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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81


    杜茗几乎要把林冬当成一头猪一样喂,给她夹这个夹那个, 里碗堆得高高的, 小山似的。


    一顿饭, 听到最多的几句话就是,


    “多吃点。”


    “多喝点。”


    “吃。”


    “吃呀。”


    “别客气。”


    “都是自家人。”


    “吃呀,别停。”


    “……”


    “……”


    秦树一晚上忍着笑, 时不时地瞄林冬一眼, 看到她默默埋头苦干的样子, 乐的不行。


    中途,杜茗点的外卖到了,她和陈姨一起去拿, 林冬见她走了,长叹了口气,小声与秦树说:“我吃不完了, 怎么办?”


    “听我妈的, 多吃点。”


    “我肚子都这样了。”她挺了挺肚子给他看,“你看啊。”


    秦树伸手摸了摸, “哇。”


    “哇什么, 我都要撑坏了, 又不好意思拒绝。”


    “那我帮你吃。”


    “嗯。”


    秦树把她碗里的菜夹了点到自己碗里, 快到碗底了, 林冬说:“好了,夹多了她会发现的,我吃的没那么快。”说着又从他碗里夹回来一块体积庞大的卷心菜, 盖在碗里,“好啦,这下就不会被发现了。”


    说着,杜茗和陈姨过来了。


    林冬踹了他一下,“快吃,她们回来了。”


    “……”


    这傻媳妇。


    “快,把这个盘子收一下哎。”


    陈姨拿走两个菜盘子,杜茗把外卖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冬啊,这家寿司特别好吃的,我是他们家老主顾了,特意让送过来给你尝尝。”


    “……”林冬心里郁闷,却又只能说“好。”


    杜茗把寿司往她面前推,“多吃点,树阳以前就和我说过,你胃口特别好,什么都爱吃。”


    “……”


    “能吃是福呀!快,尝尝啊。”


    “好。”


    林冬在桌底踹了秦树一脚。


    他冤枉的看她一眼,就见林冬夹起一块寿司,咬了下去。


    “好不好吃?”


    “好吃。”她边嚼边看秦树,救命啊。


    “妈,她现在胃不好,吃个七分饱就行了。”


    “哦你看我这记性。”杜茗拍拍脑门,转瞬又说,“人家还没饱呢,你看吃的多香。”


    “……”


    …


    晚上,林冬在秦树的房间洗澡,杜茗拉着秦树在书房聊天。


    “妈妈今天表现怎么样?够热情吧?”


    “你吓到人家了。”他懒散的躺在沙发上,手里捧个地球仪,慢悠悠的转着,“热情过头了。”


    杜茗笑一天了,现在还收不住,“妈还不是高兴嘛。”她坐在他旁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说说,怎么把人家追回来的。”


    “不告诉你。”


    “嘿,你还真是的,有了媳妇忘了妈。”


    秦树憨笑两声,还在转着地球仪。


    “你俩打算怎么着?什么时候结婚?”她勾着脖子看他脸,“什么时候给我生孙子?”


    “不急。”


    “不急?怎么不急?”杜茗推他一把,“你们不小啦,再不生以后就晚了。”


    “一步一步慢慢来,她现在跟我回家,我已经很高兴了。”


    “瞧你这点出息。”


    秦树把地球仪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搂住她的胳膊,“你儿子就是没出息。”


    杜茗拍着他的手,“这么些年这个不要那个看不上,这下子你满意了,可得抓紧了啊,两个人好好的,听到没,好好哄,女人就是要捧在手心里的。”


    “我知道。”


    “结婚的事情,你跟她提提嘛,一说好了,妈立马去准备。”


    “好好好。”


    “行了,你快去陪人家吧,妈明天弄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那我去了。”


    “去吧。”


    “你也早点睡。”


    秦树回到房间,林冬还没洗完,卫生间传来浴水哗哗的声音,门没关严实,秦树推开门,倚着墙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


    林冬洗完了,关上花洒,刚转身撞上秦树的目光,她没有很意外,淡定的往前走拿起浴巾,“你偷看我。”


    “光明正大的看。”


    林冬懒得理他,围上浴巾,“我要吹一下头发,有吹风机吗?”


    “我不吹头发。”他直起身,“我去我妈那给你找,等一下。”


    “好。”


    等秦树拿着吹风机回来,林冬正站在窗口抽烟,他走到跟前把她的烟抢过来,“让你别抽了。”


    “就一口。”


    “不给。”秦树把手举高了,“一口也不行。”


    她踮着脚,伸长了手,“给我。”


    “不给。”秦树绕了个圈,往门口走,“你够不到。”


    林冬跟了过去,跳到他的背上,顺着他的身体灵活的往上爬,把烟抢了过来,接着跳了下来,得意洋洋的抽了一口,“谁说我够不到了。”


    秦树无奈了,一手拽住她的浴巾,把人拽了过来,“一口结束,给我吧。”


    林冬乖乖的给他,秦树把烟放到烟灰缸里掐灭了,接着认真的与她说,“你的胃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的肺也变坏。”


    林冬不说话。


    “我之前也抽,我也喜欢这个,但是现在我陪你戒掉。”


    她还是不吱声。


    “行么?”


    “行。”


    “好,亲一口。”


    她踮起脚吻了下他的嘴唇,秦树笑了笑,“我还没洗澡。”


    “那你去吧。”


    “一起?”


    “我刚洗过。”


    秦树抽开她的浴巾,扔到床上,“再洗一次。”


    林冬笑了,环住他的脖子,“只洗澡?”


    “你说呢?”说着,手指往她身下探去。


    …


    林冬的手机断断续续响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们从卫生间里出来,林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个未接来电,都是何信君。


    “你舅舅?”


    “你怎么知道?”


    “我一猜就是他。”秦树套上睡衣,走过来抱住她,“真执着。”


    他看着手机里的短信,何信君给她发了个地址,让林冬过去找他。


    “他来中国找你了。”


    “嗯。”


    “你不去见他?”


    “你想我去?”


    “当然不想,不过你要是去我会陪你。”


    “不理他。”她放下手机,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我不想听他那些唠叨。”刚要含在嘴里,秦树把烟拿了过来,“忘记了?”


    林冬闷闷不乐的看着他。


    秦树把她按在怀里,抱到了床上,“你不是说我身上好闻,吸我吧,从头到脚,随你怎么吸。”


    “……”林冬被他按得喘不过气来。


    “好吸吗?”


    “闷死了。”


    …


    第二天早,林冬让秦树去公司了,她一个人在他房间躺着,睡了小半个上午。


    杜茗叫了一大帮老姐妹过来家里,表面上说是打麻将,实际上是炫儿媳妇来了,可是林冬起晚了,她们等的有些急,


    “人呢?我们这都来一小时了,还没见着。”


    杜茗说:“睡觉呢,让她睡,都小声点啊。”


    “这都几点了,杜姐,这可不行啊。”


    杜茗:“啧,人家两口子热恋中,昨晚折腾久了,睡晚点怎么了,打牌打牌,先打牌。”


    “看杜姐把人家给疼的,跟亲闺女似的,姐,我跟说实在话,在儿媳妇面前,还是要树立点威严的,不然以后不服你呀。”


    杜茗只是笑了笑,不理这茬,继续开心的打牌。


    “二筒。”


    “一条。”


    …


    林冬睡醒了,隐隐约约听到楼下几个女人的说话声,她起床洗了洗,换了套衣服,想着下楼和秦树的妈妈打声招呼,刚下楼梯就听到客厅打麻将的声音。


    她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个了,突然有点期待,林冬循声走过去,看到四个女人围着个桌子,个个打扮的雍容华贵。


    “你们好。”


    四人不约而同的望过来。


    一时沉默。


    杜茗一看林冬起来了,赶紧站起来,“哎呦,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会,饿不饿?妈叫陈姨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我去倒杯牛奶喝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胃不好,不能不吃早饭的,起的再晚也得吃。”说着就冲厨房喊了一声,“陈姨,把那个粥热一热。”


    “好的。”


    林冬笑笑,“那谢谢了。”


    “嗨,跟妈客气什么。”杜茗拉着林冬到三个女人边上,“这是妈几个朋友,张阿姨,王阿姨,陈阿姨。”


    林冬又点下头,“你们好。”


    接着,


    “瞧瞧这孩子长得真好看,难怪杜姐那么夸你。”


    “就是啊,这还是素颜吧,看这皮肤嫩的,到底年轻人,再看看咱们这,哎,人老珠黄。”


    “不是说快三十了,这看着跟二十出头似的,水灵灵的。”


    “就是啊,也难怪,跳舞的,气质好,看这身材,小树好福气呀。”


    杜茗听着她们这么夸自个儿媳妇,笑的合不拢嘴。


    “你不知道你婆婆开心成什么样,就这模样生的,我见了都喜欢。”


    “……”林冬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听这一句那一嘴,说个没完没了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都住进家里了,杜姐也该准备了,这下有的操心喽。”


    “这心操的也开心呀,是吧杜姐。”


    “……”


    “……”


    林冬插不上嘴,她看着一桌子麻将,突然说了一句,“我也会打麻将。”


    突然寂静。


    “能带我一个吗?”


    ……


    …


    ☆、Chapter 82


    林冬太久没打麻将,到底有些生疏, 杜茗就坐在旁边指导她, 两人联手, 没想到第一把就赢了, 运气好,还是叫听自摸。


    一群女人打的不亦乐乎, 很快就玩嗨了, 临近中午, 有人按了门铃,陈姨过去开门,看了来人一眼, “你是?”


    “是秦树阳家吧。”


    “对,你找他?不过他去公司了,还没回来。”


    “我找林冬。”


    陈姨上下瞄了他一眼, 相貌堂堂的, 不像什么不正经人。


    “她在吗?”何信君笔直的站着,“我是她家人。”


    陈姨赶紧拉开门, “是林冬家里人呀, 快请进, 林冬在里头打麻将呢。”


    何信君迈进门, 跟着陈姨拐进客厅,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他的眉眼瞬间温柔许多,唤一声, “小冬。”


    林冬她循声望过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杜茗也看了过来,审视着面前这高大帅气的男人,一身青灰色西装,看着温文儒雅的,一群老姐妹你看我我看你,等着看热闹。


    “我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不回,你不见我,所以我只好来找你。”


    “阿姨,这是我小舅舅。”林冬介绍,“小舅舅,这是秦树的妈妈,这几位是阿姨的朋友。”


    何信君优雅的点头,“你们好。”


    老姐妹们也纷纷打招呼,齐齐的都说“你好。”


    “这是舅舅?”杜茗赶紧迎过来,“冬呀,怎么舅舅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的,哎呦,你看我这家里都没好好收拾收拾,让你见笑了,快请坐。”


    老姐们见这有亲戚来,也都站起来,“杜姐,那我们几个就先走啦,你好好招待客人。”


    “唉,改天再叫你们来玩。”


    “好嘞。”


    “林冬再见啦,下次再带你打麻将。”


    “好的,再见阿姨们。”


    杜茗要送她们走,老姐们们把她推回来,“还送什么送,你就好好招呼着亲戚吧,跟姐妹几个还客气什么。”


    “行,那我就不送你们了,慢走啊。”


    陈姨把几人送走了,杜茗转脸热情招呼着何信君,“坐呀,别客气。”


    “不用了,谢谢。”他对林冬说,“跟我走。”


    “走去哪?”


