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杞把人扔在床上。路郁然看着瘦,身子却是实心的,压得他胳膊都酸了。他转了转手臂,泄愤似的踢了一脚男人没瘸的那条腿。


    不能喝装什么装,存心给他找事。


    “叮咚——”


    门铃响了。是他点的醒酒汤到了。


    桑杞打开门,抽出两张钞票,朝床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抬了抬下巴:“帮我看着,等他醒了把汤灌下去。”


    今天已经足够闹心,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送汤的是个年轻小姑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刷地白了,连钱都不要转身就跑:“不不不!违法的事我不干!”


    桑杞低头又抽了三张,抬头人已经没了。


    “……什么鬼?”


    他拿着钱站在原地,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就干违法的事了?


    身后传来动静。路郁然薄薄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往常很难窥到情绪,此刻却没有焦点,只是缓慢地转了一下,望向虚空。


    桑杞对醉鬼向来没什么耐心。他倾身,弯腰拍了拍男人滚烫的脸颊,力道不轻,啪啪的。


    “醒醒,起来把汤喝了。”


    路郁然的眼珠慢慢聚焦。他盯着桑杞看了两秒,思维迟缓,开口时声音低哑:“……桑杞。”


    还没醉到人畜不分。桑杞“嗯”了一声,语气不耐烦:“是我。草,刚刚差点被你砸死。”


    路郁然没接话。他的胳膊忽然抬起来,不轻不重地压在桑杞背上。这一下没什么力气,桑杞没防备,整个人往下栽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时间莫名其妙在此刻拉长。


    桑杞看见路郁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抬起脑袋,把嘴唇贴上了他的鼻尖。


    桑杞甚至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微烫的,带着龙舌兰残留的苦涩和灼意,薄薄地印在他鼻尖上。


    像是一个短暂的、一触即分的吻。


    桑杞瞪大了眼睛。


    随后,路郁然的胳膊滑落下去,整个人重新陷进床铺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彻底醉死过去,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桑杞回神,立刻火烧屁.股似的撑着床沿站起身。


    他是环顾了一圈房间。窗帘、床头柜、电视机、顶灯……确认房间里没有针孔摄像头后,才狠狠松了一口气,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尖。


    他桑少一世英名,不能被一个醉鬼毁了。


    被是被拍到和死对头……乱七八糟的画面,他还不如直接撞墙再死一次。


    床上那个罪魁祸首睡得很沉,嘴角甚至微微抿着,像做了什么不太高兴的梦。


    明明最不该高兴的另有其人。


    桑杞烦他烦的要死,一把扯起被子兜头盖在他脸上,转头就走。


    闷死算他倒霉!


    ——


    桑杞第三次打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哟,等谁的消息呢?”


    桑杞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淡淡:“没有。”


    距离那个醉鬼晕过去已经一整夜。按理说这个点,人早该醒了。


    怎么还不来道歉?


    路郁然没有他的微信。当初在医院从老彪那儿要了他的手机号,之后每天都会发消息汇报进度、说些有的没的。桑杞从来都是已读未回。


    上一条是在二十三小时前:【桑少,我调了一杯新酒,您有空的话我请您喝。】


    他垂下眼,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死了?】


    对方没有回复。像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苏铭和盛新荣打完最后一局台球,把杆子递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坐这儿玩半天手机了,到底打不打?”


    桑杞抬了抬眼皮。


    盛新荣在m国混了几年,一回来就要炫耀他新学的球技。之前他跟桑杞打,十局输九局,不服气了好几年,今晚特意挑了家私人会所,摆明了不赢不归。


    桑杞靠在沙发里,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轮廓勾得利落又冷淡。


    “成,”他把手机关上丢在一旁,起身接过球杆,试了试分量,


    “你非要拉我,那规矩我定。”


    盛新荣回答的爽快:“可以!”


    “输的人,把秋季城南地块的优先谈判权,让出来。”


    盛新荣嘴角一抽,刚要开口,桑杞没给他机会,用球杆点了点桌面:“此外——输一局,南边项目的分红,要给对方让出来半个点。”


    苏铭嘴里的果汁“噗嗤”一下喷出来:“新荣,别打了,桑杞要坑人了!”


    盛新荣脸有点黑:“什么意思,谁赢谁还不一定呢……但桑杞你拿这玩意下注就过分了吧?!”


    “打球是打球,生意是生意。你赢了我,我也一样。很公平。”


    桑杞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看着他。


    爹的,这个狐狸!


