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众皇子心思各异, 都有着各自的小算盘,听到这话, 都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看向三皇子的目光写满了鄙视。
你就吹吧你就,父皇什么时候最疼爱你了?你根本就不在父皇的眼睛里好吧?
这么大的人了,对自己的地位还没点b数,也不知道他怎么活这么大的。
三皇子一看他们的反应,顿时感觉胸口更疼了,怒发冲冠, 指着他们的鼻子怒骂, “你们什么意思?看不起本皇子是不是?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告诉母妃, 我……”
这么大的人了还整天母妃母妃的, 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
众人更看不起他了, 翻了个白眼就打算走人。
七皇子急忙拉回话题, “皇兄, 这会儿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这沈戾眼看着就真要翻身了,这里的哪一个人没有趁着他在冷宫欺压过他?咱们还是好好想着, 等他回过神来报复的时候,我们该怎么保全这条性命吧!”
“报复?就他?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一个冷宫里长大的废物,既无宫中人脉,又没前朝势力, 他能做成什么事?”
三皇子一脸不屑,十分鄙夷的看了胆小懦弱的弟弟一眼,一副瞧不起的模样, “老七啊,你要是实在害怕,那就赶紧去那个野种那里好好伏低做小谄媚讨好,说不定哄得人家一高兴,还能捞个跟班当当!”
“三皇兄!你!我不是这个意思……”
七皇子心中又急又气,迫于皇兄的狂妄跋扈敢怒不敢言,憋的脸都涨红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沈戾那个心机深沉的狼崽子都快把皇祖母和父皇对他的怜惜之情全勾起来了,眼看着形势如此严峻,不团结起来想想怎么打压沈戾的气焰,居然还想着内斗!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这混蛋是怎么长出来的猪脑子?父皇那么英明神武,怎么会生出这种蠢货!
七皇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住脑袋,努力压抑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脏话,缓了缓,还想继续说几句话敲敲边鼓,怂恿这群蠢货哥哥们去针对沈戾。
只是等他酝酿好了一抬头,就发现周围人都已经走光了,根本没人留下来听他精心准备的挑拨之言,顿时气的瞪大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东西都砸了。
这群混蛋!
果然一个都靠不住!
抢着在父皇面前表现得时候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真要用到他们了一个个全都指望不上,废物!
七皇子恨恨的磨了磨后槽牙,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眼神阴森的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将来等他当了皇帝,一定要把这些废物兄弟通通送去喂狗,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出现在自己面前碍眼!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见四下无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七皇子身后,压低声音凑过去,“殿下,您放心,您之前交代的,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怎么样了?这孩子, 可还有救?”
太医手一抖,一时也拿不准太后这到底是要他保住这位冷宫皇子的意思,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毕竟,之前太后可是很嫌弃这位疑似血统不纯的皇子,只好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回复:“启禀太后,微臣已经给九皇子上了药,应该,并无大碍。只是皇子身体虚弱, 这才昏迷不醒, 想来,应该, 是要修养一段时间……”
太后看着躺在床上, 面容苍白, 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孙儿, 幽幽的叹了口气, “哎,这孩子是个好的,以前的事, 特也不能怪一个孩子,都是他母亲的过错, 以后,再不许提了。”
太医连忙低头应是,眼神飘忽, 心里七上八下的,太后竟然如此维护九皇子,看来以后, 这宫里的风向,是要变一变啊。
之前七皇子殿下暗中派人让他给这位九皇子下点“猛药”,最好是能高烧不退一命呜呼,口口声声说现。
可现在看来,全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幸好,幸好他素来谨慎,还没来得及下手,要不然,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沈戾突然咳嗽出声,就在太医循声望去的时候,就看见沈戾一口血吐了出来,面色惨白如纸,太医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他明明还没来得及下毒啊?
坏了!这下完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吐血了?张太医,你刚刚不是说人没事了吗?”
太后又惊又怒,厉声责问,张太医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急忙跪下请罪,“太后恕罪,许,许是微臣才疏学浅,没能……”
“好了,不要说这些废话,滚开!”
