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 国王依然是一幅慵懒的模样斜靠在王座上,阶下人声鼎沸。
迪米斯穿过人群来到阶前,淡漠地行礼之后问道:“父王召我来, 有什么事?”
安然一摆手,脸上挂着阴沉的表情,似乎连话都不想说, 身边新上任的枢密院长替他回答道:“帝国能够拔除毒瘤, 祛除积弊, 多亏了王子举报公爵的不当行为。”
“王子聪慧, 竟然想到让公爵夫人自发检举,令隐藏至深的腐败暴露在阳光下。”另一名大臣也称赞道。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真是太巧秒了。”
“是啊,有储君如此, 是我帝国之福。”
排山倒海的称赞涌来, 迪米斯有些错愕。
他做这些,纯粹只是不想再做父王手里的提线木偶,被主导安排他的人生。他只是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以此背离一个王储该有的行为, 背离父王的期待,以此表达他的不满与抗争。
可却没想到歪打正着, 又成就了人们心中完美的王子形象。
这与他的目的大相径庭。
而王座上的安然也因为这潮水般的赞叹声而再次感到头疼欲裂, 原本迪米斯受邪灵的影响应该逐渐偏离正轨, 向一个邪恶君主靠拢。
可这才刚有点苗头, 又摇身一变成了帝国的未来。
父子二人都在一片称颂声中陷入了沉默。
有大臣提议继续推行王子的新政, “国策不可朝令夕改, 之前内阁大臣因一己私欲而阻拦, 如今既然要消除沉疴, 我们应给新政一些时间, 以观后效。”
“我提议应让王子继续监国。”
新上任的内阁大臣们自顾讨论起来。
安然长叹口气,随口说了句,“你们决定。”之后便起身自顾离开了。
大臣们疑惑地看着国王闷闷不乐地离开大殿,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又看见王子也一脸阴沉地离开。
只剩下众人一脸茫然地互望。
*
翌日一早,迪米斯穿戴整齐打开寝殿大门,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艾文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露出一脸笑容:“殿下早啊。”
泰伦也转过身来挥挥手。
王子先是一怔,随后冷眼张望了一番后问:“原来的侍卫呢?”
“国王召令,命我们替换。”
“为什么?”他忍着怒意问道。自从知道自己被欺骗后,迪米斯始终不愿再让二人担任他的贴身侍卫,他心里有个难以解开的结,只要见到二人,就会令他感到烦躁。
二人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陛下一定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我好?”这一声几乎是愤怒地喊出来的。
他的父王为什么总是几次三番地擅作主张?从不过问他的感受,一定要把他逼疯才高兴吗?
脑海中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又响起了,“看吧,这就是你的父王。”
“闭嘴!”他自言自语地怒喝着。
两名侍卫被这一喝有些不明就里。
“我们……没说话呀。”艾文茫然地回答着。
王子看一眼二人,并不答话,而是沉默着自顾去往国王的寝宫。
*
激怒迪米斯,让邪灵有机可乘本是安然的计划。
可当见到怒气冲冲的王子,以及两名一脸茫然的侍卫,他也有些愕然,见这孩子的反应,分明是要来大吵一架的模样。
他可不擅长吵架。
于是决定躲为上策,可刚抬脚想要离开,就听见王子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微微蹙眉,清咳了一声,故作冷漠地说道:“这是你作为王子该有的教养吗?”
迪米斯勉力沉下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说道:“我不想看见他们,把我的侍卫换回来。”
听见这句安然有些想笑,心道你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于是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欺骗你的是我,他们只是服从命令罢了。”
说着踱步出门,把王子等人留在身后,自顾往花园去了。
王子不死心地跟了上去,追在后头怒喝着:“为什么您一定要这样专横?我是您的儿子吗?”
“您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我难受吗?”
这声音被一路的侍从听了去,众人纷纷低头快速走开,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待远离了国王后纷纷悄声窃窃私语起来。
不消多久,整个宫廷都在传,王子与国王吵起来了。
“听说吵得可厉害了。”
几名侍从聚在一处热火朝天地聊着。
“可是我听说陛下可没怎么开口,是殿下在乱发脾气。”
“陛下可真纵容啊。”
全天下敢这么同国王大呼小叫的就只有迪米斯了。
众人就这么聊着,全然没有发现一旁走来的一名华服女子,她刻意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留意到公主的出现,忙低头站成一排。
芬妮询问了缘由,轻叹口气后,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迪米斯的声音,“我始终想不明白,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吗?”
“放肆!”芬妮发出一声怒喝,快步走上前,看见国王正一幅坦然的表情,似乎事不关己,而另一边的迪米斯却是怒火中烧。
芬妮拉过王子轻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同你父王说话。”
“我……”迪米斯想解释什么,可是看见姑姑一脸忧虑的神色,便把所有的话都压回了肚子里,只是倔强地把脸扭向一旁。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问众人,却无人答话。
沉默片刻后,见姑姑一脸焦急,迪米斯思忖了一会,还是如实地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安然心道说不定这个女人知道了他做的恶事之后便再也不会胡乱帮他说好话了。
这么想着,又总结道:“所以,他气得有理。”
心想着看吧,我做了这样的事,你应该与王子统一战线才对。
只见女子先是有些震惊,随后沉默了一会,严肃的神色不消多久又浮现一片温柔,拉过迪米斯的手说道:“别怪你父王。”
安然本做好了被芬妮一通说教的准备,正端着茶盏在口边,听见这一句,心觉不妙,又把茶放下了。
只听女子继续道:“你父王骗你,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迪米斯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你们都说为我好?拿我好友的生命来欺骗我,到底好在哪?”
安然也心想对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胡乱解读啊!
芬妮按着王子的肩膀,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作为王储,必须明白战争的残酷,你失去了好友,才能明白你的子民在战争中失去得更多。”
“你从边城回来时不是也说了吗?伤亡的士兵对你来说不再是数字,他们也有亲人朋友,不应该被视作代价。这不正是因为你失去了好友之后才获得的感悟吗?”
听到这里安然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大概能猜到后续的说辞,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见妹妹的声音,“等等。”
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他沉了口气,还没开口说话,又听见女子命令似地说道:“听我说完。”
见国王停下了脚步,女子又扭头对王子继续说着:“每一回你涉险,你父王都会时刻看着你,一旦发现你有危险,总是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甚至连睡着的时候,光球都不曾熄灭。”
听到这安然忽然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等等,我真的不是……”
“听我说完。”女子严厉地看他一眼,安然受这一瞪,竟然说不出话来。
此时王子的脸色已经全然变了,不再是怒意盈然,而是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的方式有些偏激,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女子诚恳地问道,“你不必等到真正地失去好友才追悔莫及,比起那些痛苦一生的君主来说……”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国王,又回过头来继续道:“你已经很幸运了。”
安然受这一眼,有些疑惑,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调取了原主的记忆,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穷兵黩武,独断专行而害死自己的好友,说的就是国王自己啊。
他长叹口气,难怪芬妮会这样解读整件事,他轻轻摇头,丢下一句:“你们聊吧。”
正欲抬脚离开时,听见身后王子的一声:“父王!”
他心里咯噔一下,愣了片刻,身后传来下跪的声音,忙转过身来,见到王子单膝跪地,一脸悔恨地说道:“是我误会了父王的苦心。”
他很想扶额,于是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气道:“你没有……”
本想说你没有误会,可是刚开口,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便放弃了。
王子有些哽咽地继续说道:“父王为我费尽心思,可我还责怪父王,我……”
“够了。”安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忙抬手打断了王子的话。
“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随后便离开了。
王子望着国王远去的背影,愧疚地起身,两位好友也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冲他点了点头。
本沉浸在融洽氛围中的迪米斯,此时脑海中却再次响起了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
“你就这么相信了?真是愚蠢。”
“那是我的父亲,不信他,难道要信你吗?”他在脑海中严厉地呵斥着。
“我不会再被你迷惑了,从现在起,滚出去!”
在脑海中强制将这邪恶的念头剔除,那个声音逐渐远去,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你会需要我的,我会等着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你们都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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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父王篇12
王城最热闹的跳蚤大街上, 有一处人声鼎沸,被围得水泄不通。
艾文拉着泰伦,拨开前头的人群, 一边回头喊着:“就在前面。”
迪米斯有些好奇地跟着二人,他们褪去了宫廷的服饰,改着平民百姓的衣裳, 王子身着斗篷, 遮挡了长长的头发与额间的印记。
“慢点。”王子在后面唤道。
直到围成一圈的人群被艾文一层层扒开, 露出了里面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如人一般高的法杖,杖柄立在地上,一只手中闪现光芒, 身旁坐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
光芒没入年轻人的额头,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年轻人便站起身子,把拐杖一推,抬脚迈起受伤的腿轻轻一踩, 尝试着将重心移动到伤腿上,须臾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好了!我能走了!”
四周爆发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与惊叹声。
艾文欣喜地冲王子说:“看!我没骗你吧。”
迪米斯有些怀疑地观察着, 谨慎地开口:“这种骗子很多, 你别上当了。”
“就是。”泰伦也附和着:“每年都有各种江湖术士自称魔法师, 在这跳蚤大街上你见得还少吗?”
“这回是真的。”艾文笃定地说:“我亲眼所见, 之前哈维队里的士兵就是他治好的。”
迪米斯还是有些怀疑,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就是父王, 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能治好残疾。”
尼尔家族每一代的国王都拥有王族中最强大的神力, 可是其他族人的力量却相对弱许多, 至于为什么, 这是一个谜,据说只有国王本人才知道。
“连陛下都治不好,他能治好?”泰伦的音量略高,被那高个子听见了。
只见那人冲三人招招手。
迪米斯站在原地不动,泰伦则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颇有礼貌地回答:“我是来自南边的魔法师,您可以叫我海曼。”
“南边?”艾文挠挠头,“精灵的领地?”
“我无国无家,住在人族与精灵的交界处。”
说着又看向王子,“我不是骗子,您如果不信,可以随意测试。”
艾文冲二人使了个眼色,“拉他去哈维队里试试不就知道了。”
见王子有些犹豫,艾文嗨了一声,拉上魔法师就走。
*
眼见着伤兵一个个活蹦乱跳地起身,迪米斯也有些疑惑了。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魔法?
“我说吧,他是真的!”艾文有些得意地说道。
王子吃惊地拉起魔法师的手腕,有些恭敬地问道:“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颇有涵养地回复:“殿下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海曼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
魔法师微微一笑,“你身上有神力的气息,举国上下除了国王陛下与长公主,还能有谁呢?”
说着又玩笑般地补充道:“您总不会是陛下吧。”
迪米斯缓缓点头,取下蓬帽,露出了额间的印记,再次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
海曼微笑着取过法杖,指着杖首上那颗硕大的水晶说道:“其实魔法无所不能,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我们还没找对方法罢了。这颗水晶充满了生命的能量,能够治愈一切伤病。”
王子陷入了沉思,这要是在战场上,岂不是能建立一个无坚不摧的军队?
泰伦仿佛听见了他的心思似的开口问道:“先生的这个水晶,能同时治愈多少人?受距离限制吗?”
魔法师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含义,直截了当地说:“水晶没有助力的情况下,一次只能治愈一个人,而且需要面对面。”
见二人的脸色微有失望,又继续说道:“若是建立一个祭台,再设下魔法阵,以水晶为阵眼,就可以给我帝国军士加持,不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会受到生命水晶的照拂。”
王子眼前一亮,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魔法吗?
有了这样的魔法,什么战他打不赢?但是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平白的好处,哪怕是魔法。
于是谨慎地问了句,“有代价吗?”
