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公子荷钱茶可吃得惯?”


    龙君看着面前正准备为他泡茶的云晰, 微微颔首。


    见龙君答应,云晰欢喜的很,将状如铜钱的初生小荷叶放入壶中。


    “这荷钱叶是在我自己院中采的, 这泡茶的水也是我清晨收集的露水,不知公子喜不喜欢山楂, 这样泡的话”


    龙君并未回应云晰, 可云晰如鱼吐泡泡般不停说着话,让龙君感觉有趣。


    见龙君不似刚刚拘谨,眼中似带笑意地看着他,云晰耳尖微红。


    他挠挠脸庞道:“公子,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些。”


    龙君拿起云晰泡好的荷钱茶,入口清新甘醇, 略带一些酸甜,茶味太过别致。


    喝完茶龙君正式介绍道自己:“我叫龙君, 是天上来的神仙。”


    听完龙君直白的介绍, 云晰轻笑,以为龙君在逗他。


    他为龙君续了一杯茶问:“今日龙君公子没带那明珠?”


    龙君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冠, 原来昨日这云公子在黑夜中是想触他的冠上的夜明珠。


    为掩饰窘迫,他岔开话题打听道:“你就是这云阁的主人?”


    云晰放下茶杯, 面露哀伤, “主人嘛?倒不如说这云阁是困住我的牢笼。”


    龙君皱眉, 刚准备发问,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云晰惊慌站起, “不好, 黄先生来了, 不能让他发现你。”


    说完拉起龙君, 将他塞入了里屋。


    龙君在里屋透着门缝看着屋内情况。


    一位颇具仙骨的青衣道人走进屋内, 他环顾四周,看着两份茶具问道:“云公子这是在与谁饮茶?”


    云晰面色从容道:“我料到黄先生会来,为您提前斟好了茶。”


    一提到茶,黄先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挥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云公子好意。”


    看来这云阁上下都被云晰别致的荷钱茶毒害过。


    黄先生坐下,简单问了几句云晰心疾的情况后,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


    龙君看着那瓶丹药,脑内细细想着挖心与心疾的联系。


    黄先生送完丹药后准备离开,他看了眼里屋对云晰道:“云公子,你有心疾,不可像以前一样私养猫犬,这对您养病没有好处。”


    龙君:“”


    云晰头如捣蒜,半推半请将黄先生送出门外。


    回到屋内,迎上龙君鄙夷的表情,云晰面不改色道:“龙公子,你听我狡辩!”


    龙君满脸无奈,倚在门边,看着云晰手中药瓶问道:“云公子可知熙城这段时间有许多少女被挖心。”


    云晰一愣,放下手中药瓶回道:“我不懂龙公子话中意思。”


    龙君索性挑明:“有人目击挖心者跑向了云阁。”


    “我懂了,”云晰打开药瓶,豆大的丹药被倒落在地板上,他随便拾起一颗递予龙君道:“龙公子请。”


    龙君接过丹药,仔细查看,只是普通的定心丸。


    云晰不似方才雀跃,将一粒丹药吞入口中。


    他看向窗外红鲤淡漠道:“龙公子既然已查明了真相,请回吧。”


    见云晰背过身,龙君知道自己太着急查明真相,错怪了这位小公子。他想道歉,又不知从何道起,只好拱手离开。


    回到归处,李屿见龙君悻悻的,如一滩烂泥躺在藤椅上。


    龙君看见李屿,问道:“仙友,如果你错怪了一个人,该如何道歉?”


    李屿想了想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


    “诱之以利?这方法不错。”


    龙君说完一翻身,翻出了那枚夜明珠。


    这夜明珠是四海最小也是最亮的,全三界只有两颗,一颗在他手上,另一颗在他妹妹龙凝那。


    龙君拿着夜明珠往云阁奔去。


    云晰也悻悻的,独自在院内瞪着池中红鲤,仆人小厮也不知自家少爷生哪门子气,不敢去扰他。


    云晰对着红鲤愤愤道:“道句歉如何?我又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他刚说完,夜明珠露珠般落下,躺在了云晰掌心。


    “这是?”


    月光下,明珠闪耀,丝毫不逊于月色。


    云晰抬起头,正对上龙君的脸,他倒挂在房梁上,笑得蔫坏。


    “云公子胸怀能撑船,定能饶了再下。”


    云晰笑了出来,他赶忙让龙君下来,怕他脑充血。


    龙君翻身而下,云晰突然故作严肃道:“云家是富贾,什么珍惜宝贝没见识过,这不算完!”


    “祖宗,那你还想怎样?尽管提。”龙君无奈笑着。


    云晰想了想,双手掐腰道:“那我便罚你听我讲话,与我畅谈到天明。”


    忽地,龙君有些心疼这少年,在为他而修筑的清冷云阁中,云晰的简单要求也是龙君对他最好的补偿。


    那晚,云晰手攥着明珠,眼神明亮与龙君讲了许多。


    比如云晰还有一个姐姐叫云曦,从小便被昆仑仙人相中,成了一名昆仑仙子。云阁也是仙人让云家建的,多亏了云阁,云晰才未夭折顺利活到了今天。


    在去年,云晰心口处突然绞疼,险些活不过那晚,第二日自称黄交的修道者上门,救了云晰。黄交认为与云晰有缘,收了云晰为弟子,并长居云阁照料云晰。


    龙君也讲了许多事给云晰听,他聊道四海,聊道自己一路斩杀的妖邪,还有自己的母亲凝君仙子。


    云晰羡慕龙君能见识这世间万物,而他只能呆在这四方的云阁。


    他对龙君说:“父亲母亲想让我活,我便在这云阁中苟活,我却不知道为何而活。”


    龙君问他:“活着的理由并不重要,关键是你想不想活?”


    云晰苦笑自问:“谁不想活呢?”


    抵不住肉体凡胎,云晰睡了过去,龙君抱他上床,细心为他盖好被子。


    见云晰依旧紧捏着明珠,龙君没来由得心头一抖。


    他踱步到塘边思考了片刻,好似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过了两日,龙君夜里都没来云阁,云晰茶饭不思,没来由得瞎想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露水姻缘?


    云晰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与龙君都是男人,怎可称得上姻缘。


    他拨玩着手中明珠,对着池中红鲤撒起癔症。


    一抹鲜艳身影吸引了云晰的目光,龙君鲜衣怒马,他潇洒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头,白马蹄间生出祥云奔向月空。


    云晰吃惊地眯上眼,一是被这奇景震撼,二是被龙君腰间的玉带銙闪得睁不开眼。


    “你这是?”云晰万分疑惑。


    龙君不正经道:“我乃天上的神仙,听闻云家小公子似有心愿。”


    “噢,这位神仙,我可与你同乘月下飞马?”云晰倒很配合。


    龙君想了想微笑道:“当然可以。”


    云晰不演了,急忙笑着摆手:“龙君你别闹我了,你知道我有心疾的。”


    “如果我可帮你治好心疾呢?”


    云晰愣住,龙君走到他面前,继续说道:“可我有一个条件。”


    龙君俯下身,在云晰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晰听完,耳尖如血般通红。


    他垂下头,轻轻颔首答应了条件。云晰缓缓站起,勾着龙君的腰带走入了房内。


    月下池塘内,那尾红鲤正围着一朵粉莲打转。


    它用嘴间轻点莲枝,莲好似轻轻颤抖,水中泛出点点涟漪。


    红鲤突地一跃而起,越过莲去,用嘴扯下一枚粉色花瓣。


    红鲤身上的水珠尽数洒在粉莲身上,粉莲被水珠压得稍稍低头,如月下的美人一般。


    几晚,李屿见龙君穿得越发骚气,心中纳闷道:“你这是夜闯云阁还是去云阁提亲。”


    龙君不理会李屿,哼着小曲。


    他今日选的是金属皮质蹀躞,带上的金属做成了繁美的祥云图案。


    待他穿戴好,郑重其事对李屿道:“等你长大就懂了。”


    说完,一溜烟小跑。


    李屿:“?”


    今夜,云晰与龙君共赏月色,他手指绞着龙君发丝问道:“你不是天下的神仙吗?那你告诉我星星为何这么亮?”


    龙君温柔看着云晰道:“那是因为我。”


    云晰:“行吧,咱们进屋吧。”


    龙君发现经过这几日,云晰越发的熟悉与主动,对此很是困惑。


    云晰不以为意道:“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龙君:“”所以到底是谁睡了谁。


    就这样过了几日春宵夜,龙君将一清透玉瓶交予云晰道:“这是我的心头血,你饮下便能治好心疾。”


    云晰拿着玉瓶并不开心,龙君见他欲言又止安慰道:“你只是想活,你没错。”


    云晰撞入龙君胸口,龙君一怔,将他轻拥而住。


    屋外忽然亮起火光,火光将云晰的住宅围住。


    龙君放开云晰走出屋外,见黄交站在屋前。


    他一甩袖朗声道:“今有妖邪祸害云家,黄某特来替天行道。”


    龙君轻蔑笑道,一转身化为白龙,向云阁上方飞去。


    黄交掐道咒诀,云阁塘中死水冲向龙君,而龙君被云阁上方结界所拦还没来得及冲出云阁。


    死水浇到龙君龙身,龙君发出痛苦龙吟。


    龙君在云阁上方盘旋,这结界不似以前,被加强过,加上云阁风水加持,龙君一时无法击破它。


    腐水又袭向龙君,黄交举着赤符,红雷滚滚,夹着死水击向龙君。


    龙君被击落,化为人形摔落在云阁。


    他意识渐无,最后看见的是黄交与云晰站在一起,云晰别过头,不敢去看他——


    明天预计第二世界结束


    风水啥活水死水我瞎编的,别信!


    第六十二章


    龙君曾问过龙四海:“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龙四海答:“大约是你知道一些事是错的, 但总愿为她一错再错。”


    龙君悻悻道:“噢,你得是犯了多大的错才把母亲气跑的。”


    年幼的龙君戳痛了老父亲的心窝子,遭了好一顿毒打。


    龙君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被缚仙索捆在石柱上,缚在云中高阁之中。


    黄交正满眼得意, 打量着他。


    他看着龙君, 满脸享受道:“能见四海嫡子如此惨样,当真美景。”


    龙君面色惨白却轻蔑笑道:“是你指使那妖狐挖心?”


    “事已至此,还真是尽职尽责,”黄交轻哼一声道:“也不能说是指使,那蠢妖狐说在寻什么赤血之心,我不过是指点了她一二。”


    “这对你有何好处?”龙君蹙眉不解。


    黄交眯着眼看了龙君片刻道:“当然是为了治好我爱徒的心疾, 不过现在有了更好的药引。”


    说完,黄交转身, 从黑暗处走出一人。


    云晰一脸漠然, 如木偶一般,他始终不敢看龙君。


    因为他知晓, 从他与龙君的相遇到现在,都是计划好的, 一切都是为了得到龙君的龙心, 来做他治疗心疾的药引。


    可是他从未料想到, 龙君肯为他自挖心头血。


    “看来我的爱徒还是个情种, ”黄交面带宠溺却语气讽刺, “既然这样便给你们一些时间罢。”


    说完黄交走了出去。


    云晰走到龙君面前, 端坐下, 垂着头等着龙君的质问。


    龙君却只是柔声问道:“你为何要听他的?”


    云晰目露哀伤答道:“黄交确实救了我, 可他以我的性命为要挟, 胁迫了整个云家。都道我们云家结了仙缘,却不知因我,为云家招惹了多大个妖邪。”


    说完,云晰站起,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割着缚住龙君的缚仙索。


    他继续道:“我曾想一死了之,可黄交将我救活,他警告我,如果我寻死一次他便杀云家一人。我想活,我不能选,我想死,也不能选。”


    云晰卯足力,手中匕首也没损害缚仙索半分。


    云晰依然没放弃,匕首不行,他用牙咬,直到齿间渗出血来。


    “停下吧,云晰。”龙君无奈摇头。


    云晰终于崩溃,双手攥着龙君胸前衣物,泪大颗大颗滴落。


    龙君任由云晰哭着,只喃喃道安慰:“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云中阁的大门被打开,黄交再次走了进来。


    他对眼前场景并不惊讶,微笑着对云晰道:“爱徒,你看谁来看望你了。”


    有一富态女子站在黄交身后,她表情木讷,明显被施了幻术。


    “哎呀,云儿,这是你友人吗?你有友人可以倾述了,为娘真高兴。”


    云晰瞪大眼举起了匕首,双手颤抖道:“你带我娘来干嘛?你说好不伤害他们的!”


    “真是无礼,”黄交轻挥手,云晰手中匕首便被击落,“这是为师在考验你,亲人与情人孰轻孰重?”


    龙君愤恨,快咬碎牙问道:“你干此伤天害理之事,究竟是为何?”


    听完龙君的问题,黄交仰天长笑,甚至泪都笑了出来。


    他抹掉泪花道:“四海嫡子,你终于问到重点了,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黄交瞳色变深,额间生出黑鳞。


    “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我何苦等上千年,待我取了你的龙筋,便是名正言顺的龙!”


    黄交如精神错乱般,张着漆黑手爪,放肆大笑着。


    龙君听完黄交所言,眼中充满了怜悯。


    他看着黄交,好似看着极其可怜可悲之人道:“即便是得到我的龙筋,你依然是蛟,变不成龙。”


    黄交冷哼一声,心中没了刚刚的舒爽。


    “天生为龙可懂得我们的苦,”他抓过云母,冷眼看道云晰,说道:“爱徒,该你选了。”


    看着慈爱的云母,云晰手中匕首好似烫手,他梦呓般念叨着:“不行,不行”


    未料到云晰用情这般深,黄交皱眉道:“云晰,从一开始我们就计划好你取他龙心,我取他龙筋,我成龙登仙,你长命百岁,这时候反悔,晚了!”


    说完,黄交伸出黑爪,刺入云母的脖颈。云母因为疼痛清醒,看着此番情景大声哭喊起来。


    云晰已然崩溃,拿着匕首转向龙君。


    龙君嘴角有血污,蓬头垢面,衣衫凌乱,可依旧笑得倜傥。


    他笑着对云晰说道:“今日是你负了我,我不怪你,但那心头血你不要丢,替我好好保管罢。”


    说完,龙君闭上了眼。


    在云母的哭喊声中,云晰握着匕首撞上了龙君的心口,两人隔着匕首相拥而去。


    龙君感到云晰渐渐冰冷,自己的神识也渐渐枯竭。


    这就是万仙惧怕的情劫吗?果然比预想的更痛一些,龙君这样想着,神识消散在云阁上空。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仙友。


    熙城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暴雨,做煎饼的摊贩嘟嚷着这天气说变就变,急忙收摊回家。


    他一抬头,那雷打不动的老乞丐居然缓缓起身向湖边走去。


    李屿站在白桥上,看着湖中突涨的水位,手中的碧石剧烈颤动。


    一切与他和龙君猜想的一样。


    李屿与龙君都是心思缜密之人,两人加起来心眼比筛子还多。


    从在乐坊初见黄交,到龙君在云阁又见黄交,两人便对此人身份起疑。


    龙君每晚夜访云阁,李屿也没闲着。


    在熙城这几日查知乐坊的幕后主使一直是云家,而云家早已被黄交操控。


    龙君为此上了一趟天界,在司命那查出了黄交的真实身份。


    黄交潜心修炼百年,修为不足,走蛟时被雷所劈,心生怨恨,祸害苍生。


    见黄交设局,龙君索性入局,龙君本以为可应付一切,可还是出了错漏。


    这错漏便是他动了真心。


    云阁方向的湖水突然开始翻涌,湖水中露出黑色的背脊。


    黄蛟得了龙筋并不能立马成龙,它需要通过“走蛟”化龙。


    蛟不会飞,需要借着江河支干奔向四海,方可化龙。可走蛟过程没有这么容易,修为不够的蛟在走蛟过程容易拖跨桥梁房屋,淹没农田等,犯此禁忌者,会被四海拒之。


    黄交就是走蛟时淹了一整个村庄,被四海龙王施以雷劈之刑,对此黄交一直对龙族怀恨在心。


    熙城百姓们看到那黑色背脊都惊呼:“好大一条黑龙!”