皇帝大踏步进来,不耐烦的让人滚一边去,示意新来的太医们赶紧过去救治。
张太医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陛下,这是已经不信任他了?
难道说,陛下已经知道他私下偷偷收了好处,对九皇子不利……
张太医越想越慌张害怕,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手心都在出汗。
皇帝瞥见了他的异状,眉头微皱,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再听到那些太医们禀报九皇子已经中毒,毒入肺腑,顿时大怒,冲着张太医一脚踢了过去,“说!是谁这么大的狗胆,胆敢让你毒害皇子?”
张太医倒在地上,瑟缩着发抖,吓得神魂俱裂,止不住的磕头,结结巴巴的就全招了,“是,是七皇子殿下,让老臣做的,但是老臣还没来得及动手,这,这毒不是我下的,陛下明鉴啊!”
皇帝怒意更显,“还敢狡辩!来人,把他拖下去,严查!”
张太医吓得瘫软在地上,手脚冰凉,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七皇子害我啊!陛下,都是七皇子逼老臣干的,冤枉啊……”
皇帝听着耳边逐渐远去的哭喊声,眉头锁的更紧。
“哀家看这太医满口胡言,小七一向乖巧,怎么可能做出这么骇人听闻的事,皇帝,你可千万不要被奸人挑拨,害了自己的骨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就在这时,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听着就让人揪心。
太后转头看见床上气若游丝的沈戾, 刚要说出口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是为了救她才伤的这么重,可这孩子毕竟血统不纯,他那个母亲做的那些事……
“母后,你不用替他求情,这逆子如此心狠, 对自己的兄弟都下此毒手, 这次朕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
皇帝声音冷了下来,脸色阴沉, “之前实在是太纵容这些混账东西, 这次敢对小九下手, 下次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给他们个教训, 真当皇宫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说着看向门外的侍卫, 沉声喝道;“来人,去把七皇子拿下!打入大牢,让刑部的人好好审审, 若是还有人牵扯进来,不必顾忌他们的身份, 全部拿下!”
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听着似乎不止七皇子, 还有其他的?
一看侍卫们都听令去捉拿七皇子,顿时急了,试图劝阻,
“皇帝,这,毕竟是皇家血脉,直接打入大牢,怕是不妥……”
皇帝摆了摆手,“母后,不用劝了,朕心意已决,您还是去看看小九吧,这孩子为了救您,九死一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朕不忍心,再让他失望了。”
太后到嘴边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是啊,这孩子的母亲就是有千般错万般错,到底也是救了自己,他一片孝心,自己要是还这么偏袒对他下毒手的人,怕是会寒了这孩子的心。
于是太后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皇帝转头盯着其他太医一窝蜂的围上去给沈戾把脉医治,一群人在他的注视下,压力剧增,手都在抖,看着就忍不住皱眉,沉声警告:“好好治,要是治不好,你们这颗脑袋也别要了。”
太医们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忙不迭的告罪,战战兢兢的开药包扎,头皮发麻。
陛下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之前明明看着对这冷宫里的九皇子也不怎么上心,怎么突然这么重视?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太后也觉得不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皇帝,你怎么发这么大火?你之前,不是还对这孩子心存芥蒂,觉得他血统不纯……”
“母后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皇帝沉声打断,眼神中闪过痛苦,“这件事,是朕做错了,这些日子,朕已经命人重新调查之前的事,这才觉察不对,当年,是有人故意陷害,诬陷她……她,是无辜的……那些事,她不曾做过……”
“可恨朕一时怒火攻心,没让人仔细查探,这才不小心中了那些小人的诡计!”
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话中的信息量太大了,如果是真的,那他们不就冤枉了小九母子?
“皇帝,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有什么实证?”
皇帝闭了闭眼,“贵妃身边的宫女已经招认,当年的事,是贵妃和德妃联手陷害,朕真没想到,她们竟然敢背着朕做出这种蠢事!”