魔法师微笑着说道:“殿下聪慧,任何魔法都有代价。”
“这样庞大的魔法阵,需要神力加持。也就是需要像您这样神族后裔,为法阵提供神力。”
听到这,泰伦有些狐疑地补问了句:“那对殿下有什么影响?”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王子,“那就要看殿下的神力是否强大了,若是神力不足,陷入透支的状态,恐怕对身体有损。”
艾文与泰伦听到这话都是一脸忧虑,可迪米斯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以为是多大的代价,这不算什么。”
艾文有些不满,“什么叫不算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所谓的损伤到什么程度?”
“为了帝国,受多大的伤都值得。”王子很笃定地说着。
别说受点伤了,要他拿命来换他都愿意。
随后他又对魔法师说道:“建立这个祭台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都满足你。”
魔法师摇摇头,“需要大量水晶供士兵佩戴在身上用于传导能量。但目前帝国没有战争,这魔法恐怕用不上。”
“不,帝国周围群狼环伺,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缪,这个祭台必须尽快建立。”王子笃定地说道。
他也疑惑这种远距离治疗是否可行,泰伦又拉上几名伤兵,按照魔法师的指示做了实验,这才打消了几人的疑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命令财政大臣拨款筹建了。王子如此想着。
*
令王子监国后,安然就不再干涉朝政了,可最近却三番两次有大臣来告状。
“这建立祭台倒没什么,可要求的魔法水晶本就数量稀少,一下子要这么多,国库吃紧啊。”财政大臣在面前诉苦着,安然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魔法水晶?什么祭台?”
“陛下……不知道吗?”大臣们面面相觑,这王子大张旗鼓,竟然没有告诉国王。
等他们如实禀报了前因后果,安然陷入了沉思。
有这样的魔法吗?
他在脑海里询问天眼,得到的答复却是原时间线未曾出现过类似魔法。
这句话等于没说,现在时间线被改变,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蝴蝶效应有多可怕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
可是如果真有这样的魔法,容阳帝国岂不是无坚不摧?
这本来不打紧,可若是帝国无坚不摧,王子又怎么会渴望力量?他不渴望力量,又怎么受邪灵控制?
想到这他紧张起来。这可不行。
忙下令阻止了祭台的建立,又把王子召来。
听了迪米斯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魔法的功效以及对帝国的助益,安然忙打断了他。
“不行。”
“为什么?”迪米斯百思不解,这明显是百利无害的事。
可是国王的态度却很坚决。
“从来没有这样的魔法,他一定是在骗你。”
其实安然并不笃定,毕竟天眼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他只需要一个说辞,不论这魔法是真是假,都不能听之任之。
“可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
“不行。”安然一摆手,制止了迪米斯的辩白,“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魔法,超凡的神力卷入战争中只会导致无休止的竞赛,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最终会将战事升级,规模不断扩大。”
“这已经违背了自然准则,绝对不允许使用。”
要严厉地制止他,打消他的念头。
他不给王子再辩白的机会,直接拂袖而去。
国王离开后,王子微微捏紧拳头,没有财政支持,要怎么搭建祭台?
思索了一会,他灵光一闪,轻笑着自言自语,“怎么把你给忘了。”
*
这是一座空旷的洞穴,在整个王都的地底,直接连通宫殿。
王子举着火把走到利斯克面前,要龙吐出财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果然巨龙听说王子是来要钱的,摆出不满的神态,发出一声低吼:“我的财宝都被你送给辛格港了。”
迪米斯轻笑了一声,“你难道就那一处宝藏吗?你的岁数可是比辛格港都久远。”
巨大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利斯克晃了晃他那颗大脑袋,“没有!”
王子狐疑地看他一眼,“真没有?”
见巨龙沉默,他思忖了一会,指了指自己额间的印记继续道:“契约难道不包括忠诚吗?”
利斯克发出一声呼呼的喘气声,显得有些不满,却没有应答。
王子知道自己说着了,又继续怂恿着,“你放心,就当我向你借的,将来一定加倍还给你。”
巨龙狐疑地斜眼看了看王子,“你们人族的话,不可信。”
“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怎么会骗你?”王子诚恳地说道。
利斯克思忖了一会,寻求确认似地问:“加倍?”
王子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轻轻地回应:“当然。”
*
没有人知道在距离王都不远的王家猎场里,不久之前悄悄地辟出了一块空地,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宣告完成。
魔法师将法杖竖立在祭台中央,唤王子来到身边,“开启魔法阵还需要殿下帮个忙。”
见对方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说道,“以神血为祭。”
未等两名侍卫阻拦,迪米斯毫不犹豫地抽出佩剑在掌心一划,鲜血顷刻间滴落在祭台中央。
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射|入苍穹,眨眼之间,天幕上鹜地绽放一道蓝色的光幕,以圆形向远处扩散而去。
正在宫墙内欣赏风景的安然,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魔法气息,他寻着这气息的来源望去,见猎场上空被一道蓝色光芒笼罩。
“这是……”他感应到这魔法绝对不同寻常,立刻在脑海中命令天眼搜索。
得到的答案令他吃了一惊。
天眼:检测到异常力场波动,可能打开异次元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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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父王篇13
望着天空绽放的光芒, 迪米斯露出了欣喜之色:“成功了?”
海曼微微摇头:“还没有。”
蓝色光柱连通天幕,交接处一个白色光点正闪烁着,魔法师望着那个光点,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需要持续施法。”
说着望向王子,“至少一整日。”
此时祭台外一道光芒闪现, 众人望去, 见光芒中显现一个轩昂的身影, 之后又跟随着十数名卫兵。
“陛下。”艾文与泰伦对来人后行礼。
迪米斯有些错愕, 有些紧张地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魔法师见了众人的反应明白过来,稍作镇定后,也微微施礼道了一声陛下。
安然缓缓走向众人, 漠然地抬眼望向天空, 又眼神锐利地看一眼魔法师,直截了当地问:“这个通道,你打算召唤什么?”
没想到国王会劈头盖脸地问这一句,魔法师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可却转瞬即逝。
迅速镇定下来后他微微一笑:“当然是召唤生命能量。”
“是吗。”安然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
虽然他还不知道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但绝对不会是对方口中的所谓生命能量。
没有什么通道能传送这样的东西。
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直视魔法师, 后者紧张地眼神飘忽一闪, 旋即换了个脸色继续道:“陛下如果不放心, 可以亲自检验。”
说着张开手臂, 指向祭台中心的魔法杖。
安然轻轻一笑, 微微点头, 走上祭台后抬手感知那颗水晶, 确有源源不断的生命能量在水晶内涌动。
这倒是稀奇。他想着。
随后摆出些微的怒意,目不旁视地地冲王子冷声道:“我记得财政大臣并没有给你拨款。”
迪米斯微怔了片刻,神色略微有些紧张,低下头怯怯地回答:“我……取走了利斯克的宝藏……”
安然心中发笑,能够让龙交出财宝,不愧是位面之子。
他借题发挥,故意冷声喝道:“你作为王储却肆意妄为,带头违背我的命令,来人,拆除祭台,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不得离开寝殿。”
“父王!”迪米斯惊呼出声,魔法阵正处在关键时刻,此时禁足,无异于宣告他的计划被腰斩。
魔法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冲他点头,王子接下了示意,心中思忖着莫非海曼有什么其他办法?
他微微定神,想再争取一下,“父王,您一定要如此吗?”
安然淡漠地看他一眼,“艾文,泰伦,送殿下回去。”
两名侍卫有些为难地互望一眼,无奈地接下了指令。
迪米斯闭眼深吸口气,望一眼安然,又对魔法师略带歉意地说道:“海曼先生,抱歉。”
对方冲他点点头。
“还有你,”安然说着,手里做出一个捏起的动作,凭空出现一道发着蓝光的锁链,将魔法师紧紧锁住。
“陛下!”对方挣扎了一下,“没想到您竟然如此无礼,这就是贵国对待一位大魔法师的态度吗?”
“无礼?”安然冷笑一声,“你怂恿王子,不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说着即刻下令将其押入地牢。
魔法师还在挣扎,此时几个卫兵上前,将其押解下祭台,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离开。
“父王!”迪米斯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安然抬手制止了。
“不必说了,”国王略有责备地看向两名侍卫,眼神凌厉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二人受这一瞪,急忙拉过王子,泰伦悄声在迪米斯耳边说着:“别再火上浇油了。”
王子原本还想说什么,受两位好友的眼神示意,思忖片刻,又把话压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越是抗争,父王就越是生气,结果恐怕只会更糟。他若不想连累海曼,就只能咽下这口气。
三人步履匆忙地消失在安然的视线中。
眼看着卫兵们着手拆除祭台,安然才放心地离开。
*
已经消失了许久的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出现在迪米斯的脑海里。
“看吧,没有你的父王,你什么都不是。”
这个声音不断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他厌烦地双手抱头大喊着,“闭嘴!”
四周忽然变得漆黑一片,忽然一束光芒出现,父王的背影笼罩在那光中,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不配成为王者。”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个背影,却始终追不上,不论他怎样奔跑,那个背影却是越来越远。
“父王!”他喊着,却最终眼看着那背影消失了。
正在门外守卫的艾文与泰伦听见动静忙冲了进来,却见到一脸痛苦倒地中的王子。
“迪米斯……”二人扶起他,泰伦轻轻唤了一声。
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王子忽然醒神,狠狠地说了一句:“滚开!”
这句话是对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的,可是却落入了二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咬牙切齿的寒冷,艾文闻言怔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迪米斯。
“你……怎么了?”
可是王子却似乎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大吼:“滚开!”
泰伦似乎看出了不对劲,按住王子的双肩,“醒醒!迪米斯!你看看清楚,是我们。”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弱了些,王子按着头部的双手力道也放松了,喘了口气,有些茫然地看着二人。
“对不起……我……”
他紧闭双眼后深吸口气,拼尽全力将脑海里最后一丝声音也驱逐了,这才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你怎么了?”艾文忧心忡忡地问道。
迪米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这样一个声音出现,难道真是自己的阴暗面吗?难道自己,真的恨父王吗?
“没什么……”他缓缓摇头,“可能我太累了。”
此时寝殿内却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二人紧张地拔剑,却看见了海曼的脸。
“先生。”迪米斯有些诧异,“你怎么……”
魔法师微微一笑,“雕虫小技。”
能够从国王的魔法中逃脱,还说是雕虫小技?三人都一脸惊骇,此人绝对能称得上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魔法师了。
这时泰伦脸上却露出一丝忧虑,这个人,真的如他所说是个无国无家之人吗?
可没等他发出疑问,魔法师有些急切地催促道:“殿下,乘着祭台还没有完全拆毁,还有机会。”
见王子疑惑,他俯至耳边说了几句,迪米斯立刻双眼一亮,点了点头。
魔法师取出一个玻璃瓶,王子撕开先前手掌心的伤口,血液汩汩地流入瓶子里。
“殿下!”泰伦拉住了迪米斯的手腕,微微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忧虑。
“没什么,一点血而已。”王子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我的意思,别太轻信他人,既然陛下也怀疑他……”
可这句话却似乎激怒了王子,只见迪米斯有些嗔怒道:“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说着甩开了泰伦的手。
海曼微笑着点头,“放心,我会完成殿下的心愿。”说完便取回玻璃瓶,凭空消失于殿内。
*
已是深夜,猎场祭台处,卫兵们仍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忙碌的身影来往穿梭。
没有人留意到空气中缓缓弥漫一缕黑烟,只是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同时倒地不起。
一道黑影出现在祭台中央,口中念动着难懂的咒语,同时单手举起法杖,用力往地面一砸,杖首的水晶立刻绽放光芒。
一双枯槁般的双手打开瓶盖,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地上。
他事先设下一个虚拟的魔法墙,若是从远处望向祭台,只能看见依旧劳作着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拆除祭台。
所有的魔法气息也被这魔法墙屏蔽,半点也泄露不出去。
躲在这障眼法之后,真正的魔法阵已经开启,天幕再次被打开,黑色的夜空中,一个白色的亮光仿佛太阳悬在天穹之上。
*
一夜过去,王子寝殿外,泰伦沉默地垂首,有些担忧地说:“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艾文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陛下并不了解这件事,等他发现了这魔法阵的好处,就会放了迪米斯。”
泰伦却是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完朝着身后的房门一努嘴,示意道:“你看不出来他不太对吗?”
