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陈斐扭头看去,那不就是和老太太对骂的年轻人吗?
好像叫什么钱明?
哦豁~
钱明吃瓜正起劲呢,越听杨老大的描述,越听越觉得不对。
天杀的,他家祖坟被挖了!!!
钱明撕了杨老大的心都有。
杨老大心虚地垂下头。
陈斐憋住笑,拍拍钱明的肩膀。
“大孝子,走吧,带我们去你家祖坟。”
钱明家的祖坟在村子的北坡。
北坡峰顶是个小平台,这里葬了钱家几代人。
此处依山傍水,草木丰盛而无凹风,土质温润聚风藏气,是块好墓地。
“就是那儿!”
杨老捂着被钱明揍得鼻青脸肿的脸,指着一丛长得极好的桑树下的坟包。
小坟包破坏得十分严重,几乎被人铲成平地。
“尸骨呢?”
“那边。”
顺着杨老大所指的方向寻去。
小小的尸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暴晒在大太阳下。
这跟暴尸荒野有什么区别?
难怪杨老根死的这么惨。
合着根儿在这儿。
“天菩萨,我的小祖宗哟,你受苦了!”
钱明嗷嗷哭。
哭完了逮着杨老大又暴揍一顿后,小心翼翼地拾起骨头。
陈斐看到骸骨上只剩淡淡一层魂体的小孩鬼,想了想给它度了些阴气。
小孩鬼身体凝实一些,开心地转圈圈。
阴风围着众人打璇。
“咯咯咯……”
清脆的童音幽幽响起。
杨老大看到一个透明小孩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嗷的一声,躺地上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尸骨被红布裹着,只有小小一团。
原来的坟墓不能住了,但也不能迁太远。
小孩鬼的坟墓旁还有一座夫妻坟,埋的应该是小孩鬼的父母。
按照江城这边的规矩,夭折的孩子禁埋祖地。可这对父母却把他们的孩子葬在自己身边,可见他们生前有多喜爱这个孩子。
而且这两座坟也有被盗痕迹,可见杨家父子不仅仅是动了小孩鬼的坟那么简单。
试问人家好好和父母待一块,你却强行把他和父母分开,还把人家父母的坟墓搞成这样,它不弄你全家才怪了!
只能说杨老根死得不冤。
陈斐在夫妻坟不足三米的位置,脚尖点地。
“这处不错,是块好地。”
“行,我立马联系丧葬队。”
白昼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他认识的丧葬队。
“不用那么麻烦,丧葬队有现成!”
周师傅主动站出来揽活儿。
“那感情好啊,麻烦周师傅了。”
白昼抽出一支烟递给对方。
周师傅笑着接过烟,招呼他带来的团队干活儿。
虽说墓主人只是个小孩,但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周师傅不愧十里八村评价最高的白事师傅,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棚子搭好,丧乐声起。
陈斐踢了踢白昼的小腿,“磕头,诚心些。”
事关小命,白昼不敢马虎,孝子该有的东西,他全备上,披麻戴孝地磕头。
“小祖宗,我不知道杨老家父子干的是这种缺德事,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回,我保证以后每年清明节给您上供烧香。”
纸钱灰烬围着白昼转圈。
几个头磕下去,白昼感觉身上不痛了。
他兴奋地取下口罩,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瞧了瞧。
脸上的牙印消失了,只剩一层淡淡的红印。
“我好了!”
“多谢小祖宗!”
白昼对着瓮棺又磕了几个头,又许出去不少好处。
——
醒来的杨老大发现老太太脸上的红疙瘩消失了。
“妈,你好了?”
“儿啊,你醒了,快!给小祖宗磕头!”
老太太拉着杨老大跪在小孩鬼新修好的坟前磕头。
三个头磕完,杨老大身上的红疙瘩不见消退。
“怎么没有消失?”
“是不是磕头的次数不够,儿啊,你再多磕几个。”
老太太按着杨老大的头往地上磕。
杨老大额头高高肿起,红疙瘩依旧不见好转。
杨老太急了,跑到陈斐跟前问:“大师,我儿子身上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消失?”