“更可恨的是,朕一时失察,竟然真的中了他们的诡计,害得戾儿,和他的母妃受了这么多罪,朕,对不起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太后难以置信, 再三确认,喃喃道:“皇帝, 此事非同小可,若无实证,万万不可被歹人蒙骗……”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红,语气悲痛,“母后, 是朕糊涂。”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 递给太后,声音中有痛苦, 也有愤怒, “这是暗卫这几日查到的。当年所谓巫蛊厌胜之物, 是德妃身边的宫女偷偷放进华妃宫里的。那宫女前些年病死了, 可她家里还有个弟弟, 暗卫找到了人,撬开了嘴。”
太后接过密折,越看脸色越难看。
“还有当年指证华妃与侍卫有染的那个嬷嬷, ”皇帝声音发冷,“她儿子去年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是德妃娘家的人帮着还的。”
铁证如山。
太后手一抖,密折差点掉地上,声音颤抖, “这……这德妃,还有贵妃,她们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们怎么不敢?”皇帝冷笑, “朕这些年宠她们,她们就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连陷害妃嫔、混淆皇室血脉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着,看向床榻上的沈戾,眼神里带着愧疚,“是朕对不起这孩子,更对不起他娘。”
太后沉默了。
她想起华妃刚进宫那会儿,也是个明媚鲜活的姑娘,会弹琴会画画,性子也温婉。后来突然就被打入了冷宫,没多久就“病逝”了。当时她还觉得是这女子自己不检点,活该。
如今看来……
“那这孩子这些年……”太后声音有些干涩。
“在冷宫里,吃尽了苦头。”皇帝接过话头,语气沉重,“朕之前……从不过问。”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太后才幽幽道:“既然冤情已明,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德妃,还有贵妃”皇帝一字一顿,“赐白绫!其娘家涉案者,一律革职查办,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杀头。”
“那七皇子……”
皇帝眼神一厉,丝毫不留情面,“参与谋害兄弟,罪同弑君!废为庶人,终身圈禁!”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皇家无情,历来如此——
沈戾受伤的消息传来时,苏锦瑶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九皇子殿下遇刺,受了重伤,如今在太后宫里,太医们都去了!”
苏锦瑶手一抖,一簸箕草药全撒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去捡,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赶到太后宫外时,那里已经被御前侍卫围得水泄不通。苏锦瑶被拦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直到里头有个小宫女出来,说是太后让她进去伺候。
殿内药味浓重。
苏锦瑶一进去,就看见沈戾毫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的心狠狠一揪。
“来了?”太后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平日里伺候小九细心,这几日就留在这儿照顾他吧。”
“是。”苏锦瑶低眉顺眼地应了,走到床榻边,轻轻握住沈戾冰凉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
她抿紧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头问一旁的太医,“殿下情况如何?”
太医擦擦汗,小心翼翼的说道:“伤势虽重,但未伤及心脉,好生调养,应无大碍,只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不过,今晚,皇子殿下可能会起高热,若是不妥善照顾,极有可能伤势恶化,今晚极为关键,万万不可疏忽大意……”
苏锦瑶手一紧,心都提了起来,细致的跟太医问了注意事项,整日整夜的守着沈戾,连饭都没怎么吃,就怕他出事。
当天夜里,沈戾果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
苏锦瑶守在他床边,一遍遍用冷水给他擦身,换帕子。
“阿瑶……”沈戾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睛半睁着,里头蒙着一层水汽,“疼……”
苏锦瑶鼻子一酸,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他安慰,“殿下忍忍,吃了药就不疼了。”
“娘……”沈戾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呢喃,“娘,别走……戾儿听话……”
苏锦瑶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像个孩子的少年,忽然想起他平日里那副温润隐忍的模样。那些乖巧,那些懂事,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底下藏着的,也不过是个想娘的孩子。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
沈戾似乎听进去了,慢慢安静下来,又昏睡过去。
苏锦瑶却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德妃被赐死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白绫送到她宫里时, 德妃还在哭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 要见皇帝。可皇帝连面都没露,只让太监传了一句话:“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德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七皇子被废为庶人,押送出宫那日,正好撞见沈戾被宫人扶着,在御花园里散步。
短短几日, 沈戾瘦了一大圈, 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精神好了不少。他裹着厚厚的狐裘, 坐在亭子里晒太阳, 远远看着七皇子被押走的背影,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七皇子却像是疯了, 挣扎着要扑过来:“沈戾!是你!是你害我!你这个野种!你不得好死!”
