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俯瞰着地下。
虚假的世界正在消失,露出的是……
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不,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
巫柚伶在出来之前做了一件蠢事,让奥罗拉神殿崩塌了。
奥罗拉神殿是个特殊的地方,是神明的工房。换句话说,它不是靠物质来支撑的房屋,而是靠魔力构成的空间。
奥罗拉神殿没有了,它四周的土地上也没有其他建筑物。
之前的之前,有多少人以为炎蛮沙漠下埋葬着不为人知的遗迹或是神殿,在千万年前,那些古文明应当是繁盛的。
可结果,并不是这样。
事实上,奥罗拉神殿附近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
她是孤独的,一直都是。
嗯?说不通?
琪拉朵好像说过,她进入游戏的时候,奥罗拉神殿附近已经有了热闹的城镇。
是,没有错。
如果哪里都没有错,那么到底哪里有错呢?
无论奥罗拉创造了多少人多少物,她都无法靠近、无法接触。
奥罗拉是神明,人类是不允许拜见她的真身。
人们构建的文明,奥罗拉可以看到,就只是看到而已。
人们也能看到奥罗拉神殿,也不过是看到,而永远接触不到。
对,从一开始,就是时空错位,根本不在“同一片土地”上。
琪拉朵所见证的历史,已是她成为结界柱点之后所形成的虚假的历史。
炎蛮沙漠最初也不是那片沙漠,是拥有虚假和平的地方。
几乎没有人见过奥罗拉,似乎在很久以前某人这么对巫柚伶说过。
奥罗拉身边的“人”,全部都是幻影,魔法产物罢了。
为什么?
神明理应高高在上,不能和人类接触?
她不是很寂寞么?
而且……她不是见过周重谨了么?
啊……是啊,为什么呢?
虽然在奥罗拉神殿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空地,但好歹不像炎蛮沙漠那样荒芜又危险。
嗯,会有人在这里构建出另一片家园的。
周重谨最后看了一眼神殿所在的地方,然后拍了拍黑龙,黑龙便带起一阵狂风飞远了。
结束?
怎么可能结束。
或许,还没有开始呢。
因为巫柚伶的记忆,才是解决一切事态的关键。
可是,无论是桓之虚还是周重谨,都非常不希望她想起过去的事。
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些眉目,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想要经历无数次死亡的体验?
不不不,“无数次”什么的太夸张了,但到底是几次……唔,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
大黑龙飞啊飞,飞啊飞,飞啊飞……这是要飞到哪里去?
周重谨觉得,还是带这个傻姑娘去散散心、见见世面?
永恒大陆中魔法师的数量是最多的,然后是炼金术师。
不,意思是,用魔法的人几乎覆盖了整个大陆,而丝毫魔法都不会的人才是少之又少的“异类”。
哪怕是崇尚科学的人也会使用魔法来给自己做辅助,嗯,说的就是炼金术师这一类。
完完全全不使用魔法的地方,完完全全不使用魔法的人,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在永恒大陆某个偏僻的角落,被群山包围的地方,有一个名叫机巧城的城市。
嗯,是个城市,不能说是国家,因为地方的确非常小。
而且,在外界的传闻中,有很多将这个城市称之为“玩具城”。
到底是调侃还是讽刺都不重要了,大多数人还是会把机巧城当做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旅游景点。
周重谨深知自家傻姑娘大大咧咧的性格,有天大的事情都能一笑置之。
对,强制修改记忆这种事……做一次他都觉得心疼,还是让她自己调节心情更好。
在机巧城中,有魔法生物,但无法使用魔法。
他们用科学的方式封印了魔法力量。
嗯,科学真伟大。
综上所述,周重谨在机巧城附近停下了黑龙,然后抱着傻姑娘进去。
一进入城门,便由飞舞在门口的小型机器人扫描了两人浑身上下,然后瞬间制作出一张出入证植入两人的手腕中。
啊……突然就感觉回到了现实世界呢。
周重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熟门熟路的跨上了路边停靠的飞行器,在控制盘上输入了自己要去的地点。
嗯,当然是旅馆啦!