    杜茗一愣一愣的。


    “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走。”


    “小冬。”


    “你要走你走吧。”


    杜茗有些尴尬,试图缓解气氛,“诶,走什么呀,好不容易来一趟的,这个舅舅,中午留下来吃顿饭把吧,树阳去公司忙了,我这就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何信君没有说话。


    林冬说:“阿姨,不用叫他,让他工作吧。”


    “那怎么行。”杜茗说着就回房间拿手机,“你们先聊,我一会就过来。”


    见她走了,何信君背着手,扬了下眉,对林冬说:“你这是不打算回家了?”


    “过些日子再说。”


    “舞团也不要了。”


    “有她们。”林冬坐了下来,“我从没请过长假,这回休息时间久点怎么了。”


    “不务正业。”


    林冬瞄他一眼,“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自然有我的办法。”


    “来拉我走的?”


    “不拉了。”


    “不拉?”


    何信君也坐了下来,靠着沙发背,一身的优雅气,“看样子你是不会跟我走了。”


    “那还有别的事?”


    “没有。”


    “那你在这干什么?”


    “他妈妈请我留下来吃饭。”


    “……”


    “顺便看看那小子现在是什么模样。”


    “爱待就待吧。”


    何信君沉默了。


    林冬突然问他,“你是不是瘦了?”


    他转脸看向林冬。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瘦了好多。”


    他不说话,眼里藏了点悲哀。


    “好像这两年你都瘦了不少。”林冬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少操点心吧,别把身体弄垮了。”


    他温柔的笑了,“好。”


    杜茗打完电话回来了,陈姨跟在她身后,端了茶过来,杜茗笑着对何信君说,“树阳开会呢,说马上就回来,来先喝点茶吧。”


    何信君站起来接,“谢谢。”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杜茗坐到林冬旁边,拉了拉她的手,“是吧。”


    “嗯。”


    杜茗打量着何信君,“难怪我们冬长得那么好,原来是基因好呀,看这舅舅,跟个明星似的,小陈你看,别说我们冬还真和她舅舅有几分像呢。”


    “我不是她亲舅舅。”


    “……”杜茗尴尬了,“不是亲舅舅啊。”


    何信君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她外婆是我的养母。”


    “这样噢,难怪,看你年纪不大的。”


    “嗯。”


    他们两都不爱说话,杜茗极力的活跃气氛,三个人艰难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秦树回来了,杜茗像看到救星一样,把秦树拽过来,“树阳可回来了,那舅舅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应该差不多了,一会叫你们吃饭。”


    何信君点了下头,杜茗临走时拍了拍秦树的胳膊,“好好招待。”


    “知道了。”


    杜茗走了,秦树对何信君说,“你好。”


    何信君轻笑,打量他一番,“好久不见。”


    秦树坐到林冬身旁,何信君看着他的胳膊,“戴的义肢。”


    “对。”


    “近十年不见,变化很大。”


    “那么多年了,自然。”


    林冬拉了拉秦树的手,“不好意思,又耽误你工作了。”


    他对她笑了笑,“没有。”


    何信君视线扫过两人的手,面色凝重,“工作很忙?”


    “还好,不算忙。”


    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


    幸好,饭好了。


    一桌子的菜,大家似乎都很客气,你不动,我不动,他不动,杜茗挨个看了遍三人,招呼道,“赶紧吃呀,都吃,别客气。”


    “林冬舅舅,做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先尝尝。”


    何信君不经常用筷子,拿着个叉子戳了块香菇吃下去,点点头,“您的手艺很不错。”


    杜茗松了口气,笑道:“哪有,这都是我们陈阿姨做的,我还怕你吃不惯,想着要不要出去吃,看看你爱吃什么,不然晚上就去餐馆吃好了。”


    “不用,这个很好。”


    “你吃的惯就好,多吃点。”


    “谢谢。”


    何信君对杜茗倒是很客气,事实上他一口也不想吃,只不过是给她面子。


    林冬坐在秦树的对面,默默的吃着饭,一语不发。


    “舅舅怎么有空来中国呢?我听冬说你也是开公司的,应该很忙的吧,来中国是有公事?”


    “我来找小冬。”


    “冬在我们家你们就放心吧,我呀真是特别喜欢她,这第一眼见她就感觉特别有眼缘,难怪我们树阳对她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这下两人可算熬到一起了,我们这做家长的也高兴。”


    何信君礼貌的微笑。


    “对了,我听冬说她妈妈是个画家,有时间也过来这边玩玩,我们也好接待一下。”


    “二姐整日不出门,难。”


    “那没事呀,以后我和树阳爸爸带着树阳去英国拜访你们,大家都多走动走动,以后啊都是亲戚。”


    何信君不说话了。


    “多吃点,冬也多吃点,早上就吃的少,肯定饿了吧。”


    “好。”


    何信君与秦树聊了两句事业上的事,林冬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吃的无聊了,从拖鞋里抽出脚,踩着秦树的脚面,轻轻的放着,他动了动大拇脚趾,勾了勾她的脚后跟,林冬突然笑了。


    何信君看向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随便夹了块菜到碗里,又不太想吃,于是放到秦树碗里,“给你吃。”


    他含情脉脉的微笑着看她,“谢谢啊。”


    “不用谢。”


    杜茗弯着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缝,“瞧瞧,这两人甜蜜的。”


    何信君沉默不语。


    秦树看了他一眼,“舅舅。”


    他抬眼。


    “舅舅,多吃点。”


    何信君盯了他两秒,扯了下嘴角,“好。”


    林冬认真的吃着饭,桌下的脚不踏实的蹭着秦树的腿,他朝她使了个眼色,林冬全然不理,秦树被她撩的浑身难受,实在无奈,反过来把她的脚踩在脚底,林冬往后缩了缩,没抽出来,秦树反倒更用力的踩着她。


    “小冬,来,吃点这个。”


    看着被夹到碗里的大块排骨,林冬不经长提口气。


    “多吃点,补补。”


    秦树低着头闷声笑了,她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突然用力的抽了一下脚,秦树跟着身子猛地一抖。


    杜茗和何信君同时看向他。


    “怎么了树阳?”


    “没怎么,抽筋。”


    林冬低着头,脸埋在碗里笑了起来。


    “抽筋?”杜茗就要往桌底看,“严重吗?还抽吗?”


    秦树把她拽了上来,“没事,已经好了。”


    “缺钙,看来要补补。”


    “不用。”


    正说着,陈姨端着大汤碗过来,给他们挨个盛上一小碗。


    “这个粥大补,你们多吃点。”杜茗侧过脸来对秦树说,“尤其是你,快,吃一口尝尝味道。”


    秦树看着这碗粥,又是枸杞,又是白米,又是鸡蛋,又是肉,奇奇怪怪的,随手挖了一勺吃掉,“这什么粥?”


    “怎么样?”杜茗盯着他的表情,一脸期待,“好吃吗?”


    “还行吧,这什么肉?怎么感觉那么腥?”说着他又吃了一块。


    杜茗乐着瞧他,“牛鞭。”


    秦树直接吐了出来,喝了两口水,“你怎么弄这个。”


    “补呀!给你补身体,女人吃了也好,冬也吃呀。”


    林冬看着秦树一脸嫌弃的模样,问:“牛鞭是什么?”


    “……”


    何信君一脸淡定,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漠,“牛的生殖器。”


    林冬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朝秦树吐了下舌头。


    “秦树,你今天一天都不要碰我。”


    “……”


    ……


    …


    ☆、Chapter 83


    饭吃到一半,何信君有些不舒服, 秦树带他去客房休息, 到了房间, 何信君关上门, 手捂着腹部,身体无力的靠在墙上, 脸色惨白的瘆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药瓶, 倒出几颗药干吞了下去,身体顺着墙滑了下来坐在了地上。


    林冬和秦树他们还在吃饭,杜茗神秘兮兮的问林冬, “你小舅舅多大了,为什么不结婚呢?”


    林冬看了秦树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遇到合适的。”


    “他长得那么帅, 追他的人肯定不少的呀。”杜茗眉眼轻挑,“我知道了, 肯定是他眼光太高, 我可以帮忙介绍的呀, 我有很多朋友的亲戚女儿这些, 才貌俱全的很多的。”


    秦树说:“妈, 你别操心别人这事了。”


    “我也是关心关心嘛。”杜茗乜他一眼,又对林冬说,“让小舅舅多在这住些日子。”


    “我一会问问他。”


    “就在这住着, 人多热闹,就当自己家一样,什么都不用客气的。”


    …


    吃完饭,秦树和林冬出去走了走,一路溜到湖边。


    “所以,你是说你没告诉我家在哪,他自己找过来了。”


    “嗯。”


    “真行。”秦树笑了笑,“他还喜欢你。”


    林冬看向他,“你哪看出来的?”


    “感觉到了。”他拉着她坐到小石板凳上,“眼神。”


    林冬一时沉默。


    “而且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吧,都追到这来了。”


    “你生气了?”


    “当然没有。”


    林冬笑了笑,“你吃醋了。”


    “怎么可能,其实我倒觉得他也挺可怜的。”秦树弯腰拾了块小石子,扔进湖里,“爱而不得,无始无终。”


    “秦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林冬低头绕着手指,“到底是亲人,总不能一刀两断了。”


    “我知道很难开口。”


    “所以,我都尽量不与他单独相处,尽量逃避这些问题。”林冬轻眨双眼,依旧平静若水,“我妈妈也看出来了,她说小舅舅就是一根筋,劝不动,就随他去好了。”


    “岳母还是喜欢我,对吧?”


    林冬睨他一眼,“她早就把你忘了吧。”


    “那就再让她喜欢上我,这还不容易,你妈妈不是喜欢吃吗?这我最拿手。”


    “……”


    秦树看着她,心里乐的不行,突然抱住她的脖子,林冬被他勒的难受,抠他的手,“干什么呀。”


    “开心。”


    “又开心什么?”