侍卫死死按着他。
沈戾抬了抬手, 示意侍卫稍等。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七皇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肆意欺辱他的兄长。
“七哥, ”他开口,声音平静, “这些年,你往我饭菜里下过三次毒,冬天让人撤过我三次炭火, 夏天在我屋里放过两次毒蛇。去年我生病那次,也是你让人在药里动了手脚,对吧?”
七皇子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沈戾笑了笑,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但知道,我还留着证据。本来想着,等日后有机会,再一一奉还。”
他顿了顿,轻声道:“可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七皇子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不过没关系,”沈戾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七哥以后在圈禁之地,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想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七皇子歇斯底里的咒骂,很快又被侍卫堵住了嘴,拖走了。
苏锦瑶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头滋味复杂。
她知道沈戾不是小白兔,可亲眼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有些不适应。
“阿瑶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沈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苏锦瑶摇头:“宫里生存,本就是你死我活。”
沈戾看着她,忽然问:“那阿瑶呢?阿瑶也会像他们一样,有一天离开我吗?”
苏锦瑶心头一震。
她抬眼,对上沈戾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直白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殿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戾却笑了,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阿瑶的手真暖和。”
他闭上眼,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撒娇的猫儿。
“殿下该回去喝药了。”苏锦瑶抽回手,转身往回走。
沈戾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不安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一个月后,沈戾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皇帝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还开始带着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重点栽培的意思。
朝堂上的风向也跟着变了。
以前那些对沈戾不屑一顾的朝臣,如今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礼,口称“九殿下”。就连之前巴结其他皇子的,也开始暗地里往沈戾这边递橄榄枝。
太后更是三天两头赏东西过来,衣裳、补品、文房四宝……流水似的往沈戾住处送。
这日,皇帝在御书房批折子,沈戾在一旁伺候笔墨。
“戾儿,”皇帝忽然开口,“朕老了。”
沈戾手一顿,墨汁滴在了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父皇正值壮年,何出此言?”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些年操劳过度,底子早就亏空了。”
他看向沈戾,眼神复杂:“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沈戾跪下:“儿臣惶恐。”
“惶恐什么?”皇帝笑了笑,笑意里带着疲惫,“朕这几个儿子里,也就你还像个样子。老大平庸,老三鲁莽,老五怯懦,老七……哼,不提也罢。”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凋零的秋景:“朕知道,你心里有怨。怨朕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问,怨朕让你和你娘受了那么多苦。”
沈戾低着头,没说话。
“朕不怪你。”皇帝转过身,“换做是朕,朕也会怨。”
他走回来,扶起沈戾,拍了拍他的肩:“但朕希望你能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朕当年……也是不得已。”
沈戾抬眼,对上皇帝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父子俩对视良久。
“儿臣明白。”沈戾最终开口,声音平静。
皇帝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份诏书,递给沈戾:“这是立太子的诏书,朕已经盖了印。等过几日大朝会,朕就当众宣布。”
沈戾接过诏书,手微微发颤。
“另外,”皇帝又道,“你娘的位份,朕也追封了。贵妃之位,以皇后之礼重新下葬。等朕百年之后,就让她陪在朕身边吧。”
沈戾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谢父皇。”
皇帝扶他起来,眼眶有些红:“起来吧。以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册封太子的典礼办得隆重。
沈戾穿着太子朝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从皇帝手中接过太子金印。
礼成的那一刻,钟鼓齐鸣。
苏锦瑶站在人群里,看着高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任务完成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任务“养成年少反派并掰正其三观”已完成。评级:甲等。奖励积分已发放。宿主可随时选择返回原世界。】
苏锦瑶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退出了人群。
她没注意到,高台上的沈戾,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宫门之外。
眼底一片深幽——
沈戾回来时,已是深夜。
苏锦瑶还在等他,桌上摆着几样他爱吃的点心,还温着一壶热茶。
“阿瑶还没歇息?”沈戾脱下外袍,递给宫人。
“殿下今日劳累,我炖了参汤,殿下喝一些再睡。”苏锦瑶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沈戾接过,却没喝,只是看着她:“阿瑶今日……好像有心事。”
苏锦瑶手一顿,笑道:“殿下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是吗?”沈戾放下汤碗,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阿瑶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
苏锦瑶下意识抬眼,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我……”
“阿瑶要走,对不对?”沈戾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苏锦瑶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殿下何出此言?我是殿下的婢女,自然要一直伺候殿下。”
“一直?”沈戾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阿瑶说的‘一直’,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等我登基之后?”