    在惊呼声中,黑色背脊将湖水卷的越发翻涌。


    这是走蛟的另一个条件,叫“封正”。封正便是在走蛟过程中必须得到人的认可,如果人们说的是“好大一条黑蛇”,那么蛟便无法顺利入海化龙,甚至会损害修为。这也是黄交为什么要取龙筋乔装成龙的样子,就是为了诓骗百姓,得到“封正”。


    黄交翻涌着向白桥而来,出了熙城,他便可往入海口游去,得到了这么多“封正”,入海成龙对四海而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屿在白桥上念道龙君教给他的咒诀,手中碧石在白桥上形成结界,他必须死守此处,阻止黄交成龙。


    黑蛟激起千层浪,湖中的碧荷粉莲早已残破,秀美熙城更是被暴雨大水糟蹋的一片狼藉。


    终于那层浪来到了白桥,李屿也终于看到了黄交真身。


    黄眼黑蛟撞上了李屿所设结界,发出怒吼,他扬起粗长带有坚硬肉刺的黑尾拍击结界,结界剧烈晃动。


    李屿稳着身形吃力支撑着结界,黑蛟看着李屿吃力摸样,细长的黄眼狡诈。


    他张开巨嘴,口中奔出红雷,瞬间将结界击得粉碎。


    又一道红雷击向李屿,李屿面前突然筑起了金光。


    湖边,那老乞丐正稳步走来。


    他跃入湖中,脚踏碧荷,从破烂的袖中拿出了金钵。


    忽地,老乞丐身上佛光万丈。


    黑蛟扭动着黑尾,拍打着老乞丐,可老乞丐踏着碧荷在湖中来去自如。


    他找准黑蛟破绽,跃到黑蛟面门,指间金光点在黑蛟上眉突起的肉块,拔出了龙筋。


    黑蛟吃痛,瞬间变小了许多,如蛇一般大小。


    黄交被击回原型,钻入湖中准备逃跑,被老乞丐手指夹住丢入金钵。


    老乞丐踏着碧荷落在白桥上,将金钵递予李屿:


    “小友请我吃了几日饼,那我便送小友一条黑蛇。”


    李屿:“”


    黄交被摔在白桥上,如离水之鱼般扑腾挣扎。


    李屿抽出短刃问道:“你恨四海我知晓,为何害云家?”


    黄交冷笑:“你真以为是我主动找的云家?云家以前只是小商贾,如若不是我,他们哪来的现在这般富贾熙城。贪心不足,最后落得悲惨下场,事后便将一切推到妖邪身上,你们人一向如此,你们人永远如此!”


    李屿不为所动,继续问道:“龙君现在在何处?”


    黄交放肆笑道:“用我一命换那四海嫡子一命,不亏。”


    听完黄交的话,李屿闭着眼稳定思绪,利落用短刃刺向黄交七寸。


    一旁的老乞丐见状安慰道:“小友先别伤心,你的朋友还留有一丝神识。”


    老乞丐与李屿一起去往云阁,在一偏僻角落找到云晰的灵体。


    他背对着墙,蹲在地上,死命护着怀中什么。


    李屿唤道:“云晰。”


    云晰转过头,他灵体透明,好似随时会散去,可又有什么支撑着他。


    云晰问道:“你们是谁?”


    李屿回道:“我们是龙君的友人。”


    听闻是龙君友人,云晰欣喜地笑了,他的面容如湖水般掀起波澜。


    他手从怀中拿开,一抹血红正在他心口跳动。


    云晰从心口挖出那抹血红,手捧着小心交予两人。


    老乞丐问道:“将这心头血交予我们你将成为无主游魂,你可想清楚了?”


    云晰垂头笑着回道:“我与他在一起时喜欢听他蓬勃的心跳声,是我将他的心偷走了,现在应该还他。”


    说完,云晰将龙君的心头血放入了金钵中。


    云晰的灵体消失,心头血在钵中渐渐成形,成了一尾红鲤。


    李屿问道老乞丐:“龙君这是要重新修炼?”


    老乞丐摇头道:“不,他渡了劫,这是新生。”


    李屿明白了,龙君许是故意化成这样的,先让他这样罢,他需要自己独自待会。


    老乞丐折了一片荷叶放入钵中,红鲤游了过去,躲在了荷下。


    两人带着龙君的心头血来到湖边。


    老乞丐对李屿道:“小友为他封正罢,封正后便是新的开始。”


    李屿疑惑:“如何封?”


    老乞丐笑道:“自然是赐名最好。”


    李屿低头想了片刻吐出一字:“禄。”


    老乞丐听后点了点头,“攘除灾难,永安百禄。确是好名。”


    说完,老乞丐将金钵递予李屿。


    李屿接过金钵,将红鲤放入湖中。


    他对湖中红鲤道:“还有,我诓了你,我真名叫李屿。如果能再相见,也请你帮帮曾经孤单的我。”


    可红鲤刚刚听到李字,便被湖水卷走了。


    乌云散去,阳光再次洒向熙城。


    百姓们收拾着熙城的一片狼藉,发现除了云阁被大水冲毁外,熙城没有太大的伤亡。


    府衙派人统计修理房屋破损,贺家开粥坊接济遇难无家可归的百姓。


    人性的光芒在灾难面前依然闪烁,人一向如此,人永远如此。


    李屿完成了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任务,手中碧石发光,他要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他离开前最后问道身边的老乞丐:“你为何要帮龙君?”


    老乞丐抚着花白胡须道:“要说为何在我年轻时曾遇到过一青一白两妖,我骂她们修七情六欲妖邪,她们笑我修普渡佛法无趣,那是一段往事了,不提也罢。”


    语罢,老乞丐转身离去,他高声唱道: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


    待李屿醒来,禄山一片吵闹,天辟与年正趴在他腿边呼呼大睡。


    李屿抓起天辟一阵猛摇,天辟惊醒,一脸得不应当,我只是只小猫咪。


    李屿长舒了口气,看来这个世界是恢复了。


    他向身旁看去,李禄也醒了,正对他笑得蔫坏。


    李禄站起伸了个懒腰道:“真好,睡了一觉,这情劫便也过了。”


    李屿满脸黑线,问道:“你从何时认出我的?”


    李禄想了想回道:“大约是你说那句‘无论是神是人都需要帮助’时?”


    “年也是你故意安排到我身边的?”


    “当然,屿老板将年教得不错,最后才未酿成大错。”


    李禄回得云淡风轻,李屿听得字字诛心。


    不待李屿继续怀疑人生,李禄将李屿拉起。


    他轻抚碧杖道:“屿老板之前答应帮我的忙可还算话?”


    李屿“?”还没完啊?


    ***


    黄泉内,几名鬼差拉着孤魂野鬼走过。


    有一名新来的鬼差看着黄泉内总坐着一少年野鬼,便问道身边的老鬼差:“这野鬼怎么这般?”


    老鬼差不以为意道:“这鬼死前丢了心,执念很深,不肯接受引渡,无法入六道轮回。随他去罢。”


    “云晰。”


    听见有人唤他,云晰抬起了头,是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年。


    “你是?”云晰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李屿未多说什么,转身让云晰跟上。


    云晰跟上了李屿,黄泉中的景色很别致,如水墨画一般,宣纸中勾勒出一条大道,无数表情模糊的黑影在大道上摇摇晃晃往前走着,唯有李屿的白衣在黑影中格外醒目。


    李屿偏离了黑影们走的大道,转到了羊肠小道上,在黑暗的尽头渐渐听见了水声。


    黄泉河水边有一玄衣男子正撑船等着,他冠上的明珠格外耀目。


    云晰认出了他,吃惊唤道:“龙君?”


    李禄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道:“黄泉内不可直呼人姓名。”


    云晰笑道:“可你不是神仙吗?”


    李禄耸肩:“也是。”


    李禄在船尾撑着船,小船在黑暗中慢慢前行。


    云晰看着前方喃喃道:“好黑啊。”


    李禄听罢,掐道咒诀,船边燃起灯火。


    “对不起。”许久不见,云晰不知说些什么,开口便是道歉。


    李禄依旧回道:“你没错,你只是想活。”


    云晰垂下了头,抓住了李禄的衣摆。


    他问道:“这船通向哪?”


    “通往你的往生,”李禄平稳撑着船继续道:“你可想好自己的往生?”


    云晰摇头,他一直在惩罚自己,从未想过。


    船的前方有了光亮,一盏盏河灯飘了过来。


    李禄熄了火光,捞起一盏,递予云晰。


    云晰捧着那河灯,小小的,如荷花一般。他认得河灯上的字迹,是他的母亲所写。


    “下一世,好好活罢。”李禄目视前方,淡淡道,眉眼难得温柔。


    云晰含泪点了点头,不管下一世是一石或者一花,他都要好好的活。


    到了岸边,接下来的路要云晰自己走。


    李禄取下冠上明珠递予云晰。


    云晰接过明珠后大步向岸边跑去。


    他对着离去的李禄大喊道:“我十分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哪怕是秉烛夜游,只争朝夕!”


    ***


    回到龙县后,到了立春,还剩几日才离开这个世界。


    李屿索性带着员工们去熙城团建,李禄也死乞白赖跟着。


    到了熙城,贺凌很热情接待了李屿众人,还熟稔的与李屿介绍熙城哪的风景好,佳人多。


    李禄在旁边冷哼一声道:“你这些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


    李屿去了贺家书斋看了王林,王林蓄起了胡子,颇有文人雅士风骨,小花依然与他恩爱。


    到了茶馆,点了神仙面,味道竟一点没变。


    最可怕的是,茶馆陈掌柜的面貌也没变。


    李禄嗦了口面不以为意道:“我没告诉你吗?陈掌柜是仙人。”


    李屿:“?”


    陈掌柜呵呵笑着,小声道:“许久前,我还姓许呐。”


    到了夜晚,月色正好,李屿便租下一船,在山水间飘着。


    维恩钓着鱼,贺凌借着月光教莉尔下五子棋,李禄与陈掌柜品着荷钱茶,王林与小花依偎在船尾歇脚。


    李屿坐在船头,看着天辟与年正趴在船头捞着月亮。


    轻舟已过万重山,这漫长岁月好似一瞬长——


    下个世界是末世,会带点克系风应该也不恐怖因为老板是克那方的


    下个世界不太长,结束后就收尾完结了,希望龟速的我能在过年前完结。


    祝五的番外我写崩了,只好拿别的番外凑数了(跪下,我错了!)


    凑合着看吧:


    一木一石(番外)


    官道上,一声马吠,马夫喊道“吁”,待马平静下来后,他才从马车上跳下。


    马夫挠了挠脑袋,看着马车前横着一块巨石。


    这巨石应该是山上掉落至此,但一块普通的石头为何会惊住马匹?


    马夫也懒得去想,驱赶着马想绕过此巨石,可这马不管被如何鞭打马蹄竟一动不动。


    “邪门了。”


    无法,马夫只好将巨石搬开,移到了官道旁,继续赶路。


    就这样,巨石在官道旁接受风吹日晒,雨淋雪打,变得越发光滑。


    一日,玄袍男子路过,端详了片刻,在巨石旁洒下碧色种子。


    渐渐的,巨石仿佛与土地融为一体,甚至巨石旁发出了新芽。


    有些旅人赶路累了,会坐在巨石旁歇脚。


    一旅人见巨石旁新发出的碧芽,觉得甚是好看,欲用手去摘。


    他刚伸手,却见巨石上冒出一幼童的脸,开口却是古稀老人的声音。


    那石中脸对旅人厉声呵斥,吓得那旅人屁滚尿流,事后发了几日的高烧。


    又过了数月,那碧芽已长成了树,枝杆粗壮,亭亭如盖。


    树荫将巨石衬得格外周全,春日挡雨、夏日遮阳、秋日黄叶飘落在了石上,冬日一同积了雪。


    这一树一石也成了官道旁的风景,路过的旅人都笑称,这树不是向阳而生,是向石而生啊!


    云向阳从梦中醒来,拿掉头上的翠叶,看了看被自己枕了半天的石头。


    他嘀咕道:“真奇怪,我好似梦见自己变成了这块石头。”


    嘀咕完他又笑了,被自己的怪梦逗笑了。


    云向阳背起行囊继续赶路,他已耽误了一上午,可不能误了春试。


    他刚走两步,被人叫住。


    云向阳回头,高头大马上的少年逆着光,意气风发。


    少年翻身下马道:“敢问兄台可是进京赶考?”


    云向阳发愣,点了点头。


    他只想着,这马好看,这人也好看。


    少年笑道,满脸得倜傥,“我赴京任职,兄台一同可好?有个照应。”


    云向阳接过少年递来的任职公文,任的是大理寺,应该是有些身手的。


    自己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举子,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他拱手道:“再下云向阳,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叫我李禄就可。”


    云向阳笑道:“攘除灾难,永安百禄。大人名字真好。”


    李禄也笑道:“向阳而生,你的名字也不错。”


    大马仰头吠道,意思是你两可别聊了,赶紧赶路罢。


    李禄牵起大马向前走去,云向阳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发现,李禄笑时眼角会泛起细纹,格外好看。


    *


    云向阳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遇上了李禄,这心里就容不下了旁人。


    # 第三世界:欢迎来到白渊酒店


    第六十三章


    日曜日。


    我们遵循无线电的指引寻找白渊已一月有余, 食物与水虽还充足,但绝望已在人群中蔓延。


    神终于放弃了这个世界,天灾、枯萎病、生物的灭绝、生态系统的崩坏, 世界已成了废土。


    当我们得知白渊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我们背上行囊, 即使绝望, 但我们不想坐以待毙。


    有些人选择了留下,我曾问过一位留下的老人,是不是不相信白渊的存在。


    老人回答,他的根在这里,他走不动了,他想死在故土。


    我们离开时他说, 末日已至,人也应该活够了。


    人类害怕黑暗, 害怕一切的未知, 需要视野感,我们不知道白渊是否存在, 但我们背起了行囊。


    因为即使绝望,但我们仍心怀希望。


    土曜日。


    今天队伍中又发现了一例枯萎病。


    枯萎病, 这种曾经只发生在植物身上的病害如今却侵蚀着人类。我们确定不了感染源, 可能是植物、可能是动物, 也可能是我们人类自己。


    被枯萎病感染后, 感染者身上会出现褐斑, 那褐斑渐渐扩大, 感染者的皮肤会变得和腐朽树皮一般, 等褐斑遍布全身后感染者如树般无法动弹, 最后他们身上会生出褐色的花朵, 当有生物靠近时,花朵会迅速张开喷出花粉。


    对于枯萎病我们只能确定两点:


    一是,褐色花朵喷出的花粉是传播枯萎病的重要途径。


    二是,感染者变成“树”后仍然有意识。


    我永远也忘不了今天,我们用火烧死那位感染者时,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火曜日。


    寻找白渊已经三月有余,有人加入,有人离去,队伍人数已减了大半。


    我们今天遇上了天灾,沙暴掀起巨石,有一位少年被砸断了腿。


    他求我们了结他的痛苦,我们商量了许久,最后答应了他。


    我握着他的手,他看着混浊的天问我,白渊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向他复述无线电中的描述:


    起初,我们在枯萎的森林中发现了一株绿苗,那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植物。


    我们对着绿苗虔诚祷告,我们对它细心照料。


    有一天,绿苗终于开出了白色花朵,如同神祇降下的福音。


    白花盛开的第二日,那片巨大的森林悄无声息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巨大的纵向洞穴。


    经过探查,我们在洞穴中发现了许多珍贵的自然资源,其中包括水资源、生物资源、矿物资源


    “白渊是沙漠中的绿洲,是末世最后一方净土,欢迎幸存者的加入。”


    少年喃喃道,已不需要我复赘,他早已将无线电中白渊的描述烂熟于心。


    那天,我们队伍又失去了一位少年,我在思考,我们的征途是否正确。


    月曜日。


    老杰克死了,他藏了一把枪一枚子弹,他说那枚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寻找白渊的第四个月,我们已没有了多少水和食物。


    我们燃起篝火,我们彻夜狂欢,我们准备将最后的食物与水挥霍干净。


    我喝了老杰克私藏的威士忌睡去,醒来时只剩我一人。


    他们留下纸条说,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去寻找白渊吧。


    可他们没有带走食物和水,全部留给了我


    历时六个月,我找到了白渊,他们确认我没有感染枯萎病后接纳了我。


    真的如无线电中说的一般,不,白渊比描述的更加璀璨美丽。


    “欢迎来到白渊城。”


    他们这样对我说,我低下了头,泪水夺眶而出。


    最后,我独自一人到达了绿洲。


    Ming留


    ***


    李屿回过神来,手中的日记本早已不见。


    他环顾四周,一片昏暗。可想而知,又是主神搞的鬼。


    现在的李屿已处在第三个世界,也就是塔系统错误匹配的最后一个世界中。塔系统将他与员工们传送到一家破败酒店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交待世界的背景与这个世界的经营任务,无奈之下众人只好自行探索。


    他在酒店翻阅到了一本不知名的日记本,刚读完就到了一片虚无之地。


    想到这李屿叹了口气,只好向虚无前方走去。


    渐渐的,前方有了光亮,李屿走近发现,那是一扇微敞开的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让李屿略微震惊,因为这景象他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塔的休息室。


    他走了进去,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用手指磨擦桌上的划痕,触感无比真实。


    门外传来了喧闹声,一群人走了进来。


    李屿猛地抬头,熟悉的面容接连映入眼帘,他在人群中努力寻找自己最在意的身影。


    塔组织初代成员们微笑地看着李屿,一抹红色身影走到了最前方。


    那是拥有酒红色长发的高挑女性,她穿着马靴与工装裤,略大的探险帽上别着一根火红的尾羽。


    她将厚重的手套取下,白晰的手掌上布满老茧,但看她拿着的武器也就不奇怪了,因为那是一把半人多高的斩斧。


    红发女性对着李屿爽朗笑道:“小子,你来了。”


    李屿看了她许久,淡淡唤道她的名字:“烈焰。”


    一切又好似回到了从前,那时李屿年幼,作为塔的留守儿童,他每日所做的事就是等待,等待着塔成员们任务结束归来。


    他静静坐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听成员们讲着每个世界的过往,复盘任务的经过,以及互相甩锅。


    成员们喝多了会把他当球抛来抛去,可他一次也没摔下来过。


    烈焰每次回来都会教他一道美食,待李屿烹饪成功后,烈焰会将他拥入怀中大肆赞赏,李屿几次都差点被勒断气。


    从回忆中抽离,李屿吃了一口烈焰做的食物,放下了勺子。


    烈焰问道:“怎么,是不合你口味吗?”


    李屿摇了摇头,看向烈焰身后的一名男子道:“代号【白细胞】,X年X月X日在第肆世界死亡。”


    男子微微一怔,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又看向另一位成员道:“代号【大鳄】,X年X月X日在第贰拾世界死亡。”


    李屿清楚地说着每位成员的代号与死亡时间,声音淡漠自若,没有一丝颤抖。


    他每说完一位成员,那位成员都会如雾般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了面前的烈焰。


    烈焰撑着脑袋有些苦恼问道李屿:“你也想让我消失吗?”


    “代号【烈焰】,X年X月X日在零核世界,”李屿迟疑了片刻,他咬着下唇终于吐出了那两个字:“死亡。”


    烈焰遗憾一笑,在李屿面前消失。


    李屿身边的场景被剥离,他再次回过神来时,烈焰的面容正在光屏里。


    这次的李屿在塔的观测室内,他能听见身旁【守财奴】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光屏内的烈焰正回头盯着塔的观测镜头,她轻压着探险帽,强风将她的酒红色长发吹出好看的弧形,她对着光屏爽朗一笑,纵身跃下了深渊。


    无数光点绽放,将面前变得一片纯白,唯有那白中有一抹红,李屿想伸手去抓。


    日记本掉落在地,李屿回到了酒店中。


    他呆滞了片刻,弯腰捡起了日记本,感觉身后用东西拱他,随后有低沉声音传来:


    “恭喜阁下,通过了恐怖梦境。”


    李屿转身,年朝他汪了声,尾巴摇得跟花朵一般。


    年身后还站着位身影如鬼魅般的男子。


    男子穿着黑色的订制西装,笔直的西装让个高的他显得异常削瘦。微卷的头发将额头眉毛遮住,露出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没有一丝血气,格外得苍白。


    “您是这个世界的主神?”李屿抱起年开门见山问道。


    男子笑道:“叫我Robin即可。”


    Robin笑时只咧了咧嘴角,脸上的肌肉却完全不动,显得有些诡异。


    介绍完自己,Robin邀请李屿坐下,他打了响指,雾状触须从他的黑西装伸出为两人倒起咖啡。


    年看见触须扑咬上去,结果扑了个空,触须沏好咖啡后抚了抚年的头,年吐出舌头甚至有些享受。


    李屿啜饮了口咖啡问道:“为什么让我坠入幻境?”


    “我更希望您称它为恐怖梦境,”Robin拿起左手边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望着远方像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终于缓缓开口:“我编织梦境,将你心底最恐惧的事情挖掘出来,让你直面它们,只是为了看看您是否有资格经营这家酒店。”


    李屿明知故问:“那我有资格了吗?”


    Robin放下咖啡呵呵笑道:“屿老板名不虚传,但您的员工呢?”


    他又打了个响指,两人面前浮现出三面光屏。


    维恩正走向血池,血池中央的女人缓缓升起,尸骨筑成她的衣饰,鲜血变成她的裙摆,黑纱下白瓷般破碎的脸正慈爱地看着维恩。


    莉尔在教廷内,两名小女孩正在昏暗的教廷内追着一束光跳着芭蕾,璐伊斯修女从黑暗中走出,她笑容扭曲地将自己的喉咙割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小女孩的芭蕾舞鞋。


    天辟在神殿内,无数面容慈杯却目露鄙夷的上神围着他,他们一手扯开天辟的嘴,一手封上天辟的屁股,无数珍馐美食倾泻而下,源源不断落入天辟口内。


    光屏内的场景或惊悚或诡异,Robin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用深埋心底的恐惧编织而成的梦境:


    恐怖梦境。


    “您又是如何识破梦境的呢?”Robin微笑地问道李屿。


    “您的梦境十分逼真,可骗不了我的味觉。”


    烈焰的手艺他永远不会忘记。


    说完,李屿同样对Robin报以微笑。


    两人都不是善言的人,所以对话也没能进行下去。


    年坐在两人中间歪着头,大黄狗不懂一人一神为什么要对着彼此皮笑肉不笑。


    Robin嫖了眼李屿,他正认真地看着光屏内,表情淡漠,显得丝毫不担心恐怖梦境中的员工。


    事实上,也并不需要李屿担心。


    光屏内维恩对着鲜血中的女人伸出双手,女人刚拥向维恩,维恩手中已凝出圣光长剑。没有一丝犹豫,维恩将长剑刺向女人黑纱下的瓷面。女人掩面尖啸,维恩跳入血池,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成了阔剑,在他的重击挥斩下,那些趴子女人身上的尸骨被圣光击得粉碎。


    女人消失,维恩从血池内爬出。圣光将他身上的血散去,他看向光屏,将脸上的血迹抹去,粲然一笑。


    莉尔抽出袖中短刃,如收起翅膀的鸟类般冲向璐伊斯修女。她将璐伊斯修女扯入黑暗,圣歌掩盖了利刃穿透皮肤的声音,两名小女孩依旧重复地跳着芭蕾舞。过了片刻,莉尔从黑暗中走出,她走到小女孩面前,温柔地脱下她们的芭蕾舞鞋,小女孩们停止了跳舞,笑着牵着手奔出了教廷。


    教廷内唯一一束光打在了莉尔身上。


    天辟的恐怖梦境就更简单了,他张着巨嘴暴风吸入珍馐美食,甚至把那些上神都一并吞了进去。


    他吃饱喝足,打了个震天嗝目光炯炯嫖向光屏。


    就这?


    Robin:“”


    见三人都顺利通过了恐怖梦境,年站起,高兴的汪了一声追着自己尾巴一顿乐。


    Robin鼓着掌道:“不错,看来这家白渊酒店能放心交给你们经营。”


    说完,他又看向李屿道:“不过,作为第一个通过恐怖梦境的,我总要给些奖励呢。”


    李屿听完疑惑道:“第一个?年不是比我更早出来吗?”


    Robin控制着雾状触须抚着年的脑袋,年舒服地直咧嘴角。


    他回道:“本来是准备赐予他恐怖梦境的,可是他看起来太有礼貌了。”


    李屿:“?”


    Robin走向李屿,手指轻敲桌上的日记本。


    他在李屿耳边道:“这个世界已经进入第二次崩坏,我已无能为力,而你又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说完Robin就消失了。


    李屿拿着日记本带着年走向酒店大堂,与方才的破败不同,酒店已焕然一新。


    说不上奢华,但也简约大气。


    三位员工也回到了大堂,感慨着好像做了个恶梦。


    此时,李屿脑内的塔系统上线。


    塔系统:【恭喜您接受世界任务。】


    【任务要求:阻止世界崩坏。】


    【世界崩坏进度:不明】


    【崩坏原因:不明】


    【恭喜您获得主神赐予的能力:恐怖梦境】


    【塔系统祝您武运昌隆。】


    李屿翻开日记本,末日、白渊、白渊城以及主神Robin所说的第二次崩坏,这些词句在脑内连成了线、渐渐明朗。


    他又发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刻上了一行字,看样子应该是Robin留下的:


    “人类需要恐怖,作为清醒的恐怖。”——


    最后一个世界还是说一下设定:


    每个世界其实都是双线进行,一线经营店,另一线拯救世界崩坏。


    比如第一个世界的崩坏原因是战争,老板通过经营餐厅阻止崩坏。


    第二个世界崩坏原因是因果失衡,老板通过开茶馆解决人与妖的委托,老板帮李禄过情劫,李禄帮老板过凶劫阻止世界崩坏。


    每个世界都有主神,主神会发布世界任务,同时会根据自己的考量下发金手指协助快穿者完成任务。


    前两个世界老板并没有接世界任务,也没有所谓比较强的金手指,全靠自己硬刚。


    不过我最开始也没打算把老板写成大佬人设(我喜欢美强惨!)


    所以老板经常挨打。


    这个世界打算对老板好点,所以给了个克系金手指,与前面两世界基调差不多,单元剧推动主剧情。这个世界结束后,老板的真实身份,塔组织的过往也会交待。


    最后,我手速自己都嫌弃的要死,感谢你看到这里!(鞠躬)


    第六十四章


    白渊酒店大部分已经打理好。


    经过众人的探索得知, 酒店总共分为五层。


    一层为酒店大堂与会客厅,二层为各种娱乐设施,三层四层均为房间。


    因为李屿众人成功完成了上一个世界的经营任务, 塔系统将餐厅还给他的同时进行了升级,现在变成了酒店的第五层, 餐厅。


    这白渊酒店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但房间总共只有五间,这也是让众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五间房间怎么赚钱?只能算是招待所了吧。


    众人为此直发愁,李屿却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重心并不是在经营酒店上。


    他反复看过日记,结合日记里的线索和Robin所述, 可以推想出一些情报:


    首先是Robin所说的第一次世界崩坏应该指的就是日记中所写的天灾、疾病、生物灭绝导致的末日。


    但这次末日并没有让人类灭亡,因为白渊的出现, 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给人类带来了希望。


    Robin还说过, 我已无能为力,对此李屿猜想白渊可能是主神Robin不忍看人类灭亡, 用来帮助人类的。


    可第二次崩坏是指的什么?他需要拯救什么?这是李屿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的。


    虽然他已有了大概的推断,但刚来这个世界不久, 还需要多加探索来佐证。


    见李屿又微蹙眉头, 莉尔拿着一盆刚刚打理好的白花走向李屿。


    希尔花的清甜飘向鼻间, 李屿微微一怔看向莉尔。


    莉尔微笑地轻抚花瓣道:“我从希泽城带了些种子, 好不容易才种出了这么几朵。”


    李屿接过那盆希尔花, 放在了酒店前台上, 崩紧的神经好似也放松了许多。


    天辟跳上前台, 嗅了嗅希尔花流出了口水, 下一秒, 李屿就见天辟尾巴炸了毛。


    天辟身后的莉尔袖中寒光吐露,笑容核善。


    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年顶着白床单冲入大堂,身后跟着追赶着的维恩。


    被床单蒙住头的年没了方向,一下撞向天辟,李屿眼疾手快把花盆拿起,天辟被顺利地撞进前台。


    天辟被这么一撞,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按钮,一面光屏在酒店大堂浮现。


    光屏中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前日暴力案件已确认四名歹徒的身份,四名歹徒均为亚人种,今日召开的城邦会议上官员对亚人种保护方案再提出质疑,专家称未来五十年,亚人种很难加入《白渊联邦宣言》”


    天辟跃起给了年一记飞踢,粉色肉垫呼的年真嗷呜叫。


    李屿放好花盆,抱开张牙舞爪的天辟,年刚准备站起脚底一滑又撞到了按扭上。


    光屏换台,这次传出来的是音乐声:


    “我开着我心爱的独角兽~”


    “像巨星一样出现在你家门口~”


    欢快的节奏引得众人看向光屏,光屏中放的是一支音乐MV。


    MV里的男歌星耀眼浮夸,梳着大油头,穿着缀满亮片的白西装。一辆被涂的五颜六色的破旧悍马正在荒野中疾驰,歌星掀开车顶弹着吉他,悍马所过之处,荒野上是一顿爆破


    李屿满脸疑惑,维恩则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不解道:“世界都这样了,还有空玩这些”


    李屿笑着解答:“正因为到了末日,才需要音乐与疯狂。”


    看着维恩依旧满脸不解,李屿也理解,毕竟对于维恩与莉尔所在的世界中,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这样想着,李屿看向莉尔。


    莉尔十分专心地盯着光屏,双手十分少女地放在胸口处,脸上还有着红晕。


    李屿:“?”