    “一个被别人惦记那么多年的白菜最后居然被我给拱了。”


    “……秦树,你整天像个傻子一样。”


    “我到你这智商为负。”说着就要亲她,“变成傻子我也乐意。”


    林冬看着他靠过来的嘴唇,捂住自己的嘴,“你走远点,我嫌弃你。”


    “亲一下。”


    “你吃那个了,好恶心。”


    “我都漱口了。”


    “还是很恶心。”她使劲的推他的脸,“你滚。”


    …


    何信君睡了一下午,他没什么胃口,一点也不饿,就连晚饭也没有吃,只喝了点热茶。


    临睡前,林冬去敲他的门,想要看看他怎么样了。


    “进。”见是林冬,何信君往上坐了坐,对她温柔的笑。


    “你好点没有?”她走上前。


    “好多了。”


    “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没事的,你放心吧,我只是有点累。”


    林冬凝视着他的脸,“你这样不吃饭很伤胃的。”


    “我饿了会吃的。”他招招手,“过来坐。”


    林冬坐到了床边,他见她穿着睡衣,说:“准备睡了?”


    “嗯。”


    “和他一起?”


    “嗯。”


    何信君沉默了几秒,“真的那么喜欢他。”


    林冬低着脸,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他无奈的笑了声,目光有些疲倦,“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放不下。”


    林冬仍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冬,我是看你长大的,我太了解你了。”他咽了口气,头靠着床背,没大有精神,“这几年,我也都看在眼里,你把自己伪装的冷漠,无情,与人疏离,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不过是害怕付出真心而再次受到伤害。”


    “可是今天,我突然看到了从前的你,没有虚假的外壳,天真又真实。”


    “你看他时的那种眼神,那种笑容。”他顿了下,眉心微拧,“对我从来没有过。”


    “你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回来吧。”何信君无声的长叹口气,“你只是想见他了,比赛不过是借口。”


    “小舅舅。”


    “这小子到底哪里好。”何信君苦笑着,去拉她的手,“你就那么死心塌地的。”


    “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很羡慕他,


    很羡慕。”


    “小舅舅,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如果,如果我再年轻一点。”他期待的看着她,“或者假如我们不是这层关系。”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的,没有假如。”


    何信君沉默了,他低下头,紧抿着唇。


    半晌,


    “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他看着她的侧影,目光悲戚,“小冬,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如果他真的能让你这么开心,我不会再阻止了。”


    她抬脸看他,有些不可思议。


    “我已经没力气阻止你们了。”


    “可是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不会放过他的。”


    林冬淡淡笑了,“谢谢你。”


    他注视着她的笑容,开心,难过,不舍心,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双目,“小冬。”


    他敞开手臂,突然有些哽咽,“抱抱我吧。”


    …


    秦树失眠了,躺着半天睡不着,索性去书房处理些公事。


    深夜,何信君出来喝点水,见书房亮着灯,于是去敲敲门。


    “进来。”


    秦树还以为是林冬,笑着看向门口,却没想到来人是何信君。


    “舅舅。”他礼貌的站了起来。


    何信君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声音低沉,“还没睡。”


    “睡不着,有点失眠,干脆来找点事做。”


    何信君坐到猩红色的沙发上,手里捂着茶杯,穿着拖鞋,身上随意的披着外套,说实话,他这个样子,看上去亲和太多,“坐吧,我也睡不着。”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不用了。”何信君懒散的靠着沙发背,腰弓着,没精神,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苍老,“来找你说说话。”


    “你看上去脸色不好,还不舒服?”


    何信君没有回答。


    “要不要找医生过来看看。”


    “医生。”何信君冷笑一声,咬了下腮,“我生病了。”


    “肝癌,晚期。”


    秦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平静的诉说着,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他靠着沙发背,一脸一脸病态,声音疲乏,“日子不多了。”


    “为什么不去医院治疗?”


    “终究是个死,只是不想最后的时光浪费在医院里。”


    “我理解你。”


    “别告诉别人啊。”


    “你是不想让林冬知道吧。”他的目光突然有些悲哀,看着眼前这个执着的男人。


    何信君轻笑了笑,拉长了音调,“是啊。”


    “小伙子,虽然我还是看不好你,可是她喜欢,没办法啊。”


    秦树没有戴假肢,何信君看着他空空的衣袖,“你知道当年为什么那个人断你一只手臂。”


    “是我让他那么做的。”


    ……


    …


    作者有话要说:  -_-||实在憋不出来了


    ☆、Chapter 84


    秦树轻促的拧了拧眉,拳头紧攥。


    “我知道你们有过节, 所以找到他, 给了他一大笔钱, 让他卸掉你一条胳膊。”何信君盯着他的上半身, “就是这条右臂。”


    秦树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何信君看着他镇定的模样, 轻扯嘴角, “知道克制情绪, 还不错。”


    “我想错了,还以为你会暴跳如雷。”


    秦树沉默了几秒,“你不怕我告诉她?”


    “告诉?”何信君抿了口茶, 看上去心平气和,毫不在乎的模样,“你不会的。”


    “你当然不会, 因为你爱她, 而我是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我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你不会愿意让她陷入那种负罪感里。”何信君抬眸看他, “你清楚的知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 会有多难过。”


    “所以你不会,


    我说的对吗?”


    秦树低着头, 隐忍着情绪,嗓音低沉,听上去有些压抑感, “林冬叫你舅舅,所以我随她也该叫你声舅舅。”


    “我尊重你,仅仅是因为你是她长辈。”


    何信君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副油画上,唇角轻弯。


    “我也希望你该做到一个长辈应该有的样子。”


    这幅画里的风景有些熟悉,何信君仔细回忆着。


    “九年前我放弃了她,可是现在你就算再找个人杀了我,我也不会松手了。”


    想起来了,是林家老宅,外头的那一片树林啊。


    “你有这份心,我也放心把她交给你了。”


    秦树淡淡的看着他。


    “你应该很欣慰吧,我遭到报应了,我现在变成这副样子,我活不长久了。”何信君看着这幅画,一脸释然的笑了,“只怪我当年把她一人留在这里,怪我没有好好看住她。”


    “你错了,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秦树平静的说,“你把她当成一只小鸟,想要关在笼子里,有一天她逃了出去,你以为她是飞到另一只笼子里,你没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回来,于是将只好那个笼子毁掉,让她没有办法只好飞回来。”


    “可是我不是笼子,我永远不会关着她。”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应该给她选择自由,


    你这不是爱,是占有。”


    “你懂什么。”何信君突然站起来,有些难以隐藏的愤怒与羞辱感,“你不懂。”


    “你不懂。”他苦笑了一声,低下头,杵了几秒,接着,落寞的走了出去。


    …


    深夜,秦树回到房间,林冬还在熟睡着,他悄声躺到她的身旁,给她拉了拉被子。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回忆起曾经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都已经过去了,庆幸的是,她还在。


    林冬突然动了一下,手落在他的脖子上,她轻哼了一声,“你干什么去了。”


    “睡不着,去书房坐了会。”


    “嗯。”她向他挨过去,紧紧的搂着他,“你睡不着可以和我说话。”


    “吵醒你了。”


    她闭着眼,蹭了蹭他的下巴,“没关系。”


    “行了,别说话了。”秦树温柔的小声说了句,“睡吧。”


    …


    第二天,何信君不告而别了,只留了张字条,告诉林冬自己先回伦敦了,林冬再给他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了。


    上午,秦树去上班,林冬被杜茗带着和老姐妹们打麻将去了,到了中午,秦树回来和大家吃饭,老四也过来了,他的脸上挂着彩,前几天和前女友出轨的情人打了一架,浑身都是伤,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吃完饭,四个人又组了一桌麻将,打了一轮,秦树就下了场子,去公司处理些公事,杜茗又叫陈姨来替上,就这样,林冬的一天在麻将中愉快的度过了。


    傍晚的时候秦树打了通电话回家,说公司事务繁忙,就不回来吃饭了,难为杜茗和陈姨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他,饭后,林冬闲着无聊,想着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把鸡汤给打了包,准备给秦树送过去,正好老四要走,就稍了她一程。


    这还是林冬第一次来他的公司,看上去规模挺大的,老四一路上给林冬介绍着秦树的事业,这么听着来他这些年发展的确实还不错。


    老四常来找秦树,这里的员工大多认得他,他带着林冬直奔秦树的办公室,助理见老四带着个美女过来,赶紧站起来,“许老板。”


    “老秦呢?”


    “在开会。”


    “把他叫出来,就说他媳妇来了。”老四推门而入,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


    助理跟在后头,愣愣的看着林冬,一脸惊奇,又有些哑口无声,紧张的说了句,“您好。”


    “你好。”


    老四回头看着痴怔的小助理,“去啊,愣着干嘛?”他眉梢一挑,“是不是被嫂子的美色惊艳到了。”


    “老四,别乱说。”


    老四嘿嘿的笑,又催小助理,“快去呀。”


    “不用。”林冬说,“让他先忙,我等一会就好。”


    “那怎么行,还是去叫他一声。”


    “真的不用,不要打扰他了。”


    “哎,行吧。”老四叹了口气,“那我在这陪你会?”


    “你回去吧,我自己等就好。”


    “噢——”老四拉长了音调,笑道,“我知道了小嫂子,怕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哎,可怜我这孤家寡人。”


    “没有。”


    “哈哈。”老四爽朗的笑了笑,“开玩笑的,那行,我就先走了。”他又嘱托助理道,“招待好人家啊,这可是未来老董夫人。”


    助理频频点头。


    老四手一摆,“得了,我走了,小嫂子,下次再见啊。”


    “再见。”


    老四出去了,助理笔直的站着,恭敬的看着林冬,“您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


    “那我就在外面,您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


    “好,谢谢。”


    “不用客气。”助理转身走了,她轻声的关上门,整个人立马崩不住了,跑到人群里就开始说的天花乱坠。


    …


    林冬等的睡着了,秦树开完会回来,助理与他说,“您夫人来了。”


    “哪呢?”


    “办公室里。”


    他径直的走到办公室,看到林冬躺在沙发上,睡的还挺熟,他轻声走过去,把外套盖到她身上,蹲在她面前就这么看着,助理透着门隙瞄一眼,少女心顿时爆棚,长长的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带上门出去了,有个女同事八卦的探过来,“怎么回事,都传疯了。”


    “啧啧,这女人也太幸福了,老秦也太暖了。”


    …


    林冬一睁眼,就看秦树蹲在面前望着自己,她半抬起身,“你开完会了。”


    他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来了怎么不叫我。”


    “你忙你的就好,我只是有点无聊,对了,我是给你送汤的。”她坐起来,把他拉到桌子前,打开保温盒,“你妈妈亲手做的,你还是吃一下吧。”


    “好。”


    “我帮你盛。”


    “不用,我自己来。”说着他盛了一小碗,喝了一小口。


    “好喝吧,你妈妈手艺真好,我妈妈连个粥都煮不好。”


    “你们会吃就好。”说着就要喂她一口,“来。”


    林冬头往后缩,“给你带的,你喝。”


    “看你喝我更开心。”


    “我很饱了。”


    “就一口。”


    林冬无奈,喝了一口。


    “香吧。”


    “嗯。”她看着他低头喝汤,“工作很忙吧。”


    “不忙。”


    “你当我没有眼睛的,你忙到现在,你的员工们也都在加班。”


    秦树笑了笑,“瞒不过你。”


    “你这么忙,接下来我中午可以给你送饭。”


    “这么好。”


    “嗯。”


    他就要去亲她,林冬把他的脸推开,“喝你的汤吧。”


    …


    他们到家已经十点了,林冬洗完澡,看到秦树站在阳台上发呆,她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看什么呢?”


