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兆雪擦擦眼泪,小声问她:“会很疼吗?”


    风涟说:“可能有一点点疼,不过很快,别怕。”


    燕兆雪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说:“我要再想一想。”


    她自己主动靠进风涟怀里,难过地撒娇。


    “阿莲,小咪好难受。”


    风涟抱着她,轻声细语问她,“小咪哪里难受?还是想吐吗?”


    “嗯,胃里面好像有黏糊糊地东西在打架,脑袋也晕,肚子胀胀的疼,好不舒服。”


    风涟替她揉揉肚子,“这段时间是会有些疼,应该快有两个月了,是反应最大的时候。”


    燕兆雪想到风涟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怀孕的这些难受她全都经历过一次。


    “阿莲。”她心疼地蹭蹭风涟的胸口,想说些什么,哼哼了两声,没说出口。


    风涟柔声问:“怎么了?小咪为什么像小猪一样哼哼?”


    燕兆雪说:“小咪不是小猪。”


    风涟亲亲她的额头,“小咪好一点了吗?”


    “嗯。”


    燕兆雪说:“小咪想回家了。”


    在外面,总归不那么适合撒娇,闻雨生和小柳都在门外等着,听说之前会上那些人也很担心她的状况,守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十分担心她。


    燕兆雪很为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手底下这许多人说自己的情况。


    居然怀孕了。


    她感觉有些羞耻,说不清楚这种羞耻感从何而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瞒着长辈好奇偷腥的小孩,意外酿下祸果,如今面临坦白,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或许她应该年纪再大一点,或者说再过几个月。


    风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温声劝慰,“小咪,怀孕不是丢人的事情。”


    燕兆雪哭唧唧地说:“小咪知道。”


    风涟说:“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婚内合法行为带来的孩子,她不是错。”


    燕兆雪听到她这么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头,有些倔强地对她说。


    “阿莲,崽崽也不是错。”


    她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没结婚就已经怀在肚子里,但这不是风涟的错,风涟一直很想和她结婚。


    燕兆雪说:“都是我的错。”


    风涟安抚道:“都过去了,小咪别再想这些事。”


    “嗯。”燕兆雪粘人地蹭蹭她,“我们回家吧,阿莲,回家以后,小咪要撒娇。”


    风涟牵着她手,带她走出卫生间,顺嘴取笑她,“小咪现在就在撒娇,已经撒娇很久了。”


    她们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外守在许多人,都是些公司高层,和燕兆雪比较熟,听到消息过来关心她。


    “小咪,听说你开会的时候被气得差点晕过去?怎么回事?现在好点没?”


    “小咪啊,你就是平常工作太辛苦了!得多歇歇!”


    “看了医生没?怎么说?明天是不是还有会?要不先往后推?”


    面对如此之多的关心,燕兆雪强打精神,脸上露出礼貌的笑,挨个和他们解释。


    “王叔,我没事,西北区的分公司爆出来好几个违规项目,客户找我来说,我想着您最近在忙别的事,就开了个会提醒一下下面那些人,也算是安抚客户的情绪。”


    被点到的王叔赶紧和她说:“这点小事,你直接和我说就行,我回头就去收拾他们。”


    燕兆雪依旧“没事没事”地客套着,将眼前的王叔哄好,马上转头又和这个姐、那个姨说起别的事。


    风涟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感受她手心微微发汗,身体疲惫,有点站不稳,靠着门框站着,稍微轻松一些。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这里的人虽然关心她,却并不是担心她的身体。


    他们听说她下午在会议室大发雷霆,气得跑进卫生间吐。


    他们以为她真的很生气,担心她下定决心整肃全公司,因此动摇他们的地位。


    比起关心,他们这些询问更像是打探消息,看她对自己态度如何。


    如果她的态度有变,那他们就得抓紧时间想办法,决不能束手就擒。


    燕兆雪不傻,这么多年跟在燕劲松身边,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她十分清楚。


    她还年轻,羽翼未丰,刚接手家里的产业,燕劲松已不在人世,没人为她撑腰


    况且国外还有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母亲,如野兽蛰伏着,随时等待她露出破绽,便扑上来狠咬一口。