……
啊嘞?
咳咳,没错啊,不管你去哪里旅游,肯定先解决的就是住房问题,不是嘛?
不过啊……唔……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去旅馆,这不管谁看到都有话要说啊。
但是,旅馆的接待员不是活人啊。
这个城市就是科技高度发达,人们什么事什么工作都交给机器人,自己爱干嘛干嘛,自由的不得了。
对对,绝对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嗯,这样说起来,“玩具城”的称呼应该算得上是美誉。
另外,植入手腕的出入证很特殊,你可以只做一个普通的游客,不泄露任何私人的信息。
但是一旦你需要使用这里的仪器、在这里花费的前提下,肯定需要出示证明还有掏钱啊。
嗯,这就和在现实世界里绑定银行卡等同于身份认证一样。
游客可以直接在手腕上的出入证设置信息绑定,然后就尽情享受这里的风土人情,至于钱……唔……那不过是一串数字嘛!
对啊,周重谨有的是钱,这就不用在意了。
当巫柚伶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入眼的是幽蓝色的充满未来感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的仿佛整个人都要掉进去的床。
“咦?咦咦?咦咦咦?”
巫柚伶顿时坐起身,环视四周。
啊,窗外好多飞来飞去的不明物体啊。
而且目测活人的数量和机器人的数量……呃,机器人似乎更多啊。
巫柚伶茫然的眨眨眼。
“醒了?要咖啡还是要红茶?”
周重谨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是在和她同一个空间的不同房间?
巫柚伶微微歪了歪头。
“果汁?”
没有人回答。
片刻之后,周重谨从某个房间出来,端着盘子来到傻姑娘面前。
“喝牛奶。”
“……”
这……该吐槽么?
算了,她本来想要的就是牛奶。
周重谨在床边按了一个按钮,一块餐板立刻就出现在巫柚伶面前。
“总觉得……违和感满满啊。”
巫柚伶再次回头看了看窗外。
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里是机巧城,只有科学没有魔法的城市,算是永恒大陆中最特殊的地方了。”
“与世无争?”
“争也争不起来。不如说,那些争累的人可以在这里得到难得平静和休闲,没有必要特意去破坏这样一个地方。”
“嗯,的确是需要一个灰色地带给人们带来缓冲。不然……很容易陷入绝望。”
听到傻姑娘竟然说出这种话,周重谨不禁蹙着眉看她。
成长未必是一件好事,所有成长过的人都知道。
有得必有失。
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有没有后悔。
当然,后悔也没有用,因为不可能回到过去。
“巫柚伶,别说些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只要傻乎乎的笑着,就可以了。”
“什么嘛,人家也不是一直都像个小孩子那样啊。”
巫柚伶哼了一声,灌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然后像只小猫一样在唇边舔了一圈。
周重谨不由露出了……类似于慈父的笑容。
呃……
周重谨似乎很熟练的样子。
巫柚伶餐盘上的食物全部都切分成一口可以吞咽的大小。
真的像是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
巫柚伶的记忆里,曾经有过这样的画面。
不,是“始终定格”的画面。
很大的房间,很多的玩具。
她在同一个位置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一个人。
一个人。
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
……
嗯?
这确实是巫柚伶自己的记忆?
不会是……修正过无数次之后造成记忆混乱?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巫柚伶真的知道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自己的臆想、还有哪些是……别人的经历。
“张嘴。”
周重谨叉起切成块的三明治走到傻姑娘嘴边。
巫柚伶特别自然的张开了嘴,然后皱起了眉。
“蔬菜也要吃。”周重谨面无表情的说道,“给我咽下去。都替你切成这么小块,直接往你喉咙眼里塞都没问题。”
听到如此丧心病狂的话,巫柚伶惊恐且愤怒的瞪大了眼,顺便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喂!你这样也太过分了!作为投食者,好歹有点职业素养!”