    秦树握住腹前她的手,“洗完了。”


    “嗯。”


    秦树翻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左臂环着她的细腰,低下头,脸埋在她的颈窝,“我闻闻,香不香。”说着深嗅了一口。


    “香吗?”


    “香死了。”


    突然的沉默。


    “睡觉吧。”


    “嗯。”


    林冬正要推开他。


    “等等。”他搂着她不放,“我觉得,有件事我还是得告诉你。”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笑着问,“什么事?那么严肃。”


    “昨天晚上,我和你舅舅聊天了。”


    “嗯。”


    “他生病了。”


    “什么病?”


    “肝癌晚期了。”


    “那是什么病?”


    “很严重的病。”


    “会死?”


    秦树沉默了。


    “他说这次来是见你最后一面,我在想他会不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我怕将来万一出什么事,你会有遗憾。”


    林冬推开他,站到一边,目光低垂,还是不说话。


    “我陪你回去。”


    ……


    …


    ☆、Chapter 85


    “我就说他怎么那么不对劲,这两年都不太对劲。”她手撑着栏杆神色有些凝重, “感觉突然间老了好多, 也瘦了好多, 原来是生病了。”


    她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跟谁都没有,说。”


    “也许他只是不想改变在你心里他的形象, 不想让你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林冬低着头, 没有说话。


    “虽然我不喜欢他, 但他到底是你亲人,站在你的角度,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他。”


    林冬抿着唇, 看上去有些难过。“我明天就走。”


    秦树握着栏杆上她的手,“我跟你一起。”


    “不用。”她抽出手,走回房里, 坐到了床上, 背对着秦树坐着。


    他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林冬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灯熄灭了, 两个人各睡各的。


    很久以后, 她突然说了一句, “你睡了吗?”


    “没有。”


    沉默。


    “秦树。”


    “嗯。”


    林冬什么也没有说, 凑过来搂住他,脸枕在他的肩上,“你忙工作吧, 不用陪我走。”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关系,而且我都那么大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大也像个傻孩子似的。”


    “……”她拧了拧他的胸,“你骂我。”


    “没有,我只是说实话。”


    “你这么说我会难过的,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还这样说我……”


    秦树瞄了眼她的头顶,忍不住扬起嘴角,“好了,我逗你呢。”


    她用嘴巴磨了磨他的下巴,短硬噢噢胡茬扎的人痒痒,“秦树,我很快就回来。”


    “真的不要我去?”


    “嗯。”


    “好吧。”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猜你小舅舅也不想看到我,我还是不去招人嫌了。”


    林冬沉默了几秒,


    “秦树,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而打乱你的生活,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他笑了笑,吻她的额头,“我当然知道。”


    “你就好好工作,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你再好好陪我。”


    “嗯。”


    林冬突然翻身骑坐到他身上,撩起他的衣服,秦树惊诧的看着她,“你干嘛?”


    她没有回答,身子扭了扭。


    “你还有心情这个?”


    “我要走了,怕冷落了你,怕你不高兴。”


    秦树把她拉到怀里抱着,无语的笑了起来,“怎么会。”


    “你心情不好,就不要为难自己,我没关系的。”他抚摸着她的背,“你心里有我就够了,天涯海角,任你到那里。”


    林冬趴在她身上,安静的躺着,不动了。


    “如果他能抢走,早就抢走了,


    如果你放的下我,现在也不会躺在我怀里。”


    “你就不怕万一哪天我真的跟别人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不怕。”


    “为什么?”


    “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要害怕。”


    “那么笃定。”


    “是啊。”


    “哪来的自信呀?”


    “不知道,感觉到的。”


    “你的感觉准吗?”


    “这对话似曾相识。”


    “是么。”林冬闭上眼睛,有些困了。


    “几年前你就这样问过我。”


    “噢。”她说话声软绵绵的,像是要睡着了,“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够了。”


    一时沉默。


    秦树半眯着眼,望着上方,“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爱上别的人,我不会拦你的,那只能说明我不够好,该自我反省。”


    他自顾自的说着,“不过不会有那一天,我信你,更信我自己。”


    她睡着了。


    “你说说,你都走了多少次了,可是每一次不都回来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我吧?”


    “你当然不知道,傻姑娘。”


    他也合上了双眼,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格外轻柔。


    “来了走,


    走了来。”


    “像风一样。”


    世界一片漆黑,一片寂静,一片温柔恬淡。


    “睡着了?”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喃喃自语着,


    “冬风。”


    “我的冬风啊。”


    …


    …


    第二天,杜茗和秦树送林冬去机场。


    杜茗依依不舍的拽着她的手,“这还没住两天就走了,树阳爸爸都没回来,都没能见到你,我还打算给他个惊喜来着,哎,冬啊,要不再等两天,后天一早老头子就回来了,你就再等等,等一起吃个饭,或者见个面再走。”


    “阿姨,我很快就回来的。”


    杜茗拧着眉,难过的看着她,一大把年纪的,撒娇似的唤了声,“冬。”


    “麻烦您替我和叔叔问好。”


    “唉,你这一说要走,我这心里头真的特别的难受,树阳,你倒是劝劝她呀,要不让你陪她走也行呀,这一个人飞那么远的。”


    秦树在一旁看着,笑着没说话。


    杜茗白他一眼,“你就知道笑,都不知道操心的,你倒是留留你媳妇。”


    秦树搂住她的胳膊,“妈,你就别担心了,别管我们这些事,林冬她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吧。”


    “对,阿姨,我来来回回飞过很多次了,没事的。”


    杜茗长叹口气,“唉,那行吧,你注意安全,到那边了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我就不勉强你了。”


    “好的。”


    杜茗抱了她一下,“早去早回啊,我天天想你的。”


    “好的。”


    杜茗松开她,背过身去,“你们小两口告别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小赵,我们车里等他们。”


    “诶。”


    “阿姨再见。”


    “再见。”杜茗依依不舍的走了,“早点回来啊。”


    “我会的。”


    小赵也与她挥手,“再见。”


    林冬:“再见。”


    他俩走了,林冬侧目,与秦树对视,两人相视一笑,却突然间的沉默。


    “我走啦。”


    “好。”


    “嗯。”她杵了一会,见他没动作,拉着行李箱转身。


    “林冬。”


    她立马回头。


    他拉住她的手,笑着说:“带我走吧。”


    林冬晃了晃他的手,“昨晚都说好了的,你忙你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我后悔了。”


    林冬看着他不说话。


    秦树浅笑,“好了,不闹了,走吧。”


    “嗯。”林冬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秦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作。


    林冬又回过头,折了回来,仰着脸看他,“不抱一下?”


    他摇了下头,“等再见面的时候抱。”


    “噢。”


    “等你啊。”


    “好。”


    林冬走了,刚走了不远,秦树追了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不是说等再见面的时候抱。”


    他把她翻转过来,吻了下去。


    “忍不住。”


    …


    …


    林冬回到家,第一时间去找何信君,他在花园里浇水,穿着拖鞋,穿着宽松的长衫长裤,看上去懒洋洋的。


    林冬在他身后观察了很久,才上前,“小舅舅。”


    何信君回过头,一见林冬,很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看着他消瘦的脸庞,眼角的皱纹和额边的白发,心里说不上来的落寞。


    何信君笑了笑,又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家了。”


    “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


    “他怎么没陪你。”


    “工作忙,我没让他陪我回来。”


    “那我得好好教训他,再忙也得顾着你啊。”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继续慢悠悠的浇水,“不然我怎么放心把你就这么交给他。”


    “小舅舅。”


    “嗯?”


    见她没说话,何信君停下动作,看向她,“怎么了?”


    “我。”


    何信君很敏觉,他当然发现林冬有些怪怪的,“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她直视着他浑浊的双眸,勉强的笑了笑,“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说着从他手里拿过水壶,放到地上,“我想吃你煎的牛排。”


    何信君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好么?”


    他点头,欣慰的弯起嘴角。


    “好,好,


    好啊。”


    葛西君不在家,说是出去采风了,已经两天没回来,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默默吃着,都不说话。


    小猫扭着身子走过来,跳到林冬腿上,何信君看着他们,眉眼里尽是笑意,“离开太久,它都想你了。”


    林冬放下刀叉,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伸长了脖子,享受着她的抚摸。


    “什么时候再走?”


    “再说吧。”


    “过些天我准备离开伦敦一段时间。”


    她的手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又动了动手指,“去哪里?”


    “没决定好。”


    “去干什么?”


    何信君沉默了几秒,回答说,“散散心。”


    “一个人?”


    “也许吧。”


    林冬抬头,目光清淡的凝视着他,“我陪你。”


    何信君不说话。


    “小舅舅?”


    “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他苦涩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用。”


    他站了起来,走开了。


    “回去陪他吧。”


    ……


    …


    ☆、Chapter 86


    回伦敦的第二天。


    林冬吃完晚饭,躺在床上发呆, 刚想给秦树打电话, 他的电话就来了。


    林冬开心的接了。


    “喂。”


    林冬捏着鼻子, “你好。”


    “林冬?”


    “林冬不在, 我是她妈妈。”


    电话那头没声了。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秦树乐的慌,忍住不笑, 配合她的表演, “你好阿姨, 我是秦树,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林冬装的有模有样的,“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是十年前那个, 我们见过。”


    “是吗?我不记得了。”


    “那您记得肉丸子吗?我记得当时您吃的特别香,还有我做的面,您吃了两碗。”


    “噢。”林冬有些喘不上气, 掉过头松开手长吸了两口, 又回来捏住鼻子继续演,“是你啊。”


    秦树无声的笑了笑, “对, 就是我。”


    “你啊, 我不同意你和林冬在一起。”


    “为什么?”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为什么, 阿姨。”


    林冬犯了愁, 怎么说啊。


    “阿姨?”


    “我也不知道呢。”


    他在那头幻想着她说这话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


    “阿姨,我有空去看你。”


    “不行, 你不许来!”


    “为什么呀?”他温柔的问。


    “不为什么。”


    “那麻烦您告诉林冬,我想她了。”


    林冬笑了笑,“哪里想?”


