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她心酗爱 > 5、次数核销
    “火勺走了?”


    奶奶经过院子,问了一句。


    荀胧点头。


    奶奶:“怎么不喊她一起吃饭呢?”


    荀胧被迫加了金灼微信,正在浏览对方根本拉不到头的朋友圈。


    “她家又不是没饭吃。”


    “那一起吃又没什么的,”奶奶拔葱洗葱,在水声里说,“这孩子每天忙死了,还要做饭。”


    飞仙镇距离县城开车最少一个小时,平时的大巴一天一班,很多人要出去,会坐拉货的车,那样的车时间不定,荀胧印象中,至少天蒙蒙亮就要在路口等着了。


    这样连外卖都没几家的小镇,连锁品牌根本不会入驻。许多小年轻毕业回家,发现还是一样落后,失望地去大城市工作了。


    留下的大多耐得住寂寞,要么自己会做好吃的。


    金灼朋友圈发的内容比社交软件上多很多,深夜泡面环节数不胜数,看得出货源充足,连东南亚泡面都有所涉猎。


    荀胧一个赞都不给金灼点,随口问道,“她爸妈不做饭吗?”


    “她说和老金吃不到一起去,总是给妹妹做饭。”


    “老金白天霉豆腐拌饭,晚上就喝酒去了,”奶奶哎呀一声,“他也总和你爷爷喝酒,说要招个女婿接班。”


    荀胧想起金灼晚上爬床那过分激动的模样,心想那恐怕很难了。


    她明知故问,“招到了吗?”


    奶奶拎着滴水的小葱往厨房走,“难哦,现在哪有年轻人愿意打铁的,你爷爷的灯笼都传不下去。”


    荀家的灯笼铺也传了好几代了,荀胧父亲这一辈就没孩子愿意接,宁愿往外跑做生意。


    荀胧的父母就是在外边做生意有的她,可惜命不好,遇上了小概率事件,两口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牙牙学语的女儿。


    金灼的朋友圈拉不到头,荀胧把手机放到一边,问奶奶:“一定要传下去吗?”


    “现在工厂都批量做灯笼了,铁件不也一样?”


    隔壁打铁铺早年卖农用工具居多,还有一些需要修补的器具。


    在荀胧印象里,那声音隔着一面墙都很吵闹,早晨到傍晚,听习惯了都能归入白噪音了。


    金叔叔从来光着膀子,背后是漆黑的一面墙,金灼的妈妈偶尔站在门口和街坊聊天。


    金灼妈妈是做什么的来着?


    忘了。


    荀胧很擅长掠过这些不重要的信息。


    奶奶:“那肯定不一样的。”


    荀胧问为什么,奶奶只重复不一样的,荀胧也不再追问了。


    她一天到晚没事,可能白天断断续续躺了太久,晚上跟着爷爷编竹篾,电视开着,放的还是荀胧小时候看的碟片,爷爷忽然喊了声荀胧的名字。


    “月龙。”


    荀胧嗯了一声,“怎么了?”


    她编竹篾很慢,不像爷爷,明明手指很粗,却很灵活。


    奶奶每次说这行要传下去,却没问过荀胧要不要试试。


    都说三岁看老,荀胧摆明了是不会留在飞仙镇的孩子,长辈们默契地不问,也没有让荀胧帮忙做些什么。


    学生时代的很多夜晚,都是荀胧挑灯夜读,爷爷奶奶坐在一边看电视做灯笼。


    好在房子是自己的,没有店租,挣的钱还能糊口。


    每到春节,爷爷会给人写对联,再赚一点外快。


    荀胧会做简单的灯笼,以前也没有从竹篾开始做,字倒是写得不错。


    不过在外面,很少有人知道她有这个特长。


    之前姜克敏父亲生日,荀胧送了一幅字画,姜克敏都很吃惊,问她怎么还藏了一手。


    荀胧真不觉得有什么,就像山外有山,她没有系统学过,没什么好说的。


    电视放着不知道哪年的电视剧,还会忽然唱一段。


    爷爷问:“你不出去玩吗?”