艾文挠挠头,“哪不对?”
“他昨天喊滚开,分明不是冲着我们喊的。”
艾文听见这句陷入了思索,“你这么说……好像确实如此。”
“你不担心?”
“可是……”艾文摊手道:“也问不出什么呀。”
泰伦思忖片刻,犹豫地道:“要不……找医生或者魔法师来看看?”
“陛下不就是最强的魔法师?”艾文嗤了一声。
“可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泰伦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看天色,又指了指房门道:“这么晚了,还没起?”
艾文被这一问愣了一下,王子在军队养成的习惯,生活及其规律,定时起床绝不拖延。
二人对望一眼,立刻露出紧张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夺门而入。
眼前迪米斯斜躺在床上,依然身睡袍。
艾文以为他还睡着,忙唤了几声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泰伦神色紧张,伸手拍拍他的脸,毫无反应。
“坏了,”泰伦有些慌张地说道,“他浑身冰凉。”
“快!去找陛下!”艾文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完一把拉起王子背在肩上,迅疾地冲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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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父王篇14
迪米斯异常虚弱, 浑身冰凉,额间的印记也暗淡得几乎要消失了。
两名侍卫都是担忧不已。
安然查看了症状,心道糟了, 魔法阵还是被开启了。
他冲艾文道:“他的神力正被抽走,你带上禁卫围住魔法阵,绝不能放跑任何人。”
话还没说完, 王子额间的印记已经消失, “快去。”他又补了一句。
艾文一脸惊骇与错愕地点点头, 拔腿就跑。
眼见着一向冷静面无表情的陛下都露出了异常的神色, 泰伦也不由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安然拔出匕首,一咬牙在胸前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顷刻间涌出。
“陛下……”泰伦惊呼着, “您这是……”刚想上前却被安然抬手制止了。
那伤口处闪烁着光芒, 只见从中涌出丝丝缕缕的白光,凭空汇聚成水滴形状,安然将这水滴从迪米斯掌心的伤口处推入。
须臾后王子额间已经消失了的印记又隐约浮现,逐渐清晰。
泰伦疑惑地道, “难道你把神力……”
安然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神力被抽取的同时, 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只能将他自己的神核分给迪米斯, 否则这孩子很快就会丧命。
直到王子全身又恢复了温热, 额间印记再次清晰后, 二人才放下心来。
见迪米斯脸色逐渐红润, 安然迅速起身对泰伦说道:“你在这等他醒来。”说着转身便要走, 随后思索了片刻又回过头来说道:“别说我救了他。”
还没等错愕的泰伦回话, 他便消失在了镜面里。
*
祭台上空, 蓝色的天幕中出现一个偌大的黑洞, 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士兵们全都倒地不起,祭台中央的魔法师高举法杖,杖首的水晶发出异样的光芒连通天幕。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安然撤去了障眼法,见艾文与哈维等人全都陷入了昏迷。
他抬眼看向天穹,感到那黑洞中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天眼发出了警告:通道已打开,异界位面生命体即将涌入。
这是……
当一个灰白如鬼魅般的生物在黑洞中显现,安然面露惊骇,下意识地在掌心凝聚出一个光球,直到发出夺目的光芒时向那黑洞掷去,他本能地出手并未控制力道,这一击本可以毁天灭地。
可是强大的力量投入黑洞后却只是发出一阵强光,那黑洞不仅没有塌缩,反而加速扩大了。
天眼警告通道已经全面开启,任何外力攻击只会适得其反。
“没有别的办法吗?”安然有些焦急地询问,两个位面碰撞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天眼:通道正在抽取高维能量,解码需时23:57:45.63。
太慢了,安然心道,因为将自己与王子的神核相连,导致法阵在抽取王子神力的同时也在不断抽取他的能量。这给天眼破解增加了难度。可若不这样做,王子就死定了。
怒火中烧的他望向祭台中央的魔法师,急怒之下闪身在那人面前。
魔法师完全来不及反应,眨眼的功夫已经被捏紧了下颚,双脚离地被高举过安然的头顶。
“关了它!”安然怒喝着。
已经有无数的鬼魅般的影子从黑洞中涌现,在猎场上空飘荡着。
魔法师大笑着:“晚了!亡灵降临,容阳帝国的末日到了!”
安然怒地将其整个人摔了出去,力道之大,魔法师重重落地后将祭台砸出数道裂缝,一丝血迹从其嘴角溢出。
一道光束将地上之人圈禁,形成一个光牢。
魔法师仍大笑着。
无数鬼魅在空中飘荡,四散而去,安然心中一凛,口中念动咒语,顷刻间整个猎场周围形成一个光圈,那光圈忽地向上发出光芒连通天穹。
横冲直撞的鬼魅全都被挡在了这光圈里。
鬼魅冲撞着光牢,有些掉头向下,直冲向倒地的士兵。
须臾间,士兵们踉踉跄跄地起身,瞳孔涣散,如人形木偶般机械地挥动着四肢。
亡灵的数量越来越多,如黑云压顶一般布满了猎场上空。
它们不断密集地冲撞着光牢,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
可此时位面偏离度提示却掉回了10%。
安然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又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原本就该发生的事件,只不过始作俑者不是魔法师而是王子。
*
迪米斯扶着额头起身,见泰伦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我……怎么了?”
泰伦想起国王的嘱咐,于是说道:“那个魔法阵抽取了你的神力,导致你……”犹豫了一会,继续道:“昏迷。”
迪米斯露出欣喜的神色,“这么说,海曼成功了?”
泰伦叹了口气摇摇头,“殿下,你怎么还没想明白?那个魔法师是个骗子!”
王子露出疑惑的神色,“骗子?”
“不信,你自己去看。”泰伦起身拉起王子往外走。
刚出门却遇到了有些慌张的芬妮,只见她朝殿内张望了一会,问道:“你父王呢?”
迪米斯这才发现自己在父王的寝殿里,于是疑惑地摇摇头。
公主有些焦急,拉着他道:“算了,我感应到有强大的邪恶魔法气息,你快随我去看看。”
然后不由分说地召出传送镜,拉着二人一同迈了进去。
*
被附身的士兵们挥舞着武器向安然涌来,他设下一道光之盾护在周身。
此时远处出现几个人影。
“父王!”一个声音高喊着,王子直冲过来,可是却被光牢挡住了去路。
光牢内的景象触目惊心,行尸走肉般的士兵以及半空中多不胜数的恐怖鬼魅。一道人影孤单地在这黑压压的魑魅魍魉中闪烁着光芒。
芬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焦急喊着:“哥哥!你快出来!”
安然摇摇头:“这通道一时间关不了,我留下,你快组织百姓疏散。”
斩断神核意味着迪米斯的死亡,可若不这样做,整个帝国甚至整片大陆都会沦为地狱。
虽然这本就是这个位面该有的结局,可安然还是犹豫了。
可芬妮听见这句话却愣了片刻,随后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地道:“哥哥,你想干什么?不要……”
干什么?安然蹙眉看着妹妹一脸忧虑的神色,有些莫名。
“姑姑……”迪米斯见芬妮的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芬妮的眼眶中几乎有泪水涌出,她悄声对迪米斯说道:“尼尔一族有个禁忌魔法,可以封锁时空,将有限的空间永远凝固,就像琥珀一般永远冻结在那一刻。”
见王子露出讶异的神色,她又补充着:“这个魔法只有神力最强大的国王能够使用,代价是……”
姑姑的声音哽咽了,这令迪米斯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忙焦急地问道:“是什么?”
芬妮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是施法者的全部神力与生命。”
此话一出,迪米斯也怔在原地,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急切地用力地捶打着阻拦他的光盾,“父王!你快出来!是我错了……”
安然见二人仍在原地不动,还一幅失神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冲妹妹喊道:“还不快去!”
“哥哥……”芬妮带着哽咽的哭腔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的办法?安然微微侧首思忖了一会,除了强行拦住这些亡灵等待天眼解码之外,似乎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摇了摇头道:“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芬妮微微咬住下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点了点头,“好。”
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安然,随后挥手召唤传送镜,一脚踏入后消失了。
可迪米斯却仍是不动,口中一直喊着:“父王,求你出来,我错了!”
安然心道你是错了,可也没必要摆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
于是叹了口气道:“还不快去帮你姑姑,你在这也无济于事。”声音依然是淡淡的,看着王子额间闪烁的印记,他知道这代表着神力正在不断流逝。
眼见艾文与哈维也一脸迷茫地拔剑而出,机械地朝他发起攻击。他双手同时拍向二人的额头,两道黑影嗖地一声同时被甩了出去。
艾文眨眨眼,见自己正剑指国王,吓的哐当一声丢下佩剑。
哈维也回过神来,举头望向四周,吓得说不出话。
安然一挥臂,以他为圆心张开一个半球体,并迅速扩大,光芒经过每一个士兵时,便有一道黑影被驱逐出他们的身体。
须臾后这光芒笼罩之下,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迪米斯依然喊着:“父王,你快出来!”
“我若撤下魔法,亡灵会顷刻占领全城。”安然的语气依然平静,通道对他神力的抽取是个无底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泰伦,命你带队疏散城中百姓。”安然说着,“还有,把迪米斯带走。”
“我不走!”王子甩开泰伦。
此时脑海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能帮你。”
“帮我?”
“我能驱逐亡灵。”
“你到底是谁?”这声音不是来自他自己?迪米斯疑惑了。
“我无所不能,只要你一声请求,我就把力量借给你。”
“快,你看这越聚越多的亡灵,再看看你的父王,再不抓紧时间,就要来不及了。”那个声音继续怂恿。
迪米斯内心剧烈地挣扎着,可看见那光牢内父王的身影,几乎被无数的黑影淹没。
“驱逐亡灵,弥补你的过错。”
声音越来越密集,占据着他的大脑令他喘不过气,几乎无力思考。
许久后他大喊了一声,“好!”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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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父王篇15
银色的长剑出鞘, 发出清脆的一声嗡鸣。
迪米斯碧蓝的瞳仁内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只见长剑指天,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 偶尔似有闪电划过。
光牢内的亡灵仿佛受到指引一般纷纷停止了冲撞,转而变得冷静下来,幽幽地在半空中飘荡着。
安然有些错愕, 却听见迪米斯说道:“父王, 我能驱逐他们, 您快撤下光盾。”
他看着空中无数飘忽的鬼魅, 的确未再感受到恶意。
难道龙吟之剑被迪米斯收服了?可是看见那孩子的脸色,又似乎没那么简单。
也好,安然想着, 一旦使用龙吟之剑的力量, 就会逐渐依赖,直到……
他撤下了光牢,整个猎场上空忽地一声,巨大的光圈及光墙顿时消失了。
迪米斯缓步走到祭台中央, 调转剑头朝下,直直地插|入地心。自剑身升腾起一团黑色的烟雾, 在祭台上空云集, 形成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围绕剑尖汇形成一个六芒星, 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王子周身同时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寒意, 似乎有邪恶的气场包裹着他, 令人不敢靠近。
艾文与泰伦从没见过这样的迪米斯, 仿佛完全换了个人。都露出惊骇之色。
半空中, 所有的亡灵都安静地垂首漂浮着, 徐徐退回黑洞内。
被困住的魔法师见状冷笑一声,“没用的,通道关不掉,持续消耗神力的情况下,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解码倒计时一直浮现在安然的视线中,可突然之间倒计时大幅度跳跃,竟然进入了30秒内。
安然惊呆了,什么情况?
