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没有理会她。
季栖音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宋昕没说话,季栖音踩在石面上,朝她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试图感受宋昕额头上的温度,指尖将要碰到她的肌肤那一刻,却被人准确无误地截住了手腕。
“离我远点。”宋昕依旧闭着眼,“我好像感冒发烧了,会传染给你。”
这……似乎不是发烧。
季栖音喉咙咽了咽,后知后觉地开始心虚:“是吗?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澈柔和的嗓音,宛如沉闷雷雨中传来的一缕清风,令人忍不住想要感受更多。
哪里都不舒服。
——宋昕想。
她当然很清楚,这所谓的发烧,其实是发热期的到来。
但等到了山洞后,宋昕才发觉,装着药瓶的背包,被她落在了飞机上。
恐怕,早已随着爆炸碎成灰烬。
和绝大多数兽人一样,宋昕应对发热期的经验都是吃药。
可现在没有了药,她便只能硬生生忍受着体内翻涌的热意。
即便能够缓解热意的清凉源泉,就近在眼前。
宋昕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季栖音的问题,只重复了一遍:“离我远点。”
好吧。
“没有药的话,兽人在发热期会出意外吗?”
季栖音问系统。
【视情况而定。】
【通常而言,体质较好的兽人能够靠自己撑过去,如果体质不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毫无疑问,宋昕当然是前者。
季栖音又坐回床沿。
没过一会儿,饥饿感袭来,她打开背包,取出里面的饭团嚼嚼嚼。
就连这饭团,也是昨天在补给点时,宋昕亲手做的。
这样一想,季栖音就更加心虚了。
见宋昕似乎靠着石壁睡着了,季栖音决定还是先不打扰她为好。
看到山洞外的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下来,季栖音蹑手蹑脚地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什么。
……
事实上,宋昕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闭上双眼,竭力遏制着身体对于凉意的渴望。
可季栖音那头时不时传来的动静,令宋昕难以平静。
她下意识抬起眼皮——
不知什么时候,季栖音将背包里的床单取了出来,铺到石床上。
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她换下来,叠好摆放在床头。
而在她身上,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摆。
她的膝盖跪在床上,随着铺床时的动作,裙摆似有若无般撩动,露出腿侧雪白的肌肤。
光线灰蒙蒙的山洞之中,宛如发光的明珠。
宋昕喉咙滚动,彻底闭上双眼,将头侧过去。
……
季栖音趴在石床上,百无聊赖。
山洞外雨声太大,吵得她睡不着。
山洞里还有个处于发热期的宋昕,让她难以安心入睡。
翻来覆去地在石床上滚了几圈,季栖音才勉强入睡,等再睁开眼时,看到外面的天色昏暗得不像话。
看了眼时间,竟然快接近傍晚了。
雨势依旧没有停。
而宋昕……等等,她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有喝水吃饭?
季栖音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宋昕?”
山洞里太暗了,篝火也早已燃烧得只剩灰烬,季栖音只能看到靠在墙边的隐约轮廓。
难道一整天过去,宋昕就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季栖音连忙下了床,朝她走过去:“你还好吗?”