苏锦瑶说不出话了。
沈戾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阿瑶,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你不一样。”
“其他宫人对我,要么畏惧,要么嫌弃,要么讨好。只有你,是真的在教我,护我,为我着想。”
他的手指有些凉,触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那时就在想,这个人,我要一辈子留在身边。”沈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偏执,“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让你离开。”
苏锦瑶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抓住手腕。
“殿下,你……”
“叫我沈戾。”他打断她,眼神执拗,“这里没有外人。”
苏锦瑶抿紧唇。
“阿瑶,”沈戾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从小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走了,它就空了。”
他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苏锦瑶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会拉着她衣角、软软叫她“阿瑶”的孩子,好像一夕之间就长大了。长成了如今这个心思深沉、执拗偏执的太子殿下。
“沈戾,”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属于这里。”
“那就留下来。”沈戾想也不想,“留下来,属于我。”
苏锦瑶摇头:“我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沈戾追问,“那里有你的家人?还是……有你在意的人?”
苏锦瑶沉默。
沈戾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如果我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不让你走呢?”
苏锦瑶心头一沉。
“殿下,你不能……”
“我能。”沈戾转过身,眼底一片暗色,“我现在是太子,将来是皇帝。这天下都是我的,何况一个人?”
他走回来,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阿瑶,你教过我,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去争取。”
“现在,我想要你。”
苏锦瑶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偏执和占有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她养大的这头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她,好像……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九。
这日天还没亮, 宫里就忙活开了。礼部的官员们跑来跑去,一遍遍地核对着流程仪仗, 生怕出一点差错。宫人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宫道之间。
苏锦瑶坐在铜镜前,由着宫人给她梳妆。
镜子里的人,穿着皇后的朝服,戴着凤冠,脸上傅了粉,点了胭脂, 看起来雍容华贵, 却没什么生气。
“娘娘,您真美。”给她梳头的宫人小声恭维。
苏锦瑶扯了扯嘴角, 没说话。
美不美的, 有什么要紧。这副打扮, 这副模样, 都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一场演给天下人看, 也演给那个人看的戏。
梳妆完毕,宫人们退下。苏锦瑶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时辰快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和水吞下。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片刻,她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眼前发黑,浑身发冷,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
她扶着窗棂, 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直到听见外头传来宫人们惊慌的喊声: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
“去禀报陛下!”
很好。
苏锦瑶顺着窗棂滑坐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宫人们乱作一团的身影,和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此时,另一边的大典现场,沈戾穿着明黄龙袍,站在高台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礼官正在唱诵祝文,声音洪亮悠长。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三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
沈戾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空着的凤位上。
苏锦瑶没来。
他今早去她宫里时,宫人说娘娘身子不适,晚些再来。他本想着等大典结束再去看她,可这会儿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正想着,一个宫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娘娘……娘娘她……”
沈戾心头一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急问道:“她怎么了?”