天眼:获得算力增幅,解码需时28.35。
尾数正在飞速变小。哪来的算力增幅?
安然在脑海中询问天眼,得到同源系统叠加,算力几何倍递增的答案。
又是同源!安然迅速命令天眼搜索区域,可是系统正在全力解码,完全没有多余的算力。
解码成功,正在关闭通道。天眼提示着。
黑洞果然开始迅速缩小。迪米斯额间的印记不再闪烁,安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流逝也停止了。
亡灵们已经完全退回了黑洞。
魔法师见状惊呼道:“住手!”说着不断地挣扎,死死盯着安然,“这不可能!你施了什么魔法?”
安然微微蹙眉,念了个禁声咒,对方立刻闭了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呜呜地挣扎着。
直到天空中一道亮光闪过,通道完全消失,乌云也散去了,顷刻之间恢复了一片晴朗,仿佛刚才那惊悚的画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系统一旦恢复算力,安然又立刻下令搜索。
天眼:检索到残余能量波动,匹配数据中……无结果……
看来对方在通道关闭的瞬间就离开了,所以只能捕捉到波动,可是同源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询问天眼,却没有答案。
高维生命是纯能量体,不存在生理意义上的血亲。同源怎么可能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魔法师不断发出的怒吼声把他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他翻转手腕,掌心出现一只小瓶子,递给哈维说道:“让他喝下。”
魔法师知道那是什么,疯狂挣扎着,却被禁锢了魔法,使不出任何力量。他被哈维强撑开嘴,无色无味的液体被灌入咽喉。
很快他便抑制不住地大脑昏沉。
“谁派你来的?”犹如魔咒般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嘉罗国王。”企图咬断舌根的他根本来不及制止自己开口。
这个答案安然已经猜到了,他夺过对方的魔法杖,微微用力便撤下了杖首的水晶。
他捏着水晶含着些微的怒意问道:“这里头的生命能量,是怎么来的?”
咬断舌头的难度超出了魔法师的预计,他满口带血含含糊糊地回答:“吸收人……的……生命……”
“多少人?”安然冷声问着。
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魔法师已经放弃了自残,垂头丧气地回答:“一百……多人……”
安然怒极反笑,“还真是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迪米斯愤怒地冲过去拉起魔法师的衣襟,“你这个……禽兽……”他气得词穷,浑身有些微微发抖。
对方却只是大笑:“若是计划成功,别说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又怎么样?”
“可惜……哈哈哈……可惜了。”
王子怒地松开双手,对方跌落在地,他本打算抽剑斩杀这个败类。却看见父王张开手掌,那魔法师便仿佛被吸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安然似乎只动了动手指,那人的脖子便断了,脑袋耸拉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人影砰地一声落地,他掏出块帕子擦手,然后随手一扔,下令道:“扔去喂冰原狼。”
之后他又传音给芬妮,下令将派出去遣散百姓的士兵都召回来。
随着呼啦一声,厚重的衣料在转身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国王一脚迈进了传送镜面。
*
主殿王座下,迪米斯垂首跪在阶前。
众大臣们交头接耳,发出些微嘈杂的议论之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他们没有亲眼见到,只能从口口相传中窥得一二。
安然寒冰般的眸子闪过一道光芒,“迪米斯身为王储,轻信谗言,险些给整片大陆带来灾难。”
“诸位说说,该怎么处罚?”
见问题被抛了过来,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王子是储君,谁也不愿意得罪,可是若不回答,又会被眼前的君主责备。
这难题有些棘手,正在众人犹豫时,安然冰冷的询问声再次响起:“你们怕得罪他,不怕得罪我吗?”
这声音含着的威严不容置疑,传入耳朵里令人浑身一震。
有人忙回答道:“我建议,褫夺王子封号,送往边地服役。”
“服役多久?”
“一……一年。”
安然冷笑道:“服役一年?”
这对于习惯了军旅生涯的王子来说还算处罚吗?
见国王对答案并不满意,又有人胆战心惊地回答:“我建议将殿下押入地牢。”
听着众人建言如何处罚自己,迪米斯只是垂头默不作声。
可是在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有个声音在说着:“看哪,你的父王厌恶你。”
“只有我愿意把力量全部交给你,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依靠我,你才能真正拥有力量……”
迪米斯的瞳仁涣散,周遭的喧哗他半点也没有听进去,只有脑海中那个诡异而沙哑的声音在不断地回荡着。
直到国王用魔法将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他才清醒过来。
“醒醒。”
他茫然地看向王座,阳光透过五彩玻璃洒在父王的肩上,金色的披肩折射出熠熠光辉。
父王冷峻的脸庞波澜不惊,碧蓝的瞳仁仿佛千年的寒冰一般几乎冻结了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感觉不到心跳了。
他听见父王低沉的嗓音在说:“迪米斯一意孤行,险些灭亡帝国,从今日起褫夺封号,废除储君之位,押入地牢。”
“父王……”他喃喃地开口,却感到一丝无力,因为脑海中的声音总在不断干扰他的思绪。
直到卫兵前来拉住他的双臂,他才猛然喊着:“父王!您真的要舍弃儿臣吗?”
安然没有看他,只是摆摆手,示意卫兵将王子拖下去。
一丝失望掠过王子的双眼,视线里的温度迅速冷却下去。
他挣开卫兵,冷冷地说道:“我自己会走。”
王子笃定地转身离开大殿。
殿内众人都噤若寒蝉,垂首的大臣窃窃地抬眼瞥向王座。
见国王微微叹了口气,冷峻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无奈。
*
迪米斯从没有来过地牢,这里暗无天日,潮湿的空气令人连呼吸都感到迟滞。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脚踝上被锁着铁链。
哗啦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卫兵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他缓缓地走进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牢房里。
周遭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他强忍下恶心的冲动。
手脚被解开了,卫兵关上牢门,走前留下一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唤我们。”
他走向墙角处落满了灰尘的石床,轻吹了口气,尘埃立刻冲向空中,冲进了他的鼻腔。
他咳嗽两声,抬手挥去尘埃,强迫自己坐下。抬起一条腿踩在床沿,他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佩剑被取走了,龙吟之剑远远地悬挂在他的寝宫。可是那个声音却并没有离他远去。
“你的父王根本不在乎你。”
“够了。”他冷冷地道。
那声音大笑起来:“看看你的样子,真可悲。”
“没了你的父王,你什么都不是。”又是一阵嘲笑声传来,“你只是个阶下囚。”
“我说,够了。”声音森冷,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愤怒吗?愤怒就对了。”
“记着这愤怒,它会帮助你。”
又是这句?迪米斯依稀记得听过这句话,是父王说的吗?
“你到底要什么?”他有些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能给你力量,不再依赖你的父王。”
王子沉默了,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异样的神色。
声音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闭上眼睛,沉沉地深吸口气,再次睁开时,一道墨绿色的荧光犹如燃烧的火焰般在他的眼中闪耀着。
纤薄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王子是个缺乏父爱的叛逆小朋友
本扑街水平不济,把他写成了铁憨憨,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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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父王篇16
在大陆的南边, 是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几乎将阳光尽数遮挡。
围绕着这些巨大树木的枝干,外形绮丽的建筑与树林融为一体, 仿佛并非人造,而是天然生成一般。
在森林的深处,有一处旷阔的区域, 地面由厚厚的落叶铺就, 在不远处树木的围绕下, 中心屹立着一株孤单的巨树, 它浅青色的主干,表面光洁,犹如碧玉, 树叶茂密, 散发着莹莹蓝光。
大祭司高瘦修长的身形在树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金色的长发如瀑般流淌垂于后腰。
额间树杈形状的发冠落在尖尖的耳根上,她闭眼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忽然巨树剧烈地震动起来, 连同着地面也发出强烈的震感。
大祭司猛然睁眼,险些持身不稳, 片刻后震动缓缓停下。
“邪神。”
她说着, 迅速转身奔向林间最辉煌巍峨的那栋建筑。
由树杈缠紧密绕形成的王座上, 精灵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大祭司, 为何慌张?”
“我王。”祭司微微鞠躬, 调息后再次开口道:“神树开示, 在大陆北边的容阳帝国出现邪神的征兆。”
“这是天灾即将降临的警示。”
“邪神?”精灵王闻言一双长长的秀眉微蹙, “您是说被上古神族封印的邪神?”
“正是。”
精灵王突然起身, 几步走下阶梯, 来到祭司面前,“这征兆强烈吗?”
大祭司摇摇头:“还有机会。邪神尚未完全苏醒,此时将其扼杀能拯救大陆。”
“只是开示语焉不详,无法得知宿主,只知在北方。”大祭司思忖了一会又说道:“会有救世者前来寻求帮助。”
“救世者?”国王疑惑,“能够消灭邪神的救世者?”
大祭司点点头,“正是,我们只需等待。”
正在他们还在议论时,有卫兵前来通报:“嘉罗王国大魔法师求见。”
*
迪米斯被关了几个月,却丝毫没有动静,安然正思索着邪灵是否应该成功了,却得到了紧急军报。
嘉罗王国不知使了什么计谋,竟然说动了一向和平的精灵,同时对容阳帝国发起攻击。
一时间边境烽烟四起。边城失守的军报不断传来。
时间线终于要回归正轨了吗?安然思忖着。
有大臣焦虑地道:“嘉罗王国擅长魔法,虽然之前一战剿灭了他们大量魔法师,可是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而精灵们又向来骁勇善战,武器精良,我们受此夹击已经陷入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我们不是有龙吗?”有大臣提议,“请王子出战,一定能挽回颓势。”
“他已经不是王子了。”安然冷声提醒着。
“是……”大臣低声改口道:“迪米斯……龙能免疫许多魔法攻击,而且破坏力极强,一定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
安然犹豫了,帝国覆灭本该是正确的事件走向。
“把迪米斯带上来。”他下令道,他需要确认,邪灵是不是已经得手了。
当迪米斯带着手铐脚镣,一步一步踏上大殿时,所有人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每踏下一步,都仿佛有巨大的邪恶气场释放。
殿上所有人,都被惊得冷汗直流。
迪米斯,完全变了个人。
安然终于确定了,因阻止亡灵,关闭通道而飙升的时间线偏离度眼下又迅速回到了20%。
邪灵占了上风,迪米斯终于要走上他该走的路了。
虽然距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可安然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邪灵需要一场战争来满足欲望,彻底控制王子,这一仗来得刚刚好。
于是纤薄的唇畔缓缓开启,冰冷却慵懒的声音如有魔法一般传遍大殿:“迪米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阶下之人没有回答,只是冷眼看着安然。
“打败帝国西北面的嘉罗王国,你还是王子。”
被邪灵完全控制之后,时间线就会彻底回归正常。
迪米斯微微一笑,“好啊。”声音是带着些戏谑般的轻松,令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
只有安然心知肚明,他已经感受到了邪灵的兴奋,甚至能看见迪米斯眼中闪耀的火焰。
“去吧。”他淡淡地挥手,最后一眼瞥见迪米斯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
士兵们整齐地列队,清一色的金属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利斯克发出一声巨吼,传遍了整座王都,震撼人心。
它胸腔发出呼呼的声音,微微俯身冲眼前那个渺小的身影说道:“你似乎变了。”
迪米斯邪魅一笑:“这不妨碍你我的契约。”
龙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邪恶气息,同样是邪恶的生物,竟然平添了一丝亲近感,它低声道:“当然。”
迪米斯翻身越上龙背,蝙蝠一般的巨大翅膀煽动着卷起一整狂风,携带者沙尘卷向整齐队列的士兵,人们不由自主地抬臂遮挡。
巨龙腾空而上,往极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永夜之地,兽人王庭外吹响了警示的号角,天空中巨大的翅膀扑腾着逐渐接近地面。
砰的一声巨龙落地,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守卫们纷纷但胆战心惊地举着武器指向巨龙。
迪米斯轻笑着翻身落下龙背,将龙吟之剑举过头顶,冷声道:“怎么?不认识你们的神使了吗?”