    MV终于结束,画面最后定格在男歌星的绿色眼眸。


    光屏上显示歌曲名:【翠色眼瞳】


    属名:你的巨星,Ling.Ling。


    玲玲?李屿在心中默默吐槽道,这歌星名字挺特别。


    莉尔放下了手,脸上的红晕渐褪,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维恩伸出大长腿绊倒跑闹的年,揪起他命运的颈脖子肉,将他抵到墙角开始说教。


    年耸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向李屿求救。


    李屿捞起天辟,用他的肥脸遮住自己,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就在酒店一片祥和时,机械女声突然响起:


    【您有新的预约客户】


    吵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了,齐刷刷地看向李屿。


    光屏缩小在李屿手中,他点开了预约客人那一栏。


    众人都凑了上来,想看看白渊酒店的第一批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到客人姓名后,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预计入住时间:明日,三天两夜


    入住人数:2人


    入住人身份信息:


    雪女人类联邦号:xxxxxxx


    凌零男人类联邦号:xxxxxx


    ***


    Ling.Ling对着路边挤得水泄不通的歌粉们挥手微笑后,钻入了自己的加长版豪车中。


    见Ling.Ling进入车内,司机赶紧将车内的音乐关上。


    Ling.Ling取下墨镜,揉了揉笑的发酸的面部肌肉,耀眼的翠眸在此时也只流露出疲惫。


    “你的新歌翠色眼瞳比预想的还要火热,在联邦网上的关注度仅次于亚人种是否能加入联邦宣言。”


    Ling.Ling抬起头,与他说话的是一位齐肩短发女性,她被白色蓬松的羽毛衣包裹着,如鸟类一般优美。


    “雪。”Ling.Ling唤道女子的名字。


    雪嗯了一声,依旧面无表情刷着手中的光屏。


    Ling.Ling见状靠了过去,如犬类般把头伸到雪的羽毛衣上一顿乱蹭,然后躺在了雪的大腿上。


    雪终于放下光屏,看向大男孩一般的Ling.Ling,他的翠眸正温柔地盯着自己。


    “和我一起时能不能多看看我。”Ling.Ling像是撒娇又像是请求。


    雪轻轻一笑,手指插入Ling.Ling的黑发。


    他闭上眼享受道:“发现白头发记得帮我拔掉。”


    只有在雪身边,Ling.Ling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可这安宁刚维持不久,车内的通迅系统就响了。


    司机没有回头道:“Ling.Ling先生,是市长秘书的来电。”


    Ling.Ling坐起,一缕黑发垂在他额头上,他叹了口气道:“接通吧。”


    光屏浮现在Ling.Ling面前,他立刻微笑道:“秘书先生您好。”


    光屏那边的秘书轻轻颔首道:“Ling.Ling先生您好,市长先生还在参加联邦会议,我代他传话,祝贺您新歌大卖。”


    “替我谢谢市长先生。”Ling.Ling简单道谢,他知道此次谈话肯定不止祝贺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那边秘书继续说道:“市长先生一直很关注您,还特别向雷神科技推荐,希望您成为雷神科技新一季度的形象合作人,这边还未收到您的答复。”


    Ling.Ling轻哼一声,礼貌回道:“抱歉,替我转告市长先生,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秘书似乎早就料到了Ling.Ling会这样回答,他咄咄逼人道:“好的,市长先生说考虑没有问题,任何事情都需要斟酌,但战线拉长了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Ling.Ling沉默了会,淡淡回道:“我知道了,三天后我会给出答复。”


    秘书那边疑惑:“三天?Ling.Ling是有什么安排?”


    “我最近打歌有些累了,找了家私人酒店准备放松休息下。”Ling.Ling边说边看向身边的雪。


    雪立即打开了光屏。


    秘书:“需要我帮您预定吗?市长先生常去的那家酒店有预留的名额。”


    见雪比了个OK的手势,Ling.Ling对她抛了个魅眼,然后礼貌拒绝道:“不劳烦秘书先生,我已经预定好酒店了。”


    那边秘书见Ling.Ling如此,也不好强求,只说了句“三天后,市长先生敬候佳音”便挂断了通迅。


    Ling.Ling再次瘫在了雪的腿上,好似用光了全部力气。


    他再次抬头,见雪正在查雷神科技的资料。


    “不用查了,我做过功课,”Ling.Ling悻悻道:“雷神科技,最大的工业企业,军工技术、通迅电子技术、城防技术均为龙头,最近好像还涉猎了基因技术。”


    资料与Ling.Ling所述差不多,雪疑惑道:“那工业企业为什么找你合作?”


    Ling.Ling拿过光屏,搜出一条新闻后递给雪。


    雪接过光屏,还没来及看新闻内容,就被配图吸引了眼球。


    配图里,一名黑衣男子举着光屏,光屏上是一朵白花被雷劈后慢慢枯萎的动态图。


    光屏上还写着标语:白渊不能成为下一个末日。


    一旁的Ling.Ling解释道:“雷神科技向白渊排放工业污水,引起了白渊保护组织的声讨,雷神科技硬压不下来,只好采取危机公关。”


    Ling.Ling对着雪憔悴一笑道:“巨星Ling.Ling就是他们最好的危机公关。”


    雪放下了光屏,继续抚道Ling.Ling的黑发。


    她缓缓道:“这会毁了你。”


    Ling.Ling轻轻摇头:“如果没有市长,也没有现在的巨星Ling.Ling,只要市长希望,雷神科技希望,巨星Ling.Ling永远不会被毁。”


    这就是白渊城现在的政治。


    “但这是你希望的吗?”雪问道。


    Ling.Ling沉默,他不知道,这也是这么久,他一直没有答复的原因。


    “抱歉。”见Ling.Ling没有回答,雪道歉道。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Ling.Ling睁开眼坐起,捧着雪的脸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定的什么酒店?”


    雪又拿起了光屏,看了眼道:“我随便定的,这三天我们可以重新计划下。”


    “噢,”Ling.Ling又躺在雪的腿上,漫不经心问道:“酒店名字叫什么?”


    雪回答:“白渊酒店。”


    Ling.Ling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名字不错,我们就去这家酒店。”——


    请把歌词第一句自动代入“我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


    第六十五章


    【恐怖梦境】:


    1.能力持有者可以【窥探】指定目标的梦境。


    2.能力持有者可以篡改指定目标的梦境, 篡改内容需要能力持有者自行【编织】。


    需注意:【窥探】与【编织】不可同时进行。


    ***


    凌零从加长版豪车走下,绅士地扶住下车的雪。


    待雪下车后,他对司机说道:“三天后来接我们。”


    司机颔首, 目送两人进了酒店后开车离开。


    今日凌零穿着休闲,头发随意的搭在额前, 雪则穿着粉羽毛衣, 像只蓬勃的火烈鸟。


    两人相看一眼,戴上墨镜,大步走入酒店内,活像两个时尚界的瞎子。


    白渊酒店的门已被打开,维恩与莉尔换上酒店制服正站在门口迎接。


    维恩穿着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蝴蝶领结, 莉尔则束起长发,穿着简约干练的黑裙白围兜的女仆装。


    两人微笑着俯首问好道:“欢迎来到白渊酒店。”


    “bravo!”凌零摘下墨镜, 翠色眼睛打量着两人, 很是满意。


    维恩带着凌零办理入住,莉尔带着雪去一边稍作休息。


    “您是白渊酒店的第一批客人, 小礼物请笑纳。”


    雪接过莉尔递过来的礼物,是一只做工精美的泰迪熊, 穿着白色的门童制服。


    “感谢。”雪简单道谢后将泰迪熊抱入怀中。


    前台, 李屿正帮凌零办理入住, 凌零正目光炯炯盯着李屿看。


    李屿尴尬笑道:“Ling.Ling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 ”凌零遗憾摇头道:“今天只有凌零, 没有巨星Ling.Ling。”


    看着面前这位一脸臭屁的巨星, 李屿笑得更加僵硬了。


    办好入住, 他将房卡递给凌零道:“客人您的房间是301, 维恩会带您过去, 路上他会为您介绍酒店的基础设施。”


    凌零接过房卡没有离去的意思,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趣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李屿礼貌回道:“我叫李屿,暂时负责这家酒店。”


    “李屿”凌零细细咀嚼名字后,又接着问道:“看您长相,是异国人?”


    李屿浓墨般的眼眸抬起,透出寒意。


    凌零感觉到自己的冒犯,他抬起双手道:“我无意打听,只是您的异国气质打动了我。”


    李屿眼眸中的寒意变成了疑惑。


    他听凌零继续说道:“其实我在筹备下面一部MV,您特别适合出演里面的角色,美貌的异国人在异国逝去,多么惨烈而美丽,就像黑色大”


    凌零讲得十分忘情,李屿听得满脸黑线。


    终于一旁的雪看不下去,对李屿致以歉意后,将凌零拉开。


    凌零仍不放弃,忘情咆哮道:“Ling.Ling and Yu.Yu,让我们去征服世界!”


    李屿:“”


    雪连拖带拽把凌零塞入电梯,凌零仍喋喋不休。


    她扶着额头对维恩道:“抱歉。”


    维恩从容一笑,对着脚底下说道:“三层。”


    天辟喵了一声,他戴着红色的门童帽,用肉垫按道手中光屏。


    见脚底有只胖橘猫,雪突然退后尖叫,凌零见状赶忙将雪拥入怀中,反身护住。


    凌零厉声质问道:“酒店怎么会有猫!”


    维恩拦在了天辟面前,微笑道歉:“抱歉,这是我们酒店的员工。”


    哪有让猫当员工的,凌零觉得不可理喻,刚准备继续争论,被雪拉住。


    她声音有些颤抖道:“凌我没事。”


    凌零似乎很听雪的话,轻抚她的后背后转身对维恩说:“算了,希望你们下次注意。”


    维恩俯首:“我们一定注意。”


    说完,他看向天辟,仿佛在说,出息了,居然有人怕你。


    天辟有些骄傲地挺起肥肚。


    到了三楼,年已候在门外,他除了戴门童帽外还穿着红色制服,特别精神的汪了声。


    至于天辟为什么没穿制服,原因是头一天做好的制服第二天他就穿不下了。


    年尾巴依然摇地跟花朵一样,昂首挺胸在众人前面走着S型带路。


    维恩看了一眼雪,她对年的反应倒没有这么大。


    到达了房间,维恩向两人介绍了酒店的布局后准备离开。


    凌零叫住了维恩,问道:“我再确认下,这家酒店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客人?”


    维恩回答:“是的,这三天白渊酒店除了您外不会接待别的客人,还请您好好享受。”


    说完,他抱起满屋乱嗅的年,带好房门离开了。


    两人环顾了一圈酒店房间,宽阔干净,除了会客厅与卧室外,还安排了一间书房供住客办公用。


    “倒是很久没看过书了。”


    雪忙着整理行李没有理凌零,凌零从书柜下随便拿出一本书翻看:


    “我看去,只见我的前方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人叫作死神,紧随其后的叫作地狱。”


    看到这句话凌零皱眉,晦涩难懂不说,还让人感觉不适。


    他将书丢开去帮雪收拾行李。


    两人收拾好行李后点了客房服务,在房间用完餐后,许是这几日打歌的疲惫,凌零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他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雪不在房间,凌零又在床上撒了半小时癔症,满脑子都是雷神科技合作的事。


    脑袋如浆糊般,凌零下床拿了条泳裤准备去二楼游泳放松一下。


    到了酒店二楼,凌零穿着白T短裤,踩着拖鞋把毛巾搭在肩上,不像游泳倒像去泡澡。


    酒店的室内泳池是欧式风格,长方形的泳池尽头立着两根多立克式柱子,柱子后面是供游累的客人休息的地方。


    凌零看着柱子上垂下的帘子,上面绣着看似名贵的刺绣,倒真有点酒池肉林的意思。


    他在泳池边脱掉衣物,一猛子扎进泳池游了起来。


    不知游了几圈,泳池内依然只有凌零一人,这会他倒信了酒店工作人员的话。


    待凌零游累了,索性也不上岸,浮在了泳池中间,闭着眼享受着片刻宁静。


    不用被人注视,安宁但又诡异的宁静。


    太安静了,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连雪的容颜都在他脑内淡淡远去。


    凌零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是停电了?”凌零用手在眼前挥了挥,确认不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


    他向泳池边游去,触到的不是光滑的大理石,而是一片青草。


    泥土的芬芳传到凌零的鼻间,仿佛雨后的森林般。


    莫名的恐惧攀上凌零的心头,他从水中出来,脚底是青草的触感。


    很黑,他能触碰的见,却看不见。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不到任何与泳池有关的事物。


    他在黑暗中大声呼喊,连回音都不曾听见。


    仿佛喊出的声音都被黑暗吞没。


    突然,黑暗上空升起了一扇窗,有光从窗内透出照向了凌零游过的泳池。


    凌零顺着光看去,那根本不是泳池,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湖泊中央有一只羽毛洁白,翼角黑色的鸟类。


    它正在细心清理着自己的羽毛。


    凌零又看向那一扇窗,大声呼喊道:“有人吗?”


    窗内有黑影一闪而过。


    凌零向窗口奔去,却听见湖中那鸟类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湖的周边不知何时漫出红色的物质,这些红色物质散发着浓重的铁绣味,它们向湖中央的白鸟袭去。


    白鸟感觉到危险,扑腾着翅膀刚想飞起,红色的铁绣已经抓住了白鸟的翅膀。


    白鸟撕扯着自己的羽毛想摆脱铁绣,可铁绣如附骨之蛆般一缕一缕的包裹住白鸟。


    终于,白鸟被这些可怖铁绣缚住,只能发出无用的哀鸣。


    到了最后,铁绣糊住了白鸟扁平的喙,它连哀鸣都发不出来。


    白鸟瘫在湖中央,任由铁绣剥夺着它的生命,它的黑眼看向了凌零。


    凌零身体不住颤抖,他奔向湖中,不要命般往湖中央游去。


    “不不”凌零看着白鸟,发疯般叫唤,铁绣混着湖水不断涌入他的口内,无比腥臭。


    他终于游到了湖中央,那白鸟不知所踪。


    “凌先生?”


    在呼唤声中,凌零从梦中惊醒。


    他看着面前的李屿,头痛欲裂,一起身将手旁的酒杯撞倒。


    “这里是?”凌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泳池边。


    李屿疑惑回道:“这里是酒店五楼餐厅,您用完餐后说想喝点酒,我便过来帮您调酒。”


    凌零用力眨着眼,嘀咕道:“不对,我明明是在二楼游泳。”


    “您一直在餐厅,没有去过二楼,二楼的室内泳池也没有使用记录,”李屿边说边将光屏中的酒店设施使用记录给凌零看,有些担心道:“凌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为您找医生吗?”


