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抬起手拍了拍,扬声道:“第一条咱们争取顺利过,别处岔子,讨个好兆头!”
这是老规矩了,第一条素材不能ng,不能废带,不能出邪。
所以,祝余安排的第一条素材非常简单,就是男主对女主英雄救美,女主怦然心动的场景。
女主角盛夏因为保护朋友遭遇校园霸凌,明明是全校第一,却被同学嘲讽是“灿妹”,甚至有人在她的更衣柜里用油漆写着“大陆妹滚回去”这种极具羞辱与歧视的话语。
盛夏奋起反击,收拾了带头霸凌她的恶毒女配纪彩萱,对方恼怒之下,诬陷她殴打同学。
老师惹不起这群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自然偏着恶毒女配,罚盛夏去操场里罚站。
大夏天,盛夏被晒的满头大汗,摇摇欲坠,又赶上纪彩萱带着狗腿子过来嘲讽,盛夏刚被老师用奖学金威胁过,没法立刻就还击回去。
就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男主言景行出现了。
“好吵。”
言景行一手握书,一手插兜,步履优雅,神色恹恹且冷漠地从拐角走出。
夏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光晕。就好像是一位撕破漫画,走入现实的异次元美少年。
没有人能够不去看他。
“景行少爷!”
“对不起,景行少爷,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打扰到您了,非常抱歉!”
“请您原谅,我们这就离开。”
狗腿子们鞠躬道歉后,飞速逃走。
就连刚刚还趾高气昂的纪彩萱,也瞬间变得低眉顺目,她微微鞠了一躬后,想要离开。
“我爷爷也是大陆来的,大圈仔?”
言景行冷嗖嗖的一句话,就把纪彩萱给定在了原地。
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腹部,整个人弯腰超过90度,非常惊恐地给对方道歉:“景行少爷,我胡说的,我嘴贱,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这一次。”
说着,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言景行看到不看她,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纪彩萱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走了。
当言景行转身,看向盛夏。
少女穿着朴素,一头漂亮的长发被人剪的七零八落如同狗啃一样,汗水润湿了鬓发,发丝有些凌乱地粘在脸颊上,衣服和脸蛋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漆。
明明这么狼狈,可她的眼神却是灿烂的,就像此刻的阳光一样,几乎带着灼人的温度。
二人对视的那一瞬,时间都好像凝滞了。
呼啦啦,一阵风吹过。
吹动了少年人的发丝和衣角,也吹动了心中沉睡的小鹿。
几秒钟后,言景行率先别开了眼睛,他抱着书转身离开。
盛夏下意识追了两步,扬声道:“同学!谢谢你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言景行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盛夏。
盛夏也不气馁,她又紧追了两步,笑着说:“我是明化班的,我叫盛夏。她们管你叫景行少爷,那你的名字就是景行喽?请问你姓什么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总不能不知道恩人的姓名吧?”
叽叽喳喳,声音清脆悦耳,整个人活泼可爱。
“不是救你,只是嫌吵。”
言景行像是被缠得没办法了,他停下脚步,轻声道:“言景行。”
“你虽然无意施救,但我确实受到了来自你的帮助嘛!”盛夏笑,“哪个严?耳是严肃的严吗?”
言景行打开书本的扉页,让她看上面的名字。
“言景行,谢谢你,再见。”
得到了答案的盛夏也不再纠缠,她冲着言景行挥了挥手,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过!”
祝余在镜头前比了个1,宣布这场戏过关了。
“很好,没有人出纰漏,咱们这是开门红,是个好兆头,这部剧绝对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听到这话,提着心的剧组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个剧组,除了灯光美术那边是韩老师帮忙牵线找来的老人,从导演摄影到编剧再到演员,全都是一水儿的新人。
没经验,本就颇为忐忑。
再加上一开始拍摄,祝余的表情很是严肃,搞得新人们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害得剧组出岔子。
一声过喊完,祝余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和蔼可亲的人,她变着花样把在场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夸得大家心花怒放,信心倍增。
尤其是两位主角,更是接受了种种溢美之词,夸得二人仿佛影帝影后附体,演技惊艳众生了似的。
一通安抚过后,眼看着大家状态心情都不错,祝余趁热打铁,“下一场,准备。”
然后大家就发现,刚刚祝余变得极具压迫感和威慑力,并非是大家的错觉。
“全组闭嘴,清场。”
“脸糊了,反光板别晃,给我定死。”
“那个低色温的给我关了,边线发绿。温度要整,不准花。”
“不许看镜头。”
“不许自己找位置,走到b点就停。”
“灯腿进镜了,谁挪的?往外挪去五公分。”
“不许看镜头!”