    “心里。”他压低了声音,听的她浑身发麻,“还有身体。”


    “你好烦。”林冬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混蛋。”


    “想我了?”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变得那么好听了,不仅好听,还诱人。


    “湿了?”


    “秦树,你混蛋。”


    他笑了,“洗干净等你。”


    “你来。”


    “现在?”


    “嗯。”


    “那么饥渴?”


    “……”


    “好啦,媳妇,不闹啦。”


    “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挂了。”


    “别呀。”


    “不说了。”


    “诶媳”


    林冬挂了,她扔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起来。


    …


    葛成君和陈非老来得子,宠的那孩子不得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闭眼的看着他。你别说,自打葛成君有了陈曦,就性格大变,现在有了个小儿子,整个人更加的温柔慈祥,与多年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一早,何信君和林冬去陈家看看她和孩子,就见葛成君抱着孩子不离手,眼里的母爱快要溢出来了。


    陈曦和林冬玩了会,就被何信君叫去下棋了,林冬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子俩,“大姨,你又胖了好多。”


    “没办法啊,现在我呀,身材是完全走样,过些日子还是得锻炼锻炼,不说恢复以前那样,好歹自己也看得下去。”


    “之前生完陈曦还好,没太变。”


    葛成君笑的温柔,“你呀,是没看到我脱了衣服的样子。”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胸,“女人嘛,都有这一天。”


    林冬笑笑。


    “对了,我听陈曦说,有个男的和你走的很近。”她弯着嘴角,“还是几年前那个?”


    “嗯。”


    “我就猜到了。”葛成君抱着孩子,轻轻的摇了摇,“我也没工夫去管你了,你都那么大了,自己看上的应该不会错,况且都这么久了还放不下,那就在一起吧,大姨呢,就祝福你们。”


    “谢谢。”


    “你是不知道,陈曦把他夸成什么样了。”她笑着叹了口气,“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呀。”


    林冬没有说话。


    “以后把他带回来我们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把你迷了这么多年。”


    “好的。”林冬伸手摸了摸孩子软软的脸蛋,“好可爱。”


    “要抱抱吗?”葛成君把孩子递给她,林冬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抱不好给他摔了。


    小孩张着粉嘟嘟的小嘴,啊啊的叫着,声音清脆稚嫩,小小的手拉住她的手指,紧紧的握着。


    林冬微笑着看向葛成君,“他拽着我了。”


    葛成君看她僵硬的模样,伸出手,“来,给我吧,看你抱个孩子都这么紧张。”


    林冬把孩子还给她,看葛成君幸福的逗着孩子,突然想起秦树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她幻想着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孩被他抱着的模样,不经笑了笑。


    良久,


    “大姨,你知道小舅舅的事情吗?”


    葛成君神色突然凝重,叹了口气,“我听说了。”


    林冬注视着她皱起来的眉头。


    “他没和我说太多,我只知道之前他的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不愿意提,我也就没问。”


    “就这个?”


    “不然呢?”葛成君看着她平淡如旧的脸,“发生其他什么事了?”


    看来他真的谁都没有说。


    可是为什么单单只告诉了秦树?


    “小冬。”


    “小冬?”


    “嗯?”


    葛成君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笑了,“走什么神呢?信君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事,我就随便问问。”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葛成君又开始哄孩子,啊啊噢噢的逗他。


    …


    他们在葛成君家吃了午饭,下午就回去了,路上,林冬与他说话。


    “小舅舅,你还没吃过我做的东西吧。”


    “你还会做饭?”他不可置信的笑着看她。


    “很久之前学过一道,现在还大概记得怎么做,我可以试着做一下。”


    “你连个面都煮不好。”


    “那个我做的很好吃的。”


    “做给秦树阳的?”


    “可惜他没吃到,路上洒了。”


    何信君沉默了,他当然记得多年前那个下雪天在酒店里的对话。


    “小冬。”


    “嗯。”


    “我”


    “怎么了?”


    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没什么,我睡一会,到家了叫我吧。”


    “我一会去舞团看一眼,你先回去吧。”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林冬看向车窗外,“你先吃,就别等我了?”


    …


    舞团里,大家都在忙着比赛,林冬待到七点就回家了。


    刚走出大楼,艾琳从身后叫她一声,林冬回过头去,站着等她跑过来。


    “一起走吧,我去吃个饭。”艾琳解开头绳,抓了抓头发,与她并肩走,“要一起吗?”


    “我回家了,还有事情。”


    “好吧。”艾琳睨她,笑道,“晚回来那么长时间,一定有事情发生。”


    林冬笑了笑。


    “笑的那么甜蜜,快说说,什么样的男人?”


    “瞒不过你。”


    “女人的感觉最准了。”


    “很好的人。”


    “这个词太宽泛了吧,具体点。”艾琳从包里拿出烟,抽出来两根,给了她一根。


    林冬摇头,“不抽。”


    “怎么了?”


    “我答应他不抽了。”


    “我的天呐。”艾琳叼着烟,收回手,“居然戒了,恋爱使人疯狂,看来是真的。”


    她挽住林冬的胳膊,“快说说,怎么认识的?”


    “我们十年前就认识了。”


    “哇哦。”艾琳晃着脑袋,吐着烟,“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原来是旧情复燃。”


    “算是吧,以前有些误会,错过了很多年。”


    “他没有陪你一起回来?”


    “没有。”


    “为什么?你应该让他过来,也好让我见一见。”


    “他工作忙。以后吧。”


    “帅吗?”


    “很帅。”


    “就知道。”艾琳舔了舔牙尖,“我最近也换了个男朋友。”


    林冬惊讶,看向她,“又换了?”


    “嗯。”艾琳手里夹着烟,眉梢轻挑,“十九岁。”


    “太小了吧。”


    艾琳潇洒的抽了一大口,缓缓吐出来,“一点也不小。”


    林冬看着她销魂的眼里满满的甜蜜。


    “尤其在床上,简直让我疯了。”


    “……”


    艾琳晃了下她的胳膊,“你的那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少装了。”


    林冬笑了。


    “笑的那么甜,一定还不错。”艾琳咬着了下嘴唇,“大吗?”


    “我也不知道。”


    “什么你也不知道。”


    “我又没见过别人的。”她回忆一番,“好像挺大吧。”


    “也是,没得比较。”艾琳突然松开她,用手比划了下,“跟这个比呢。”


    “……”


    …


    何信君在书房看书,手机响了,一串陌生的数字,他没有接,可是它还是不停的响,何信君放下书,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低沉嘶哑的声音,像被烟熏焦一般,听得人心颤。


    “终于接了。”


    何信君平静的听着。


    “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他还是沉默着。


    “不是吧?大老板?”


    “你想干什么?”


    周迪闷笑几声,“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把我给忘了。”


    他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好久没联系,有点想你。”


    “别拐弯抹角。”


    “老样子。”周迪长叹口气,“哎,没钱了啊。”


    何信君没说话。


    “大老板,我听说你的公司破产了,要不,咱们见见面?”


    “要钱?”


    周迪笑了,“直接,我喜欢。”


    “想死?”


    “当然不想。”他低声颤笑,“咱们见面说,我呢,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沉默。


    “怎么着?何大老板,下来开开门呗?”


    …


    …


    林冬在家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食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刚开门,小猫迎了过来,她蹲下身,挠了挠它的脖子,小猫跳到她怀里,林冬站起来,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食材到厨房放下。


    希琳听到声音迎过来,看她买了这么些东西,“要做什么?”


    “萝卜排骨汤。”


    “萝卜排骨?可是我不会。”


    “我做。”


    “你做?”希琳笑了,“别开玩笑了。”


    “我会做这个。”林冬逗着怀里的猫,“小舅舅呢?”


    “在楼上,有客人来了。”


    “谁啊?”


    “不知道,一个中国男人。”


    “秦树?”林冬突然惊喜的笑了起来,“一定是他,


    他真的来找我了。”


    林冬放下猫,对希琳说,“帮我把萝卜洗一洗,我一会就下来。”


    “好的。”


    ……


    …


    ☆、Chapter 87


    何信君书房里传来动静,像是书掉地了, 林冬还未走到门口, 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别动怒嘛。”


    不是秦树, 林冬失落的背过身, 刚要走。


    “你就不怕我把当年的事抖出去?”周迪拾起地上的书,掸了掸, 随手扔到桌上, 悠哉的靠着书桌, 凉笑一声,“你那宝贝林冬该怎么看你啊。”


    她停下脚步,听着里头这瘆人的笑声, 总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哪里听到过?


    “你把她男人害成那样,再从中作梗, 拆散人家两口子, 呵,骗了她那么多年, 我猜她要是知道真相, 一定恨死你了。”


    林冬愣了一下, 杵了几秒, 轻步走了过去, 站到门口。


    门没关严实,透过一条缝,林冬看到了那人的侧影。


    “你不敢让她知道。”他看着何信君, 笑道,“你怎么可能会让她知道,自己是个这样的人,她本来就不喜欢你。”


    周迪扭了下脖子,嘎嘣响了一声,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声音低又哑,“现在老子活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被姓秦的那个瘪三雇的人到处找,从这躲到那,他妈的为了什么!要不是你给钱让我废了他一条胳膊,我他妈至于现在这样?”


    “当年我就是气不过,想打他一顿,教训教训他,是你说的出什么事你给担着,那点钱够个屁,还他妈断我两根手指头。”他目光狠戾的盯着何信君,“老子当年怂,吃你那套,现在可不怕你。”


    何信君一个字也不说,目光平平的看着他咋呼咋呼的样子。


    “实话跟你说了吧。”周迪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顿时烟熏雾寥,他在浓浓的烟后眯着一对浑浊的眼,“我杀人了。”


    何信君抬眼,看向他。


    周迪胡子拉碴的,头发又油又脏,像是很久没洗了,夹着烟的手又糙又黑,指缝里还隐约染了血红色。


    “现在老子过得连他妈的过街老鼠都不如。”周迪弓着腰,脖子上一条长长的疤痕,腿一瘸一拐的向何信君走近些,凶神恶煞的,“姓何的,反正老子现在这贱命一条,无所谓了,最坏不过一个死,想想,要不是你当年让我废了他一条胳膊,老子至于落到现在这样?”


    “我他妈现在腿瘸了,手也断了,一群混混追着老子砍,现在还欠了条人命,你不帮我脱身,我也不让你好过。”


    “嘿,反正那娘们不就住这?我他妈天天在这候着,我倒想看看,她见到我是什么表情。”周迪弯着腰扯着嘴角,瞧他的脸,“我操.死她,你信不?”


    何信君突然掐住他的脖子,“你敢!”


    周迪手一挥,把他推倒了,他看着何信君躺在地上,这幅有气无力的样子,讽刺的笑了,“不是吧,我他妈手都断了,你现在就这么点劲?”


