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前男友死后来敲门 > 3、第 3 章
    你下意识往前走,绕到鲜花圈外往棺椁里看去,隐约看见沈献的脸。


    他闭着眼,皮肤是白色的,如同一层冰冷的漆裹在精致的五官上,像一具陶瓷做的人偶。


    沈献从来都是人群的中心,哪怕现在躺在棺材里,你还是强烈地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像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这座灵堂里。


    曾文仪走过来拉住你的手腕,将你带到沈献的遗像前。


    “儿子,你看谁来了?”


    你下意识往后退,曾文仪也松开了你,“嘉芮,你给他上柱香吧。”


    沈献英年早逝,到场的亲友没几个是能跪的辈分,都用上香代替,你没有不做的理由。


    三支香点燃,你对着他的遗像躬身三下。


    外头雷声轰然,阴冷的风从门口灌入,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没由来的悚意窜上你的心头。


    你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白衣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来妈妈这里!”


    一个女人冲过来,给小女孩披上黑色的外套。


    她们身后是一个穿着风衣的高大男人,两鬓微白,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很英俊。男人对女人说:“看好她,在这里不要乱跑。”


    你认出这个男人是沈献的爸爸沈存安。


    沈存安和曾文仪没有离婚,所以旁边的女人是沈存安的情妇,她的名字叫青青,小女孩儿是青青和沈存安的私生女。


    你和沈献在一起的最后那一年,青青刚刚怀孕。曾文仪带着沈郁清回国探亲,住在海市江边的别墅里,青青也住在同一个小区。你曾经亲眼看见曾文仪在带着沈郁清散步时遇到大着肚子的青青,曾文仪还跟她打招呼。


    “文仪姐,郁清。”


    青青拉着女儿站在沈存安身边,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随后又看向你,惊讶:“嘉芮?原来你也来了。”


    她将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听说沈献去世前还准备去找你,可惜了,你节哀。”


    青青的话让曾文仪和沈存安都皱了眉。说实在的,曾文仪和沈存安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妇,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神态。


    而青青就显得太过简单浅薄,没什么头脑,没什么道德观,也不懂得掩饰。


    沈献告诉过你,青青其实是他的学妹,漂亮的小姑娘,在大学的某个晚会上跳了支非常美的舞,而沈存安当时恰好和曾文仪一起作为一项奖学金的资助人,象征性出席这个晚会。青青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沈存安的。


    你听见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沈献看见你的表情,乐得哈哈大笑。


    他抱着你,问:“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理解,青青年轻漂亮,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沈献身上,心里还冒出一个怪异的问题,毕竟沈存安和沈献当时都在场,而沈献刚才还夸青青跳舞好看,他基本不怎么夸赞别人。


    沈献:“她的确找过我。”


    你扭过头去,他又掐着你的后颈让你把头转回来。


    沈献看着你,继续慢悠悠地说着:“她站在我面前,那表情恨不得我立刻扒开她的衣服,让她怀孕,然后给她钱给她包给她房子。她的想法很简单,长得也还不错,可我不喜欢做慈善,我爸喜欢。”


    你试图躲开他的手,“我不想听这些。”


    “为什么?”


    “我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


    “你说谎,嘉芮。你是不是在害怕别人抢走我?”


    你不想听他强词夺理,他偏要说,你捂住耳朵,他就扣住你的双腕,把你牢牢扣在沙发上。


    他笑眯眯地,“你记得上次吃饭碰到的那个人吗?他爸把他家深市的房产项目分了五套房给情妇。还有我们在澳洲一起看赛马的姐姐,她要开放关系,她老公闹了很久离婚还是接受了......但我只有你,嘉芮,你满足么?爱我么?”


    你不回应,他就低头和你接吻,直到撬开你的嘴,然后鼓励你。


    说出来,说你讨厌这些事情,你讨厌别人抢走我。


    为什么不说?


    说话,宋嘉芮!


    “——嘉芮?嘉芮!”


    你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愣,甚至没有理会青青的话。


    “抱歉.....”


