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的小助手,同学们的好帮手。


    和热衷于鸡飞狗跳的项院不是一路人。


    至少,柏陶从不迟到。


    沉稳自持的柏陶简直想钻进手机,一巴掌拍在项院脑袋上,把这人脑子里的水好好拍个干净,她满肚子火气,烦的不行,咬牙切齿的一抬头,好巧不巧的,和来自讲台的注视凌空交汇,来了个对眼。


    柏陶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完蛋。


    老李头年过半百,教他们微观经济学,留着标准学士头,万年一身黑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配领带,公文包款式优越,应该是个讲究牌子,可惜经年日久的,棱角都走了形。


    他人不错,是个早饭连吃十年一食堂糖三角,热衷网上冲浪,爱吃瓜爱打缩写,周末抱着奶茶逛漫展的有趣老头。


    还是个皮实抗虐的秀粉,总决赛会在朋友圈喊人投票。


    总之玩归玩,学归学,老李头玩有多认真。


    点名就有多认真。


    柏陶心里的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转开脸,强迫自己从烦躁中冷静下来,刚把书支棱开打算分饰两角,就被台上看戏的逮住了。


    老李头拧开玻璃杯喝了口茶叶水,颇为感叹:“咱学校流浪狗真是越来越多了,尤其食堂门口那一片,多就算了,还挑食,包子只吃肉馅的。”


    几个学生闷闷的笑,手机屏幕亮着,右下角出现个小红点,点赞数从20变为21。


    柏陶气的头疼——靠,这个傻叉没屏蔽老师。


    这天是3月15号,林城供暖的最后一天,天高云淡,透着浅浅的太阳,北方的春日和冬天沾亲带故,暗中勾结,天气总是半暖半寒的不厚道,舍不得让人拨下厚重的冬衣,跑的轻盈些。


    柏陶太阳穴跳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发消息催促:“你人呢?”


    被催的倒不急,悠哉的回:“买包子呢。”


    教室里暖气正盛,不肯消极怠工,老李头正在拿糖三角第二个半价解释什么是边际效应递减,隔壁桌的小情侣腻歪的靠着,打起哈欠,传染病似的传播开,困倒了一片。


    柏陶昨天熬夜画图,只睡了四个小时,此刻握着手机眯了眯眼,也有点睁不开了。


    窗外两只麻雀被秃树枝冰了脚,叽叽喳喳的蹦来蹦去,枝头一小块未化开的雪结成冰,跟着上下摇摆,项院胸口的闷气还没消融,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半困半醒的想:“迟到就迟到,挂科就挂科,我管她做什么。”


    正想着,手心被人塞了什么东西,项院裹着满身寒气窜进来,兜帽上的毛边扫到了柏陶的头发。


    座位狭窄,两个人靠的极近,几乎脸对脸,柏陶没躲,任凭整个人降温升温走了个来回,她低头瞟了一眼塑料袋里的包子,呛:“跟狗抢的?”


    “放屁。”项院掏了掏深不见底的大衣口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杯豆浆和一个茶叶蛋塞给柏陶,凑近了到耳边说,“一食堂卖没了,去二食堂买的。”


    柏陶气了两秒,到底还是侧过脸,笑了。


    3月15号,天气勉强算晴。


    大二这一年的这天,和大一那一年的,并无不同。


    老师会点名、麻雀依旧吵、她俩还是坐在倒数第二排、柏陶懒得吃饭、项院屁颠屁颠去买。


    这年、是她俩认识的第十年。


    豆浆有些烫口,项院在拨蛋壳。


    这天、是柏陶喜欢上项院的一周年纪念日。


    礼物、是一个、奶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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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边际效应递减有时也称为边际贡献递减,是指消费者在逐次增加1个单位消费品的时候,带来的单位效用是逐渐递减的(虽然带来的总效用仍然是增加的)——粘贴自百度。


    项院、柏陶这两个绕口的名字,给我带来了深深的困惑,写着写着就忘了谁是谁了,叹气。


    短篇合集中的第二个故事:关于双向暗恋。


    第13章带花见你(二)


    项院和柏陶相识于小学三年级,柏陶作为标准三好学生,背后自然有一位三好母上,柏母任教于林城最好徐阳小学,受昔日老同桌所托关照自家的皮球蛋子,于是主动请缨,成为了转校生项院的班主任。


    三四年级的小孩狗都嫌,但女孩子家家,能有多淘气嘛,总归是不比班里那些猴小子的,柏母拿从业十年的过往经验说事,没把老同桌“自揭家丑”的诚恳放在心上,又被项院自我介绍时的“内向”二字糊住了,左看右看都觉得,小姑娘是个懂事的。