兽人首领奔出账外,见到迪米斯单膝跪地道:“神使。”
迪米斯横剑在前,“我曾以此剑起誓,帝国将与兽人结为同盟,永世交好。现在,帝国需要你们。”
见首领有些疑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又道:“帝国面对强敌,独木难支,需要你们的帮助,当然,你们也会获得回报,从此之后永夜之地的生活物资将由帝国提供。”
还没等首领答话,一名疑似将领的兽人起身道:“我们兽人凭什么要为你们人族参战!”
闻得此言,迪米斯微微蹙眉,嗖的一声拔剑而出。随着龙吟之剑出鞘,强大的邪恶气场忽地萦绕四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比极夜更加寒冷与可怖的气息。
他忽地挥剑,朝地面砍去,只听轰的一声,地面竟然被强大的剑气震出一道深长的裂缝。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众人都是胆寒不已,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随后迪米斯又提剑指向那名兽人,语气森寒地道:“还有异议吗?”
“没有……”那名将领的咽喉吞咽了一下,勉强回答道。
迪米斯又对众人道:“我说过,你们不会白干,之后永夜之地有帝国的支持,将不再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此时首领忙道:“我们一定助神使一臂之力。”又转身面对众族人:“帝国与兽人一体!永世交好!”
众人回应着,上空回荡着兽人士兵的呼喝声。
清点了兽人的军队,迪米斯跃上龙背,冲首领道:“集结军队,随我出发!”说着巨龙再次腾空而起,往远处飞去。
越过黑暗,从远处的地平线投来阳光洒在龙背上,脑海里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迪米斯。”
他微微一愣,心底泛起一丝疑惑。那个声音屏蔽了邪灵,继续诉说着,不久后,他的瞳仁逐渐变得清澈明亮。
“父王……”
*
在失守的边城脚下,战争已经开始。
迪米斯骑在巨龙背上,从高空往下看去,战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绞杀在一起,容阳帝国的军队因盔甲而呈现一片金色。
对面是蓝袍的魔法师及白色盔甲的精灵军队。
帝国的军队明显被压制着,阵型已经完全被打乱了。
迪米斯见状指挥着巨龙向下俯冲,张口喷出长长的一道火焰,瞬间将战场一分为二。
熊熊烈火燃烧着,他又指挥利斯克朝着敌军的方向继续喷出火焰,持续向对面战场推进。
在巨龙的口下,敌人成片倒下,被烈火焚身。
容阳帝国的军队发出阵阵欢呼声,士气大震后,原本被压制的战局转守为攻。
敌方阵营陷入一片火海,魔法师们发出的魔法攻击却多数被巨龙免疫。
士兵们疯狂喊着迪米斯的名字,翱翔于天空的王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就在帝国的人们以为此战必胜时,敌军似乎已有准备一般,在远离战场的后方城墙上推出了十几台巨型弓|弩,这些弓|弩全部由擅长打造武器的精灵制作,且都附加了破防魔法。
利斯克感受到了威胁。
“烧了它们。”迪米斯毫不畏惧地下令道。
巨龙冲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可尚未飞抵足够近的距离,瞬间有十几支巨箭嗖地向它袭来。
它急忙翻转身体向上空飞去,勉强躲过几箭,可是却仍被几只箭擦身而过,鳞片从高空落下。
本以为装载这样庞大的箭矢应该有较大的空档,可是精灵族的技艺超出迪米斯的预估。
还没等巨龙调整它庞大的身躯回头攻击,又有十几支巨|箭袭来。
这一次利斯克没能全部躲过,其中一支箭贯穿了利斯克的翅膀根部,巨龙从高空落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又有数道箭矢袭来。
迪米斯的瞳仁中倒映着疾驰而来的箭尖,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黑色的幕墙形成一个弧形挡在巨龙身前,巨箭砰地一声戛然而止,反震力道将其震裂成数道碎片从空中落下。
巨龙落地发出剧烈的震动和轰鸣般的声音。
士兵们眼见带来希望的王子随着巨龙一同落地,都怔住了。
“怎么办?连龙都……”有人说道。
“这还怎么打?”
巨龙的坠落过于震撼,军心开始动摇。利斯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翅膀几乎被折断,它再也飞不起来。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交给我,我能让你赢。”
此时,远处传来号角声,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在靠近。
迪米斯轻轻一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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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父王篇17
帝国的军队寻声望去, 却见兽人的方阵朝这边靠近了。
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是兽人!”
军队开始自乱阵脚,险些溃散,可是当众人看见兽人的士兵纷纷朝着敌军投掷箭矢及长矛时, 这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友军。
有人喊着:“是王子搬来的救兵!”
“王子万岁!”
山呼声再次响起。
兽人们骁勇善战,直冲向敌军阵营,很快战局的天平又开始朝帝国倾斜。
军队来了士气, 很快重整阵型, 逐渐将战线向前推进。
此时对面的城门打开, 精灵的队伍从中推出巨型武器, 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看起来像是某种投射炮。
迪米斯见状紧张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
此时城门旁边的数名魔法师挥舞着法杖, 炮口顿时发出光芒, 只见几道光芒冲上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在兽人的阵营里。
几声剧烈的轰鸣声过后,阵型被彻底打散了。
残肢断臂翻溅于空中。轰鸣声也导致士兵们耳中发出嗡嗡的耳鸣, 距离近些的,因强烈的震感而导致意识恍惚。
队形瞬间溃散。
又是几声炮击, 迪米斯眼见着己方军队毫无招架之力, 露出焦急的神色。
此时那个沙哑而诡异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脑海:“用我的力量, 才能赢。”
“好。”迪米斯果断地回答, 几乎没有犹豫。
倏忽间天空乌云骤起, 他抬头望向远处厮杀中的军队, 他缓缓抽出长剑。
空中的乌云围绕着剑尖为圆心旋转起来, 直到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许多人被这一幕惊得停下了战斗, 纷纷往那诡异的乌云望去。
有灰白的影子从那空洞中出现, 飘忽着如鬼魅一般嗖地往战场冲去。
无数的影子飘荡在空中,散发着恐怖而诡异的气氛。
人们只见那些魅影如同流星一般从天空中降落,冲入敌军后眨眼间消失了。
可没过多久,地上躺倒的尸体蹒跚地起身,挥舞着兵器的敌军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怔在原地。
帝国与兽人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此时迪米斯却调转剑头朝下,一个六芒星从剑尖开始迅速放大,忽地一声覆盖了整个战场,随后血红的万丈光芒从地上的六芒星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就在此时,敌军忽然开始互相攻击,挥舞的剑锋胡乱砍杀着,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哪怕被贯穿了身体,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倒下,随后又立刻摇晃着起身,继续砍杀。
直到四肢或是头颅都被砍断,才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倒在地上匍匐着。残肢断臂伴随着血液飞溅,俨然一幅恐怖的景象。
士兵们都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王子……”有士兵哆哆嗦嗦地道:“他召唤的是什么?”
“鬼……”有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呆呆地喊着:“鬼!”转身拔腿就跑。
从高空看下去,一片金色的人群对面,是血染的战场。不断有残缺不堪的尸体倒下。
敌军城墙上的人们见到这样一幅恐怖的画面,惊慌失措地大喊撤军。
精灵族的指挥官见状一剑砍倒了高喊撤退的士兵,怒道:“不得动摇军心!”
同时召集了左右以及嘉罗国的魔法师们。
“邪神出现了,按照大祭司的指示,布阵。”
几个身影从城墙一跃而出。他们迅疾落在战场四周,口中同时念动咒语,他们的法杖立在地上,杖首发出一道光芒彼此相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
这个光圈将迪米斯的六芒星围住,同时向上涌出一道光墙,在天穹处连接成了一个半球体。
在这光芒笼罩之内,亡灵们的动作纷纷停止了。
他们仿佛被束缚住一般,无法自由行动,僵硬地微微晃动着四肢,仿佛有巨大的阻力。
迪米斯见状蹙眉想着,怎么回事?他感到自身的力量似乎被压制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劲。
帝国的指挥官见状喊着:“前进!”
亡灵们一动不动,士兵依旧向前推进战线,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此时城墙上一名精灵族的祭司高举法杖,发出一道万丈光芒,辐射整个战场,那半圆的穹顶似乎受到了加持一般,更加耀眼。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亡灵都被驱逐出士兵体内。
见此情形迪米斯怒火中烧,提剑向战场边缘冲去,企图斩杀布阵的魔法师。却被敌军拦住了去路。
“去帮王子!”有人高喊道。
可是众人却因为畏惧迪米斯那邪恶的气息而裹足不前。
一名百夫长喝道:“不想死的就随我去破了魔法阵!”说着向迪米斯的方向冲去。
犹豫片刻后终于有人响应了,他们投身杀入敌军阵营,跟随王子杀出一条血路。
浑身浴血的迪米斯终于看见战场边缘一个高举法杖的身影。
要维持这个庞大的魔法阵,所有的魔法师都必须在自己的方位上坚持施法。
王子看准了目标,脚下运力,迅疾地直冲过去,却有一道坚实的光盾挡住了他落下的一剑。
可是他却嘴角噙笑,嗤道:“雕虫小技。”
随后再次举剑,剑锋处涌现出黑色烟雾,如火焰一般燃烧着,剑锋落下,那光盾犹如裂开的蛋壳一般,顷刻粉碎了,魔法师惊恐的神色落在迪米斯的瞳仁里。
法杖倒地,魔法阵破开了一个口子。
已经暗淡了的血色六芒星又再次光芒大盛。亡灵们又忽地回到了敌军士兵的体内,恐怖的地狱场景再次出现。
迪米斯没有停下,继续迅疾冲向下一名魔法师。
在城墙上看见这一情况的精灵族指挥官叹了口气,下令撤退。
嘉罗王国的大魔法师见状忙拉住他:“我们还有魔法师可以替补,不能就这样放弃!”
指挥官甩开他道:“那是拥有神力的尼尔一族,邪神占用了他的身体,再多的法师也只能白白送命。”
撤退的钟声敲响,可是战场上被亡灵操纵的人群却不为所动,依然互相砍杀着。
战场的敌军成片地倒下,帝国的军队缓缓向前推进。
精灵族的指挥官果断带领残余的部队撤退,留下嘉罗王国的魔法师们独自抗衡。
“邪神已完全苏醒。”精灵族的指挥官说道。
“传讯我王,请求升起魔法阵守护森林。”说完,指挥官迅速组织起残余的精灵军队,他们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无视大魔法师的劝阻,毫不犹豫地疾驰而去。
在尝试了所有魔法都无济于事后,有嘉罗王国的将领对大魔法师喊道:“精灵已经放弃了我们!撤吧!”