    “没关系。”


    曾文仪没有苛责你的失态,温声说:“之后再闲聊吧,告别仪式马上开始了。”


    *


    按照行程,沈献会在今晚火化,曾文仪说是她特意请人算过的好时候,要让沈献安息。


    深夜里的告别仪式非常安静,安静得渗人。


    将棺椁运去火化时,沈郁清捧着沈献的遗像走在前面。有小孩子不听话跑到前面,一回头,撞上沈郁清,眼珠子一转落在他怀里的黑白遗像上,吓到尖叫大哭,惊动了后面的人。


    一名中年女人从后头小跑过去,将孩子抱进怀里,匆匆回来。


    身后响起小声的交谈。


    “两兄弟年纪不一样,怎么长得那么像,太吓人了。”


    “嘘,不要乱说。”


    所有人沉默地穿过殡仪馆的后院,来到一栋靠山的新建筑前。


    这里允许进火化室观看,但亲戚无一例外都等在走廊,沈存安也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有曾文仪往火化室走。沈郁清跟在后头,正要踏进那间房,又停住脚步,侧身转向你。


    他长得太像沈献,捧着那张照片,生人和死人长了一张脸。两兄弟好像同时看着你。


    “你不来看看火化的过程么?”


    那声线也像极了,好像沈献在亲自邀请。


    你感到头皮发麻。


    可你还是跟了过去。


    房间里有一道玻璃窗。


    你们站在玻璃窗后,看着装着沈献遗体的棺椁被推进火化炉。


    炉子启动,烧了很久。


    再次打开的时候,你以为你会看见一抔灰,可工作人员却拿着一个扫帚,伸进炉中,将白骨扫出来。你看见一条完整的腿骨,沈献的腿骨。


    你忽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你告诉自己沈献已经死了,他不在那里,那只是一块骨头,曾经长在他身上的骨头。


    随后你看见工作人员举起铁棍,直接敲断了那节腿骨。


    碎骨头堆成小山,被装进盒子里。


    倒进机器,打碎成雪白的粉末。


    没多久,一方瓷盒子被送出来。


    曾文仪问你:“嘉芮,你想拿着么?”


    你盯着那盒子,摇头。


    可曾文仪把骨灰盒直接塞进你的手里,“你来吧。”


    那东西就这么落进你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骨灰盒冷得像块冰,把你的双手冻得骨头都发疼。


    你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捧着骨灰盒走回灵堂的,回去的时候已经浑身脱了力,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不过按照日程,所有人还要在灵堂守到天亮。


    灵堂内,吊灯的线缠在房梁上,灯泡垂下,悬在每一张桌子上。每张桌边都坐着四五个来守丧的人。


    小孩子们依偎在父母身边,也不知道是被父母提前交代了什么,一个赛一个安静,有的甚至躲进大人怀里,偶尔冒出一声离开的要求,立刻就被大人捂上嘴。


    每张桌上都摆着麻将牌。曾文仪拉着你在她身边坐下,沈郁清坐在了你的右边,低头玩着一张八筒,砸到桌上又拾起来,循环往复。


    沈存安和青青带着小女孩儿也过来了。沈存安皱着眉,压着语气中的不耐,说:“结束了就该回去,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什么年代了还非要搞你们家那些规矩。”


    “要让儿子安息啊。”曾文仪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低头摸着牌,又问你:“沈献以前喜欢打麻将,对吧?他喜欢怎么玩?”


    “他自己不打。”你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说,“他喜欢下赌注,对方输了就要按他的要求做事,赢了他就给钱。”


    曾文仪笑了笑,“你比我了解他,他一般出什么条件?”


    你也勉强地笑笑,“记不太清了。”


    这是谎话。你只是说不出口。


    沈献这方面的趣味没有底线,什么样的要求都提过。不过好在这些要求并没有祸害太多人,因为他总是让你去替他打牌。


    你牌技很臭,大多数时间都在替他散财,但他无所谓,甚至很乐意看见你因为败了他的钱而沮丧,反正左右不过多了逗你的理由。少数时候你也会走狗屎运,赢了牌,而为数不多的倒霉蛋就要履行沈献提出来的要求。


