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


    陆扬同一个问题问了第二遍。


    左侧拱进来的狐头鼻尖微动,错愕表情显露在覆满绒毛的五官中,“这真是怪了...”


    错愕的狐狸眼在陆扬铁青的脸色下,逐渐被恐惧所替代,语气急切:“大人,大人!您别这样看着我,刚刚还在,真的我保证!”


    “你耍我?!”


    陆扬右手一翻,吹发可断的刀刃已贴紧狐狸柔软的脖颈。


    他不像资深的猎人那样在意皮毛品相的完好程度,倒像是地下深处索命的判官——死的就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到也没有保留品相的必要。


    狐狸眼看对方要动真格的,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借着陆扬的手自刎,“真的!不信您闻闻啊,这屋子里还留着他身上的味儿呢!”


    “呵,我只闻到了说谎的味道。”


    眼前这人的武力让他忘记了对方还是个人类,白狐不禁暗骂一声,这可真是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了。


    正想解释什么,突然感道脖颈处那抹凉意更甚,抬眸望去,这位妖案司主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屋内。


    陆扬打量着屋内,木桌上的油灯还热着,一旁的帖子墨迹尚未干透,白狐所言不假,人应该刚走没多久。这间房跟他在上层看到供妖怪歇息的房间不同,陈设摆放是按照书房设计的,而且所处位置是丹房斜对角的道路尽头,一方面最大限度的减少了丹房内的嘈杂,另一方面也方便他随时拿到炼制出的丹丸。


    这一路上除了多绕了几个弯之外,他们没碰到任何人,赵爻不可能平白无故蒸发了,不排除有暗道的可能。


    啧,这暗道底下还藏着暗道,这赵爻怕不是个耗子精转世吧。


    “...大人,大人...血,血!”


    陆扬斜眼看着一惊一乍的狐狸,“叫唤什么,你还怕血?”


    说罢手腕翻飞,刀尖上的血渍被甩落在地。


    白狐眼看着他刀尖入鞘,松了口气,“...自己的血在眼皮子底下飙出,还是有些恐怖的。”


    “呵,赵爻怕是从暗道跑了,去找。”


    被扔进屋内的白狐一愣,“啊?没听说这屋还有暗门...我找,我找就是!”


    说罢立刻耸动鼻子在各个角落找寻着,到真像是猎人脚下听话的乖狗狗。


    “乖狗狗”双手被捆在身后绑了个严实,“猎人”放长了绳子任由他在屋内活动。


    “怕是刚走没多久,你在路上时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除了底下那群妖怪的声音,其他的倒也没听到什么。”


    陆扬从书架处直起身子,“白长这么长的耳朵了。”


    比你啥也听不到的好!


    白狐暗自腹诽,可惜也就只敢在心中默默骂上两句,然后自己劝自己,诸如“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等等,然后认命的替新“主子”找寻“老主子”的踪迹。


    正当他劝道“忍一时风平浪静”时,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对着门口空花瓶研究的陆扬回过头来,白狐鼻子怼着第三层书架的一本名为“致富经”的精装竹简。


    “这儿气味比较浓郁,您来看看,我不方便。”狐狸一边说,一边动了动被绑在身后的爪子。


    陆扬收起多余的绳子,狠狠一拽:“不方便就边呆着去。”


    被用完的狐狸给他让出了空,陆扬伸手一摸,果然。


    这竹简似是和书柜连为一体,他试着扭动了一下,书架开始横向移动,没多久书架后面就漏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洞,矮是矮了点不过倒是挺宽敞,一人蹲着走过去不是问题。


    “这暗道,做的挺憋屈。”


    狐狸凑过来闻了闻笃定道:“就是从这走得,我敢肯定。”


    “很好,”有用处的狐狸又被拽了回来,“你先进去探探路。”


    “......”狐狸敢怒不敢言,躬着身子挤进了憋屈的暗道口。


    陆扬看着白裘包裹的身体一点点磨蹭进去,刚要弯腰跟在身后就听到前面传来声音。


    “大人,这路就一小段,下面是个梯子。”


    “往上还是往下?”陆扬进洞的动作一滞,放长了一截绳子。


    白狐看样子已经走过了憋屈的地段,“往上的,我这被绑着也爬不上去啊。”