“撤退。”大魔法师艰难地下令,“放弃边城。”
这本是他们刚刚夺回不久的边城,就这样放弃纵使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金色的军队方阵越推越近,嘉罗王国召回了所有残余的魔法师以及军队,兵荒马乱地退去。
战局瞬间扭转,敌军的尸体遍布战场,染红了大地。
士兵们高喊迪米斯的名字,欢呼声响彻上空。
还没等王子松口气,他的手却自行抬剑指向上空,他眉间一紧。
亡灵们没有散去,而是从死去的敌军身体脱离,再次盘旋在上空。
“你想干什么?”迪米斯道。
邪灵冷笑了,“用了我的力量,当然要满足我的条件。”
“条件?”
“你看亡灵士兵从不知疲倦,不知痛苦,难道不是最好的士兵吗?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军队吗?”
邪灵的目标原来是帝国的军队。
正当上空的亡灵企图冲向士兵们时,迪米斯强行冲破了邪灵的精神桎梏,口中念动咒语,同时手握剑锋一划,鲜血涌出。
血液如有指引一般在他的脚下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咒印。
邪灵语气紧张地喝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个咒印!”
迪米斯轻蔑地一笑:“我当然不知道,可是,父王知道。”
上空的乌云鹜地收起,亡灵也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圆形咒印升起光芒,邪灵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你不能封印我,你需要我的力量!”
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迪米斯冷冷地道:“我不再需要了。”
士兵们见天空中压顶的乌云消散了,又恢复了一片晴朗。纷纷松了口气,山呼万岁。
就在离开永夜之地时,他听见了父王的传讯,告知他上古神族的封印之术,尼尔一族作为神族后裔,以自己的神血为祭能够运转咒印,让他利用完邪灵再行封印。
父王果然深谋远虑,早早将神核分给他,保护了他的精神力,避免被邪灵完全控制。
在被关入地牢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一度因为邪灵的影响而憎恨父王,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在父王的掌握之中,是他自己过于幼稚,误会了父王的一片苦心。
可是,父王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了神核呢?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罢了,等找个机会当面问问吧。
他没有回到王都,而是留在边城稍作休整,又继续乘胜追击。
嘉罗王国灭亡帝国的心思不死,这一次,不能放过他们。必须要令其再也无力威胁帝国。
*
边城的捷报传来,帝国在王子的带领下,以极小的代价获胜,赶走了敌国的侵略者。
大臣们都在传颂王子的英勇事迹。
“有如此骁勇善战的王子是我帝国之福。”
称赞声不绝于耳,众人信心大增,却忽略了另一个战报,那就是精灵族退回森林后,升起了已经千年未曾出现过的防御法阵。
这意味着精灵一族将自己与整片大陆隔绝开来。是什么令他们如此恐惧,大臣们全都没有仔细思考,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只有安然知道怎么回事。
可这一个战报还没焐热,又接着传来了王子乘胜追击的消息。
“王子果然有勇有谋,此时乘胜追击,必然能够掐灭嘉罗王国的有生力量,令其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果然如众人预料的一般,王子带领军队推进嘉罗王国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了精灵的支持,又一战损失了大量主力,再也无力阻拦容阳帝国的攻击。
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就要灭亡了。
这可不行!安然心中腹诽着,连忙一道加急令将迪米斯召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下一个位面洪荒背景,参见安然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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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父王篇18
仗刚打了一半, 眼看着就要剿灭嘉罗王国,却被国王叫停,几名将领纷纷些微流露不满的言论。
迪米斯安抚了军心之后, 这才动身。
利斯克的翅膀几乎折断,无力飞行,迪米斯留下它在边城养伤, 自己乘着佩尔斯加急赶往王都。
直飞到主殿外才落地, 他带着兴奋的神情, 轻快地翻身下马, 步履轻盈地大步踏上红毯,走入殿内。
众大臣们对他行注目礼,同时不停地交口称赞着。
“殿下骁勇, 真是百战百胜啊。”
“是啊, 将来必定能带领帝国统一大陆。”
盔甲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他面带笑容,直至王座阶下,行礼后道:“父王, 儿臣不负所托,大胜而归。”
可阶上之人却是沉默着。
有人看见安然一脸阴郁, 心想许是众人满口只提王子殿下才令陛下心生不满, 你们这些人, 真没有眼力见, 于是清清嗓子道:“主要还是陛下英明神武, 决胜于千里之外。”
众人本在还揣测国王的表情, 听得这句话, 如醍醐灌顶, 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口。
“是啊, 陛下明鉴,果断派王子出山,荡平敌寇。”
“之前对殿下看似责罚,实则磨练,才有如今一战破敌的佳绩。”
“正是如此,我王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这些马屁没完没了地灌入安然的耳朵里,他厌烦地开口道:“够了。”
这一声如有回音一般响彻大殿,众人骤然间鸦雀无声。
迪米斯本以为他一战击退敌军,就算换不回父王的夸奖,至少也能将功补过,可没想到接下来安然的话却令他如坠冰窟。
“你很得意吗?”
这冰冷的声音令王子一愣,“父王……”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你使用邪恶魔法。你靠这种力量取胜,很得意吗?”
安然很是头疼,他本以为经过此战,王子应彻底依赖那把剑,从而堕入邪灵的掌握,可是如今看来却是事与愿违。
迪米斯面露诧异:“父王,利用龙吟之剑的邪灵击退敌军,再将其封印,不是您教我的吗?”
这话令安然一头雾水,“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而且封印是什么情况?邪灵被封印了?难怪时间线偏离度已经超过了50%,他本以为是嘉罗王国即将灭亡而导致的,如今看来恐怕情况还要更糟。
“父王亲自传讯给我,”王子说着,压低了声音:“您不记得了吗?”
安然猛然起身斥责道:“胡言乱语!”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心里却想到了那个神秘人。一定又被此人打乱了计划,一想到这又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一边暗暗用神力扫描王子腰间佩剑,一边开口道:“你使用邪恶魔法在先,如今又撒谎诡辩,简直无可救药!”
果然被封印了,邪灵的气息一丝也溢不出来。
安然的指尖闪过一点光芒,这光忽地飞入了迪米斯腰间的佩剑里,将封印破开了一道裂隙。
迪米斯一脸错愕与不可置信。“父王,您怎么……”
他想说父王分明留下了神核助他战胜邪灵。可是见到怒火中烧的安然,他心知任何辩解都是无用。
他只听见父王下达禁足令,命他不得离开寝宫一步。
随后在大臣们的哗然声中,安然自顾拂袖而去。
*
迪米斯一脸阴郁地坐在长椅上,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什么父王要否认做过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惩罚他吗?
门外传来艾文的声音。侍卫走进来,递给迪米斯一个小银壶。
“别喝他的。”泰伦随后进门,也抛来一个银壶,悄声说:“厨房偷来的。”
艾文一拳砸在泰伦的肩上,嗤了一声:“宫里的酒,都软绵绵的,有什么好。”
“比你那马尿好。”
二人扭打起来,以往他们嬉闹,总能吸引迪米斯的注意力,博得一笑,可这一回,王子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二人停下了动作,艾文拍拍他的肩膀:“抱歉,都怪我。”
“怪你?”泰伦不屑地道:“别太看得起自己。”
艾文面带愧疚:“要不是我轻信那魔法师,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迪米斯沉声说道:“是我。”是他太想要证明自己,证明没有父王他也能成功,也能带领帝国强大。
这种欲望蒙蔽了他的双眼,甚至因为父王的阻挠,反而加剧了他的逆反心理。也许是因为魔法师的事,才导致父王对他更加失望吧。
所以不论他做什么,父王都不会高兴,不论是他打了胜仗,还是封印了邪灵,都得不到父王半句肯定。
想到这他更加沮丧,低下头埋进掌心。
此时夕阳正在下落,光线因角度变化,透过窗子落在了挂于墙上的龙吟之剑上。
剑身的光折射进迪米斯的眼里,他抬头看见那把剑,忽然怒火中烧,起身而去拔剑出鞘,随后望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两名侍卫还在疑惑,却见迪米斯的眼神落在另一把重剑上,只见王子将剑举过头顶,重重地朝重剑砍去,只听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传来,长剑断成数片。
手中的剑柄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艾文愣了片刻走过去,捡起残剑道:“你这是……”
“扔了它。”迪米斯冷声道。
二人茫然对望一眼,泰伦道:“这可是神……”
“扔了它!熔了它!埋了它!”迪米斯喝道:“总之别让我再看见它。”
艾文点点头,“好。”说着收拾起残片离开了。
泰伦伸手扶在王子的后背上:“会好的。”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人,有些词穷。
王子却只是沉默着。
*
要销毁一把剑,最好的办法就是扔进熔炉。艾文直接去到了炼金所。
锻造师见他拿来残剑,笑着问道:“修剑?”
艾文摇摇头,“熔了它,销毁。”
对方取过残片端详片刻,疑惑道:“这么好的剑,熔了可惜,你确定?”
“这是殿下的命令。”
锻造师哦了一声,露出惋惜的神色,“好吧。”随后升起炉火,将残片扔了进去。
熊熊的炉火烧红了残剑碎片,火焰倒映在碎片镜面上跳跃着,就在此时,似有一道黑色的烟雾从断口出溢出,徐徐弥散于空气中。
须臾后二人的身体都僵住了,瞳仁瞬间涣散失神。
只是片刻的功夫,当二人的视线再次聚焦时,锻造师忽然伸手入炉火中将残片取出,上千度的高温下,尽管他的动作迅速,也免不了烧伤严重。
可锻造师却彷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掌因高温而发出滋滋的声音,甚至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可他却无动于衷。
艾文也是面无表情,似乎这根本不值得在意。他冲锻造师点点头,后者心领神会。
残片被拼接在一起,随后已经严重灼烧的手掌提起锻锤,有节律地起落,发出砰砰的敲击声。
*
当艾文面无表情地提剑出现在二面前时,泰伦不满地推了他一把:“怎么去了这么久?”
艾文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向王子走去。
“你怎么了?”迪米斯发现不对劲,疑惑地问道。
艾文几步靠近了他,却是一言不发。更令他诧异的是,艾文手中的长剑分明是已被他砍断了的龙吟之剑。
还未等他发出疑问,对方却突然提剑刺来。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感到腹部一阵冰凉。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伤口处汩汩涌出的血液,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剑锋。
“艾文……”他艰难地开口,却感到一股腥甜气味弥漫在口腔,抑制不住地涌出血液。
泰伦惊呼一声一把推开了艾文。
没有人注意到在剑锋刺入迪米斯身体时,一道黑色的烟雾从艾文的掌心涌出,窜入剑锋,没入了伤口里。
泰伦急急地扶着迪米斯,后者脸色苍白地瘫倒下去。
被推倒在地的艾文清醒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结结巴巴地道:“我……干了什么?”
泰伦按着迪米斯涌血的伤口,没有精力纠缠于艾文,只大喊着:“来人!”
*
直到终于止住了出血,迪米斯依然昏迷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侍从们在寝殿内不断忙碌着。
不断有被鲜血染红的水被端出去,地上落满了被染红的白色纱布。
泰伦见这混乱的场面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他转头看见仍然呆滞地坐在地上的艾文,直冲过去拎起对方的衣襟:“你疯了吗!”
艾文仍是一幅惊恐而懵懂的模样:“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的他没有任何直觉,彷佛身体被操控了一般。
他努力地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前一刻才把残片扔进了熔炉,下一刻就已经贯穿了迪米斯的身体。
他看见被扔在地上的长剑,分明是完好的,难以置信地低声说着:“怎么可能?”
泰伦一脸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终于调整了气息后,他语气森冷地道:“一切待见到了陛下,你再辩解吧。”
说完招来数名侍卫将艾文逮捕,“艾文.阿杰尔,刺杀王子殿下未遂,关进地牢,待事件上报后,由陛下亲自发落。”
“你听我说!”艾文慌乱地争辩道:“这把剑有问题!”
