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完,风涟感觉手心里,燕兆雪被牵着的那只手颤了颤,随后她浑身开始轻微地颤抖。


    她暗不做声地深呼吸两口,调整心情,微笑着应付对方。


    “邢爷爷,我知道,这个孩子的姓名我会好好考虑,不会让爷爷失望。”


    老邢听到她这么听话地回答,总算满意,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怀孕辛苦,又缺营养,等会儿上菜了你多吃点,今晚你就不喝酒了,让你老婆替你喝。”


    燕兆雪听他前半句挺正常,心情比较放松,听到后半截,赶紧坐起来和他说。


    “邢爷爷,阿莲前段时间生了很严重的病,差点没救过来,现在还在每天吃药养身体,医生说不能喝酒。”


    老邢听她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了,“怎么你俩都不能喝酒?过来就吃个饭?那还有什么意思?”


    燕兆雪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哄他高兴,老邢和这个张老头一直是圈子里最难糊弄的两个人。


    张老头都还好,在圈子里地位排中等偏下,燕兆雪不怎么怕他,只是年龄资历不够,对他需要维持一下表面的客气。


    可是这个老邢就不那么好糊弄了。


    燕劲松还在的时候,他和老邢关系好,地位也相当,在圈子属于地位比较高的那一拨人,谁和他们说话都得客客气气。


    现在燕劲松走了,换上一个年轻稚嫩的燕兆雪,老邢对她肯定不如对燕劲松那样忌惮,有时间还会刻意做出一些刁难她的行为。


    这些个大人物,个个脾气古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他们不高兴。


    燕兆雪瞧着老邢的表情,渐渐有些不妙的预感。


    就在对方没有等到确凿的回答,快要生气时,风涟忽然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与景仰。


    “邢老师,我听过您年轻时讲的课,我觉得您讲得很好,今天能够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老邢被她这忽然一打岔,有点进入不了生气的状态,在听她如此情感真挚的恭维一番,脸上表情稍有缓和。


    “你这小姑娘还挺会说话,叫风涟是吧。”


    “哪个风,哪个涟?”


    风涟回答:“风雪的风,涟漪的涟。”


    老邢夸她,“这名字挺好,不错,挺好听。”


    风涟说:“多谢邢老师夸赞。”


    桌上每个人跟前都有一杯倒满的白酒,风涟拿起自己那杯,放低姿态,对着老邢略一点头,得到对方致意后,一仰而尽。


    老邢自此眉开眼笑,刚才所有的不满全部消失,特意和风涟身边的人换个位置,要坐到风涟边上,和她好好聊一聊。


    风涟自然摆出受宠若惊的姿态,帮着他搬座位,叫来服务员把餐具全部换掉。


    她细致地处理好一切细节,哄得老邢脸上褶皱都笑得舒展开来。


    这场饭局,风涟一直和老邢以及各位长辈交谈,说些自己的工作,更多地听听长辈们聊他们那些英勇事迹以及丰功伟绩。


    风涟很擅长倾听,在人说话时认真地注视着对方,不时点点头,做出惊讶或震撼的表情。


    这一场饭局过半,在场长辈们对风涟那可谓是满意至极,拉着燕兆雪把风涟夸了又夸,说她真是好运,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风涟在今晚承担了主要的交际压力,燕兆雪还有点不敢相信现实,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


    但这有很符合她心目中风涟的形象,礼貌得体,优秀自律,确实是非常讨长辈喜欢的那一类年轻人。


    渐渐的,大家都吃饱喝足,搁下筷子,却没有离席的迹象。


    他们开始聊正事,聊即将推行的政/策,聊近日将要执行下去的行动,还有许多在风涟看来不应该说给自己听的东西。


    这些不该谈论的话题,他们全拿到饭桌上聊,就这么十来个人围在一起,在饭桌上做决定。


    他们谈到某个风涟听不懂的话题时,老邢忽然点了一根烟,周围其他想要抽烟的人见状也跟着点烟。


    烟雾袅袅升起,燕兆雪即刻起身,向诸位长辈告别。


    老邢虚情假意留她,“小咪这就要走了?再坐会儿。”


    燕兆雪说:“不留了,邢爷爷,明天一大早还有会要开,您也注意休息,各位长辈都保重身体。”