    荀胧摇头,“没什么好玩的。”


    镇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这几年全靠政府大力扶持旅游才好了一些。


    但旅游季一过,还是很冷清,暑假算旺季,大巴车拉过来的游客一波波的,对面老太太晾衣服都有人拍照。


    “也要出去逛逛,看看天色。”


    爷爷眉毛都白了,人也干瘦,在荀胧记忆中,爷爷以前还会骑车去邻镇和人吹唢呐。


    荀胧:“不方便。”


    外边的人都以为荀胧两条腿都废了,爷爷和奶奶是去医院过的,知道荀胧没到那个地步。


    她拄着拐杖也能走路,似乎嫌那太难看,在医院复健的时候试过,回来后宁愿坐在轮椅上。


    没人的时候在后院的走两步,完成每天的任务,也就可以了。


    荀胧都这么说了,爷爷也不勉强了。


    荀胧顺势把自己编的灯笼递过去,问:“为什么这里接不下去了?”


    老头做了一辈子灯笼,奶奶就是因为他会这门手艺才和爷爷结婚的。


    荀胧小时候,爷爷还会做更多奇怪的灯笼给她玩,可惜荀胧天生沉静,不像其他孙子孙女那么捧场。


    小老头沮丧后也就想开了,后来荀胧想要什么,他掏钱都很爽快。


    “错了,这条应该穿这里……”


    爷爷拿走荀胧做了一半的灯笼,告诉荀胧要怎么做下去。


    灯笼铺的门店很深,没有糊纸的龙骨堆在竹架上。


    天花板挂着很多陈年的大灯笼,有时候从外面经过,能看到被铁丝串起的许多大小灯笼,如果荀爷爷不在桌子前,大多在后面做灯笼。


    金灼路过好几次,角度刁钻,没能看见荀胧。


    荀胧听一遍就懂了,荀老头看她安安静静的,忽然叹了口气。


    荀胧问:“怎么了?哪里不对?”


    她还是很在意对错,和小时候一样。


    老头长叹一口气,和老电视碟片播放的音乐碰到一起,老化的墙上映出他和荀胧的影子。


    “你比小武他们坐得住多了,我和你大伯说,我和你奶奶走以后,让小武接铺子,他劝不动。”


    小武是荀胧的堂弟,和金灼差不多岁数,在外面工作。


    荀胧回来后对方也跟着父母来看过荀胧,大家都不熟,寒暄几句没怎么深入聊。


    荀胧问:“我回来之后你问的?”


    爷爷点头,“我和你奶奶都多大岁数了,万一走了,你以后想回来,也要有地方住才是。”


    荀胧:“我不会没地方住的。”


    老头扫过荀胧的轮椅,“我都还没坐轮椅呢,你倒是先坐上了,总得给你留点后路啊。”


    荀胧笑了:“你就是想试试电动的吧,来,给你坐。”


    她说着就要扶着墙站起来,动作慢慢吞吞,爷爷摆摆手,“算了,我开三轮车一样。”


    荀胧想起奶奶说隔壁老金要招女婿,问爷爷这是真的吗?


    爷爷和金叔叔经常一起喝酒,嗯了一声,“他那行也没人做,但火勺有能耐啊,打打铁片,女孩也行。”


    “现在哪有人要做铁锤的,种田都用机器了,春天打农药,嗐,无人机一飞就行。”


    荀胧编得缓慢,偶尔还需要爷爷帮忙,听得笑了笑,“那金叔叔想要个什么样的上门女婿?”


    荀老头想了一会儿,“难啊,就火勺那样,我都和老金说了,不都女儿自己干了,他又操心这那的。”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荀胧随口聊几句,明白为什么金灼说自己老爸传统了。


    “你怎么好奇隔壁老金家的事了?”


    荀爷爷琢磨了一会儿,问低着头编竹篾的孙女,“你也想招婿啊。”


    荀胧:“我用不着。”


    她长得和气,看面相很好拿捏。不过和荀胧说几句话后,能感觉到她藏在温柔下的强势。


    皮囊让她得到不少先天好感,却也被高傲的气性斩断。


    校友提起荀胧,哪怕承认她各方面都顶尖,也要留下一句不好相处的概论。


    泛泛而谈没问题,但荀胧是很难熟的人。


    所以她的朋友屈指可数,这样还能反目成仇,很多人唏嘘。


    爷爷知道管不了荀胧,他不懂荀胧工作的事情,但在医院那段时间,也看得出荀胧对来探望同事的不耐烦。


    一场事故打乱了荀胧所有的计划。


    如果不是死心,以荀胧什么都要论输赢对错的脾气,是不会回家的。


    老人家长叹一口气,“你用不着,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荀胧正要说话,有人在门外喊她,“荀月龙!”