“艾文,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我信你又有什么用?”
泰伦当然不信艾文会刺杀殿下,可是事实发生在眼前,他作为贴身护卫,没能保护好王子已经是失职,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刺客,尽管这个刺客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说着一挥手,“带下去。”
艾文被拖走的时候高喊着:“泰伦,你听我说,毁了那把剑!”
声音远去了。泰伦提起剑,收剑入鞘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这把剑,交给陛下处置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在18:00(赶文中)
下一个位面预告:
灭世邪魔化身救世帝君
安然本体化身上神,在线养娃
紫莹莹的石头里蹦出一个大头娃娃,张口就喊:爹爹!
安然:……我不是你爹爹
第49章 父王篇19(完)
众人都束手无策, 这一剑直击要害,若换成普通人早已毙命。但由于尼尔一族是神族后裔,故而迪米斯只是昏迷着。
安然看过王子的情况, 语气平静地道:“没事,神核正在修复伤口,他很快就会醒来。”
神核会主动保护本体, 当本体受到生命威胁时会消耗自身用以修复一切伤势并恢复生命力, 但是这样一来也会导致神核脆弱。
听得这句泰伦松了口气, 又将那把剑交给安然, 并陈述了一切经过。
安然接过剑端详片刻后,感受到一丝异样,他给封印破开了一条裂缝, 可是这把剑的邪灵气息为何反而减弱了?
“陛下, ”泰伦犹豫了片刻后道:“艾文……说这把剑有问题。”
“我不信他会刺杀殿下。”说着单膝跪地行礼道:“我想陛下明察秋毫,定能查出真相。”
安然思忖着,难道受邪灵控制了?他命人将艾文带上来,做了一番检查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详细经过, 你再复述一遍。”安然问道。
艾文简述之后又再次强调:“我真是不记得了,再次睁眼时已经……”
看来是邪灵乘封印的裂隙溜出来控制了艾文, 可是为什么要刺杀迪米斯?
安然若有所思地缓步走开了, 走时摆摆手:“放了他吧。”声音很轻, 其他侍卫都愣了。
这刺杀殿下的罪名这么轻易就放了?
泰伦本想再确认一遍这个令人诧异又含糊的命令, 却看见安然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独自走了。
*
迪米斯眉间紧锁着, 额间渗出了汗水。
他感到自己处在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并且正在不断下坠, 这种下坠感令他感到一丝慌乱,他挣扎着胡乱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四周却空无一物。
耳边传来嘲笑声。
“若不是你自作聪明想要封印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迪米斯不再挣扎,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面露疑惑:“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个声音并不回答,而是继续道:“本想让你心甘情愿臣服于我,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神核脆弱,之后就永远地沉睡吧。”
那个声音消失了。四周又回到了一片寂静,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便失去了意识。
*
安然独自坐在花园的躺椅里,举剑端详着。
迪米斯不是邪灵最完美的宿主么?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因为被封印而报复?
控制?他忽然想到什么,须臾后神清目明。
原来如此,尼尔一族体内的神力能够保护意识,不受邪魔控制,所以邪灵能轻易控制普通人却只能蛊惑迪米斯。
而现在因为神核大量消耗而脆弱,给了邪灵可乘之机。
想到这他微微点头,而身旁欺来的一道森冷寒意,以及眼前时间线跌回10%的提示更加令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头也不回地自言自语道:“抱歉啊国王,你的死期到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帝国衰落后,王子受邪灵蛊惑弑父夺位,最终率领亡灵复仇消灭了敌国,也几乎同时消灭了全大陆的生灵。
王子胸前还缠着纱布,可是双眼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嘴角含着邪恶的一抹笑容。
他缓缓地靠近了安然,语气诡异地道:“父王,剑可以还我了吗?”
安然轻轻一笑,随手把剑掷了过去,“要做什么就做吧。”然后指了指胸前心脏的位置,“刺准一点。”
心脏是神核的所在。
王子轻松地接过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忽地提剑刺去,可是却被一道光盾挡住了剑锋。
“你在干什么!”芬妮从远处奔来,面带惊恐与愤怒的神色。
安然叹了口气,好好走时间线不行吗?为什么你总是出现?
剑锋无法贯穿光盾,王子眉间一凛,再次举剑时一道黑色的烟雾缠绕在剑锋处。
“哥哥!”芬妮焦急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安然有些疑惑。还没等他发问,芬妮施了魔法控制迪米斯的双腕,这一剑始终落不下去。
“迪米斯,不管你父王做过什么,他始终是为了你好。”
“眼下他把性命交给你,也是为了你能顺利继承王位,可他毕竟是你父亲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你难道想跟你父亲一样,痛苦一辈子么?”
昏昏沉沉中,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忽然有个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迪米斯的脑海,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睁开眼却仍处在一片漆黑中。
“醒醒。”有个声音在说话。
听起来很像父王。
“迪米斯,醒醒。”
忽然一道光芒划破了这片漆黑,他的眼前被照亮成白茫茫的一片。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里,彷佛十分遥远,且带着回音:“你父王那样对待你,都是为了让你在这一刻能够狠得下心。”
姑姑?她在说什么?迪米斯很是疑惑,他挣扎了一会,却彷佛溺水一般总也摸不到岸。
“尼尔一族为什么只有国王的神力最强?”
眼前逐渐有画面模糊地出现。
“那是因为每一代国王需将自己的神核传给下一代,这意味着在传递神力的同时,也失去了他自己的生命。”
安然听到这里忙调取了原主的记忆,片刻后恍然,还真是如此,老国王也是自剖神核传给原主后殒命。
尼尔一族此举是为了确保国王的力量永远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并且由于逐代的神力积累,会愈来愈强,以此守护帝国不被强敌所犯。
还真是惨烈。安然想着。
可是不对啊,他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好好走时间线啊!
于是他扶着额头伸手按住了芬妮的肩,“你……想多了,我真没有……”
“哥哥!”芬妮有些怒意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狡辩什么?难道你要迪米斯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吗?”
“你让他杀了你,获得你的神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后的人生该怎么度过?”
面前的王子见双腕被束缚,咬牙切齿地崩出一句,“啰嗦。”这声音沙哑而森冷,可是眼眶中却似有热流涌出。
他伸手一摸脸颊,感到一阵湿热,他怒地喝道:“给我回去!”
他浑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邪恶气息,冲破了这桎梏。光盾也被这剧烈的冲击震碎了。
芬妮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惊呼道:“……你是谁?”
他分明不是迪米斯,尼尔一族的神力对邪恶气息天然免疫,可如此强大的气息在他身上出现,说明一件事,迪米斯的神核岌岌可危。
王子没有答话,而是一挥手释放出一道黑色的烟雾将芬妮紧紧缠绕,后者被困住无法动弹。
“你……”芬妮只感到自己失声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焦急地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王子勾起嘴角再次一剑刺去,可是剑尖却突然在安然的胸前停住了。
清晰的刺杀画面出现在眼前,迪米斯大喊:“住手!”
“闭嘴。”那个沙哑而诡异的声音怒不可遏地传来。
安然见这剑锋眼看就要刺来却停住了,抬眼看着王子,见对方的脸色异常沉重,彷佛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醒了?他想着。于是伸手握住剑锋,往自己胸前一送,冷静地道:“尽全力。”
这句话是对邪灵说的。
可是迪米斯见那剑尖就要刺中父王的心脏,忽然拼尽全力,将剑锋一转,挥向一旁。
剑身被这力道一甩插|入草地里。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旁人看来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可这声音却含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仿佛有两道力量在相互争夺着,迪米斯抓住一瞬间的控制权,举剑刺向自己。
邪灵在脑海中大吼着:“滚开!”
迪米斯奄奄一息地笑道:“既然我的血能封印你,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血液滴落在草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复杂咒印,那个声音大吼着:“把我永远封印在你体内?你休想!”
咒印忽地绽放出一阵强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芒里。
片刻后那个声音消失了,迪米斯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缓缓倒地。
安然愣住了,直到眼前的光芒消失,他才反应过来,迎面跑过去扶起王子。
“你干什么蠢事!”他很想骂娘,可还是强把怒火压了下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时间线被破坏还是因为这孩子快死了而生气。
芬妮身上的束缚也忽地松开了,她惊慌失措地上前,看见血泊中的迪米斯,不禁捂着嘴,泪水抑制不住地从眼角落下。
本就神核脆弱,再受这致命一击,必定九死无生。
“父王……”迪米斯强压住涌向咽喉的一股腥甜热流,有气无力地张口说着:“对不起……”
安然眉间燃着怒火,心道你道哪门子歉?是我害你被邪灵控制的啊。
可是迪米斯的眼眶里泛起水光,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只想……让父王认可我,证明我不是在父王庇佑下的雏鹰,可我却辜负了父王的期望,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别说了。”安然制止他。
“父王,我……”
“够了。”安然淡淡地开口,轻叹了口气,伸手放在胸前。
一道光芒闪过,散发着白光的神核出现在安然的掌心。
“哥哥!”芬妮惊呼道:“你在干什么。”
“救他。”安然语气平静,还伴随一丝无奈。
“父王……”迪米斯想制止,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只感到腹部传来长剑被拔出时的冰凉触感,之后又是一阵温热。
受这如同太阳一般的温暖影响,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昏沉下去,他还想挣扎,却抵不过这压顶而来的倦意,顷刻便昏厥了。
安然将神核没入迪米斯的伤口处。片刻后,王子那张惨白的脸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哥哥!”神核离体,意味着生命的消亡。芬妮发出抽泣声,“你好狠心……”
安然微微蹙眉,心道这家子人怎么回事,都这么爱哭。
想到神核对于原主意味着什么,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轻叹着摇头,“我死不了。”
他留下了一道神力在国王体内,虽然失去了最强大的神核,但至少不会死。
芬妮不可置信地道:“你别骗我。”
安然侧过脸来面无表情地冲女子说:“没有骗你,我……”他思索了一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摇摇头道:“总之我死不了。”
芬妮这才松了口气,“你要是骗我,我就……”
“不骗你。”
他说着,看见倒在怀中的迪米斯,浑身浴血,忽然感到一口气堵在心头。
他轻轻把王子放下,随后站起身,施法破除了封印,直接将那道黑乎乎的影子拽出王子的身体。
黑影握在他的手掌心里不断挣扎着,毫无招架之力。
沙哑而诡异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你……你是什么人?”
安然冷声道:“毁灭你的人。”
天眼发出了警告:时间线严重偏离,毁灭邪灵将无法挽回。
安然掐灭了天眼,嗤了一声:我知道。
他灌注能量在掌心,发出耀眼的强光,仿佛太阳一般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不!你不能杀我!我……”
随着光芒突兀地瞬间收敛,那声音也消失了。
黑影在掌心消散,天眼在他的脑海中宣告任务失败。他却感到一阵轻松。
看着沉睡中的迪米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傻孩子。
一阵清风吹来,吹起了国王的外袍,发出呼啦的声响,阳光照耀过来,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芬妮看着这背影,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消散了,到底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面前的国王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让在花园种了这么多蔷薇和丁香,快快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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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提示:原主国王花粉过敏,安然没有
PS:下一章师尊篇番外。
第50章 师尊篇番外
在凌云锋顶, 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突兀地屹立在崖边,据说有凌霄宫以来这块石头就立在这了,也据说每一位飞升的仙尊都是在这里受到上天的感召而一召突破, 脱离这五浊恶世。
夏尘羽坐在崖边,脚下是一片一望无垠的云海,令人心中无限怅惘。
可他的心情却并未因这美丽的景色而好一丝一毫。
身后传来杜子明的声音:“我采好了, 走?”