    盛新荣俯身开球,“砰”的一声,球四散炸开。桑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杆精准推进底袋,力道干脆,接下来的交锋,他几乎是在压着盛新荣打,几乎是几瞬的功夫,场面上已经是七比二的形式。


    “哟,小路保镖,你等会啊,桑杞这局快打完了。”


    盛新荣头也不回:“妈的苏铭,我撕烂你的臭嘴!”


    桑杞下意识略过对面的盛新荣,向门口看去,路郁然手中拎了个袋子,坐在了刚刚他的位置。


    他哼了一声,把腿搭在桌沿,腰伸展着,贴近桌面。俯身,瞄准,出杆,几乎没有思考就打出来一杆漂亮的组合球,两颗球先后落袋,围观的教练高喝了一声“好”!


    盛新荣放下球杆,他扯了扯衣领:“六年了,你就让我赢一次怎么了?!”


    桑杞把球杆抛给教练,向路郁然走去:“台球竞技,放水可耻,我是有道德底线的。”


    神他妈的道德底线,你有道德底线会拿项目分红下注?!


    苏铭旁边多了一位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五官凌厉,此刻正盯着桑杞看得入神。


    盛新荣向来荤素不忌,一时间看愣了:“哪来的帅哥?”


    苏铭对着桑杞努努嘴:“桑杞家的保镖,腿瘸了送我大哥的拳场打杂两天,你可别对小路动心思啊,人家和桑杞一样大,才二十一。”


    这句话简直是猜到了盛新荣的点上,他用胳膊肘捣了捣桑杞,笑得意味深长:“真的啊?我喜欢比我嫩的,我都把分红多让给你了,你把这人送我呗。”


    真是个花蝴蝶,去哪都能勾搭人。


    桑杞的视线从盛新荣脸上滑过去,落在一旁的路郁然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作t恤,领口微敞,胸膛精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力量感,也难怪被盛新荣一眼就看上。


    不过,路郁然是他救来的狗,哪轮得到别人染指。


    桑杞很不耐地拎着路郁然的领子,把人拽起来,后者很乖的起身,即使被桑杞拽的踉跄一下,也一声不吭。


    “想都别想,我先走了。”


    盛新荣:“桑杞你个铁公鸡,就一个保镖……等等,他不会是你情人吧?”


    不然怎么反应这么大?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桑杞哪根神经,哪个记忆点,他劈手拿起一旁的球杆,头也没回地向后一扔,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盛新荣肩膀上。


    “啊!!!”盛新荣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恼人的问题瞬间戛然而止。


    路郁然被拽着领子,也不生气,甚至唇角勾了勾,低声说:“谢谢桑少维护我。”


    才不是维护,桑杞没搭理他,就近把他拽进厕所,隔间的门一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肩膀都要靠在一起。


    这一层被盛新荣包了场,厕所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很安静。


    桑杞冷飕飕地看着他:“酒醒了?”


    路郁然乖乖嗯了一声。


    “谢谢桑少给我订酒店,给你添麻烦了。”


    桑杞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不由得皱眉:“还有呢?”


    “嗯?什么?”


    桑杞:“………………”


    这人不仅酒量堪忧,还他爹的喝断片了。


    路郁然眼见着对面的少爷一双眼睛越瞪越大,连双颊都红了,他忍不住抬手蹭了一下:“你脸好红,怎么了?”


    当然是气红温了。


    路郁然什么都不记得,他总不能直接说“你喝醉后亲了我”,这像是上赶着找路郁然负责似的,会很让他没面子。


    “还有是……你没回我消息,”桑杞含糊着说,“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请假之前我问了苏大哥,他告诉我的。手机在来的路上没电了。”


    路郁然是桑杞刻意介绍来的关系户,苏大哥和苏铭都对他很关照,很爽快的给他批了假。


    至于手机,路郁然的手机本来就是几百块钱买的三手货,网差的要死,耗电也快。


    桑杞皱了皱眉:“赶紧把你的破手机给换了,别耽误事。”


    路郁然应下,低头把袋子里的盒子拿出来,上面印着桑杞熟知的logo。


    打开,里面是一双袖扣,成色很好,少说也要有十几万。


    “这是我的赔礼。”路郁然拿起袖口,低头给桑杞带上。


    即使是在卫生间中不太明亮的环境,也能看到钻石的璀璨,桑杞很难想象一个用着三手手机的人是怎么能买得起几十万的袖扣,


    但他还算了解路郁然,这个男人不会送假货。他任由路郁然给自己带上,心想也算是对他昨晚的精神损失费了,不要白不要。


    不过……桑杞神情变幻莫测。


    这怎么像是付给自己的嫖.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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