    不等荀胧回应,那人直接走进店门,跟回家似的,穿过挤在一起的纸灯笼,走到荀胧这边,嬉笑着给荀老头打招呼,“荀爷爷,吃饭了吗?”


    荀爷爷一点也不意外,噢了一声,“是火勺啊。”


    竹篾柔软,是爷爷平时劈开的。


    早年灯笼铺还可以向村里的某个爷爷进龙骨,但做龙骨的爷爷去世后,就没人做了。


    荀爷爷当年和那位爷爷是一个师傅教的,偶尔还会和荀胧提起师兄,叹好几口气说,怎么没人学呢。


    荀胧膝上放着一个编了一半的小灯笼,抬眼看不请自来的人,“你来干什么?”


    她左眼贴着医用纱布,皮肤好像比纱布还白,背后的墙映着无数灯笼因为金灼走进来而动荡的影子。


    灯笼碰撞,发出空闷的声音,如同金灼此刻哗啦啦的心。


    好没出息。


    几个小时前见过,为什么看到还是心动。


    这和看到大胖狗完全不一样。


    金灼拎着一篮桃子,“给你送青芒。”


    “客人送的。”


    “谢谢,”荀胧没有接,“我不是说没有我的……”


    荀胧的话没说完,荀爷爷就开口了,“火勺啊,你现在有空吗?”


    荀胧察觉了爷爷的意图,咳了一声,“她晚上有客人。”


    可能天热,金灼的章鱼头发尾扎成一团,像是丰容过的毛绒动物尾巴。


    她冲荀胧笑,“没事啊,我的客人自己打铁片玩用不着我,我这才出来送青芒的。”


    荀爷爷:“那你带我孙女去逛会儿吧,吹吹风也好。”


    “我不……”


    “好哦~”


    荀胧没来得及拒绝,金灼就丢下那一篮青芒,拉走荀胧的轮椅走了。


    “我的轮椅是电动的,不用你……”


    金灼力气大,拉走荀胧的轮椅轻而易举,掠过地上一大堆半成品灯笼,还有小的都飘起来了,像是泡泡。


    “用我吧。”


    金灼低头,她没能完全扎到脑后的那团碎发擦过荀胧的脸颊,飘起一股浓郁的水果味。


    不是番茄酱,更像成熟的番茄从枝头摘下的味道。


    枝条的清香还带着一股茄系的辛辣,像是只能盛放在果园里。


    很多年前,荀胧在一个香薰市场闻到过这个味道。


    很短暂,留不住。


    摊主听了荀胧的反馈,说亲爱的,我想你如果很喜欢,就去果园闻一闻。


    这种味道是无法永存的。


    经年的旧味无端出现,荀胧问在飘摇的泡泡灯笼中被金灼带到了街上。


    天彻底黑了,街灯亮起,路上还有零星的游客。


    轮椅没有荀胧想象得那么瞩目,或许是天黑的原因,也可能是游客中也有人坐在轮椅上。


    也可能是荀胧明明长在飞仙镇,却像异乡人。


    推着轮椅的女人脖子上挂着自己打的项链,什么图案,荀胧没看清。


    金灼低头问:“还在生气?我给你发过微信了。”


    “你说要你同意才可以,可你没有回复我啊。”


    完全无赖。


    荀胧:“我在忙。”


    金灼:“这样吧,以后五分钟内没有回复的批准,都默认同意。”


    霸王条约。


    荀胧意识到金灼精明得很,嗤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被发现的女人捏了捏自己脖子上挂的项链,“好吧,那半小时?我是四十分钟前给你发的哦,还在门口徘徊很久了。”


    荀胧:“你没有机会了。”


    她说的是进屋的机会,金灼听懂了,哀号一声,“不要啊,姐姐。”


    “你不能当我给你爷爷奶奶送啊,怎么扣我次数。”


    “不过基础次数是三个月每天一次的话,那我还有八十九次?”


    荀胧:……


    她怕有人死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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