他转过脸来, 见杜子明灰头土脸的样子, 脸颊上还有一抹泥, 不由得嗤笑了声,“你这是去采灵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扒了狗洞。”
杜子明卷起袖子擦了擦脸,嗨了一声, “还真扒了个洞, 不过不是狗洞,是狐狸洞。”
见夏尘羽一脸闷闷不乐,他忍了一整天的疑问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最近是怎么了?”
夏尘羽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杜子明用肩膀推了推他, “说说呗,你这刚得了凌云峰首徒的位置, 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正是如此, 我才不高兴。”
这倒是令杜子明很是诧异, 一峰首徒意味着该峰峰主的衣钵传人, 旁人求都求不来, 这小子竟然不高兴?
夏尘羽顿了顿, 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 师尊似乎变了?”
“你师尊?”杜子明摩挲着下巴, 不以为意地道:“我跟他交道打得不多, 没觉得。”
“我此次大比获得魁首,师尊竟然对我赞不绝口,不仅当着全峰夸奖我,还要与二尊探讨授徒心得。”夏尘羽的语气,仿佛天要塌了,不仅诧异,更显惊慌。
杜子明却是哈哈大笑,“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夏尘羽怒道,“要不是已经反复确认并试探过无数次,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又陷入幻境里了。”
这倒是令杜子明不明白了,伸手摸了摸夏尘羽的额头,嘀咕了一句:“没病呀。”
后者拍开他的手:“师尊从来不会如此,若非我陷入幻境,就是师尊被夺舍了。”
“谁能夺你师尊的舍?”杜子明嗤道,“这碧落黄泉没有一个人一只鬼能做到。”
这倒是真的,可是,每每见到师尊对他和煦如春风一般的微笑,不吝的赞许,简直令他有些恍惚。
到底是哪不对劲?
与杜子明分别后回到峰上,其他弟子都毕恭毕敬地喊他大师兄,以前总是伙同其他弟子欺负他的许文敏,也因为他得了这首徒的位置,再也不敢造次,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不躲开已是难得。
他故意溜了早课去陪杜子明采灵草,他想看看回来后师尊会怎样责罚于他。
换做以前,不是关禁闭就是抄经书。他怀着一丝忐忑走进鹤梦殿。
郁晚秋正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书卷,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挑眉后,轻轻把书放下,正视他淡淡地问道:“有事?”
声音柔和清澈,丝毫没有从前的冰冷气息。
夏尘羽望向另一边的茶室,银壶下的炭火似许久没有点燃了,在凌云峰潮湿的空气中,时日久了,白炭也附着一层湿气。
他沉声道:“弟子,今日忘了早课。”
“哦。”郁晚秋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无妨。”
就这样?夏尘羽眼中流露惊诧之色,“师尊,不责罚弟子么?”
罚我禁足七日?抄《清静经》三十遍?不该如此吗?
郁晚秋抬头有些疑惑地道:“责罚?早晚课之事本该自觉,你已是首徒了,还需为师事事敦促于你么?”
“若有心,不需责罚,你也会自责,若是无心,就算是罚了你又如何?”
这话说得颇有道理,竟让他无言以对,可是从师尊的口中说出来,却透着一种不和谐之感。
若说师尊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眉宇间少了一丝冷峻,多了一份柔和。可相同的却是对一切俗世的冷淡与事不关己。
可夏尘羽却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师尊会突然仿佛变了个人。
他微微颔首,“是,弟子知错,自罚抄经。”
郁晚秋赞许地点头:“这才是首徒该有的样子。”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又望向另一边的茶室,缓缓开口道:“今年的云雾茶下来了,师尊可品尝过了?”
听见师尊若有若无地轻轻嗯了一声。
“如何?”他继续问道,那是他亲手炒制的,往年的这个时候,走入鹤梦殿就能看见师尊坐在茶室神清气静地泡茶,仿佛置身于九天之外,与这凡尘毫无瓜葛。
他本想着,今年多制些好茶,这样每天都能从窗外闻见从茶室飘溢出来的茶香,还会听见二师伯跑来蹭茶而被师尊嫌弃的奚落声。
可今年却分外清静。
“不错。”郁晚秋依然托腮看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师尊……”他本想问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对方抬眼看他,在等他的下一句,依然是那一副清澈俊秀的眉眼,星眸水光流转,顾盼生辉。微微泛白的唇畔透着一层薄红。
一丝一毫都与以往没有任何分别,甚至举手投足,转身轻拂衣袖时从衣衫间透出的兰花香气,也都别无二致。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尝试过,比如询问他不知道的师祖本名,抑或是师伯自创的心法,或者宁云峰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草灵兽,他都有意无意地用来试探,师尊全都对答如流。
这不可能是幻境。
“什么?”
清澈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便去吧。”
师尊下了逐客令,他有些失落地起身,离开时回望一眼桌案前的师尊,这才转身离开。
*
夏尘羽做了一个梦,惊得他一身冷汗,大喊出声,把自己给喊醒了。
梦里他不是天灵根,没有一入山门就拜入师尊门下,而是在外门历经磨难苦楚,被师兄弟们打压。他也没有获得苍灵剑,而是相反的,获得了诛仙剑。
梦里没有师尊一片苦心地栽培,更没有前辈。他没有剿灭天罗教,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天罗教。
他成了魔尊,他杀了全天下所有称得上名号的修士,他杀了自己所有的好朋友,他杀了……师尊。
这个梦太可怕了,他甚至犯起了恶心,他冲到门外干呕了许久才终于恢复平静。
这是梦,不是真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这个梦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他几乎分不清二者,到底哪一个才是梦境。
如果,那个梦才是现实,而自己其实正处在美好的梦境中呢?
想到这他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的,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凌晨的山风吹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
天刚蒙蒙亮,鹤梦殿内已经点了灯,烛光透过窗子照亮了檐下一片湿漉漉的地面。
凌晨峰上的潮气尤其重,他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喷嚏。
“大师兄。”有弟子陆续从寮舍内走出,“该上早课了。”
他面色惨白地点头,“我就来。”
直到看见师尊一如既往地在课堂上负手而立,他才从强烈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师尊还在,师尊很好。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
多年以后,夏尘羽已经成长为出类拔萃的大弟子,成了执事堂首座。
这一日,有两个不知名的小门派起了纠纷,竟然闹上了凌霄宫。众弟子们不知该如何处置,来报他这个执事堂首座。
“这二尊都去东极岛赴约了,三师叔又是个清冷不问世事的性子,我们不敢劳烦他老人家,只好来请师兄。”
他点点头,到了山门外,见到两拨人马几乎要打起来。
询问之下,才知是因一件传世法器丢失而引起的纠纷,两派争执不下,闹上仙门之首的凌霄宫请求仲裁。
他本想询问前因后果之后再作调停,却不曾想两派门人都在气头上,越是询问事发经过,两边就越是怒火中烧,争吵不断,即刻就要在凌霄宫的山门前动手。
“你们玄冥堂都是一群宵小,无耻之徒!偷盗我派宝物还敢抵赖!”
“胡说!这分明是门派比试的奖品,你们明心谷出尔反尔,血口喷人!”
“等等,你们一个一个说。”夏尘羽想制止,却根本没人听他的,两派来人见他年纪轻轻,便有轻慢之意。
其中一人喝道:“我等来此是要请三尊仲裁的。”
夏尘羽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师弟便嗔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请三尊出面!”
这句话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意,夏尘羽狠狠地瞪了一眼师弟,后者受这一瞪,才知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去,可却已经晚了,说出的话无法收回。
两派人纷纷将矛头转向了夏尘羽为首的几名弟子,甚至剑拔弩张,即刻就要动手。
夏尘羽见此情形也怒地拔剑而出,喝道:“谁敢在凌霄宫门前造次!”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青龙虚影腾空而上,发出一声长啸。
两派的众人才知这名看似年轻的执事修为不俗,竟然能有如此本命剑,纷纷惊得鸦雀无声。
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夏尘羽才开口道:“我是执事堂首座,有什么事,你们说与我听就可以了。”
明心谷为首的修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清了清嗓子,又在心底给自己壮胆道:“我等千里迢迢来到凌霄宫,是因天下人皆知三尊德高望重,声震寰宇,有三尊为证方能令人信服。”
“三尊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有弟子听不下去这种无理叫嚣,嗔怒道。
此时一道传音灌入众人脑海,“何人在凌霄宫喧哗?”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青白身影便飘飘然落在山门前。
“师尊。”夏尘羽首先回神,行礼后又将事件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郁晚秋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已知晓。既然是来请我派仲裁,便请诸位各自阐述,之后不论我派结论如何,都请即刻下山,勿在我凌霄宫门前闹事。”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众人再无异议。
夏尘羽心道自己还是年轻,威望不足,想要震慑这些修士还是差得远了些。
可是脑海中却传来了青龙的声音。
“你师尊……不大对劲。”
夏尘羽怔住了,连青龙也发现了?他强压下心头升起的紧张感,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青龙垂眼一瞥面前那个清癯的身影,“多年未见他,他此间可曾受伤?或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有。”这几年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出奇。
“怪了。”青龙飘至郁晚秋面前,上下打量凝视了一番,咦了一声。
郁晚秋受这一望,很是疑惑,可碍于眼前的事情未了,便也不做纠缠,忙于调停去了。
“怎么了?”夏尘羽问。
“他的神力,消失了。”
“神力?”夏尘羽第一次听见这说法,“师尊曾有神力?”
青龙也是一阵疑惑:“你不知道?”这可真是奇哉怪哉,徒弟不知道师父的修为。
夏尘羽陷入了沉思。神力?那是什么?飞升后的境界吗?
“你师尊之前的神魂可至少是混元境。”
“这不可能。”夏尘羽果断否定,混元境,那早已飞升了,怎会还在世上。
青龙不置可否,“反正他现在不是了,也就化神境吧。”
也就化神境,这话若是旁人说了,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耻笑,可是青龙说起来却并不令人意外。
可这话却令夏尘羽忽然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化神境的师尊又怎么可能一招斩杀了同样化神境的周旭尧?又怎么可能一掌打残了玄月阁掌门秦慕白?
化神境的师尊怎么可能令宁云峰的灵兽都匍匐在地不敢移动分毫?
联系到他之前那个真实得令人害怕的梦境,联系到那个已经消失了多年再也不曾出现的前辈。
他忽然有个犹如惊雷般的猜测,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如果不是这样,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倏忽间他豁然开朗,灵台一阵清明。
*
许多年后,他继承了凌云峰,成为天下修士口中的虚云仙尊。
凌霄宫的规矩,峰名随主号,本该改为虚云的凌云峰,却在他的坚持下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峰名。
他再次来到凌云峰顶,望着那块巨石,师尊在这里化作一阵彩云离去,或许他真正的师尊早已离去多年了。
也许他的师尊正是为了改变他,为了避免那个可怕的梦境成为现实,为了挽救这天下苍生而来。
他长长地深吸口气,凌云峰顶湿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他却感到一阵清凉与舒畅。
师尊,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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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在18:00发(赶文中,抱歉今天只有两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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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新位面
任务:请扭转灵石青琰的神魂,令其重回邪魔轨迹
安然:说好的灭世邪魔呢?怎么成了众神之首了?
搜寻上古邪魔气息沾染灵石,令其入魔
蓝莹莹的石头化身大头娃娃:爹爹!
安然:???
纵容孩子毁天灭地,颠倒乾坤
青琰:我一定不负爹爹期望,我要教这混沌的世间重现清明。
安然:不对,该让世间陷入混沌是你啊!
青琰:我能一统三界,成就帝君,全凭爹爹教导有方。
众神:教导帝君,还三界清明,不愧是世尊。
安然: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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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灭世邪魔化身救世帝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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