    懂事的项院沉寂了三天,在入学第四天升旗仪式校长讲话时,拉了学校的电闸。


    校长大怒、项母大怒、柏母大怒,柏陶第一次见到项院,就是在这么一个“三堂会审”的情境下。


    项院豆丁大点的个子,比柏陶矮一个边,留着一头乱毛短发,校服领口高高的竖着,遮盖着小半个尖下巴,大人们劈头盖脸的训话,她大概是习惯了,倒也不怕,被柏陶惊动扫过来一眼,吐吐舌头,像只顽皮的小狐狸。


    自那之后,柏陶经常在办公室见到项院,虽然项院百般解释拉电闸是为了救猫,但柏母明显左耳进右耳出,一有时间就把项院扣进办公室上自习。


    别的小朋友课间在楼下玩大跳绳,项院只能托着脑袋,面对柏陶和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


    柏陶当然不是来做题的,她是来判卷的。


    因此项院的小学时代,怕柏陶,仅次于数学题。


    “又错了。”柏陶自上到下扫了一遍,拿红笔圈了一个圈,“这儿,从这儿就算错了,你什么毛病,我是不是上午才给你讲过。”


    都大学了,课堂随测打分方式还是同桌互判,老师们一代学一代,一点新鲜的都没有,柏陶一判卷就班主任附身,三年级有多凶,现在就有多凶,项院敢怒不敢言,瘪瘪嘴抓过卷子开始改。


    今年春假放的晚,好不容易等来通知,大家心思都浮着,后排女生一直在悄声讨论下周的音乐节,耳语抓人,项院的注意力被吸走一大半,纸面上的题越算越玄乎。


    眼看又要挨骂,项院抓准时机撞了撞柏陶肩膀,凑近了问:“春假放十天,回家不。”


    柏陶正无聊的拿红笔画小房子,被项院吹了一口气,笔一顿,门画歪了,有气无力的答:“回。”


    项院贱兮兮的:“回你家回我家?”


    “我家。”柏陶白她一眼,“我弟小升初,我妈点我回去给他补课。”


    柏陶的弟弟比柏陶小了七岁,大名柏瓷,小名小书呆子,因为看见书,人就呆了。


    柏父柏母两位数学系高材生,面对背不下来小九九的亲儿子束手无策,一人数学不好全家遭殃,柏陶的噩梦就此展开,大小假期全都贡献给了小学数学题。


    但项院很喜欢柏瓷,她打小是个颜控,看见好看的人走不动道儿,柏瓷大眼睛长睫毛,虽然是个男孩儿,但眉眼比柏陶还要精致些,笑起来小脸圆乎乎白嫩嫩的,长得这么讨人疼,反正项院舍不得骂。


    项院没骨头似的往人肩上躺:“行,那我也回去给弟弟讲题。”


    柏陶扫了一眼她遮遮掩掩的卷子,呛:“无事献殷勤,你什么时候给他好好讲过题,你不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看不起谁呢。”项院嗓门一提,引得走神的老师瞟过来一眼,连忙压下嗓音,嗡嗡的抗议,“我一正经本科生,还应付不了小学生吗,我也就是应付不了你。”


    柏陶肩膀被人压着,不知道被哪句话扎了,手一抖,门又画歪了,项院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柏陶的耳垂被她的发梢轻轻蹭着,也没有躲。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时明时暗,一直有新的消息提醒,柏陶嘴上输出小学鸡吵架的口水话,眼神控制不住的扫过项院的手机,项院懒洋洋的赖在人肩上,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话题从数学延伸到小学时代柏陶对项院的“虐待”,从“虐待”延伸到柏母天上有地上无的好手艺,三分钟之后,项院格外熟练的开始报菜名。


    凭借两家母上几十年的交情,小学毕业后,柏老师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柏干妈。


    干妈的八珍豆腐,做的可比亲妈好吃。


    项院唠唠叨叨的不消停,柏陶到底没忍住,捞过手机塞到话痨手里,避嫌似得侧过头:“有人找你。”


    视线偏移,听觉无可控制的敏锐到了极限,指纹解锁的提示音像是一根针,穿透室内密集的耳语扎在了皮肤上,短暂的瞬间里,老师拿起粉笔,项院坐正了身子,柏陶肩膀一松,心里一沉,不安灌满了全身。


    这个时间,谁会给项院发信息呢,这么多、这么迫切、这么密集、那个篮球场不依不饶的学长?外联部部长?还是表白墙上夸项院好看的匿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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