陈斐正在指挥人修补小孩鬼父母的坟墓,听到老太太的话,连个眼角风都没给杨老大。
“放心,他死不了。”
“这些疙瘩?”
“你儿子犯错在先,它只是稍加惩罚,红疙瘩会一直跟着你儿子,或许哪一天它认为你儿子真心悔改,就会撤去惩罚。”
陈斐说完,杨老大的脸色就跟死了妈一样。
老太太直呼造孽!
天色不早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该回城了。
——
下山路上。
一朵开得正艳的小花,怼到陈斐脸上。
陈斐拉开与小花的距离,看到藏在花朵后一抹小身影。
“你不在新家待着养魂,跟我着干嘛?”
小孩鬼一脸羞涩地将小花往陈斐面前递了递。
陈斐指着自己,“给我的?”
小孩鬼点点头。
陈斐接过小花。
红色花朵鲜艳欲滴,不知小孩鬼在哪儿采的。
陈斐别在胸口,“花很好,谢谢。”
小孩鬼咯咯地笑着跑开。
陈斐以为完事了,打算下山。
结果,山间刮来一阵阴风,卷走他胸口的小红花。
陈斐伸手去抓,小红花没抓到,手里反而多了一捧五颜六色的花束。
捆花束的红绳,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陈斐:“?”
——
陈斐拎着花束上了白昼的车。
“哟,陈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艺范儿。”
人逢喜事精神爽。
白昼身上的红疙瘩没了,整个人又恢复原来豪爽健谈的性子。
看到陈斐手里的花束,忍不住调侃两句。
陈斐将花装进包里,催促:
“回城吧。”
“得咧!”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
陈斐忽地看见后视镜有人追车而来。
“胖哥,停一下。”
“哦,好。”
陈斐打开下车,看清追车的人是谁,“周师傅,您有事?”
周师傅喘着粗气,“我,我有、有事拜托、小友。”
“周师傅,看您一头汗,先喝口水,慢慢说。”
白昼好心地从车子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周师傅说了声谢谢,拿起水咕噜咕噜往下灌,直到感觉肺部那种火烧火燎地痛觉减轻,他才松口气。
“小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斐礼貌道:“我叫陈斐,周师傅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小陈就行。”
“姓陈,敢问小友,陈玄是你的?”
周师傅咂摸陈斐的名字,蓦地瞪大眼睛。
“我爸,周师傅认识我爸?”
“在江城,只要有点道行的人,谁人不知地理仙陈玄。”
周师傅知道陈斐是陈玄的儿子,跟他说话的语气更加亲切。
“当初昆仑之行,我和陈玄道友还在一起喝过酒呢。”
“他说自己有个非常聪明的儿子,还不到二十岁学完了他所有的本事。”
“当时我还以为陈玄道友吹牛呢,今天亲眼看到陈小友露的那一手,原来他真没忽悠我。”
陈斐刚刚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看得出来,老登快把这位老爷子忽悠瘸了。
他打断老爷子的滔滔不绝,“周师傅,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你说?”
“是这样,我有一个亲戚遇到了怪事,可我能力有限处理不了,所以我想请陈小友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的酬劳一分不要,全给小友,你看成吗?”
周师傅心里装着事,处理完钱、杨两家的丧事,急忙去北坡找陈斐。
结果在山脚碰到钱明那小子,得知陈斐已经走了。
周师傅这下急吼吼地折回来追车。
好在把人截住了。
陈斐略一思索后,点头。
“太好了,陈小友,我们现在就走吧。”
周师傅拉着陈斐就走。
“周师傅,陈兄弟,我载你们去吧,反正我现在没事干。”
“这……”
周师傅不善言辞,被能言善辩的白昼几句话哄上车。
“周师傅,先跟我说说你亲戚的具体情况。”
“诶诶。”
周师傅连连点头,捋着短须,眯着眼,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我亲戚姓马,问题出现在她家儿媳身上。小张结婚好几年一直没孩子,也不是没怀,而是怀了不到三个月又掉了,前前后后,总共掉了四个孩子。”
“马家人怀疑冲撞了什么才怀不上孩子,恰好她家又跟我沾了点亲戚关系,便求到我这里。我去看了,小张身上什么都没有,家里也干干净净,不像有阴邪之物的样子。”
陈斐思索片刻,问:“孩子留不住,家里又不像闹邪祟,那就是她身体出毛病了,没去检查?”