宫人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的说道:“娘娘突发急症,吐血昏迷,太医们正在救治,可……可情况不妙……”
沈戾脸色骤变,顾不得什么大典仪制,转身就往台下走。
“陛下!”礼官急了,“大典还没结束……”
“滚开!”沈戾一把推开拦路的人,大步流星地往苏锦瑶宫里赶。
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身后的宫人侍卫们追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锦瑶宫里,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沈戾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太医,落在了床榻上。
苏锦瑶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怎么回事?”沈戾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为首的太医哆哆嗦嗦地回话:“启禀陛下,娘娘……娘娘这是中了毒……”
“中毒?”沈戾眼神一厉,“什么毒?谁干的?”
“此毒名为朱颜枯,毒性猛烈,一旦入体,便会侵蚀心脉……”太医越说声音越小,“至、至于下毒之人……臣等尚未查明……”
沈戾走到床榻边,俯身看着苏锦瑶。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触手冰凉。
“救活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救不活,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臣等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可有些事, 不是尽力就有用的。
苏锦瑶中的这毒,来得又急又猛, 太医院翻遍了医书,用尽了法子,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三日后,苏锦瑶没了气息。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沈戾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宫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禀报,头都不敢抬。
沈戾手里的朱笔一顿, 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他慢慢抬起头, 看着那宫人,声音冰寒刺骨, “你说什么?”
宫人抖得更厉害了, 脸上满是绝望, 结结巴巴的说道:“娘、娘娘……薨了……”
沈戾没说话。
他放下笔, 起身, 走到窗边。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彷佛打在人心上。
他就那么站了许久, 久到宫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传旨,皇后苏氏, 温婉贤淑,德行兼备,不幸早逝, 朕心甚痛。追封为孝贤皇后,以国礼下葬。”
“是……”宫人应下,却不敢走。
沈戾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宫人,眼神黑沉沉的带着压迫,“还有事?”
宫人壮着胆子问道:“陛下,娘娘的遗体……”
“按皇后仪制办。”沈戾打断他,“下去吧。”
宫人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直到出了门才敢长出一口气,举起衣袖擦了擦汗,脸上的表情劫后余生,太好了,小命保住了。
过来报信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天可怜见,陛下居然没发疯,看来这位陛下到底还是个明君。
沈戾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笔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丧礼办得很隆重,满朝文武,后宫嫔妃,都来灵前吊唁。哭灵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真假难辨。
沈戾穿着一身素服,站在灵堂前,看着那口厚重的棺椁,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皇太后也来了,看着棺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孩子……也是个没福气的。”
沈戾没接话。
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斟酌着安慰道:“皇帝也别太难过,生死有命……”
“孙儿明白。”沈戾开口,声音平稳,“皇祖母放心。”
太皇太后又叹口气,摇摇头,由宫人扶着走了。
这孩子,哎,这孙儿要是发疯大闹还好,如今这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反而让人心里发毛,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灵堂里安静下来。
沈戾走到棺椁旁,抬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木。指尖触到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光滑冰凉,就像……那日她脸上的温度。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走得倒是干脆,不是说过,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吗?”
棺椁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
沈戾收回手,转身出了灵堂。外头还在下雨,阴沉沉的。
下葬那日,天气倒是晴了,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宫里一直排到皇陵。沿途百姓跪了一地,口称“皇后娘娘千岁”。
沈戾亲自扶灵,一路送到皇陵。看着棺椁被送入地宫,封上墓门,他站在那儿,久久没动。
随行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
最后还是太皇太后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皇帝,回宫吧。人已经走了,你得往前看。”
沈戾这才动了动,转身,上了御辇。
回宫的路上,他闭着眼,靠在辇车里,一言不发。随侍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沈戾照常上朝,批折子,见朝臣。他勤政爱民,治国有方,朝野上下,没人不称赞他是个明君。
只有近身伺候的人知道,陛下变了。
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常常一个人待在御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夜里也睡不安稳,有时半夜惊醒,会披衣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坤宁宫的方向,一站就是一夜。
坤宁宫自苏锦瑶去后,就一直空着。沈戾下令,里头的一切陈设都不许动,每日照样打扫,就像她还住在里头一样。
有一回,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沈戾知道了,却没责罚,只是让人把碎片收起来,淡淡说了句:“她不喜欢旁人动她的东西。”
那小宫女逃过一劫,却再也不敢靠近坤宁宫半步。
这日,沈戾批完折子,忽然问身边的太监:“今日是什么日子?”