“场记,报条。打板,录。走。”
她并没有大声嘶吼,也没有凶神恶煞。
可当她肃着脸,冷着嗓音,言简意赅地指出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畏惧。
尤其是灯爷,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属于典型的老油条了。
他有本事拿得住活儿,又精通行业潜规则,一般跟新人导演合作的时候,为了避免出事的时候要自己背锅扛责,他都会想办法给新人导演一些下马威,刁难刁难,以此获得话语权。
这次本来也不例外。
新人导演。
新人女导演。
简直就是在灯爷的雷区上蹦迪,他甚至做好了刁难这位新人女导演以后,要如何应对的两套方案。
毕竟是女人嘛,万一当着众人哭一鼻子,她固然是没了导演的威严,可自己也有理也变没理了,对吧?
谁承想,还没等他给人家下马威,对方就把下马威砸他头上了。
那些灯光为难人的小手段,对方简直门儿清,反手就给他打回来了,把他抛出去的问题,连带着解决方案一块儿扔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对方句句说在要害处,落在点子上,没有一句出错的。
他试了两次就立马消停收手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再让这导演搞几次,自己非得被她在脑门上贴上不专业三个字不可。
祝余瞥了灯爷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下马威的大棒打了,那接下来的甜枣可不能落下。
“灯爷,刚才那道轮廓光,菲灯拧那半圈,绝了啊!”
一条结束,祝余当着剧组众人,扬声夸赞,说完还给灯爷比了个大拇指。
看看,这哪里是什么新人导演,分明比他这个老油条还要老油条啊!
明知道对方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可感受着新人们跟随着导演的指挥棒,落在自己身上赞赏敬仰的眼神,灯爷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荡漾。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祝余走过来,递了一根烟过来,还亲自打火要给他点上。
灯爷愣了一下,叼着烟凑了过去,眉心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导演,你是天生吃这口饭的。”灯爷叼着烟,坐在小马扎上,惬意地咂了两口烟。
祝余叼着烟,笑着点头:“那必须的,咱可是奔着世界名导去的。”
“这就有点太吹牛逼了啊。”
“哈哈哈,你要不信,你就跟我走,我证明给你看啊。”
“果然是老韩教出来的学生,这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德行,简直跟亲生的一样。”
“要不说继承衣钵,青出于蓝胜于蓝呢?怎么样,张哥,要不要见证我的成名之路啊?”
“拍个破电视剧给你嘚瑟的。”张伟超把烟屁股在地上捻灭,起身去拿盒饭,“等你有资格拍电影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一言为定啊张哥。”
送走张伟超,祝余盘腿坐在地上,慢慢地抽着烟。
张伟超从他父亲开始,就是吃灯光这碗饭的。
他爹给韩老师的父亲当御用灯光师,他给韩老师当御用灯光师。要不是韩老师早早息影,说不定又是一段合作一生的搭档佳话呢。
上辈子,祝余的成名作,就是跟张伟超合作的。
此人心高气傲,好面子,爱喝酒,但一身玩光的本事,那是没得说。
可以说,祝余打光的本事,八成都是从这人身上学来的,也算是有半师之谊了。
“不去吃饭?”
洛昔年捧着两个盒饭,走了过来。
“哇,辛苦我们的男主角,还惦记着给我送饭。”
祝余赶忙掐灭烟,拉着洛昔年来到上风口,找地方坐下。
小马扎,小方桌,今天的盒饭还是老规矩,两素两荤,今天的荤菜除了红烧排骨,还有一个超大的卤鸡腿。
因为拍摄进度比较赶,每天拍摄时长都在十小时以上,祝余咬咬牙,把餐标往上调,从三素一荤变成两素两荤。
民以食为天,累成这狗样要是再吃不好,等着别人给你撂挑子吧。
洛昔年那么老大的个儿,长手长脚坐在小马扎上,抿着嘴笑了半晌,把自己的鸡腿夹起来,放到了祝余的饭盒里。
“干嘛?贿赂我?”
“嗯。”
“真贿赂啊?说吧,要干啥?”祝余拿起大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还别说,这贿赂的鸡腿好像更香啊。
“唔……”洛昔年有些迟疑,“江梦鱼在写飞页。”
飞页,也就是剧本飞页,是指在影视剧拍摄过程中,原剧本中没有的情节,边拍边写的部分。或是拍摄途中,导演编剧觉得剧情需要变更,从而即兴发挥现改的剧本内容。
“嘶,我说呢,她这几天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上了,合着是熬夜写飞页呢。”
“她在给我加戏。”
“咋?你不想加?”
“加的都是……吻戏!”
说完,洛昔年的脸色就有些发黑,“她傻笑着写,已经写了至少七场吻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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