    他嘶了一口气,“噢对了,我前两天跟踪你,去了趟医院,啧啧。”


    何信君捂着腹部,表情痛苦。


    “真可悲,想想曾经的你。”周迪幸灾乐祸的笑着,“再看看现在。”


    周迪瘸着腿走过去,把烟放进嘴里含着,他的右臂伤了动不了,用左手把他拽起来,扔回座位上,“我可得好好对你,我的金主。”


    他给何信君整理整理衣领,何信君把他手打开,“滚,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周迪收回手,轻蔑的笑了声,“脏,对,脏,我是脏。”


    他又倚回桌子,从嘴里捏出一截短烟,吸了一大口,“大老板,我知道你日子不多了,最后一次,怎么样?帮帮我,当年你能把我从中国运出来,我相信你现在也能把我运出去。”


    何信君情绪平缓了许多,闭着眼没说话。


    “你总不想死前让她恨你吧。”


    “说话呀大哥。”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何信君一脸淡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与你这种人渣有交集。”


    “人渣。”周迪又笑,“可你还不是与人渣为伍了。”


    “那你是什么?你是她舅舅,虽然不是亲舅舅,那也是从小看着人家长大的。”


    “诶,你说你这多变态啊。”周迪把烟摁到桌上,给掐灭了,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抠了抠指甲里的灰泥,笑里藏刀,“可怜,真是可怜,还说你是她的爱人,我都想笑。”


    “有够自作多情的啊。”周迪吐了口吐沫在地上,“人家两人睡的美滋滋,你这孤家寡人,守了半辈子,你守到什么了?”


    “要我说啊,当初就不该断手,把他那命根子给断了,保管你那小美人和他再好不了。”周迪提了提裤子,“这么漂亮一妞,便宜那么个小狗逼。”


    “啧,你说我怎么没想到呢。”周迪舔了舔牙,“嘿,那可有意思多了。”


    “我说大哥,你也算有魄力,不管现在,就说当年,剁老子两根手指,那气魄,你要把那劲用在女人身上,早他妈就到手了。”


    “女人啊,就是硬来。”


    何信君仍旧闭着眼,“滚。”


    林冬在门口站着,里头说的话她一个字不差,全听到了,她转身下楼,看上去很平静。


    希琳见到她,说:“萝卜我已经洗好了,现在要做吗?”


    林冬没回答,木木的走进厨房,希琳看着她有些呆滞的眼神,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冬站在厨台前,也不开口,一动不动。


    “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来了?”希琳拍拍她的背,“别失望,你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希琳将萝卜放到砧板上,“我可以帮你,但你告诉我怎么做。”


    林冬还是没说话。


    “Lin?”


    林冬伸出手,扶住萝卜,右手拿起菜刀,切了下去。


    希琳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要把刀拿过来,“我来切吧。”


    她手紧紧握着刀柄,希琳拿不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林冬心不在焉的,手指切破了,血染到萝卜上,顺着萝卜白白的身子缓缓滑下去。


    “你的手。”希琳把她手拽过来,看着那伤口,眉心浅皱,“那么深,怎么那么不小心,你手举着,等我一下。”


    林冬竖着手,定定的望着砧板上的鲜红的血。


    那个时候,他该流了多少血。


    流了多少血啊。


    希琳回来的时候,厨房已经没人了。


    林冬听到周迪出门的声音,她远远的跟了他一路,周迪手插在口袋里,脖子缩着,看着贼眉鼠眼的,他一瘸一拐的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往北开去。


    恰好,又一辆车过来,林冬拦了下来,“跟着前面那辆。”


    周迪在一家银行门口停了,林冬也跟着下车,她在远处候了几分钟,见周迪出来,又进了一家面包店,林冬就在街对面站着。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林冬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树。


    她一晃神,接了。


    “在干嘛?”


    林冬没有回答。


    “嗯?媳妇?”


    “路上。”


    “今天干什么了?”


    “去大姨家里,然后去舞团。”


    “你小舅舅没什么事吧。”


    “没有。”


    “他”


    林冬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不讨厌他?”


    秦树顿了下。


    “你为什么不讨厌他?”林冬重复问了一句,“他那么不喜欢你,那样拆散我们,你为什么不讨厌他?还让我回来看他。”


    “你怎么了?”


    “为什么?”


    “林冬,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并不是所有厌恶都是要表现出来,我是不喜欢他,甚至……”他沉默了几秒,“可他是你亲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感觉而让你感到困惑或者纠结,你说过,他救过你的命,我感谢他,感谢他救了你。”


    她听着他的声音,鼻子有些酸涩。


    “别的都不重要了,你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她手上的血干了,抹了把眼泪,脸上留下一道血印,“你怎么那么傻。”


    “你都已经那么傻了,我严实太聪明岂不是衬托的你更傻。”


    周迪抱着两根长面包出来了,林冬盯着他,眼泪顿时干了。


    “你那边现在是晚上吧。”


    林冬没有说话,跟着周迪后头,沿着街道走。


    秦树听到路上的汽笛声,“那你赶紧回家,回去我们再视频。”


    沉默。


    “媳妇?”


    “秦树。”


    “嗯?”他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怎么啦?今晚怪怪的。”


    无声。


    “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树,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他不说话了。


    “都怪我。”


    “怪你干什么。”他声音轻柔,哄着她,“傻瓜,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乱想了。”


    “先不说了,我先挂了。”


    “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联系。”


    “嗯。”林冬放下手,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再见。”


    “再见。”


    周迪进了一个通往老房区的巷子,黑洞洞的。


    林冬站在巷子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背影。


    秦树,小舅舅的事,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至于周迪,


    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再出现,我会把他的两条胳膊都卸了。


    还给你。


    ……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初一初二不更,卡文卡到爆炸T^T


    ☆、Chapter 88


    周迪嘴上带伤,嘴张不太开, 一撕一拉更疼的厉害, 他把长面包夹在腋下, 用另一手拽着往嘴里塞, 骂骂咧咧的吃了一路。


    这地上是又乱又脏,从头到尾一整个巷子也只有三盏墙灯, 其中一盏还坏了, 周迪瘸着腿, 慢悠悠的走着,面包屑掉了一地,胡茬上也沾了些碎屑子, 浑然不知。


    夜深了,这地段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总有些乱杂的人来往, 入了夜, 便更少见人影了。


    周迪突然有些想撒尿,把面包搁胳肢窝下夹好了, 转身面对着斑驳的墙面, 单手掏出了家伙, 他恣意的尿着, 低头瞧了它一眼, 扯开嘴角还笑了起来,想办事了,躲了这么多天, 这玩意都他妈快生锈了,他哼着小调,心想着一会干脆先别回去,找个小姐爽一下再说。


    正美滋滋的想着,肩头被拍了一下,周迪吓得一哆嗦,尿到了手上,他紧张的回过头,见是个女人,手往裤子上揩了揩,张嘴就骂,“臭。”


    一句话没骂完,一脚踹过来,疼的他浑身痉挛。


    林冬常年练舞,腿脚格外有力,这一踹够狠,也正中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痛的周迪在地上翻来覆去,闷哼着骂不出话来。


    林冬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没有说话。


    周迪捂着下体,浑身是汗,混着地上的泥,恶心的黏在他的脸上,别说骂人的力气,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自个痛苦的哼哼歪歪一会,还是疼的站起不来。


    “我操.你.妈。”


    “你个臭.婊.子。”


    “你他.妈被狗.日了。”


    刚抬起眼皮看了眼,就见林冬背过身,从墙边拿起一块砖头,他突然有些害怕,往后缩了一下,“你,


    你要干什么?”


    林冬当然没回答,她握着砖头,站到他的面前。


    “你他.妈是谁?”路灯太暗,周迪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约莫着感觉这身材细长挺拔的,像是个美女。


    “老子胳膊折了,不然他妈的弄死你,你个贱人,他.妈欠.日的东西。”


    “当年你是什么断他胳膊的。”


    周迪愣了。


    “这样?”


    她突然蹲下身,拿起砖头猛地砸向他的手臂。


    “啊——”


    又是一下。


    “啊——”


    他浑身抽搐着,喘息断断续续。


    “是这样吗?”


    周迪连滚带爬,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后躲,上衣和裤子拧巴着,露出腰间青青紫紫的伤,“林冬,


    你是林冬。”


    他声音低颤,甚至带了点哭腔,“小姑奶奶,你别冲动。”


    林冬停住动作。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护着那条受了伤的胳膊,面目扭曲,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爬动,“是你舅舅,是你那个舅舅啊。”


    “是他说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断他一只手,然后安全把我送出国的,都是他背后主使的,跟我没关系。”周迪大口喘着粗气,“你那个舅舅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他就是变态…他看上你了……所以想拆散你和秦树阳。”


    周迪牙关打着架,发出噔噔噔的声音,“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收钱办事,您饶过我,饶过我。”


    “你还是这个样子。”


    林冬平静的看着他。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求我的。”


    周迪还在往前爬,林冬慢步跟着他,淡淡说着话。


    “可是你骗了我,也骗了他,你跟他说你强奸了我。”


    “我原来可以告你的。”她淡淡的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互相误会那么多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送你去监狱。”


    “我居然会相信你这种败类的话。”她冷笑一声,“难怪他总说我傻,我真的好傻。”


    林冬踩住周迪的背,他动弹不得了,情不自禁痛苦的喊了一声,


    “你放过我吧。”


    “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她丝毫不理会他的话,“我之前和他说过,下次他再打架,带上我,我可以保护他。”


    “可是一次也没有,并且在他受着那么重伤的时候,我都没有陪在身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冬蹲下来,把他身体翻了过来,“你对他做的事,就这么完了?”


    周迪怯生生的看着她,“你有本事找你那舅舅去!这事他有份,而且他骗了你那么多年!”


    “我不管你背后有谁指使,是你断他手臂的。”


    林冬抽出一把刀来。


    “是你断的。”


    周迪顿时眼直了,他咽了一口气,直往后躲,“别…别别……别。”


    他的手腿都受了伤,又被她踢了下身,现在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你别冲动,杀人是要抵命的!”


    “你也杀人了,那你的命呢。”


    周迪慌了,“林冬,你抵命了他怎么办?”


    “你为秦树阳想过吗?你为了他杀了我,他会自责一辈子。”


    “我是坏人。”他哭丧着脸,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十恶不赦,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周迪跪倒在她面前,头抵着她的脚,“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林冬,我错了。”


    “你再把我怎么样,他的手臂也回不去了,我给他道歉,我给他跪下道歉。”


    林冬突然晃了晃神,就在那一瞬间,周迪突然扑过来按住她的手,刀尖锋利,从她脸颊划过,一阵刺痛,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林冬被他压在身下,挣扎不开,幸是她韧性好,身子骨软,抬起腿又冲他裆下踢了过去,接着随手摸到地上的砖头,使劲的就朝他的脑门砸去。


    周迪一下子眼里像充了血一样,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林冬把他踹到一边,周迪四仰八叉的躺着,疼的直哼哼,不停的抽搐着。


    林冬单膝用力的跪压着他的肚子,周迪疼的好像没知觉了。


    “你欠他的,我帮他讨回来。”


    周迪眯着眼缝,声音细微,“你要干什么?”