    凌零不可置信坐下,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抱歉,是我喝多了。”


    李屿为凌零调了一杯果汁解酒,待他稳定情绪后,让维恩将他送回了房间。


    看着凌零离去的背影,李屿拿起他喝过的酒杯开始细心擦拭。


    李屿的脚边不知何时升起了黑色虚幻的触须,它们缠上了李屿白晰的小臂。


    “还没到时候,”李屿淡淡说道:“明天会让你们吃饱的。”


    那些触须听闻,十分乖巧地缩了回去——


    “我看去,只见我的前方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人叫作死神,紧随其后的叫作地狱。”


    出自《启示录》


    第六十六章


    雪是被凌零勒醒的。


    她睁眼看见身旁人高马大的男人, 正将她紧紧包裹在怀中。


    雪试了一下,挣脱不开,似乎凌零将她抱的更紧了。


    她刚想开口唤醒凌零, 却听见了他的梦呓。


    他说:“雪,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白渊酒店五层, 李屿正穿着白色的大厨服,看着戴着丁腈手套的莉尔切生菜。


    见莉尔动作有些笨拙,李屿把手半握拳提醒道:“把手这样蜷着切,不容易切着手。”


    莉尔按照李屿指示的动作来切,确实更从容了些。


    用莉尔切好的生菜打底,放上刚刚煎好的培根肉和鸡蛋, 在旁边放上两片面包后抹上牛油果果酱。


    出餐前,李屿拿着刀在煎蛋上轻轻一割, 蛋黄流心缓缓从蛋白中心绽开流下。


    “莉尔, 你先给客人上餐。”


    李屿刚说完,烤箱那边也正好传来“叮”的一声。


    餐厅内, 凌零带着墨镜揉着太阳穴,可见宿醉的确不好受。


    他抬头看向雪, 雪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餐厅。


    “这家酒店的餐厅氛围真不错。”


    听到雪的称赞, 凌零才仔细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酒店餐厅是一个很大的开放空间, 中间是吧台, 座位则以吧台为中心有规律的向外排放开来, 而天花板上点缀下来的点点灯光正好对应在每个座位上。吧台旁还拉下一个白色幕布, 上面放着黑白的英国电影, 电影没有声音, 幕布后面的黑暗处则传出舒缓的巴赫小奏鸣曲。


    餐厅的布置一切显得漫不经心, 一切又显得井然有序。


    凌零随即疑惑,这样的情景仿佛第一次所见,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不等他细思,莉尔已经端着培根流心蛋走了过来。


    雪礼貌接过,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旁边的凌零瞟了眼雪,不禁咽了咽口水,但胃中又一阵翻涌。


    最后他只好特秀气地喝着一碗清火小粥。


    莉尔送完餐继续进厨房帮忙,雪见莉尔离开便对凌零说道:


    “那位小姑娘是你的歌迷.”


    凌零捧着碗,小口啜着粥,回想莉尔全程没有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和他的那些狂热歌粉大相径庭。


    雪继续说道:“每个人表现喜爱的方式不同,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凌零放下粥挑眉:“也是,就像我看你一样,爱意是遮掩不住的。”


    雪撕着面包蘸果酱,别过脸懒得理他。


    过了一会,莉尔端着新的食物过来。


    凌零看着盘中的食物,看起来像是面包,只是形状有些奇怪。


    面包为心形,只是与普通的心形不同,面包上面的交汇处相互交叉,整体看上去好似一个人双臂交叉,冥思苦恼的样子。


    莉尔介绍道:“这是老板为两位烘培的碱水面包,名字叫德国结。”


    “碱水面包?”凌零不解。


    莉尔解释道:“您昨天喝了不少啤酒,碱能中和啤酒的酸。”


    原来还有这样的解酒方法,凌零拿起一块德国结咬了一口。


    微咸,酥而脆,似乎面包中没有加入别的辅料,带着碱味的面包香,单纯的味道让人情绪安定。如果平时,凌零不会认为这是一道美食,可此刻这口中的咀嚼感让人充实。


    雪倒好久没看见凌零如此大快朵颐,她难得微笑地问道一旁的莉尔:“这位小姐,您喜欢听歌吗?”


    莉尔有些害羞笑道:“虽然我刚认识Ling.Ling先生不久,但我很喜欢他的歌。”


    一旁的凌零摘下墨镜,露出他的招牌翠眼。


    他柔声道:“这位可爱的小姐,真心并不在时间长短,而在您的心意,从您端上来的餐品我已经感受到了热烈的真心。”


    凌零突然站起,对着莉尔伸手道:“以后的日子,也请让Ling.Ling俘获您的心。”


    莉尔一怔,开心鞠躬道:“谢谢您。”


    待莉尔离开,凌零重新戴上了墨镜,只是耳间变得通红。


    雪叹了口气道:“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会脸红就不要说了啊。”


    凌零:“”


    用完早餐,雪准备去二楼电影院看电影,凌零则留在了餐厅。


    他对昨日的梦境心有余悸,准备找机会问一问李屿。


    李屿从厨房出来,看凌零正坐在吧台。


    他走过去问:“今天想喝点什么?”


    凌零尴尬一笑:“反正不是酒就行。”


    李屿帮凌零沏茶,期间,凌零将梦境内容告诉了李屿。


    李屿头也不抬说道:“梦境能反映心理状态,听您的梦境内容,您似乎有些压抑焦虑。”


    凌零沉默,手指不安地在吧台上敲打着。


    “所以您是为了什么压抑焦虑呢?”李屿将沏好的茶递给了凌零。


    凌零接过茶,水杯中的茶如一面镜子般,他的脸在里面分外麻木。


    餐厅里的原本钢琴声突然停止,变成了快节奏的c小调前奏曲。


    凌零猛地抬头,李屿不知何时已经被虚幻的黑色触须包裹,面貌仿佛罩上一层黑纱。


    钢琴曲节奏越来越快,凌零感觉压抑焦虑如一双大手握紧着他的心脏。


    黑色触须漫上了吧台,触须上生长出肉糜般的花朵,那些花朵如人类的嘴般一张一合。


    它们问:“你为何压抑?为何焦虑?”


    它们嘶啸:“选择吧,Ling.Ling还是凌零。”


    直到黑暗将凌零淹没。


    凌零从床上惊醒,他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雪,抹掉额间的冷汗。


    又是恶梦吗?他这样想着,只觉得头痛欲裂。


    凌零轻轻下床,想去泡个澡,这样能好受些。


    他刚穿好拖鞋,听见门外似乎有些细微动静。


    不安又爬上了凌零的心口,他轻步走到门口,朝猫眼看去。


    暖黄色的过道空无一人,只是那门外的动静还在响,格外的诡异。


    凌零背后又渗出冷汗,他在门口站了许久,那动静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再次看向猫眼,门外依旧无人,他将门轻轻打开。


    门口确实没有人,只有一个八音盒,凌零捡起八音盒,向过道拐角处望去。


    有橘色毛尾巴一闪而过。


    “该死的猫。”原来是猫挠门的声音,凌零骂道。


    回到房间,凌零摆弄着手中的八音盒,八音盒突然弹开。


    一只招财橘猫人偶在八音盒上慢慢转动,它最后停在了凌零面前。


    橘猫人偶眨道它细长的眼说道:“开始了喵。”


    “品味真差。”凌零皱眉,把八音盒放下。


    天辟:“”


    凌零身后传出声响。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凌零转身看向雪。


    雪没有回话,裹着被子剧烈颤抖。


    “雪?”凌零靠了过去,将被子揭开。


    雪不知何时穿上白色羽衣,蜷成一团如一只白色的大鸟,她好似听不到凌零的呼唤,将头埋在自己的羽衣里面。


    凌零伸手去触雪,他刚触到雪的羽衣,白色的羽衣好似染血般晕染开来。


    雪慢慢坐起,红色的铜锈染上了她白皙的皮肤。


    她向凌零伸手,浓重的酸臭味传来。


    凌零跌坐在地,房内的八音盒突然打开,里面唱着:


    “伦敦大桥要倒了。”


    “要倒了,要倒了。”


    “我可爱的淑女。”


    凌零几乎是爬出房间的,他倒在电梯里,急忙按下一楼。


    到了一楼后,凌零顾不得体面,冲向前台。


    今晚是由维恩当班,他见凌零衣衫凌乱,微笑问道:“凌先生是遇到麻烦了?”


    凌零喘匀了气,将雪的情况告诉了维恩。


    维恩耐心听完,没有任何的质疑。


    他看向凌零的手问道:“所以您就把雪女士杀掉了?”


    凌零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手。


    他手中正拿着一把银色的餐刀,上面还有未干透的血迹。


    餐刀掉落在地,刀身倒映出凌零呆滞的脸。


    “凌先生?”


    凌零好似听不见维恩的呼唤,向电梯缓缓走去。


    雪,死了。


    雪,是我杀死的。


    凌零就这样深一步浅一步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二楼的电影院门口。


    雪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电影院门口,凌零箭步拥了上去。


    他紧拥着雪,开始轻轻啜泣。


    雪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带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坐满了人,大多数是虚幻的黑影,还有就是酒店的员工们。


    “电影快开始了。”李屿站起轻声提醒。


    雪拉着凌零坐下。


    电影院灯渐渐熄灭了,电影正式开始。


    电影标题:Anser caerulescens(雪雁)


    电影的开头是一场暴风雪。


    呼啸的大风中,除了风雪外还有一群正在迁徒的雪雁。它们扇动着黑色的飞羽,在风雪中坚难前行,经历了长途跋涉的飞行,它们急需一个地方修整。


    而往年休整的湖都提早封冻,在它们飞过一个又一个湖泊后,终于找到了休整的地方。


    可这并不是一片湖。


    它是巨大的露天铜矿,但这个铜矿已经废弃了许多年,在这许多年里,矿坑内陆续积攒了300米的污水。


    其中包括酸性液体和有毒重金属。


    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被暴风雪吞噬的夜晚,雪雁们安静地降落在红色的湖面上。


    雪雁无法辨别它们停留在怎样的湖面,污水也不能得知,停留在它上面的是怎样的生命。


    工作人员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可依然有许多雪雁没能离开这片人类创造的死亡之湖中。


    电影的结尾,一对夫妻绝望地跪在矿洞前,他们哭泣着说:


    “许多年后,也许雪雁会知道有些湖泊是不能踏入的,自然选择也会教会它们如何与我们共处,它们会明白,人类是如何的强大与残忍。”


    他们身后有一个翠眼的孩童,他小心捧着手中的生命,那是一只存活的幼年雪雁。


    凌零睁开了眼,翠眼一片朦胧。


    雪已经起床,正在收拾行李,凌零擦掉泪抱住了雪的腰,将头埋入她的羽衣。


    雪停下手中动作,问道:“怎么啦,今天是我们离开酒店的日子。”


    凌零在雪身上蹭了蹭,还是不肯松开雪。


    他说道:“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雪任由凌零抱着,笑着继续收拾着行李。


    凌零在前台办好退房收续,将房卡递还给李屿。


    他对李屿说道:“我在你们酒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李屿笑着问道:“是好梦还是恶梦?”


    凌零思虑了片刻:“是好梦也是恶梦。”


    李屿俯首:“那白渊酒店欢迎您下次光临。”


    “不必了,”凌零摆手转身离开,他感慨道:“可能有些人更需要你们的酒店啊!”


    两人走出白渊酒店,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凌零刚上车,司机就把车内的音乐关掉了。


    他问道司机:“你很喜欢我的歌?”


    司机回头,尴尬笑道:“我从您的第一首歌就开始听起了。”


    “酷。”凌零吹了个俏皮的口哨,没想到死忠居然在我身边。


    待两人坐好后,司机问道行程。


    凌零想也不想答道:“去市长那。”


    雪惊讶,问道:“你有答案了?”


    凌零如往常一样躺在雪的大腿上,顽劣笑道:“恩,我会告诉市长,我很容幸得到他的举荐,但我拒绝。”


    “没有正当的理由市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雪的担忧凌零早已考虑到,他回道:“市长需要的是巨星Ling.Ling,如果我不再是巨星Ling.Ling了呢?”


    “你以后会很辛苦。”雪轻抚道凌零的翠眼。


    凌零闭上了眼,享受着雪的轻抚,他毫不在意回道:“对啊,以后会很辛苦,恐怕也不能继续帮你隐瞒亚人种的身份。”


    他睁开眼,温柔地问道雪:“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雪吻上了凌零的翠眼。


    凌零开心地弹起,熊抱着雪说:“在这最后的巨星时光里,我还能做点什么呢?”


    雪打开光屏递给凌零,光屏上是白渊酒店的入住后评价。


    凌零接过光屏思考片刻,将评价输入进去,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


    他对司机嚎道:“哥,既然你是我的老歌迷了,放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呗。”


    司机轻轻颔首,点开了音乐。


    青涩的嗓音传出,凌零微微一怔。


    这是他的第一首歌,当时的他在路边演唱,市长先生往他的琴盒丢了一张名片,问他:


    “你想成为巨星吗?”


    豪车驶向白渊市中心,路边飞掠而过的光屏写着:末日中的希望之城。


    车内的歌声青涩舒缓,唱道:


    “站在巨人的肩膀看世界。”


    “我想你了,老朋友。”


    “离开时,别忘了拥抱我。”——


    第六十七章


    “能让人找回自我的酒店。”


    李屿看着凌零留下的评价, 有些发愁。


    凌零在离开酒店的第二日就对外宣布中断演艺事业,稍作调整后,会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重新与歌迷们见面。


    此事在白渊城引起了巨大轰动, 时至末日,娱乐产业早已衰败, 巨星Ling.Ling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精神寄托。


    他是许多人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虽然凌零会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复出, 但歌迷们都知道,他们要的不是凌零,是戴上面具的巨星Ling.Ling。


    为此,凌零在联邦网络上坦然发言:巨星Ling.Ling醒了,你们也应该醒了。


    这条发言被转发无数次,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分析巨星Ling.Ling为何突然中断演艺事业。


    各种花边新闻不断,连雷神科技之前与Ling.Ling接触商谈合作的事情都被挖了出来。


    在众多媒体曝光下, 雷神科技顶不住舆论压力, 关停了污水排放的相关项目。


    关于白渊的保护措施,白渊是否会沦为第二废土, 渐渐受到了白渊市居民的热议与重视。


    当然,白渊酒店在这次舆论风波中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因为凌零的一条入住评价, 白渊酒店的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


    大多数都是凌零的歌迷, 白渊酒店作为巨星Ling.Ling演艺事业的最后一站, 他们都是来“朝圣”的。


    李屿暂时没有通过任何一位客人的预约, 因为酒店总共只有五间房间, 每间房间都在等着最适合的客人来入住。


    把今天预约的客人名单都浏览完, 李屿决定放松一下, 看看员工们都在干嘛。


    他在酒店二楼的室内篮球场找到了员工们。


    维恩依旧招猫逗狗着, 发泄他无处安放的精力。


    莉尔则已经学会了操作光屏, 偶尔还会帮着李屿收集整理这个世界的资料信息。


    此时的莉尔正坐在篮球场边认真地看着光屏。


    李屿凑了上去,光屏内是一只雪雁正衔着翠色的宝石在风雨中飘摇飞行,背景音乐悠长轻咛。


    见李屿过来了,莉尔解释道:“凌先生正在筹备新的单曲,这是小样,他让我听后反馈一下感受。”


    随既她又有些苦恼笑道:“但我不知道怎样反馈好一些。”


    李屿知晓莉尔的苦恼后轻轻颔首,招手让正在玩球的一人一狗一猫过来。


    众人静静听完后,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莉尔听完众人的意见后,认真思考了片刻,在光屏上写下了反馈:


    “这首歌响起时是夜里绽放的烟花;是父亲迎着皓月拼命赶回家的身影;是听着篝火声被照亮的黑夜;是不小心打翻的幸福蛋糕”


    莉尔将反馈发回给凌零,酒店系统内又蹦出一条新的预约客户。


    李屿扫了一眼,看名字觉得有些眼熟,总感觉最近在哪看到过。


    “呀!”莉尔惊呼,“雷闪闪,她不是雷神科技的千金吗?”