    风涟跟着说了一遍告别的好听话,老邢不再挽留她们,其他人也没有挽留。


    走出宴会厅,燕兆雪长舒一口气,心里有很多话想对风涟说,转身看向风涟,在两人面对面的那一刻,心里的话全部消失。


    她现在只想撒娇。


    好想好想撒娇,想要被阿莲抱着,想要听阿莲温柔的声音,说温柔的话,露出温柔的笑。


    燕兆雪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她从来不会在风涟跟前委屈自己。


    她扑上去抱住风涟的腰,整个人埋进风涟怀里,紧紧和她靠在一起。


    风涟今天被迫喝了不少酒,她酒量还行,没喝醉,也不上脸,完全看不出来喝了酒。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白酒味,与她本身的茉莉花香味混在一起,竟然别有一股风味,就像风的味道,清香而浓郁,无法具体形容。


    “阿莲。”她小声地喊。


    “嗯?”


    “你为什么那么厉害?”


    风涟不解地问:“哪里厉害?”


    燕兆雪说:“那些老头老太,都很可怕的,你为什么那么厉害,能把他们哄高兴?”


    风涟说:“多听,少说,保持谦虚,说到什么东西,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虚心地向对方请教,他会很高兴。”


    燕兆雪问:“阿莲从哪里总结的这个办法?”


    风涟说:“出来工作久了,自然就领悟了。”


    风涟问她:“小咪难道不知道吗?”


    燕兆雪说:“小咪知道,但是很多时候做不到。”


    风涟问:“小咪为什么做不到?”


    燕兆雪说:“小咪不如阿莲意志坚定。”


    她好歹也是家人呵护着长大的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其实很不适应风涟总结出的这套方法。


    她从来不是一个谦虚卑微的人,放不下姿态,也不可能扮蠢,装作不懂的样子,只为了讨对方欢心。


    风涟说:“那说明小咪的日子还不够苦,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燕兆雪说:“要是能够再多一点苦,让小咪学会就好了。”


    风涟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摇摇头,“不,小咪,不要吃苦才是最好的。”


    “吃苦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命苦的人才要吃苦,很多人经历了磨难,生活并没有过得很好。”


    风涟说:“小咪,不要想着自己承担一切,不要让自己的日子变得更难过,知道吗?”


    她大概有点喝醉了,身上的酒气虽然不浓郁,但她确实喝了很多酒,每个长辈来劝她都喝,喝自己那份,个也帮忙把燕兆雪那份喝完。


    她借着酒劲说这些空空的道理,燕兆雪听不太懂,只简单总结出一点。


    阿莲想要她每天开心。


    阿莲爱她。


    她动容地靠在风涟怀里,认真地说:“小咪也爱阿莲。”


    风涟疑惑:“........嗯?”


    怎么话题突然变到爱上面来了?


    她们不是在聊吃苦,和应该如何与老人聊天么?


    风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高兴的样子,压下心中疑惑,轻笑着“嗯”了一声。


    “乖小咪。”风涟亲亲她的脸,“回家吧。”


    第111章


    饭局结束后回到家, 收拾收拾快十点。


    燕兆雪在车上就已经睡过一觉,回到家躺上床又光速睡去。


    风涟只是倒杯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某只小咪趴在床上睡得很香了。


    她今晚喝了酒, 脑袋昏昏沉沉, 同样疲惫不堪。


    她用手机约了个明天去医院检查的号,随后打算关掉手机睡觉时, 一则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牛朦发来的消息, 末尾用了三个感叹号, 表达情况的紧急。


    “阿莲姐!!!”


    “您还在吗?您睡了吗?出大事情了!!!”


    风涟点进聊天框, 打字问她:“怎么了?”


    牛朦发了一长串截图过来, “您看看!咱们应该怎么办?压热度还是澄清一下?”


    风涟看到她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 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回头看了眼睡得很香的燕兆雪, 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她在客厅坐下, 牛朦问她:“您现在方便吗?要不我给您打个语音电话?”


    风涟回她:“嗯。”


    牛朦电话打过来, 风涟找了个耳机戴上, 随后接起电话,“喂?能听见么?”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