太监一愣,忙回话:“回陛下,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戾沉默片刻,起身:“去坤宁宫。”
太监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坤宁宫里一切如旧,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只是没了人气,显得空荡荡的。
沈戾走进去,在苏锦瑶常坐的那张软榻上坐下。榻上还放着她没做完的针线,一件玄色寝衣,只缝了一半。
他拿起那件寝衣,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戾放下寝衣,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放着一个妆匣,里头是一些首饰,不值什么钱,都是她平日里戴的。
他打开妆匣,一件件看过去。有支素银簪子,是她刚来他身边时戴的;有对白玉耳坠,是他封太子时赏她的;还有一支金步摇,是册封皇后那日,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看了一圈,沈戾的目光落在了妆匣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小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沈戾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味,有些熟悉。
他眉头微皱,想了想,忽然记起来,这是太医院用来验毒的一种药粉,遇毒则变色。
他捏了一小撮药粉,撒在妆台上。药粉洒落之处,没有任何变化。
沈戾盯着那药粉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大步出了坤宁宫。
“传太医!”他边走边吩咐,“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
几十个太医跪了一地,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道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沈戾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那个小瓷瓶,声音平静:“朕问你们,当年皇后中的朱颜枯,可有解药?”
太医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院判硬着头皮回话:“回陛下,朱颜枯乃天下奇毒,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沈戾打断他,眼神扫过底下众人,“那皇后中毒那日,你们给她用的什么药?”
院判额头冒汗,结结巴巴的说道:“臣、臣等用了清心解毒汤,辅以金针度穴,可、可还是没能……”
“清心解毒汤?”沈戾冷笑,“那汤药里,是不是还加了别的?”
院判一愣,满心茫然,“陛下何出此言?那药方是臣等共同商议所定,绝无添加……”
“是吗?”沈戾起身,走到院判面前,俯身看着他,质问道:“那朕问你,皇后中毒那日,脉象如何?”
太医有些心慌,“脉象虚浮,时有时无,乃是毒入心脉之兆……”
“毒入心脉,为何面色只是苍白,却无青黑之色?”沈戾盯着他,“朱颜枯一旦入体,面色会逐渐发青发黑,皇后为何没有?”
院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其他太医也都愣住了。当年皇后中毒,他们只顾着抢救,谁也没注意这些细节。如今被陛下一问,才觉出不对。
沈戾直起身,声音冷了下来:“朕再问你们,皇后下葬之前,可有人验过尸身?”
太医们脸色一变。
验尸?皇后凤体,岂是他们能验的?
院判磕头道:“陛下,皇后娘娘凤体尊贵,臣等岂敢……”
“所以你们没验。”沈戾接过话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没验过,怎么就断定她一定是中毒身亡?”
殿内一片死寂。
太医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沈戾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一直压着的疑问,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他转身,往外走。
“来人!”他沉声吩咐,“去皇陵,开棺!”
皇陵开棺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戾站在地宫入口,看着工匠们凿开墓门。锤子砸在石头上,一声一声,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口上。身后跪了一地的朝臣,个个面色惨白,有几个老臣已经开始磕头了。
“陛下,使不得啊!皇后娘娘已经入土为安,岂能惊动亡灵!”
“陛下三思!此举有违祖制,恐遭天谴啊!”
沈戾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只盯着那道正在被凿开的石门,眼底一片暗沉。
这几个月来,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疑点。为什么她突然就中毒了?为什么她中毒那几日,偏偏不让他探望?为什么太医们说得那么严重,她的脸色却始终不见青黑?
还有,她临走那几日,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的不舍。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诀别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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