    经过莉尔一提醒,李屿想起来了,最近他们在收集有关雷神科技的资料,他记得雷神科技的总裁有一子一女,分别叫雷鸣和雷闪闪。


    电闪雷鸣,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


    李屿窥探凌零的梦境,曾在细枝末节中得知,雷神科技最近似乎将产业重心往基因方面偏移,可能与白渊市的亚人种有关。


    但雷神科技并未向外透露分毫,或许,雷闪闪能成为突破点。


    这样想着,李屿点下了确认预约按键。


    雷闪闪到达了白渊酒店门口,她听闻白渊酒店很难预约,便试了一下。


    “不过如此。”雷闪闪冷哼一声,一甩发梢,戴上墨镜横冲直撞走了进去。


    见又一位时尚瞎子走进酒店,李屿便迎了上去。


    “请问是雷闪闪女士吗?”李屿礼貌问道。


    雷闪闪摘下墨镜,一挑眉,感觉这称呼不错,虽然她才刚成年。


    李屿带着雷闪闪简单参观一下酒店后带她去会客厅,了解雷闪闪此次入住的需求。


    维恩早已在会客厅候着,为两人准备了33号伯爵红茶。


    这款红茶与普通的红茶不同,加入了橘皮、佛手柑香料、矢车菊花瓣。比较偏向于花茶。


    雷闪闪看着红茶中飘浮的蓝丝绸般的矢车菊花瓣,啜饮了一口,醇厚的红茶与清爽的佛手柑,清雅芳香的同时仿佛为喉中带来甘霖。


    “茶很不错。”雷闪闪称赞道。


    维恩微笑着为她续茶。


    雷闪闪看着金发碧眼的维恩却有些拘谨。


    她眼神闪躲道:“这位帅哥,你能别对我笑嘛你长得像我哥,我害怕。”


    维恩:“”


    品了两三杯茶后,雷闪闪说出自己的要求:


    “明天我会和两位朋友来白渊酒店入住一晚,度过我最后的十八岁。”


    李屿记下雷闪闪的要求后提醒道:“凌零先生的那一间暂时不开放入住,能为您安排别的房间吗?”


    雷闪闪颔首:“这个没所谓,毕竟我又不是冲着他来的。”


    李屿继续道:“最近酒店预约的客人大多数是凌零先生的歌迷,所以有些事项酒店会提前告知。”


    雷闪闪一笑:“不过能在巨星住过的酒店庆祝我的成年礼,也算隆重。”


    李屿站起,“那明日白渊酒店敬候贵宾。”


    雷闪闪又喝了一口茶,看向李屿。


    她站起,没有离去的意思。


    第二日,雷闪闪带着她的两位朋友如约而至。


    一位扎着羊角辫,戴着黑框眼睛,叫欣迪。一位扎着高马尾,黑发中有几丝挑染,穿着前卫,叫徐檬。


    欣迪正撸着翻着肥肚的天辟,她看着天辟肚上的倒三角白毛嘀咕:“还穿着比基尼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猫。”


    天辟:“?”


    徐檬刷着手中的光屏,蹲在沙发上,和沙发下的年大眼瞪小眼。


    年以为徐檬想和他玩,激动地踏着小碎步往沙发上蹦,引得李檬不断呼救。


    办好入住后,李屿将房卡递给雷闪闪道:“客人您的房间是302,莉尔会带您过去。”


    雷闪闪接过房卡,她对李屿说道:“屿老板,可别忘了你的承诺的。”


    李屿:“白渊酒店一定竭尽所能完成客人的心愿。”


    雷闪闪冷哼一声:“心愿?但愿吧。”


    她走到会客厅,夹着手中的房卡对两人道:“女士们,让我们开始睡衣派对吧。”


    两人举起手欢呼,一左一右轻昵地挽着雷闪闪走向电梯。


    莉尔已经推着三人的行李等在电梯内。


    徐檬端详会莉尔,好奇问道:“小姐姐,你脸上的妆真酷,这是白渊城新的流行趋势吗?”


    莉尔下意识摸道自己的雀斑,尴尬笑道:“谢谢您的夸奖。”


    三人到达房间后,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后,莉尔就带上门离开了。


    莉尔刚关上门,房内一片安静,三人相看一眼,上蹿下跳开始撒起欢来。


    雷闪闪从巨大的行礼箱中拿出礼服,徐檬拿暗器般满手的化妆品,欣迪则乖巧的坐下等着上妆。


    三人青涩的身体裹上冰蓝垂感的礼服,画上浓重的彩妆,顶着张扬的发型。


    打开香槟肆意喷洒,将房间弄的一团糟。


    待三人都闹累了,四仰八叉躺在能容纳三人的大床上。


    徐檬打开光屏将她们拍的照片上传联邦网络,欣迪把玩着两人的发丝。


    过了一会,欣迪也打开了光屏,将房间的灯按灭。


    “欣迪你干嘛?”其它两人齐声问道。


    欣迪没有应她们,待她鼓捣一会,按下按键道:“好了!”


    光屏开始投影,房间内的天花板印上了点点星光。


    欣迪转动手中的光屏,星光随着光屏转动,流转成好看的星轨。


    “好久没看过星星了。”雷闪闪感慨道。


    欣迪淡淡道:“对啊,白渊城是人类的绿洲,也是人类的鸟笼”


    徐檬轻轻拧了一下欣迪,打断道:“没有雷神科技修缮这个鸟笼,我们也活不下去。”


    雷闪闪没有回应,依然认真看着天花板上的星轨。


    过了片刻,她对两人说道:“谢谢你们,今天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两人一愣,几乎同时回道:“没事,我们是好朋友。”


    就这样,三人依偎着,沉沉睡去。


    当再醒来时,三人已不在客房内。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个破败的吊灯,因为接触不良不停的闪烁。


    三人被正对着绑在椅子上,三人中间,站着一位黑发黑眼的男人。


    李屿平静地看着三人,眸中毫无波澜。


    他对三人说道:“早,我想请三位来玩个游戏。”


    徐檬刚想尖叫,便被身后的莉尔扼住了喉咙,她还看到莉尔指间闪着寒光的短刃,她的一缕头发刚碰上短刃便被切断。


    不用莉尔警告,恐惧已经让徐檬发不出声音。


    另一边的欣迪还算镇定,但被绑住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她问道李屿:“你们想干嘛?”


    李屿回头,轻描淡写道:“我已经说过,想和你们三位玩个游戏。”


    欣迪闭上了嘴,看向雷闪闪的方向。


    雷闪闪垂着脑袋,脸上还有乌青和血迹,很显然遭受过一次“警告”。


    欣迪与徐檬相看一眼,知晓,不管这些人要做什么,她们只能配合。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李屿宣布游戏规则:


    “游戏的名字叫好朋友,坏朋友,规则很简单:我们会将你们三位分开,并且会给你们一定思考时间。你们三位需要互相说出对方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你们三位都没有说,那么我们将判定你们为好朋友,全员释放。”


    雷闪闪抬起头,目光愤恨道:“就这么简单?”


    李屿轻笑:“当然,我们为了游戏的趣味性,增加了一些条件。如果有人主动告发秘密,被告发者我们会判定为坏朋友,我们将处决坏朋友,作为奖励,释放告发者。”


    欣迪眉头紧锁,声音颤抖问道:“如果我们三个都被告发了呢?”


    李屿看向欣迪,微笑道:“那么我们会将选择权交给你们,选出一位坏朋友交予我们,其它两人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可可”徐檬紧咬着唇,开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屿也没打算继续与三人交流,维恩走入房内将欣迪带走,然后是莉尔带着徐檬离开,屋内只剩下雷闪闪与李屿。


    李屿拿出短刃,划开了绑在雷闪闪手中的绳子。


    雷闪闪活动了一下双手,将脸上的伤妆卸掉,对着李屿粲然一笑道:


    “让我们开始吧。”


    ***


    “屿老板知道囚徒困境吗?”雷闪闪看着光屏中两位好朋友的监控录像问道。


    李屿颔首,“博弈论中很具有代表性的例子。”


    雷闪闪看着光屏中的两人轻蔑一笑:“如果我选择不告发,无非两种结果:一是别人也没告发我,全员释放,二是别人告发了,我被处刑。如果我选择了告发,同样两种结果:一是我成功逃脱,被告发者处刑,二是进行投票,我还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存活。”


    她问道李屿:“屿老板会选哪个?”


    李屿盯着光屏没有回话,他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她们会告发彼此?”


    雷闪闪用指甲轻敲着光屏继续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三个在大学时一起修过博弈论这门课,我们都懂,个人的最佳选择并不是团体选择。”


    她话音刚落,光屏中坐着的两人都站了起来,向对面开始说起什么。


    过了一会,莉尔和维恩回到了李屿所在的房间,手中分别拿着欣迪和徐檬的告发内容。


    雷闪闪拿过扫了一眼,眼中变得有些落没,然后她又冷笑道:“果然是这样。”


    她双眼有些红,仰起头别过身去,将告发内容丢在了一边。


    李屿拿过告发内容看了起来。


    徐檬的告发内容:


    欣迪的父母在末日中丧生,被父母的朋友收养,她的养父母是亚人种,因此欣迪无法享受《白渊联邦宣言》。没有申请到奖学金的她故意接近雷神科技千金雷闪闪,为的就是得到雷神科技的资助,顺利完成学业。


    欣迪的告发内容:


    徐檬之所以能与雷闪闪成为朋友,是因为雷闪闪身为雷神科技的千金曾在学校被排挤,徐檬最后仗义出手。造成雷闪闪被排挤的原因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联邦账号,上面捏造了许多关于雷神科技和雷闪闪的谣言,而这个账号就是出自徐檬之手。徐檬曾在喝醉时告诉我,她想成为一名联邦记者,她最后如愿以偿得到了实习岗位,我确信,这个实习岗外是拿“雷神科技千金好朋友”的头衔换来的。


    待雷闪闪整理好情绪,她对李屿说道:“这些告发内容或多或少我都一点察觉,但唯一点我不能原谅。”


    说完雷闪闪点开了联邦网上的一则新闻。


    这个新闻李屿有点印象,是四名亚人种的施暴案件:


    四名亚人种绑架了三名人类,四名亚人种被击毙,三名人质一死二伤。


    雷闪闪继续说道:“其实这四名亚人种绑架了四名人类,我就是那第四名人质。”


    徐檬与欣迪又被带到了原来的房间,不敢直视彼此。


    唯有雷闪闪注视着她们。


    她开口问道:“我被绑架那天,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的形踪,只有你们两个知道,如果不是我运气好,被人所救,恐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徐檬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闪闪,你在说什么?”


    欣迪垂下头,没有回话。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今天只是酒店配合我演了一场戏,出去后我就当彼此没认识过。”


    雷闪闪转身一撩发稍,眼神冰冷。


    她正准备走出房间时,却被维恩拦住。


    雷闪闪不快,想推开维恩,维恩却如坚石般不动。


    他道:“这位女士,游戏还没有结束,怎么可以说离开就离开。”


    雷闪闪惊讶转头,房间里的电灯开始频繁闪烁,在诡异的灯光下,她看见李屿身上笼上一层黑纱。


    仔细一看,那黑纱由无法虚幻触手组成,如光影般缓慢有规律的蠕动。


    电灯熄灭,再亮起时房内只剩下三人,三人的桌子面前放着两颗白色的胶囊。


    李屿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三小时后,我们会往房间内释放毒气,一颗胶囊可以保证一人存活,请三位自行选择。”


    雷闪闪扑到了门上,锤着门大声叫喊道:“不是说好演戏的吗?开门!放我出去!”


    直到她将手锤得红肿,李屿缓缓回道:“三人被同时告发,需要进行投票选出一人处决,这是游戏规则,您不会忘了吧?”


    雷闪闪继续锤着门,手已经无力,她眼角渗出泪道:“可我可”


    李屿接着她的话说:“可今天你不也是对你的两位朋友做出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雷闪闪楞住,靠着墙滑到坐下,抱紧了双腿。


    房间内除了雷闪闪的啜泣声外,格外的安静。


    欣迪看了徐檬一眼,走向了桌前,拿起一颗胶囊。


    她拿着胶囊走到雷闪闪面前,将胶囊递给雷闪闪挤出微笑道:“闪闪,来,把胶囊吃掉。”


    雷闪闪抬起手将胶囊打翻在地道:“少假惺惺。”


    徐檬叹了口气,将胶囊捡起,擦掉上面的灰尘又递到雷闪闪面前。


    她语重心长道:“我不否认,我和欣迪与你成为朋友多少带着目的性,但我们从没有想过害你。你是雷神科技的千金,你还有大好前程,你不能死在这里。”


    雷闪闪接过了胶囊,问道:“你们呢?”


    欣迪摘下眼镜擦了擦,皱着鼻子憨憨笑道:“我们两会自己决定,闪闪你别担心。”


    她抱住雷闪闪,蹭着雷闪闪的脸道:“我的好闪闪,真希望下辈子能变成你。”


    雷闪闪一愣,泪又流了下来,她喃喃道:“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徐檬笑着流下泪,也靠了过去。


    三小时已到,房间开始释放气体,三人只觉得意识模糊,依偎在墙角睡去。


    房间的门被打开,李屿看向桌上和雷闪闪手中,没人任何人服下胶囊。


    这是她们的选择。


    雷闪闪被水声吵醒,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


    她晕晕乎乎地走到洗漱间,欣迪正抱着马桶狂吐。


    徐檬贴心地挽起她的头发。


    见雷闪闪醒了,徐檬扬起下巴冲着漱洗台道:“我们昨天玩的太疯了,没卸妆就睡了,快把妆卸了,对皮肤不好。”


    雷闪闪走到漱洗台前拿起卸妆棉开始卸妆。


    她看着镜子中的的自己苦笑道:“就像被打了一样。”


    徐檬轻拍着欣迪的背道:“对啊,挺逼真,我这么擅常化妆都看不出来。”


    雷闪闪微微一怔,笑着继续卸妆。


    欣迪吐好后站起,软绵绵的如海带一样趴在雷闪闪身上,哀嚎道:“我再也不喝酒了,好难受啊。”


    三人都收拾好后,雷闪闪去办理退房,让欣迪徐檬先回去。


    欣迪和徐檬走出白渊酒店,望着白渊城被围起来四四方方的天。


    欣迪问道:“你觉得这家酒店怎么样?”


    徐檬回道:“挺不错的,可我不想来第二次了。”


    欣迪耸耸肩,“我也是,我可不想吸毒气了。”


    办完退房手续后,雷闪闪想再喝一杯红茶。


    会客厅内,她啜饮一口,对李屿说道:“谢谢。”


    李屿回道:“我们擅作主张,您不怪罪就好。”


    雷闪闪轻笑,“屿老板您看着人畜无害的,其实特别厉害。”


    李屿:“”


    她继续说道:“不过多亏您,我也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李屿好奇问道。


    雷闪闪回答:“一个人总要有些秘密才能巧妙的度过一生,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看向李屿继续说道:“您也不是吗?说吧,您想从我身上了解什么,就当是谢礼了。”


    李屿索性大方说道:“我想了解雷神科技的基因项目。”


    雷闪闪思考了片刻说:“抱歉,基因项目一直由我哥雷鸣负责。”


    “不过,”雷闪闪话锋一转,打开光屏写起什么道:“他最近经常去一家酒吧,您可以去碰碰运气。”


    李屿接过光屏,上面写着那家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那家酒吧名字有些奇怪,叫“三只老鼠”——


    第六十八章


    【亚人种】:末日后产生的新型人种, 产生原因不明。经研究表明,亚人种基因中携带部分动物基因,根据携带动物基因的种类不同, 身体与生理特征也会向动物靠近,表现为狂燥、易怒、畏光、噬血等


    根据《白渊联邦宣言》白字第二十三条规定, 为保证末日后人类的正常繁衍, 禁止亚人种与人类通婚,如若发现违反规定者,将被移出《白渊联邦宣言》,无法享受白渊城的基本生活与医疗津贴。


    李屿坐在磁悬浮列车上,在联邦百科上查看着关于亚人种的各种资料。


    他发现在联邦网络上,亚人种的信息大多数是负面信息, 在看完一条携带着美洲豹基因的男性,深夜睡觉时没有控制住自己, 将自己的伴侣咬伤后的新闻后, 李屿揉了揉眉心,关掉光屏准备休息一会。


    他看向磁悬浮列车外快速掠过的白渊城, 不看混浊的天空,这繁华先进的城市一点都不像处在末日之中。


    磁悬浮列车开进隧道, 暖色车灯下, 李屿清楚地看见玻璃上自己黑发黑眼的倒影, 他又看向了车内。


    他看着车椅背后雷神科技的标志, 突然想到, 白渊城像是一个刚刚打开的八音盒, 发条让精美的齿轮转动, 奏出欢快的音乐。


    如果有一天发条不在了, 八音盒也只是个普通的木盒。


    而白渊就是那个发条。


    李屿根据雷闪闪给的地址下了磁悬浮列车, 又找人问了路,走了几条只能侧着身过的小巷后,迷路了。


    他方向感还行,也算不上路痴,但看着手中的地图,李屿敢断定,他不是被雷闪闪耍了就是被路人耍了。


    但坚信快穿世界中迷路肯定能触发特殊剧情的玄学,李屿索性将地图收好,在此处走走逛逛起来。


    这里类似于第一个世界的下城区,但对比下城区贫民窟得破乱,这里显得更井然有序有些,更像是城中村。


    很明显这里是亚种人们的聚居地,并且由他们自己管理着。


    李屿走到一家小食店前,想问下“三只老鼠”酒吧在哪。


    小食店的店主是一位看着很硬朗的老人,他正在店门口的石臼里打着米糕。


    李屿好奇问道:“老先生,您这是准备做什么?”