    林冬没有回答,目光平淡的俯视着他,双手握着刀柄,举了起来。


    …


    幽幽的巷子里传出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残忍,诡异而瘆人。


    “啊——”


    “啊——”


    “啊—”


    声音渐止。


    …


    “喂。”


    “秦树。”


    “到家了?”


    “嗯。”


    “那么快。”听上去,他像是笑了笑,林冬幻想着他微笑的脸庞,心里忽然暖暖的。


    “我还在回家的路上,最近工作忙了点,晚上应酬,刚吃完饭。”


    沉默。


    “放心吧,我没喝酒。”


    “算了,跟你坦白,就喝了一点。”


    “不到十杯。”


    她没有说话。


    “媳妇?”


    “嗯。”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秦树又笑了笑,“你是不知道,你走了的这些天,我妈整天念叨着想你回来。”


    “等过几天,我就去找你。”


    他自顾自说着,


    “对了,我妈还说要和我一起来,还有我爸,他刚回家,听说我们好了,特别想见你。”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你。”


    “好吗?”


    无声。


    “林冬?”


    “嗯。”


    “你怎么了?”


    又不讲话了。


    “嗯?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呢?”


    “没有。”


    “没有什么啊。”秦树无奈的笑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林冬蹲在墙边,手上,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血,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连同她的声音也轻颤着,“秦树。”


    “嗯?”


    “我好想你。”


    他笑了。


    “我也想你啊。”


    “秦树,


    我好想你。”


    “这个项目快忙完了,等过两天,我就去找你。”


    “秦树。”她嘴唇打着颤,“我害怕了。”


    “害怕什么了?”


    “我害怕了。”


    “傻姑娘,怕什么呢?出什么事了?”他有些担心,“是你舅舅出什么事了?”


    “不是的。”


    “那怎么了?”


    林冬好像有些精神不正常,不停的轻摇着头,声音急促,“不是的,不是,


    不是的。”


    “不急,慢慢说。”


    林冬平静了一会,呼吸平稳些。


    “怎么了?”


    “秦树,你后悔认识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


    她不说话了。


    “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呀。”他慢慢的哄她,“多少人羡慕我,嫉妒我。”


    林冬埋下头,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感觉自己快哭了。


    “我赚大了,怎么可能后悔。”


    “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秦树顿了顿,“我们两不用谢。”


    一片沉默。


    半晌,


    “媳妇,我在墙上写的那行字。”


    “还算数吗?”


    她没有回答。


    “嗯?”


    无声。


    “我就当你默认了。”秦树笑了,“那你等我。”


    沉默。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不要想太多,等着我去提亲。”


    “睡一觉,什么不开心的事明天早上就好了。”


    沉默。


    “还要视频吗?”


    “不要。”她赶紧又重复一句,“不要。”


    “那好吧,睡吧。”他叹了口气,“明天再打给你。”


    “媳妇,你先挂。”


    林冬放下手机,按了下挂机键。


    她抱着腿坐着,听到一阵阵警笛声。


    不久,几个警察走了过来,扎眼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林冬伸出双手,两目无神的看着他们。


    “是我报的警。”


    ……


    …


    ☆、Chapter 89


    拘留室里,林冬抱着膝盖, 整个人窝着, 躲在墙角, 长发松散, 凌乱的盖着她的脸。


    葛成君赶到的时候,警察对她说, “不说话, 也不让人动她, 一晚上了一直那么坐着,问什么也不回答,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


    葛成君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林冬, 一身的血迹,心里疼的要命,她走过去蹲到她旁边, 唤道, “小冬。”


    林冬往后躲了躲。


    “小冬,是大姨。”葛西君碰了碰她, 林冬哆嗦了一下, 脸埋的更深。


    “别害怕, 小冬, 你抬起脸让大姨看看, 怎么了呀?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刚要撩起林冬的头发,手被她打开,林冬浑身颤抖着, 头低着,恐惧的直往墙角钻。


    “小冬。”


    “小冬,是我啊。”


    “小冬。”


    葛成君捂着脸站起来,手掐着腰面对着墙站着,心情平复了些,才问警察,“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说是把人砍了,整条手臂直接砍掉了。”


    葛成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她唏嘘一声,无力的扶住墙,“那她有没有受伤?这一身血,她受伤没。”


    “身上不知道,脸划了道口子。”


    葛成君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扶着额头,闭着眼,“那个被伤的呢?”


    “送去医院了。”


    “我去找他谈谈。”


    “他是个杀人犯。”


    “杀人犯?”葛成君放下手,紧皱着眉头,“杀人犯。”


    葛成君走了出去,同她一起来的陈非已经不在了,“他呢?”


    “找人去了。”何信君面色沉重,“小冬怎么样了?”


    “不说话,也不理人,怪吓人的。”葛成君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唉声叹气的,“你去看看她吧,精神有点不对,应该是被刺激到了,他们说她把人家胳膊直接砍掉了,你说小冬她平时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何信君没有说话。


    “你快去查查,那个被砍的是杀人犯,小冬到底和他结什么仇了?下手那么重!”


    何信君没有动作,他低着头,杵着不动,半晌,他走到到拘留室外往里看,就见林冬一身血,蜷缩成一团,躲着人。


    她砍的人是周迪,何信君清楚的知道,那一切真相她都知道了,只是,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冷冷淡淡的她居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何信君沉默的在外头看了好一会,都没有鼓起勇气走进去。


    过了一个多小时,葛西君也得到消息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一身的颜料,她大致听他们说了说这件事,就去看林冬。


    林冬还是埋着脸不动弹,葛西君叫她,“小冬。”


    没有回应。


    “小冬。”


    葛西君掰开她的手,捧起她的脸,“小冬。”


    她看着林冬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顿时快要爆炸了,“怎么不给她处理一下,这么深一道口子,感染了怎么办。”


    “疼吧。”葛西君皱着眉,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可是时间太久,血干了,怎么也擦不掉,“小冬,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大个人了,下手还不知道轻重,傻乎乎的。”


    林冬目光呆滞的看着她,整个人木木的。


    “小冬?”


    葛西君手在她面前摆了摆,却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怎么了?”


    林冬耷拉着眼,抿着唇一声不吭。


    葛西君看着她这个样子,又心疼又着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把你弄出来,听到没有?现在你要配合他们调查。”


    林冬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说句话。”葛西君晃了晃她的胳膊,“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了?”


    “妈妈。”林冬淡淡唤了她一声,冷不丁突然轻促的笑了一下,“还有一只手。”


    “什么?”


    “还有一只手。”


    “什么还有一只手?”


    “还有一只手的。”林冬歪着脸,双目空洞,“我害怕了。”


    葛西君愣住了,她抱住她,“好了,好了不说了,明天再说。”


    “还有一只手。”


    葛西君嘴一撇,心里难受的想哭,抚摸着她的背,“不说了。”


    “我害怕了。”


    葛西君咬着牙,突然松开她走了出去,葛成君拉她一下,“怎么样了?”


    她推开她的手,什么也没有回答,快步走了出去。


    何信君低着头,背靠着墙,他最终还是走进拘留室,他看着这个精神失常,不停喃喃自语的心爱的人,心如刀绞。


    声音嘶哑,深沉的唤了声,“小冬。”


    林冬嘟嘟囔囔的一直在念叨着。


    “还有一只手。”


    “还有一只手。”


    何信君往前走去,“小冬。”


    “还有一只手。”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小冬。”


    “我害怕。”


    他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对不起。”


    “还有一只手,


    我害怕了。”


    “小冬,你能原谅我吗?”


    “还有一只手。”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想让你被他抢走。”


    “好多血。”


    “我已经得到了惩罚,求求你,别这样。”他哽咽着,流下两行清泪,“别这样。”


    “好多血。”


    “别恨我,小冬。”


    “好多血。”林冬突然看向他,两眼里充满了恐惧,身体渐渐颤抖起来,呜咽着直往后躲。


    “小冬。”


    她藏住脸,又蜷缩到墙角。


    “你走,


    你走。”


    “小冬。”他的眼眶红了。


    “你走,


    走。”


    “小。”何信君抿着唇,放下手,不敢刺激她了。


    林冬捂着脸,喘息断断续续的,瞪大了眼睛,盯着被自己染脏的地面,“一刀。”


    “两刀。”


    “三刀。”


    “四刀。”


    …


    何信君站起来走了出去,葛西君与葛成君在外面说话,见何信君出来,喊了他一声。


    何信君视若无睹,身体僵硬的走到车前,他低着头,样子有些颓废,司机为他打开门,何信君没有上车,他一手扶着车,一手捂着腹部,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好。


    “小姐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答,脸色苍白的骇人。


    “您没事吧?”


    何信君突然捂着嘴,吐出了一口血。


    “先生。”司机扶住他。


    何信君放下手,瘫倒了下来,他看着满手心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想起她疯疯癫癫的样子,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先送您去医院。”


    何信君摆了摆手,艰难的坐进车里,“去,


    去斯密斯先生那里。”


    …


    后来,林冬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这些天,何信君拖着病重的身体与陈非两人分头到处跑砸钱托人找关系,加上林冬精神有问题,算是暂时免了牢狱之灾,可是她已经从之前的只说一两句话,变成了一句话也不说,整天低垂着眼,不肯吃药,不肯吃东西,甚至有时候一动也不动,一发呆就是半天。


    秦树刚知道她出事的消息就飞来了伦敦,早上,他刚下飞机,安顿好父母,便慌忙赶去见她。电话里讲的匆匆,秦树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冬出了事,神经出了点问题。


    伦敦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屋里待久了,葛西君带着林冬坐在外面的走廊下透透气,她一边给林冬揉着手,一边说:“小冬,你猜一会谁要来了。”


    她勾着脑袋,朝着林冬的脸笑了笑,“你男朋友,你的秦树,他已经到伦敦了,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


    林冬目光呆呆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冬啊。”她把她脸边的头发勾到耳后,“你那么喜欢他,赶紧好起来,跟他回中国去。”


    “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候妈妈给你们画婚纱照。”葛西君微笑着,“然后生个宝宝,天天跟着我后头喊外婆。”


    “信君把事情都和我说了。”葛西君抿了下唇,有些无奈,“当年的来龙去脉,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妈妈理解你,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也会那么做。”