“谁是你的投食者?”
“那……饲养员?”
“恕我直言,养一条狗养一只猫都比养你省心。更何况,它们长得还比你可爱。”
“……”
啊啊啊啊!!!!说的好有道理啊啊啊!!!!
呸!有个鬼的道理啊!
“张嘴。”
“不吃了!”
“晚饭也不要了?”
“我可以自己出去吃啊!”
“呵。”
“……你在嘲笑我?”
“是啊。”
“……我……我是个能够生活自理的成年人!”
“哦。”
“……”
巫柚伶的胸口憋着一口气,真不知道该如何撒出来。
这个男人真的好讨厌啊!性格太恶劣了!真想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捶一顿啊!
“好了,张嘴。”
“……啊——”
喂!节操呢!尊严呢!
“味道怎么样?”
“哼。”
“晚饭想吃什么?”
“肉!”
“不吃蔬菜的话就没有下一顿了。”
“……嘁。”
“回答呢?”
“……哦。”
话说……
这个……
唔……
嘛,饲养员和小动物之间的爱情故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恋爱是不分种族和年龄的嘛……哈。
“一会要出去走走么?先去买几套衣服怎么样?”
“你付钱啊?”
“我拒绝的话,难道你就会自己付钱?”
“……呃……我……我没钱啊。”
说到钱这个问题……
“啊!等等!”
巫柚伶连忙在自己的腰腹间一通乱摸。
嗯嗯??
“空间袋我已经还给贝利尔,然后把他赶走了。”
“是嘛?那就这样,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要抢他的财产。”
周重谨静静的看着她。
“……就……拿一点点?”
“你很缺钱?”
“谁会嫌钱多啊?”
“你需要用钱?”
“拿在手里数也是一种……乐趣啊。”
“你想要多少钱,问我要就是了,别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这话说的,巫柚伶就不乐意了!
“谁偷鸡摸狗了?我这不是光明正大的硬抢嘛!”
“……”
理直气壮的他都不能说她不对……呸,本来就是她不对!
“不过,你刚才说了,我听到了,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迄今为止,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就算我不说,你也默认我是你的移动钱包了。”
“不不不,不是移动钱包,是移动银行。”
巫柚伶捂着嘴,偷笑的很欢乐。
“你没有还钱的打算?”
巫柚伶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还钱?!为什么要还钱?!”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一定要为你花钱?”
“我们……诶?”
这话把巫柚伶给弄懵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本能的依赖这个男人。
嗯,她知道他们小时候肯定“有过什么渊源”,大概……大概……他就像是她哥哥那样的存在?
呃……大概……大概……
“莫非……你是我亲哥哥?!”
“……”
揍她!用力揍她!不要客气!
一看周重谨脸色不对,巫柚伶连忙赔笑,“说笑的,我们姓都不一样,怎么会是亲兄妹。最多也是……义兄妹?我们的父母是……再婚关系?”
“巫柚伶,你今天晚饭就别想了。”
“别别别啊!好哥哥……呸!小谨!我亲爱的小谨!你不能对我那么残忍!”
“巫柚伶,你给我长点心。”
男人忍不住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喂,说实话,难道不是你一直都把我当小孩一样宠,不遗余力的把我宠坏?”
“……”
真是叫人无法反驳。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划清界限,当真什么事都和你算得清清楚楚……你一定会哭着求我……诶诶诶!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把肉放下啊!”
周重谨说过,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是啊,就是他把这个傻丫头宠成这样的,怪得了谁呢?
“快点吃,吃完带你出去。”
“嗯。啊——”
周重谨再次长叹一声,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叉子。
自己养出来的祖宗,就算再怎么麻烦也要养到她……肥到该宰的时候?
咳。
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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