    店主看都未看李屿一眼,回道:“做烤丸子哩。”


    “那麻烦给我来两串。”


    “好哩。”


    店主一吆喝将打好的米糕从石臼里拿了出来,他熟练的用虎口将米糕挤成团子状用竹签串好后放在烤架上烤,边烤边刷上酱料,待酱油收汁后包好递给李屿。


    “小朋友,你的甜酱油烤团子。”


    店主刚说完,一根纸卷的棒子就敲到他脑袋上。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从店里走出,呵斥道:“什么小朋友,要称呼客人。”


    说完,老妇人对着李屿抱歉笑道:“客人,我老伴老糊涂了,不好意思啊。”


    李屿笑着摆手,毫不在意。


    而店主挠了挠脑袋,困惑嘀咕道:“跟我比,可不是小朋友嘛。”


    店外没有桌椅,老妇人搬出小椅子给李屿,李屿坐下品尝起手中的甜酱油烤团子。


    现打的大米口感Q弹让人难以抗拒,甜酱油风味独特,甜甜咸咸的,这样充满差异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每一口都越来越香。


    看着李屿吃得开心,老妇人还为他泡了茶。


    李屿接过茶时,问道老妇人:“您知道三只老鼠酒吧在哪吗?”


    老妇人听着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后面的店主接话:“不就是陈家三小子的店哩。”


    一说陈家三小子,老妇人就记起来了,热心的为李屿指路。


    她边指路边嘀咕道:“不过最近很少看到他们三兄弟了。”


    李屿付了钱后道谢离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道这两位老人。


    老妇人正在帮店主擦汗,她的袖子滑下,露出的小臂上长着一些白色的飞羽。


    李屿接着向前走,走过拐角时,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撞上了他。


    年轻人匆忙道歉离开,李屿又走了几步,发现有些不对,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不翼而飞。


    回去可还要坐磁悬浮列车的,李屿急忙往回奔去。


    本以为那扒手早已溜之大吉,却见他正站在拐角处,前面站着一位高大的男性。


    这男性有着棕色的短发,健壮的体型与维恩不相上下,只是与维恩英俊的气质不同,这名男性则是给人舒服的温厚。


    温厚男子对小扒手伸出手,小扒手不情愿把李屿的钱包交给了他。


    男子没有多说什么,从夹克中拿出自己的钱包,拿出钱给了小扒手。


    小扒手接过钱道:“山哥,谢谢你,我再也不敢了。”


    男子淡淡回道:“把钱包还回去。”


    小扒手难为情道:“那人揍我怎么办。”


    男子将钱包丢给小扒手,头也不回道:“那也是你自找的。”


    小扒手双手互挠了挠手背,拿着李屿的钱包如烫手山芋,他一回头正好对上李屿的眼睛。


    他丢下钱包正准备开溜,早已被李屿抓住衣领。


    “别揍脸!”小扒手求饶。


    李屿轻叹口气道:“知道三只老鼠酒吧在哪吗,劳驾带个路。”


    小扒手把李屿带到了三只老鼠酒吧前,郑重其事对李屿鞠了躬后,风似地逃走了。


    李屿也没管他,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去。


    酒吧应该是偏向清吧,没有舞池,只摆着几张简单的橡木桌椅和酒柜。


    李屿用手指在桌上一抹,桌上积了不少的灰尘,看起来酒吧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张了。


    就在李屿思考的同时,有人从酒吧后面走了出来。


    “你谁啊?没看到门口贴着不营业吗?”


    一开口就知道是暴躁老哥了。


    可这暴燥老哥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生起气来像呲着牙鼓着腮帮子的啮齿目动物。


    我贼凶!别惹我!可毫无杀伤力。


    “抱歉,我有事找这家店的老板,还有您酒吧外面写的正在营业。”


    娃娃脸挠了挠脑袋嘀咕道:“哦,那我贴错了。”


    他反省完后又说道:“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陈皮,你找我啥事?”


    “您真是老板?”李屿对陈皮表示怀疑。


    陈皮挺着胸道:“老板之一。”


    李屿抚额,看着陈皮不靠谱的样子,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他打开光屏,将名片展示给陈皮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渊酒店的负责人李屿。”


    “呵,大老板”陈皮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道:“你们酒店差调酒的不,我活贼好。”


    李屿:“白渊酒店暂时不差人,是这样的,过段时间雷神科技的雷鸣雷总会来我们酒店入住,听说他是你们酒吧的常客,所以我门酒店想要了解一下雷总的偏好。”


    陈皮一听是来打听雷鸣的,轻蔑一笑道:“这位老板,我想你是打听错地方了,我们这小酒吧怎么容得下雷总这尊大佛。”


    虽然陈皮口头上拒绝,但从他轻蔑的口吻可以看出,雷鸣和三只老鼠一定有关联。


    看来只好诱之以利了。


    李屿从怀中拿出一根灵芝,这是上个世界黄大仙送他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陈皮盯着灵芝,他自然是知道,在末世,这样的自然产物何其珍贵。


    他夺过灵芝,细细端详起来,眼中掩示不住的喜悦。


    见陈皮上勾,李屿微笑道:“聊表心意。”


    陈皮点了点头,“老板大气,要不这样,你留个联系方式我,我整理一下雷鸣的相关资料发给你。”


    李屿本来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但一想陈皮连酒吧门口的营业牌都能贴错,可见脑容量一般,确实要好好整理一下。


    于是李屿留下白渊酒店的地址就离开。


    看着李屿离开的背影,陈皮欢喜地蹭了蹭手中的灵芝,笑道:“傻子。”


    回到白渊酒店后,三只老鼠那三天都没动静。


    李屿依旧心态良好,维恩和莉尔最近又开始练起了剑术与短刃,时刻准备着为老板砍人。


    终于第五日,白渊酒店有了动静。


    一清早,白渊酒店外就有两名男人候着,李屿一看,一位是陈皮,一位是帮他要回钱包的那位温厚男子。


    李屿让维恩将两人带到会客厅,并为两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


    陈皮看着桌上的点心舔了舔唇,刚想伸出手就被温厚男子拍回。


    天辟和年看到温厚男子倒格外热情,年不断蹭着温厚男子,天辟则一屁股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温厚男子微笑着摸道一猫一狗,口中说道:“好孩子。”


    陈皮看到天辟和年则有些紧张,屁股往旁边移了移。


    见李屿走进会客厅,温厚男子将天辟抱起轻放到一边,站起自我介绍道:“屿老板您好,我是三只老鼠的老板,也是陈皮的大哥,我叫陈山,我三弟给你添麻烦了。”


    “你好,陈山。”李屿礼貌请陈山坐下。


    陈山刚坐下天辟又跳到了他腿上,一边的陈皮已经开始嘎吱嘎吱有节奏地啃起点心。


    陈山从口袋中拿出灵芝,将灵芝放到了桌上。


    李屿试探道:“看来陈老板是不愿意告诉我关于雷鸣的事。”


    “不,”陈山摇了摇头:“我愿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屿老板,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李屿有些疑惑,“你怎么肯定我能帮到你。”


    陈山抬头直视李屿,目光坚决。


    他说:“因为你没有揍那个小扒手,因为你明知道店主的妻子是亚人种还是光顾了他们的店。”


    看来从自己进亚人种的居住地起,陈山就在暗中观察他了。


    李屿思考了片刻,为了得到情报,别无他法。


    他颔首道:“请说一下你的请求。”


    陈山低下了头,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这个请求,与我的二弟陈苍有关。”——


    第六十九章


    雷神科技, B1号基因研究所。


    雷闪闪走进研究所的办公室,从一堆资料中扒拉出她哥雷鸣。


    雷鸣在一堆基因图谱中睡得异常和谐,当得起在科学的海洋中遨游。


    抵不住雷闪闪一边泡红茶一边把茶杯敲得哐哐响, 雷鸣揉了揉脖颈,抬起了脑袋。


    他一脸阴沉对雷闪闪道:“你很闲吗?”


    雷闪闪搅动红茶, 轻敲杯壁回道:“因为环保问题我负责的项目都被关停了, 确实闲得很。”


    红茶的清香飘在雷鸣鼻间,他语气放柔和了些:“等过风声过去了就好了。”


    雷闪闪又泡了一杯红茶递给雷鸣,雷鸣有些惊讶接过,不知如何下口。


    这丫头片子无事献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闪闪回道:“那些项目我不打算接手了,准备老老实实当个富二代, 混吃等死。”


    “说什么疯话。”


    雷鸣骂道雷闪闪,但身为她亲哥, 雷鸣听的出来, 她这句话发自肺腑。


    他啜饮了口茶,清香甘甜, 这味道,许久没喝到过了。


    “今天来研究所找我有什么事?”过了片刻雷鸣突然关心问道。


    雷闪闪玩着自己发梢漫不经心回道:“没什么事, 只是最近经历了些事, 想修补一下兄妹情。”


    说完, 她将头发一甩, 拎起包站起, “不过我放弃了, 咱两还是相爱相杀吧。”


    雷鸣轻笑, 有心情开玩笑, 看来没遇上坏事。


    他举起茶杯:“谢谢你的茶, 味道不错。”


    “白渊酒店送的,那家酒店不错,你有空可以去试试。”


    说完,雷闪闪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雷闪闪走后,雷鸣洗了个澡,修剪了胡须,脱下蓝色的实验服换上西装,整个人锋利挺拔了许多。


    今天市长秘书邀他共进晚餐,赴约前,他去了A1特别实验室。


    A1特别实验室是一间特别大的观察舱,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见舱内实验对象的情况。


    一位瘦弱的栗发少年正坐在墙角,十分自闭的背对着舱外众人。


    “雷总。”见雷鸣进室验室后,室验室负责人打道招呼。


    雷鸣颔首,问道:“查出他携带的动物基因了吗?”


    “查出来了。”说完,负责人将手中光屏展开。


    姓名:陈苍


    性别:男


    年龄:21岁


    人种:亚人种


    携带基因:脊索动物门/哺乳纲/啮齿目/仓鼠科/黄金仓鼠


    雷鸣看完光屏中的资料后,走到单面玻璃前,陈苍坐在墙角垂着脑袋,颈后突出的脊椎骨小山笋一般。


    雷鸣皱眉问道:“他还是不肯好好吃饭?”


    负责人叹了口气,“是的,全靠注射葡萄糖吊命,您又规定不许采用强制手段,难得获得这么好的经济动物样本”


    “注意你的用词。”雷鸣看向负责人,眼神冰冷。


    负责人立马闭上了嘴。


    雷鸣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看舱内的陈苍对负责人道:“我现在有些事,回来后我和他谈谈。”


    说完雷鸣转身离开了A1特别实验室。


    观察舱内的陈苍转过身,看向雷鸣离开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外面,但他感觉的到。


    ***


    “雷总?”


    听市长秘书唤道自己,雷鸣从思绪中抽离开来。


    “您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市长秘书微笑,用餐布擦了擦嘴。


    雷鸣看着餐盘中的植物肉,确实让人没有胃口。


    他直切主题问道:“今天秘书先生来找我,是市长先生有什么需要传答吗?”


    市长秘书继续微笑着,刻板而程序化。


    他回道:“市长先生很关心雷神科技的基因项目,不知道进展如何?”


    “抱歉,让市长先生失望了,目前进展不太顺利。”


    市长秘书故作吃惊道:“可据我了解雷神科技已经得到了非常适合的经济动物样本。”


    听到“经济动物”四个字,雷鸣不快地皱了皱眉。


    他拿起手旁红酒,猛呷一口,酸与涩一齐下肚。


    市长秘书看见雷鸣这般,已猜到一二。


    他继续道:“雷总,您第一次见市长时曾说过,如果能将动物基因与人类基因分离,亚人种有重新变回人类的可能。”


    雷鸣记得,他的父母在末日中丧生,为了使雷神科技延续,他拿着各种企划案去面见市长。


    市长唯独看准了最不实际的基因项目,获得市长支持的雷神科技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见雷鸣心理防线松动,秘书继续施压道:“雷神科技要为全人类的未来负责,雷总切莫因小失大。”


    雷鸣不知道是怎么吃完这顿晚餐,带着浓重酒气的他回到了B1号基因研究所。


    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往A1观察舱走去。


    用总裁的权限打开舱门,在角落缩成一团的陈苍警觉抬头,拉扯上衣遮住露出的栗团尾巴。


    陈苍龇牙咧嘴看着雷鸣,眼里充满了敌意。


    雷鸣面色潮红,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到了陈苍面前蹲下。


    “你终于来了,”陈苍知道已无力反抗,面色变得平静问道:“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骗我来当小白鼠?”


    “对不起,我有苦衷。”雷鸣没有否认。


    陈苍冷笑,“为了你,我还与大哥极力争辩,我说,你是真心为我们亚人种考虑的人类,我真傻。”


    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市长秘书与陈苍的话,雷鸣此刻心中万般酸楚。


    他垂下头,往陈苍身上靠去,想寻找慰藉,哪怕是陈苍抽打他出出气也好。


    陈苍身子僵硬了片刻,他轻拥住雷鸣,冰冷的手指隔着白衬衫抚上雷鸣宽厚微烫的后背。


    雷鸣感到陈苍的手慢慢下移,他的手迅速伸进雷鸣的西裤口袋,拿出了什么东西。


    黑暗中,陈苍拿着一把瑞士军刀,对着雷鸣凄惨一笑,将刀刃刺入了自己的喉咙。


    雷鸣从梦中惊醒,他急忙打开光屏,登入雷神科技的系统。


    光屏内,观察舱内陈苍依然缩在角落睡着。


    雷鸣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恶梦。他继续躺下,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开始失眠。


    被雷神科技压得喘不过气,来白渊酒店躲懒,可还是躲不过梦魇。


    雷鸣苦笑,突然他听见酒店墙壁内发出轻微的声响。


    索性睡不着,雷鸣起床开灯,找到了声源处。


    稀稀疏疏的声音从一块墙壁后传出,为了听的更清楚些,雷鸣俯身将耳朵贴了上去。


    这次雷鸣听清楚,那是不计其数的老鼠抓挠、奔跑、嘶叫的声音,仿佛下一秒,这些白色肿胀,牙尖爪利的四脚畜生就等着破墙而出——


    霸道总裁和他的金丝熊


    第七十章


    维恩抡起巨锤将303客房的墙壁凿开。


    “雷先生, 墙里面并没有您说的老鼠。”维恩撑着巨锤对雷鸣说道。


    “呵”雷鸣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壁,尴尬又不失礼貌笑着,表情像含了一块姜。


    昨夜老鼠的嘶叫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可今天找遍房间连一根老鼠毛都没找到。


    维恩继续问道:“要么我把旁边的墙壁也凿开给您看看?”