    林冬眼皮动也不动,盯着花园的花发呆。


    “信君当年做事确实极端了,可是他已经很后悔了。”葛西君叹了声气,“这些天他到处跑,连眼都没合过。”


    葛西君故意安慰她,“那个杀人犯的事,你不用太自责,他那么罪孽深重的一个人,断他一条胳膊都算便宜他的。”


    林冬突然看向她,


    “还有一只手。”


    葛西君抱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一刻,她突然看到了秦树从走廊拐过来,葛西君松开她,晃了晃林冬的手,“你看,他来了。”


    葛西君拉着她起来,稳住她的肩膀朝着他,“快看,谁来啦。”


    林冬双目无神的看着他,脸上一脸表情都没有,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一般。


    秦树笑了,他伸出手,“林冬。”


    她的双手自然的垂在腿侧,注视着他的脸。


    “媳妇,我来了。”


    “快去。”葛西君轻轻推了她一下,“过去呀。”


    林冬抬了抬步,缓慢的朝他走过去,秦树也笑着朝她走过来。


    他张开手臂,正要拥抱她,林冬却与他擦肩而过。


    秦树愣了愣,敛了笑,眸光闪动,转过身望着她。


    林冬笔直的往前走着,她停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面前,歪着脸,看着她手里的棒棒糖,默不作声。


    他眉心浅皱,声音低哑,


    “林冬。”


    ……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又要喊虐了→_→


    快完结了,先别喊虐,猜不到套路系列。


    ☆、Chapter 90


    林冬就这么痴傻傻看着人家,葛西君走过来拉她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 剥开来递到她手中, “来, 我们也有,吃吧。”


    林冬拿到棒棒糖, 塞进嘴里, 坐到了檐下的长凳上, 低着头认真的吃。


    秦树站在一旁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葛西君与他说:“这里发的糖, 她一天能吃好几根。”


    “一直这种状态,也不说话,也不理人, 你去陪陪她吧, 她那么爱你,说不定能好转点。”葛西君拍了下他的胳膊, 背身走了。


    秦树走过去, 蹲到她面前, 对她笑了笑, 轻唤, “媳妇。”


    林冬一心吃着糖,看都没看他。


    “我是秦树。”他的手落在她的膝盖上,“我是你的秦树啊。”


    “你不认识我了?”


    林冬身子往一边侧过去, 仍旧不理他。


    “媳妇。”他声音低了低,看她吃的开心,无可奈何,笑容苦涩,“好吃吗?”


    没有回应。


    他看着她脸上的纱布,心里揪着疼,“脸受伤了。”


    “身上受伤了没有?”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蹲在她身前,什么也不再说了,就这么看着她。


    突然,林冬看向他,依旧面无表情。


    “你认出我了?”


    她伸出手,把黄色的晶莹剔透的糖果递到了他的嘴边。


    秦树僵了下,将她的手推回去,“你吃吧,我不吃。”


    林冬又把糖递过去。


    “你要我吃?”


    她无言。


    秦树看着它,张开了嘴。


    好甜啊。


    林冬又把糖抽了出去,放到自己嘴里。


    “再给我吃一口。”


    她别过脸,转了个身,望着天,不再理他了。


    …


    一整天,林冬一个字也没有说,秦树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吃饭,午休,发呆。


    林冬午休时候,何信君来过一次,不过他没有靠近林冬,躲在窗外偷看她。


    “她砍的人是周迪,你都知道了吧。”


    秦树心里很平静,对这些事好像早已释然了。


    “我去看了他,半死不活的,睾.丸破裂,被摘除了,活生生被她砍掉了手臂。”何信君低下头,冷笑了一声,“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为了你,她能做到这种程度。”


    “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敢来看她。”何信君无力的说着,“我不敢见她。”


    “你是没脸去面对这样的她。”秦树说。


    他沉默了。


    “你走吧,别再来了。”秦树半句也不想与他废话,回了房。


    何信君落寞的站着,他眼圈发黑,白发也又多了些,凝望着床上躺着的人。


    小冬啊。


    求你,快好起来吧,哪怕你来要我的命。


    你来要我的命吧。


    …


    傍晚,秦树的爸妈来了,葛西君正给林冬喂着饭,杜茗和秦德安就站在窗户外看她,没有进去。


    杜茗捂着嘴,手有些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她拽了拽秦树,“怎么这样了?出什么事了。”


    “妈,这件事我以后再慢慢和你说。”


    “前些天还好好的,这才走了几天,好好的孩子。”她哽咽了,“好好的孩子,突然就这样了。”


    秦德安神色严肃,从始至终沉默着,他没有进房里,拉着杜茗走了出大院。


    “爸。”


    “爸。”秦树跟在身后喊。


    “爸。”


    杜茗拽了秦德安,“叫你呢。”


    “爸。”


    秦德安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秦树站到他身旁,“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就不送你们了。”


    秦德安冷着脸不说话。


    “我还要去照顾她。”秦树见父亲不说话,对杜茗说,“你们路上小心。”


    “好,你放心,回去吧。”


    秦树刚转身,秦德安突然说了句,“我不同意。”


    他杵住,定在原地。


    “我不同意。”


    秦树回过头,看着他。


    “你让我们来,就是看这么个傻儿媳妇。”


    “连吃饭都要人喂?”


    “你娶她回来干什么?”


    杜茗拉了秦德安一下,示意他不要在说了。


    “你妈和我说了你们的事,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现在她是这种痴痴愣愣的模样。”


    “别说了。”杜茗愁眉苦脸的拉扯他,压低了声音。“怎么说话的,孩子本来就不高兴。”


    “该断的断干净,不要在她身上再浪费时间。”秦德安看着默不作声,低着头的儿子,心里也难受,“爸理解你,可是那些小情小爱,不足以让你赔上自己的一生。”


    杜茗背过身去,揩了揩眼泪。


    “你指望照顾她一辈子?”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没人情味,可是秦树阳,我这是为你好。”


    “总之,这个儿媳妇,我不认,明天我和你妈就回国,你也快点回来。”他拉着杜茗,“走。”


    “诶,儿子。”杜茗被他拽着就走,“树阳,爸妈先走了。”


    杜茗随秦德安上了车,她怨恨他,“你说的太过分了,你没见他心里本来就不好受。”


    “我这是为他好。”


    “为他好为他好,真为了他好你就别说那么多,随孩子自己选择。”


    “自己选择?他糊涂,你也糊涂?这女人精神好了也就罢了,万一这一辈子都这样?你服侍她?你自己都半截身子进土了!”


    杜茗顿时来气,“我服侍!我服侍好吧!不用你管!”


    “神经病。”


    “你这会知道为孩子好了,当初是谁丢下一大笔债自己跑了?”


    “都过去了,还提以前那些破事干什么!”


    “我偏提,儿子忘了,我可没忘,那几年他怎么过来的,我可都看在眼里,当初抛弃我们母子,现在儿子有出息了,你也没权利管他!”


    “真不知道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是怎么生出个这么好的儿子的,幸亏他不像你”


    “你……”秦德安气的脸红脖子粗,“别说了!”


    …


    秦树一个人站了一会,转身回了病房,林冬正在被逼着打针,几个人按着她的手脚,秦树冲过去,把他们赶走,“你们干什么?”


    葛西君无可奈何的贴着墙边站着,“她不吃药,没办法,怎么说不吃。”


    秦树护着她,林冬缩着手脚,脸藏在他怀里,剧烈的喘息着。


    “我来喂。”他的眼睛红了,“我来,别这样弄她。”


    林冬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他,浑身发着抖。


    医生相视,走了出去。


    秦树抚摸着她的背,“不怕。”


    “不怕。”


    “他们走了,不打针了,不怕。”


    就这样,林冬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秦树一动不敢动,半边身体都僵了,快到八点半的时候,林冬抽搐了一下,又开始发疯,喋喋不休的念叨。


    “还有一只手。”


    “还有一只手。”


    秦树搂着她,轻抚着她的头。


    “还有一只手。”


    念着念着又没动静了,睁着眼睛呆呆的发愣。


    秦树看她一眼,“睡醒了。”


    “我们吃药好不好?”


    林冬啃着手指头,不说话。


    他拉开她的手,放在手心握着,“很好吃的。”


    “吃了药,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去吃好多糖,好多好吃的。”


    “好不好呀?”


    秦树见她没反应,松开她,倒了杯水,用小瓶盖子盛着几颗药,搁床上放着。


    林冬曲着腿,抱膝坐着,视线在他和药之间来来回回。


    秦树拿起一颗黄色的药丸,捏在两指间,“你看。”


    “吃下去,好不好?”


    林冬傻愣愣的不听话。


    他把药杵在她嘴边,林冬低下头,把脸藏到两脚间。


    秦树想拉她起来,林冬闷哼着往后躲。


    “不躲。”


    他抚摸着她的头,“我不会伤害你的。”


    “别怕我。”他亲了口她的额头,“我帮你把坏人都打跑,好不好?”


    林冬不挣扎了。


    “我们一起吃药,然后等坏人来了有力气打他们,好不好?”说着,他就把药塞进自己的嘴里,喝了一口水,仰着脸,咕噜一声咽下去,“看,吃下去了。”


    “很好吃。”他又捏起药丸,举到她嘴边,“你也吃。”


    林冬呆滞的看着他。


    “来嘛,张嘴,吃一颗。”他笑着哄她,“好好吃呀,像糖一样。”


    他拿出棒棒糖,在她眼前晃了晃,“吃完了给你这个。”


    林冬看向棒棒糖。


    他把糖藏起来,“先吃药,吃完药才有棒棒糖吃。”


    她收回手,低下眼。


    秦树歪脸看她,“那我再吃一颗。”


    他又塞了一颗药进嘴里,“你看,又吃下去了。”


    林冬一点反应都没有,丝毫不理他。


    秦树低着头,落寞的坐着。


    半晌,林冬突然从床上拿出黄药丸,放进嘴里,秦树开心的把水递到她嘴边,“来,喝一口。”


    她乖乖喝了一口,接着把药吐了出来。


    “怎么了?没咽下去啊,再看我吃。”说着,他就把她吐出来的药丸吞了下去。


    “含在嘴里喝一大口水,仰着脸,让药顺着水滑下去。”他拿了颗新的药丸递到她嘴边,“再试一次。”


    林冬张张嘴,吃进嘴里。


    “喝水。”


    她听话的喝了一大口,鼓着嘴,仰着脸,咽了下去。


    “吃下去了?张嘴,我看看咽下去了没有,啊。”他张开嘴,示范给她看。


    林冬愣愣的看着他,随即也“啊”了一下。


    “真棒。”他微笑着,又把白药丸给她,“我媳妇真棒,来,再吃一颗。”


    林冬又不理他了。


    “我一颗,你一颗。”


    他格外的耐心,“我两颗,你一颗。”


    “好不好?”


    “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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