    陆扬心中暗自推算着位置。


    自打从主殿内下来时,他就在脑海中暗自记下了所到之处对应的上层建筑,炼丹的房间是正对着主殿的佛像,这间房的位置是庙中西北角,后院的方位。在这修建的暗道,怎么想也是通向庙外,就是不知道梯子是不是直通地面的,若是直通地面,那在庙墙外的枯井处就能抓到,若不是的话...还真不好逮。


    关键现在带这个累赘,要是顺着梯子追,等他们爬上去,估计赵爻都回到家里喝上茶了,要是不追,就不知道暗道连通的位置。


    “要不我先回去?”白狐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试探着问。


    他没等到回答,等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白狐识时务的闭上了嘴,谁惹他了这是?


    只能寄希望于阿大已经带着增员赶到,并把寺庙围住了,陆扬撩起衣摆朝里说了一句,“在那呆着。”


    “大人。”


    刚钻进个脑袋的人没好气的问道:“你话怎么这么多,又怎么了?”


    白狐嗫嚅着,“...不是,这次我听着声了。”


    “哟,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砰!”


    陆扬听到熟悉的声音,急忙回头,脑袋和那憋屈的通道撞了个脆的。


    “这就行了?”猞猁妖下巴垫在扒着石台的手臂上,冲被扎的和刺猬似得水牛问道。


    慕含秋施完最后一根针,脱力的坐在一边抬了抬手以示回应。


    “等半刻钟就成了。”丘依依端来熬好的汤药在嘴边吹着,“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在加上之前被这样多次放血,经脉受损妖力失控,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猞猁妖好奇的打听:“那半刻钟后会怎样?”


    “性命能保住,后面的就看他造化了。”慕含秋就这丘依依的手,啜了几口微苦的汤药,“损失的修为一时半会补不回来,日后调理得当的话,勤修苦练还是有机会的。不过...”


    “秋姐姐,先喝完再说,放久了药效不好。”


    说话的功夫药效还能变质不成?她没戳穿这满含关心的小谎言,就着她的手将碗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丘依依屈膝在她身旁,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渍,听她说道:“不过他神志受损,这远比身体上的创伤更难恢复。”


    “就连你也没办法吗?”玄澜是知道她能耐的,听到这话不禁诧异。


    “心难医。”


    慕含秋活动了包扎好的腿脚,刺痛感已没有那么强烈,她扶着身边人站起身子,“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丘依依在她说完后就利索的将水牛身上的银针取下,随即给老黑打了个手势,后者快步上前一把将还在昏迷的水牛拦腰夹起。


    “金丝前方带路。”


    “喵呜!”


    “姐姐,”耳朵刚捕捉到关键词汇,手掌就被紧紧牵住:“我...”


    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她回握那冰凉的手心,与之十指相扣放慢了步伐,“有话对我说?”


    “嗯...”


    两人走在队伍的后方,身后只有大妖玄澜托底。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在我这不用隐藏情绪。”


    慕含秋拇指摩挲着掌中的肌肤,比往日还要凉上几度,不知是因为受伤消耗了太多妖力来自愈,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慕氏药馆...被毁了。”丘依依盯着脚下的路,声音细碎。


    眼前那白里透灰的脑袋低垂,顶上的发旋似乎都在诉说着愧疚,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我们的心血被毁了?”


    声音愈发小了,“被大火烧光了。”


    她带着不抬头看路的家伙,跟在队伍后面转了个弯,“家里的药材、书籍、账本、金银细软都没了?”


    “后院的两间屋子损毁没那么严重,可是...可是也没剩下什么。”


    “那么说来,损失还真是挺严重的。”


    “...嗯。”


    某人似乎有些紧张,慕含秋感到自己的手被攥的有些发紧,“是你烧的?”


    “嗯...嗯?”丘依依木然抬头,身旁的人并没有她想象那般大发雷霆,甚至连小闪电都没有,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就像是静谧湖水上刮来的一阵微风。


    “怎么?内掌柜觉得自家生意太好,生活没有挑战,所以想白手起家?”


    微风在开玩笑。丘依依如是想到。


    小彩蛋:由于铁蛋天天粘着金丝,且特别喜欢舔它的毛,所以金丝从甘草小贼晋升为——口水猫


    第 84 章


    “看你闷闷不乐的,铺子失火也不是你造成的。”胳膊抵了下身边的人,“给姐姐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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