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绝对领域 > 1、Sugar
    视频开头是固定机位拍摄的校领导发言片段,无人机划过操场上空,俯拍几个角度的全体学生,回到主席台,镜头对准念稿的迷彩服少年。


    的确是张让人一眼沦陷的脸,放大在荧屏里更具冲击力,站在台上,其他人迅速虚化成安妮·马吉尔笔下的模糊画像。


    军训汇演当天出了点状况,林稚夏没能亲眼看见闭幕式,班群刚好有同学发,就点了进去。


    二十几分钟时长的视频,她快进着往下看。


    后面的片段零散琐碎,训练花絮紧接着闭幕式当天的表演。


    操场彩烟冲天、硝烟弥漫,爆破声与枪声此起彼伏。


    挺热血,挺鼓舞人心。


    林稚夏瞥了眼时间,关掉手机,背起书包去小区外的公交站台等公交车。


    咬着牛奶袋一角,低头翻看单词本,算准了时间,在公交车抵达之前喝完牛奶,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


    上车刷卡,下意识寻找空位。


    十分钟前还只在手机屏幕里出现的人,此刻,毫无预兆地,站在了眼前。


    与规规矩矩穿着全套校服的他们不同,路弋身穿牛仔裤和白色短袖,宽大遮臀的校服外套松垮地套在身上,一手抓着吊环上的横杆。


    旁侧男生凑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一脸兴致缺缺,听得不专心,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窗外,困倦又冷漠。


    林稚夏缓缓眨了下眼睛。


    车厢闷热,一股混杂着汗味与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粘腻地裹住全身。


    她蹙了蹙眉,快速走去车厢后边。


    错身而过时,空气忽然变了质地。


    她闻到他校服上的柑柠香,清冽中带着微苦的绿意,薄薄一层,干净利落地将仲夏的燥热隔绝开来。


    林稚夏呼吸微顿,不受控地回忆起军训汇演当天——


    艳阳天,蝉鸣不休。


    操场上响起几声爆破和铿锵有力的口号。


    校医顿了顿,继续嘱咐:“平时可以在口袋里备两颗糖,低血糖加脚踝有伤,扛不住就别硬撑,跟教官说句想休息又不会掉块肉。”


    林稚夏安静乖巧地坐在床边,军训帽拿在手里,额角沁出的热汗将耳发都浸湿,清淡如雾的眼垂着。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坐在木质连椅上的男生。


    少年十分散漫地靠着椅背闭眼,长腿恣意伸展着,一副困得要死的模样。


    军训外套在刚进医务室时就被他脱掉,扔在手边,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短袖领口有个三角形的金属标,刻着英文单词。


    她莫名觉得这件黑色短袖有点眼熟。


    校医双手揣在兜里:“低血糖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要是缓好了,就可以和同学一起归队。”


    “路弋,军训闭幕式结束了,走不走?”医务室外的男生探头,笑嘻嘻地问,“新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把你送过来,也得把你妥妥帖帖带回去。”


    林稚夏抿着唇,没搭腔。


    被路弋抱来医务室就已经够乌龙,再和他穿过半个校园归队,还不知道要闹出些什么有的没的。


    白墙上的挂钟秒针随时间滴答跳动,一秒、两秒、三秒。


    路弋有点烦躁地睁眼,潦草地抓了抓头发,军训帽扣在头上,捞过椅子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没等她,也没给她一个眼神。


    林稚夏暗暗松了口气,特地等了几分钟才走出医务室。


    夏日的宜临,积满了燥热,风带起磅礴的热浪,以及医务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烟味。


    “那不路弋嘛?”


    “他怎么这么高?看他演讲的时候都没发现。”


    “废话,演讲的时候他一人站在台上又看不出来。”


    “啧,越来越戳我了。”


    不远不近的议论声刚好传进林稚夏耳里,一眼望过去,最醒目的那个,就是他。


    视线里的少年还没走远,半疲困半倦懒地往身上穿军训外套,微扬下巴,拉链拉到顶,遮住冷白的脖颈,也懒得扣拉链外的纽扣,直接收紧腰带。


    “路弋!”


    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女生笑意盈盈,同行男生司空见惯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先走一步。


    周遭的议论声又起:“这姐妹我见过呀,温诺,学舞蹈的,以前在初中部就追过路弋。”


    “那现在是啥个情况,高调表白?还是跪求复合?”