“医生说夫妻俩身体很健康,怀孕没有问题。”
“那就怪了。”
陈斐来了兴趣。
“我也觉得奇怪,哪有人身体健康,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流产?”
周师傅百思不解,这不,遇到一个道行比自己高的人,立马找外援。
——
江城市中心,一座城市的心脏。
这里成片的摩天高楼,鳞次栉比的楼宇,其中一座高楼大厦屹立在心脏位置,独占鳌头。
大厦玻璃幕墙映着天光,反射出流动的云影,巨大的电子屏循环播放当红明星代言的广告视频。
如今的这栋大厦,三十层往上漆黑一片,与周围灯光亮成矩阵的楼宇相比反而多了一丝悲凉。
“没想到曾经的龙头老大谢氏集团,说倒就倒,还好我不炒股,要不然我也得跟谢董事长一起楼顶相见。”
白昼忍不住感慨。
他的话勾起了陈斐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陈斐没搭话。
车子穿过高架桥,驶进一处高档小区外。
周师傅跟他的客人通了电话,保安这才开门让他们进去。
“周师傅,您来了。”
电梯门一打开,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迎了上来。
“你儿媳妇在家吗?”
“在的,她刚小产,状态不太好,休假在家呢。”
说起儿媳妇,马母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对周师傅又换上一副笑脸。
周师傅主动向马母介绍,“这位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陈斐,陈小友。”
“陈师傅好!”
马母在陈斐过于年轻的脸上扫过,笑容里多了一丝迟疑,但没有表露出来,只笑着迎三人进屋。
“这次又要麻烦周师傅和陈师傅了,我们老马家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孩子一直留不住,可愁坏我和他爸了。”
“儿媳妇,快出来,周师傅来了!”
一名女子从房间里出来,面容很憔悴。
应该就是周师傅口中的小张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周师傅和陈师傅泡茶。”
马母脸一板,开口训斥。
小张没有反驳,应了一声泡茶去了。
周师傅和马母在说话,陈斐没有加入,而是打量房屋。
马家房型是传统的四室两厅,房型不大不小,住一家人足够。
鬼眼一寸寸地扫过房间。
如周师傅所说,家里很干净。
“周师傅,陈师傅,请喝茶。”
陈斐的视线落到小张身上。
他刚才听了一耳朵,眼前的女生叫张小爱,职业白领。
张小爱长得平满丰润,脸蛋肉肉圆圆的,眼下有清晰的卧蚕,且横生细纹,是一张很不错的吉相脸。
所谓吉相脸便是子孙满堂,浮运绵长之相。
这种吉相脸怎会留不住孩子?
“张女士,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卧室看看?”
张小爱呆愣两三秒,细声细气地道:“请跟我来。”
客厅往左拐第一间就是张小爱和她丈夫的房间。
房间布置十分温馨。
陈斐在房间转了一圈,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数秒,突然问,“张女士,你和你老公平时谁睡靠窗这边?”
“是我,我很喜欢躺着看窗外的夜景。尤其是远处的湖泊,从窗户边上看去,像不像一只倒扣的青花瓷?”
“陈师傅,是不是这扇玻璃的问题?”
不等陈斐回答,马母扭头对儿媳妇横眉冷对。
“早就跟你说过家里的风水是提前请先生看过的,不能乱改,现在好了,改出事了!哎哟,我可怜的孙孙哟,你妈把你害惨了……”
张小爱不说话,只默默流泪。
“……玻璃没问题,有问题是那个湖!”
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陈斐在心里吐槽。
马母一脸讪讪。
张小爱却猛地抬头。
周师傅好奇地问,“陈小友,那个湖泊有什么问题?”
陈斐指着瓶口一路往外划过横穿城池的漓江,着重点了点高架桥后的塔楼。
随着陈斐的手指停在几处特定的节点上,周师傅的眼睛瞪圆,结结巴巴道:“这这这……”
啥也没看出来的白昼,挠挠头,“斐弟,你和周师傅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也没什么,就是在看一个长生局而已。”
“长生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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