    面对现下的情况,她不敢掉以轻心,不管再怎么累,再怎么难过,依旧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眼前这些人全部应付过去。


    其中每个人的性格她都琢磨得十分清楚,具体到该用什么方式哄,说些什么劝慰宽心的话。


    她如鱼得水般在众人环绕之下将事情解释清楚,隐去怀孕一事,只说最近太过劳累,中午没来得及吃午饭,应当是低血糖犯了。


    这些长辈听她这么说,全都松了口气,又迎上来和蔼可亲地劝说她。


    “小咪呀,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再大的事,不还是有我们这些叔叔阿姨在吗,有事就喊我们,我们帮忙。”


    “对对,我这手底下的人要是犯了什么错,你直接和我告状,我马上就去弄他们。”


    燕兆雪连忙谦卑礼貌地说好几句:“不至于不至于,都是长辈,这些事我能顾上的,自然就想办法解决了,不敢麻烦各位。”


    她说了许多好听的话,终于把眼前这些劝得安心,陆陆续续离开她的办公室。


    燕兆雪这回是真累坏了,口水都要说干,笑得脸上肌肉僵硬。


    只剩下风涟在身边,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该对阿莲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风涟心疼地说:“想哭就哭吧,小咪,眼睛那么红,为什么还要露出笑的表情?”


    听到她这么说,燕兆雪疑惑地去照镜子。


    镜子里女人脸色苍白,细长的眉毛低落地皱着,眼尾绯红,瞧着要哭了似的,却拼命忍住,努力维持着虚假僵硬的笑容。


    她这样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风涟走到她身边,清冷颀长的身影映入镜中。


    她抬手抚上燕兆雪的脸,轻声问:“小咪,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燕兆雪垂下眼,小声说:“现在只能这么办,小咪也不想这么累。”


    风涟将她轻轻抱住,让她的脑袋抵在自己腰上,揉揉脑袋。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成年人的世界有许多不得不面对的辛苦。


    她本来想说,如果小咪实在太累,就不干了,回家歇着,她可以养小咪。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小咪需要成长,需要独立,她不能一再惯着小咪,让她逃避现实中的困难。


    燕兆雪对着镜子抹掉眼角的泪,扭过头来对风涟笑。


    这一次她的笑不再勉强,傻乎乎的,就像一只受了欺负,依旧对着主人撒娇喵喵叫的笨蛋小猫。


    “没事的,阿莲。”她说,“只是嘴上说那么多话,把我口水都说干了,不累的,我都没怎么干活。”


    “你看,我天天玩,想不去公司就不去了。”


    风涟“嗯”了一声,对她说:“歇一歇,回家吧。”


    第103章


    离开公司, 燕兆雪折腾累了,在车上睡了一觉。


    一个小时后,她们到达住处楼下, 她感受到车子停下,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阿莲,到家了嘛?”


    风涟:“嗯, 到了。”


    她替燕兆雪理理头发, 柔声询问:“再睡会儿, 还是现在就回去?”


    燕兆雪说:“回家吧, 想崽崽了, 她晚上看不到我们, 肯定要闹。”


    小风轻六个多月, 已经认得两个妈妈, 也很喜欢两个妈妈。


    每天晚上睡前, 都得风涟或者燕兆雪抱着哄一哄, 哄睡着后再交给月嫂带着睡, 不然绝不可能不哭不闹地乖乖睡觉。


    燕兆雪不喜欢孩子,却对小风轻万分宠爱,整日惦记着,一有空就去找来抱着哄。


    风涟牵着她上楼, 回到家,风涟问了月嫂, 正在给小风轻换尿不湿, 等下弄好了就抱上来。


    燕兆雪坐在沙发上发呆, 刚才各种事情乱糟糟,让她暂时忘了怀孕的烦恼。


    现在她回过神来,变得伤心难过, 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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