    雷鸣摇头道:“帮我换一间房。”


    维恩面色为难, “这个恐怕不行, 白渊酒店的房间都是预留好的,不能随便更换。”


    雷鸣皱眉,刚想反驳这是什么鬼规定,但依稀记得入住那天李屿确实这么告知过。


    他轻吐了口气,想着今天就退房离开好了,可还未开口, 却听维恩继续说道:


    “如果您实在害怕的话,我们再帮您想想办法。”


    看着维恩投来满是怜悯的眼神, 雷鸣瞬间就被点燃了。


    被点燃了名为死要面子的总裁魂。


    “不用了, 把墙补好就行,我有些饿了, 先去五层用餐。”


    说完潇洒转身走出了房间。


    但雷鸣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的模样特别像是将口中的姜嚼碎了硬咽下去。


    到达了五层餐厅, 一个黄色身影飞掠而过。


    雷鸣神经瞬间绷紧, 待他看清, 松了口气。


    原来是狗啊, 还以为是只大黄耗子。


    年:“?”


    雷鸣找个位置坐下, 见年在不远处蹲着, 正歪着脑袋观察着他。


    想起了自己家的黄金猎犬, 幸好是在末日前寿终正寝的。


    “乖孩子过来。”雷鸣吹了个口哨, 俯下身对年伸出了双手。


    年站起, 激动地踏着小碎步跑到了雷鸣身边,脑袋在雷鸣的两双大手上一顿乱蹭。


    李屿此时正好从厨房中走出,将手中的培根肉放在雷鸣桌上问道:“听说雷总昨晚睡得不好?”


    雷鸣见了李屿,停止了摸年,面色瞬间恢复冰冷。


    “没事,只是做了个恶梦。”雷鸣边说边拿起刀叉将培根肉送入口中,待他细细品尝,冰冷的眼神明亮了许多。


    不过片刻,雷鸣将餐盘的肉吃的精光。


    李屿微笑道:“雷总似乎胃口不错。”


    雷鸣擦完嘴解释道:“因为总是吃植物肉,好久没吃真的肉了,吃相太差,见笑了。”


    “植物肉?”李屿疑惑。


    雷鸣继续解释道:“是一种人造肉,主要以作物当中提取的植物蛋白为原料,雷神科技出品,市长先生力荐,在白渊城高层风靡。”


    李屿又为雷鸣拿了一些培根肉后道:“那这种肉味道如何?”


    “感谢,”雷鸣接过培根肉后,继续回答道李屿:“没有‘脂味’,肉味淡薄,对于我这种肉食动物来说是恶梦。”


    看着雷鸣一口一块培根肉,狼吞虎咽的模样,确实是肉食动物了。


    待雷鸣吃饱喝足,李屿为雷鸣泡了杯红茶刮油,收起盘子去厨房清洗。


    雷鸣无事可做,在桌前撒起癔症。


    他想着二楼有室内篮球场,许久没打篮球了,那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酒店员工看起来是个好对手,不过今天早上刚为难过他好像不太好邀请。


    胡思乱想间,雷鸣瞥向厨房,天辟正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


    雷鸣拍桌而起,一个箭步冲到天辟面前,将天辟抱起。


    李屿听见天辟的惨叫甩干手上的水从厨房内走出,见雷鸣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他质问道:“还说你们酒店没老鼠,没老鼠养猫干嘛?”


    李屿尴尬道:“客人,说出来您肯定不信,我们店里的猫不吃老鼠。”


    雷鸣轻蔑一笑,“猫不吃老鼠,难道吃白菜?”


    然后天辟当着雷鸣的面吃了一颗卷心菜,一根胡萝卜,一颗火龙果。


    雷鸣:“?”


    天辟鱼打挺般从雷鸣手中挣脱,顺便用后脚呼了雷鸣一巴掌,肉垫打脸打得啪啪响。


    雷鸣脸上顶着猫爪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五层餐厅,胖猫吞卷心菜的情景比昨晚的鼠叫还要来得不可思议。


    收拾了一下心情,雷鸣换好了球衣,独自去二层的室内篮球场打球。


    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篮球表面的颗粒状触感,让雷鸣找回了青涩无忧的年少。


    他尽情挥霍着自己的精力,只希望劳累能让他一夜无梦。


    待他汗水流了几遍干了几遍,回房间洗了个澡又去游了几圈泳后准备回房间休息。


    303房间门口,天辟正端坐在门口,舔着白爪格外惬意。


    雷鸣打开303房门,天辟顺势钻入房内,雷鸣也没有拦。


    有一只猫在房内也好。


    漱洗后,雷鸣躺在床上,疲惫感如山般压了下来。


    他只觉得眼皮沉重,耳边没有了老鼠的嘶叫声,他放心地闭上了眼。


    卧在墙角的天辟见雷鸣睡下,黑夜中瞳孔拉得细长。


    “开始了喵。”


    雷鸣感觉身体先是不断下坠,待下坠结束,身体渐渐变得平稳。


    他平稳的身体内仿佛有什么轻盈的东西在徐徐上升。


    雷鸣只觉得身体如潜水钟一样沉重,思绪却如蝴蝶般轻盈。


    那个名为思想的蝴蝶轻轻飞着,最后降落在一个牧场上。


    牧场里一片花白,待雷鸣看清,胃中一阵翻涌。


    那是无数长着肉瘤的老鼠正在互相嘶咬,它们吞吃着彼此的血肉,身上长出更多的肉瘤。


    这群花白的食人鼠间站着一位红衣猪倌。


    他戴着诡异的面具,拿着根木棍,驱使着这些老鼠互相撕扯撕咬,但在如此撕咬下,那些花白的食人鼠越来越多。


    蝴蝶在其中飞舞,显得有些焦急,最后蝴蝶停在了猪倌手心。


    猪倌小心地捧着蝴蝶,然后用力地将蝴蝶在掌心碾碎。


    黑血从猪倌的掌心渗出,他转过身对雷鸣摊开手掌。


    猪倌手中并不是什么蝴蝶,而是一只巨大的蚊蝇。


    “不!”


    雷鸣被诡异的梦境惊醒,但随之而来的是老鼠的嘶鸣声。


    不管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那些老鼠阴魂不散般纠缠着雷鸣。


    雷鸣翻身下床,环顾房内,天辟早已不知所踪。


    “该死!”雷鸣愤恨道,胖猫果然不靠谱。


    老鼠的嘶鸣声越来越多,可这次雷鸣根据声音分辨得出,这些老鼠好似不在墙中。


    来不及细想,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雷鸣欣喜,以为是酒店的员工来了,当他走到门边时却呆住了。


    因为那无数尖锐的鼠鸣声正来自门外。


    雷鸣咽下口水,看向猫眼。


    门外走廊上有着无数蠕动的花白老鼠,它们如梦中一样长着肉瘤,互相撕咬,并且数量越来越多。


    那个红袍猪倌站在鼠群中,手拄着木杖,一下又一下叩着门。


    见雷鸣许久不开门,猪倌开始指挥食人鼠们啃门。


    雷鸣听着那咀嚼声,仿佛在啃食着自己的血肉。


    他急忙搬来东西堵住房门,可那群四脚畜生已突破了大门,他们钻入房内,赤色眼睛与深深门齿对着面前的雷鸣。


    雷鸣后退被绊倒在地,食人鼠们并没有着急袭击雷鸣,而是将大门啃出一个能够让人通行的大洞。


    戴着诡异面具的猪倌俯身走入房内,那群食人鼠张着利齿逼近了雷鸣。


    突然房间墙内传出砰的一声,一只体型粗大肥状,颈粗耳细的土拔鼠破墙而出。


    它飞奔到雷鸣面前,对着那群食人鼠发出惊人的叫声,逼的食人鼠们纷纷退后。


    土拔鼠转身用它细小的黑眼高冷地瞟了雷鸣一眼,爪子往墙那边一挥。


    雷鸣看向墙边,墙边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个大洞,大小正好能让雷鸣通过。


    眼看那群食人鼠再次逼近,雷鸣对土拔鼠抱了个拳后奔向墙边。


    雷鸣刚准备钻入洞内,他转身看土拔鼠在食人鼠中一顿拳打脚踢,咏春叶问全用上了,肥壮的身子游刃有余。


    而那红袍猪倌依然站在鼠群中,他看向墙角的雷鸣,缓缓摘下了面具。


    待雷鸣看清猪倌的真容,心头一震,立马钻入了洞内。


    看似很浅的洞,雷鸣爬了十分钟才看到光源。


    他钻出洞外,看着一只没尾巴的大老鼠正趴在洞口。


    雷鸣一惊,拾起一枚尖锐的石子,待他看清了那只大老鼠才把手中的石头放下。


    那原来是一只头大颈短的水豚。


    水豚看见了雷鸣,慢悠悠地站起,抖了抖小而圆的耳朵。


    它眯着眼与雷鸣对峙了会,转身向前走去。


    水豚在前面走着,雷鸣在后面跟着,水豚偶尔回过头看一眼雷鸣。


    雷鸣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水豚轻哼一声并不想理他。


    又走了一会,土拔鼠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看它身上凌乱的毛发肯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又看它得意的表情明显是获得了胜利。


    土拔鼠轻车熟路地蹦到水豚的背上,倒坐在水豚背上后向雷鸣致意,一脸得臭屁。


    雷鸣也笑着回了一个。


    水豚又哼一了声,土拔鼠瞬间耸下脑袋转回去坐好。


    水豚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土拔鼠从它背下跳下敲了敲门。


    房间打开,两鼠一人走了进去。


    房内装饰复古,灯光温暖,雷鸣认出了这间房间,这是白渊酒店二层的书库。


    “你来了。”


    李屿正坐在壁炉前对着门口的雷鸣打道招呼,年与天辟也窝在他脚边,火光衬得他们岁月静好。


    雷鸣走了过去,在李屿对面的复古大靠背椅上坐了下来。


    “感觉如何?”李屿正翻着一本《旧地重游》,淡淡地问道雷鸣。


    雷鸣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壁炉中的火光,经历了刚刚的怪诞惊悚,现在反而变得思绪平静。


    他回道:“我看清那个恶梦的真容了。”


    李屿将手中书合上,认真看着雷鸣,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雷鸣双手合十放在鼻间闭上眼道:“原来那个摘下面具的猪倌就是我自己。”


    两人沉默了许久,李屿站起走向书架,开始翻找起来,他找出一本书递给雷鸣。


    雷鸣接过那本书,是一本纸张老旧的漫画书。


    他就着炉火光看了起来,漫画很短小,十分钟不到就可以翻阅完,但雷鸣翻看了许多遍。


    不知何时,水豚卧到了雷鸣脚边,土拨鼠翻着肚子在他背上呼呼大睡,年与天辟也靠了过来。


    雷鸣将手中的漫画书合上,看着脚边的动物们思绪许久。


    ***


    雷神科技,B1号基因研究所。


    雷鸣将陈苍送出研究所,陈苍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雷鸣想了想将身上的蓝色工装夹克脱下披在了陈苍身上。


    B1号基因研究所的铁门被打开,陈苍看着铁门外站着大哥陈山和三弟陈皮。


    陈苍疑惑地看着雷鸣。


    雷鸣看着前方说:“过去吧,过去了你就自由了。”


    说完雷鸣轻轻推了陈苍一把,陈苍有些踉跄的向前方走去,他回头看了雷鸣一眼,向铁门外奔跑起来。


    陈苍奔出了铁门,铁门缓缓关闭。


    雷鸣对着铁门看了许久,转身走进了B1号基因研究所。


    他喃喃道:“还有,对不起。”


    ***


    雷鸣从白渊城中心的市长办公室走出,松了松领带,长叹一口气。


    进入车内,雷闪闪不知何时坐在了副驾驶上。


    雷闪闪正拿着车上的一本漫画书翻看,她鄙夷道:“哥,你真是童心未泯啊。”


    雷鸣冷哼一声道:“酒店送的,盛情难却。”


    “行吧,”雷闪闪将书放下,问道:“市长怎么说?”


    雷鸣回道:“市长接受了我终止基因项目的提议,但作为这次不守信的惩罚,市长将派人接手-雷神科技一部分事务。”


    “这样啊,”雷闪闪捏着下巴思考道:“雷神科技以后不姓雷了?”


    雷鸣耸肩,“一个人顶着,还有个不成器的妹妹,雷神科技不姓雷挺好的。”


    “那感情好,我们一起做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雷闪闪笑得没心没肺。


    雷鸣苦笑,发动了车。


    他本以为市长会因此撤资,没了市长支持,雷神科技必定会摇摇欲坠,为此,雷鸣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市长不仅同意了他的提议,还接手了雷神科技一部分事务。


    这只能说明,雷神科技对市长还有着很重要的作用。想到这里,雷鸣心中充满了异样感。


    “哥,你这次为什么坚持关闭基因项目?”雷闪闪突然地询问打断了雷鸣的思绪。


    雷鸣回道:“大概是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什么故事,你也讲给我听听呗。”


    雷鸣颔首,刚准备开口,就被雷闪闪打断。


    她打开光屏嘟嚷道:“我放点音乐,车里只有你的声音我害怕。”


    雷鸣:“”


    音乐缓缓从光屏中流淌出,是凌零的最新单曲,雪雁。


    在轻咛的音乐下,雷鸣缓缓讲道故事:


    这个故事是关于吸血鬼的。


    在一个被吸血鬼袭击的小镇内,只要被吸血鬼咬了,就会变成一个惧怕阳光,渴望鲜血的怪物。


    男主角的父母与朋友都被吸血鬼袭击后失踪了,为此男主角和自己的女朋友约定,如果一方变成了吸血鬼,另一方一定要杀了对方了结彼此的痛苦。


    可有一天,女主角还是被吸血鬼袭击了,看着自己女朋友红色的眼,苍白的皮肤,男主角决定履行彼此的约定。


    男主角将变成吸血鬼的女朋友绑好带到山洞内,准备用银器戳穿她的心脏。


    女主角苦苦哀求,她告诉男主角,我们不是鬼,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只是在传播优良的基因。红色的眼和苍白的皮肤是新人类的象征,变成新人类后你会拥有更好的体质。


    男主角不信,但他最终没能对自己的女朋友下手,而他的女朋友找准机会咬了他一口。


    故事的结局是男主角醒来,他看着自己的苍白的皮肤后感觉特别好,好像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他在这里见到了他的父母、朋友还有之前被吸血鬼袭击的人们。


    大家看上去都过的很好。


    男主角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去做新人类,他似乎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


    他牵着女朋友的手在黑夜中漫步。


    他说:“我第一次发现,夜晚是这么明亮,还充满了温暖的光芒。原来,红色的月亮这么好看。”——


    漫画故事是藤子·F·不二雄(哆啦A梦作者)的短篇漫画放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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