    有一次是要对方把头埋进马桶水。


    那个人输了,不愿意做。沈献亲自抓着他,把他按进马桶里。


    由于你不参加这项守灵活动,另一桌的亲戚坐过来,和曾文仪、沈存安跟青青凑够四个人,你和沈郁清让位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曾文仪说:“要是觉得没意思,就搞点赌注好了,反正嘉芮说了沈献最喜欢玩这个,守灵的时候就是要做他喜欢的事。”


    青青说:“文仪姐,你们家怎么比我们老家还要迷信呀,我们那儿搞土葬,挑了时间下葬就完事儿啦。”


    曾文仪笑了笑,“我们家祖上是看风水的,讲究得很,存安没跟你说过么。”


    青青疑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沈存安皱了皱眉,让青青少说话。


    青青推了他一下,“我想了解文仪姐呀,她对我很好。”


    曾文仪微笑看着她,徐徐说:“这样吧,按照我儿子的规矩,要是我赢了,青青,你带着你女儿去拜拜沈献。你比他年纪小,你女儿又是他妹妹,按理说要拜的。”


    “这.....”青青含糊地说:“赌这个干什么,我现在又不缺钱。”


    她看向沈存安,沈存安却冷淡地低下头,“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青青有些尴尬。


    你和沈郁清被迫听着这一切。沈郁清低头,机械地玩着手上那张牌,而你如坐针毡,仰头看着天花板,心想熬过今晚就好。


    麻将声此起彼伏,像在耳边响起,又像离了很远。


    曾文仪笑眯眯地说:“胡了。青青,去吧。”


    青青面子挂不住,身体没有动,“文仪姐,这才一局呢,我们三局两胜。”


    气氛微微凝滞。


    就在这时,你看见吊着的灯泡晃了晃。


    也许是殡仪馆四周环山,夜里尤其冷,你觉得有凉意渐渐爬上后颈。周围也有人低声说怪冷的,工作人员很快拿了取暖器过来。


    暖意在室内扩散,但阴冷持久不散。


    你更困了。


    曾文仪在说话,青青也在说话,还有其他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嗡嗡嗡地交杂在一起,你没太听清楚。你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头一歪,靠在了身边的沈郁清肩头。


    沈郁清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推开你。


    交谈声和麻将声都从你耳边远离。


    咚一声,有什么掉落在地,好像是沈郁清手里的八筒。


    你眼皮猛地沉下,彻底陷入睡眠。


    因为疲倦,你睡了很久,朦朦胧胧间,你觉得肩膀很沉,很重,像是有人将双臂从后伸到你的脖颈两侧。


    一开始,你以为是沈郁清在推你,但很快你意识到你的身体并没有动,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睡觉的动作。


    好像在梦里,又好像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动弹不得。


    你感觉到脖颈被勒住,不舒服,试图挣扎。那双手臂开始绞紧。


    有人在你的身后。


    沙发靠墙,你靠在沙发上,谁能站在你身后。


    强烈的直觉提醒你不要回头,可你却在另一种尖锐的驱动力下转头过去。


    视线里,你看见一道陷在阴影里的下颌,往上,是淡色的唇瓣。


    他微微张开口。


    “背着我做了那种事,你敢就这么跟我告别了?”


    熟悉的声音,平静的声调。


    还有那一如既往的,恐怖的语气。


    你双唇颤动:“沈献.......”


    声音落下,那两条手臂忽然猛地收紧,用可怕的力道挤压着你的气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你的脖子勒断。


    你使劲拍打那两条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也挤不出一丝声音。


    肺部的氧气逐步耗尽,后颈生出尖锐的疼痛,耳中因极度恐惧而产生尖锐的嗡鸣。


    忽然,有人拍了你的肩膀一下。


    你猛地睁开眼,大喘着气,冷汗从额头滑落。


    再一抬头,对上一张让你汗毛耸立的脸。他正盯着你看,玻璃珠似的眼睛平静而缺乏神采。


    “......郁清?”


    面前的人没应,外头响起救护车尖锐的声音。


    你虚弱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窗子半开着,只漏了点微弱的光线进来,沈郁清半边身子都隐在薄暮中。


    他低头靠近你耳边,像孩子悄声说着秘密:“青青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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