用不着等宋昕回答,季栖音也能看得出来——她的状态很糟糕。
雪白色长发凌乱散在肩头,衬衫的纽扣也被解到锁骨下方,只有手臂还勉力撑在身侧,以免身体倒下去。
脸色是死寂的苍白,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般。
但唇瓣干涸的细痕,展现出她正在承受的煎熬。
季栖音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
这一回,宋昕没再推开她,甚至主动仰起头,仿佛恨不得将整张脸凑近她的手掌。
也不知是被她额头的温度烫到,还是被这个下意识依赖的动作惊到,季栖音猛地缩回手。
“你烧得太厉害了。”她自欺欺人般,半个字也不敢提发热期的事,“需要喝水……”
季栖音后退半步,转身去找包里的军用水壶。
拧开水壶瓶盖,她将瓶口凑到宋昕唇边。
用不着季栖音出声提醒,仿佛是动物的本能般,宋昕张开唇,喉咙开始吞咽。
许是季栖音喂得太急,有清凉的水液沿着喉咙溢出来,淌过宋昕的下颌线,将她的发丝浸湿。
即便如此,宋昕依旧没有躲开,而是大口将它们咽下去,
乖顺的模样,就像一只听话的大狗。
但这只是短暂的错觉而已。
等军用水壶见了底,季栖音正收回手时,手腕忽地被她擒住。
骨节分明的长指,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紧握住她手腕,硌得她腕间生疼。
季栖音陡然生出一种错觉——
此时的宋昕,褪去驯化,仿佛又成了食物链顶端的捕猎者。
而自己,恰好是误入她掌中的猎物。
她不敢动弹,只呆愣愣地看着宋昕抬起眼睫,琥珀色眼瞳直勾勾盯向自己:“还要……”
季栖音慌乱避开她的视线:“还要水是吗?你等等——”
话音戛然而止。
——季栖音感受到,在自己的裙摆边缘,似乎有什么毛茸茸带着温度的活物扫过。
痒意沿着光滑的肌肤,迅速窜到脊骨处,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季栖音身体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用余光扫下去,瞧见来自于宋昕的雪白豹尾。
往日总是规规矩矩贴在她腰后的豹尾,此时竟沿着裙摆不安分地逡巡着,似乎随时都能撩起浅薄的布料,更加深入。
至于宋昕本人,似对此毫无察觉。
她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凝在季栖音脸上,再沿着她的脸颊缓慢向下。
脖颈,锁骨,前胸……
宋昕好似在判断着,究竟要从哪里下口,才会有清凉的液体溢出来,以缓解自己体内的热意。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季栖音身体轻轻打着颤。
求生欲提醒着她,应该逃得远远的。
可是……季栖音并不确定,一旦自己真的动起来,反而会不会激起狩猎者的野性。
“宋昕……”她声音细微,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你先松手好不好,我去给你接水……”
嗓音里,哭腔快要溢出来了。
游走在她腿间的豹尾,却像是受到刺激般瞬间缠得更紧。
季栖音连忙收声,半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视线之中,宋昕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越靠越近,呼出的气息已拂到季栖音脸颊。
炙热,急促。
“轰——”
山洞外一道惊雷突然而至。
宋昕的眼瞳之中,倒映出惊雷来临前一秒的雪色闪光。
握在季栖音腕间的长指顺势收紧,又骤然松开。
从睡梦中惊醒般,她身形猛地后撤,再度闭上双眼喘息着道:“你……离我远点……”
季栖音如获大赦,片刻的迟疑都没有,连忙要起身。
可大约蹲身太久,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整个人向前跌入宋昕怀中。
耳畔传来压抑着的低哼声。
“抱……抱歉……”
季栖音手忙脚乱地撑着她的肩站起来,脚心却又不小心踩到耷拉在地上的豹尾。
这回真是连道歉都顾不上了。
季栖音连忙抬起脚,躲到离宋昕最远的床上。
.
宋昕是复仇文女主,不可能在发热期放任自己堕落的。
就算要堕落,也不可能是和她这个仇人之女一起。
将这个念头在心中重复十多遍之后,季栖音砰砰作响的心跳平静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反正以兽人的体质,就算接连几天不吃饭也能扛过去,自己就不应该操心太多。
她要做的,就是离宋昕远些,安安静静地等她的发热期过去。
仅此而已。
季栖音转过身,刻意忽视角落里似有若无的喘息声,以及时而喉间吞咽的动静。
渐渐的,连这些声响也消失了。
是宋昕的发热期快要平息了吗?
果然是女主,比想象中要有自制力得多。
季栖音心头的愧疚和担忧逐渐减弱,随着黑夜降临,她再度闭上双眼入睡。
是以,她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之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鲜血悄无声息地从宋昕的手臂溢出来。
这种用痛意压制发热期的方法,总是很管用。
如果想要效果更好,就应该用薄如蝉翼的刀片划破更为敏感的豹尾。
但那样做的话,留下的伤痕就会暴.露在外。
如果被季栖音瞧见的话……
自己刚才在她面前的反应,就已经够丢人了。
和一条失去理智的狗有什么区别?
宋昕眼底浮现淡淡的懊恼。
可就算在这懊恼的片刻,记忆中浮现的却是她方才跌坐在自己身上时,传来的淡淡体香和柔软触感。
体内刻意被压下去的热意,再度变得躁动不安。
宋昕终于看清了事实——
只要和季栖音在山洞里单独相处……就算是再来几道伤也不管用了。
只会让状况变得更糟糕。
或许,她应该想想别的办法。
戴着作战手套的手动了动,撑住身下的地面,宋昕先是坐起身,再扶着墙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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