杖的顶端,微微捏紧,骨节泛白,声音平静道:“其实皇室还有另外一个神秘传说, 说身负虫神血脉的虫神之子只要触摸起源之树,就能得到虫神的神谕, 或者能看到某些古老纪元的幻影。”


    佩思·克莱因仔细观察着这颗遮天蔽日, 树枝几乎捅破天的巨大黑树,那股令虫心悸的力量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朝前走一步:“前提是这颗树是真的起源之树、第一颗虫族母树。”


    虫帝阿特拉斯兀自点了点头:“有道理,所以你要试一试吗?”


    佩思·克莱因脚步一顿, 就像被一根尖锐的矛贯穿脚背定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扭头看向虫帝的表情,对方一脸平静。


    不是......你来真的。


    可佩思·克莱因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上前触摸那颗焦黑的大树,那是来自血液和本能的冲动, 可理智的大脑又在克制这股本能冲动,冥冥之中有声音提醒自己:


    不要去——


    “你不去吗?”虫帝阿特拉斯微微不解,笑意越发温和,像一只耐心蹲守猎物的猎人,解释道:“很简单的,抬起手触碰那颗树,就能得到答案。”


    “也许我们会见证宇宙的历史。”


    佩思·克莱因指尖微微收缩了一下,呼吸也加重了几分,他知道虫帝阿特拉斯或许在打什么鬼主意,可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棵焦黑丑陋的大树上。


    那棵大树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吸引你的好奇心和本能的冲动去打开它!


    也许你就能发现不同的世界,或者找到打开某个古老秘密的钥匙。


    没谁能忍得住这种诱惑。


    “噗嗤......”


    就在佩思·克莱因没忍住朝前走了一步的时候,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古怪的笑声。


    这声音无异于晴天霹雳。


    佩思·克莱因急切灼热的意识被震得一个机灵,他猛地回头看去。


    一个身穿紫色燕尾礼服,内衬荷叶纹白色衬衫的俊美雄虫抱着胳膊,姿态懒散地倚靠着走廊里的墙壁。


    暗色光影下,一双紫眸戏谑又清醒。


    诺顿亲王不知什么时候在这里看戏,抱着胳膊,毫不掩饰自己嘲笑的表情:“不是我说啊,皇兄,就这棵破树我们从小都摸多少次了,你还真的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说......哦不对,应该说是童话故事。”


    “你别老遇到一位雄虫阁下就忽悠对方摸那颗破树啊,要我说那颗破树有啥可摸的,摸雌虫的胸肌不香吗?”


    虫帝阿特拉斯一直维持着很好的理智和脸上的微笑,在听到那只不速之客的声音之际,表情明显崩裂了一寸,宛若遇到令他深恶痛绝又杀不死的蟑螂,一句话都不说就扭头离开,既像不屑给予任何回应,又像狼狈逃离。


    “啧......”


    诺顿亲王啧了一声,压根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大声道:“真是绝情啊,连给你亲爱的弟弟一个灿烂的笑脸都没有,果然所有的爱都给了外面的虫子和虫币上的头像了吗?”


    佩思·克莱因离开帝国十年,其实一直觉得帝国没什么变化,可直到看到诺顿亲王的脸,他才发现世界巨大的参差。


    他勉强根据这只陌生虫的自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诺顿......亲王?”


    诺顿亲王笑着挥了挥手,拇指上的戒指在暗色中闪烁危险又迷人的紫色光泽,和对方的瞳色一样,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正是本虫,你好啊,克莱因家族的小疯虫。”


    “我对你伟大的事迹早就有所耳闻,可惜十年前我......”


    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佩思·克莱因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惋惜的是什么。


    “现在亲王活得这般艰难吗?”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睛,像一只小狐狸,语气沉重道,“您都瘦成一道闪电了。”


    诺顿亲王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因为见过原主这具肥胖身体的虫,第一眼都认不出他现在的样子了。


    但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以前啊喂!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他也是一只爱美的虫虫好不啦!


    诺顿亲王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啊,瘦得连亲哥都认不出我了。”


    佩思·克莱因嘴角抽搐,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心理素质之强大还得看王室虫。


    他不怎么真心夸赞道:“不愧是亲王冕下。”


    佩思·克莱因总觉得这位亲王冕下突然出现在这里和自己有关,要么就是和身后那颗黑色的巨树有关,直接问道:“所以亲王冕下,乃至虫帝都摸过那颗不知真假的虫族母树?”


    诺顿亲王抱着胳膊,不轻不重嗯哼了一声,算是给了回答。


    佩思·克莱因眉头微蹙,忽略心底某种直觉的判断,尽量理智道:“结果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也就是说这颗树根本就不是起源之树、虫族母树。”


    “为什么一口断定母树是假的呢?”诺顿亲王站直身体,一步一步朝庭院走去,忽然笑了,意味深长地问:“难道就不能是我们是......虚假的吗?”


    佩思·克莱因心底一凛,没有去接这种敏感且危险的话题。


    我们?


    是王室血脉的意思吗?


    自从一百六十多年前,也就是血皇帝那一代,此后皇室的血脉越发稀薄。


    但在虫族官方的说法中,皇室血脉才是虫神遗落的血脉后裔,也只有承认这个说法,才能令皇室的继承显得名正言顺。


    而要验证这一点,如果自己现在触摸那颗树,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会发生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怎么看都没什么影响吧......就当安心了。


    佩思·克莱因总觉得那颗树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呼唤自己,就像某种生命的源头,基因的密码,所有关于世界的真相都藏在他抬手触摸的动作里。


    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在不知不觉里,佩思·克莱因逐渐走向那颗参天巨树,动作僵硬像一只提线木偶,就在抬手要触摸的时候,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个沉重的力道,捏得他肩骨生疼。


    他猛地惊醒,扭头就对上一双严肃深沉的紫眸。


    诺顿亲王神情冷肃,可下一秒他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只胳膊转而搭在佩思·克莱因的肩膀上,大咧咧笑道:“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你一副不近虫情、冷酷深沉的样子,你还真信这种骗三岁虫崽的童话故事啊。”


    诺顿亲王毫无形象,捧腹大笑:“笑死我了,又一个被忽悠的傻子。”


    佩思·克莱因脸色越来越黑,冷冷道了一声告辞,转身愤然离去,脚步快出残影。


    转身的刹那,他羞愤的神情渐渐冷静下来,恢复成某种冰冷的思索状态。


    身后还有诺顿亲王压抑笑声的呼唤:“喂,别生气啊,等你成为家族继承虫来圣塔玩玩啊——”


    笑得眼泪都出来的诺顿亲王看着佩思·克莱因的背影彻底没入甬道的黑暗里,笑声渐渐消失,轻声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现在还不是时候......”


    诺顿亲王抬头看向这颗死寂的黑色巨树,脸色在树杈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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