    “你猜猜咯。”


    “求复合?温诺挺漂亮的,路弋更是长了一张前女友能绕地球一圈的玩咖脸。”


    阳光斜照间,路弋五官立体冷沉,是极具少年感与攻击性的浓颜,袖子卷起折到手肘的位置,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不突出。


    女生情真意挚地说了一大段,目光灼灼。


    路弋垂眼睨她,眉宇间除了困意就是不耐,直白而坦然地回了句什么。


    林稚夏听不见。


    有一种人,你还没来得及刻意认识,他就以一种过分强硬的姿态闯进你的世界。


    走到哪儿都是话题中心,外校人看见路弋,也许只会简单地评价一句——明翰高中那个超有腔调的男生。


    但只有真正身处漩涡的宜临学子才会明白,天赋和阶级是几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早在军训开幕式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路弋就已经凭借家境、成绩、样貌,将他们这群籍籍无名的平凡学子,衬托得更加黯然失色。


    当路弋二字高高悬在光荣榜最顶端时,他的军训服褶皱都像被镶了道金边。


    他的存在,像是一场精密运作的造神计划。


    军训第一天开始就不停被表白的年级第一,交往圈层自成一体,林稚夏识相地将他划分为高不可攀的那类人。


    她戴上帽子,抬手将发尾从调节孔里勾出,悄无声息地绕过他们归队。


    操场外围的香樟树叶落得纷纷扬扬。


    军训闭幕式结束,各班又被安排去教学楼前拍了张军训照才放学。


    林稚夏上下学坐的都是11路公交车,开闸的迷彩色洪水涌出校门,她被人流推挤着过斑马线,走向站台。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suv滑入林荫道,稳稳停在学校电动伸缩门前,周围轿车纷纷离它数米远。


    听说这届高一的年级第一,家里有钱关系也硬,上下学接送的保姆车,都是价值八百万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抛开班主任不谈,年级主任也每天定点巡查,和他唠两句家常,完全忽视了炎炎烈日下,几个体力不支晕倒的女生。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开门,驾驶座的男人就已经毕恭毕敬地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潮牌联名书包像扔垃圾一样被扔进后座,路弋扶着后颈转了下,侧额,目光似是不经意般掠过芸芸众生。


    猝不及防地,林稚夏跟他的目光撞上。


    望向那边的不止她一个,所以林稚夏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平淡无奇地移开视线。


    就像他望过来,黑漆漆的瞳眸也会漫不经心地睨向公交车牌。


    都是很随意的一瞥,并非为了某个特定的人。


    关于少爷为什么前一天坐八百万的豪车,第二天挤公交,林稚夏没兴趣了解,握住扶手,在后门处站定。


    “我昨天才知道,云枢区新开的商场,地界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游乐园,啧,咱兄弟俩的童年就这么被拆了,想想还挺可惜。”


    车厢拥挤,人挨着人,聒噪喧闹,路弋蹙眉朝后看。


    中年男人抵着身穿长裙的妇女,偷偷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妇女身子立刻僵滞,公交车在这时候停靠,她头也没回,慌张地下了车。


    男人笑得更猥琐放荡,挪动步子,往林稚夏身后靠。


    女孩视线定在窗外,占着很小的区域,不怎么动,只会在行人下车时让一下,像是很怕给别人造成不便。


    “听说商场二楼有家剧本杀还不错,放假约一下?七班的昨天就问我了,去不去?”


    男生还在说话,见路弋没回应,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诶,那不是我后桌嘛,就你军训送去医务室的那个。”


    路弋彻底转过身,越过他径自朝后走。


    身侧传来脚步声,林稚夏刚准备让出空间,肩膀的衣料就被人拽住,那人力气很大,林稚夏被迫顺着他的力道挪了两步,缓慢抬头,与路弋视线交汇。


    冰镇柠檬薄荷的清冽淡香,瞬间裹住了她,驱散了周遭的闷热。


    她满眼困惑。


    “你去陈冠崎那边。”路弋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声音像是从胸腔的位置震动出来的,“他找你。”


    林稚夏望向一脸茫然的陈冠崎,迟疑着走过去:“怎么了?”


    陈冠崎和她大眼瞪小眼两秒钟:“什么怎么了,路弋搁那儿干嘛呢?”


    车厢后边,路弋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地和中年男人说了句话,男人窘迫地解释着什么,少年一个烦躁的轻啧,指了指车厢前边。


    两人顺着角度回头一看,看见了电子钟旁的摄像头。


    路弋低着颈,划拉两下手机,发了条语音,然后打开相机,举起,对准男人的脸,咔擦连拍几张照片发过去。


    陈冠崎摸了摸下巴:“路弋到底在搞什么,给人大叔搞得这么局促。”


    林稚夏也想知道。


    男人眉间是隐而不发的怒意:“别人都没说什么,你他妈一个学生管你妈闲事?”


    路弋冷淡了神色,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有不满可以联系律师告老子,你最好是下一站就下车,滚去警局自首,改过自新出来,这辈子别再坐这班车。”


    公交缓缓停靠,男人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路弋,从后门下车,陈冠崎立刻凑了过去,问东问西。


    路弋偏头看他一眼,脸很臭,还带着点儿倦和烦。


    陈冠崎默默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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