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假期的人当然不愿意干啃烧饼,宁愿空着肚子往回赶。


    阮清宵也不喜欢吃烧饼,不过是看黎梦觉没走,她也就习惯性地跟在她身边等着。


    黎梦觉是想到另一边的配角组。


    “他们那边下午还有戏要拍吧?”黎梦觉问身旁还没走的李导。


    “对,正好是下雨的戏。”李导点头,“天气预报说是小雨,但愿能拍出来合适的效果。”


    “要一直等到下雨的戏拍完?”


    “对,那边磨合的不太顺利,几个演员演技又——”李导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边两个配角都是群演出身,演技也算矮个子里拔高个了。


    早在定下他们之前,李导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到了开拍的时候,李导才真正感觉到了调|教演员的痛苦。


    尤其是在有主角组这边顺利又出色的表现的对比之下。


    这几天李导和其他导演回看两组的表现,只觉得割裂得完全不像是同一部剧。


    不过她心底也清楚,这是因为黎梦觉和阮清宵太过出色,本不该太过苛责那几个配角。


    李导只是心底有那么点不得劲。


    想到一会儿还要再去盯着那一组的表演,她就觉得头大。


    “我跟你一块去看看?”黎梦觉从烧饼阿姨那里接过一大袋新鲜出炉的烧饼,道,“也不知道他们吃饭了没有,正好这些带过去给他们先垫垫吧。”


    李导略显疲惫地点点头,也没客气直接从里面拿了一块烧饼就啃起来。


    “去那边还能蹭一顿盒饭。”李导苦中作乐地笑笑,“还要感谢阮大小姐的赞助,不然我们只能吃烧饼果腹了。”


    “大小姐要跟我们一起去送烧饼吗?”黎梦觉笑了笑回头看阮清宵。


    “去。”阮清宵点头。


    她想了想,又给最近刚到的生活助理打电话,叫他们给那边的拍摄组订一份好点的盒饭。


    全组上下包括工作人员在内,人人有份。


    对于大小姐来说,只送烧饼实在寒碜。


    “哎呀,清宵老师真是人美心善又大方,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了。”李导都没忍住笑眯了眼睛,也打定主意要去蹭这顿盒饭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配角组那边。


    上午的戏还没拍完,这会儿正在拍母子两人扫墓的戏份,两人在这里追忆过往,并爆发了第一次剧烈的争吵。


    台词不少,情绪也需要一定的爆发。


    演母亲的女演员气质不够怯懦柔和,台词倒是背得很熟练。


    但不知道是不是重来了太多次导致有点不耐烦,念台词的速度又快又含糊。


    另一位演儿子的演员就有些拘谨放不开,眼神躲闪,该放狠话的时候反倒显得心虚,台词还念错了好几处。


    导演组要求再低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只好再次重来。


    重拍的时候正好黎梦觉一行人到了。


    被主演和大导演几双眼睛注视着,两人更刚放不开了,一张嘴甚至忘了词。


    李导原本舒缓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但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紧张的样子,她还是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教也教了,骂也骂过了,可惜都收效甚微。


    更重要的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能把他们换下来,只能捏着鼻子反反复复地重拍。


    “算了,先休息一下吧。”李导尽量放缓语气,“也要到饭点了,先吃饭,等会儿再聊聊这场戏。”


    两个演员顿时如蒙大赦,但一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表现,又不约而同地苦了脸色。


    他们比谁都清楚,刚刚表现太糟糕了。


    他们心底也着急得很,可越是急就越慌乱,脑子里就更是一片空白,几番下来完全就是恶性循环。


    导演组也看出来这一点,知道不是他们的态度问题,索性就让他们先停一下。


    盒饭送过来还要半个小时,黎梦觉正好把袋子里的烧饼给在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分了些。


    吃不饱,但能先垫垫肚子。


    最后半块正好分到角落树荫下坐着的许老师手上。


    许长安放下手里的书,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我坐在这儿你都能找到我?”


    黎梦觉笑了笑,说:“许老师还是很显眼的,我一来就先看到了你。”


    许长安接过烧饼说了声谢谢,听见这话就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


    阮清宵正站在李导旁边,和那两个演母子的演员一起,围着剧本讨论着什么。


    许长安的视线一扫过去,阮清宵立刻惊觉,扭头看了过来。


    不过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当做打过招呼,又看了黎梦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讨论起剧本。


    “那不应该是你的工作吗?”许长安忍不住对黎梦觉说道。


    “阮老师也是实力派演员,她愿意指点两句,其他人只会觉得高兴。”黎梦觉就站在许长安旁边,往那边看着,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答非所问。


    许长安转过头看了黎梦觉一眼,问:“你不喜欢她总是跟着你?”


    远远旁观这几天,傻子也该看清楚,其实是阮清宵对黎梦觉依赖更多。


    至于黎梦觉的态度……


    她对谁都很好,似乎并没有太突兀特殊的地方。


    虽说在剧组里和阮清宵确实是接触最多的人,但她们毕竟是对手戏最多的女主角,整天形影不离的也不奇怪。


    听了许老师的话,黎梦觉表情有些复杂。


    “唔……不算讨厌吧。”黎梦觉模棱两可地说道,“如果有的选,我当然是希望她不要进这个剧组。”


    “你们之前私下里真的不合?”许长安像是来了点兴趣,八卦地追问。


    “那倒没有。”黎梦觉道,“不过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说合得来才有点奇怪,不是吗?”


    认识她们的人都知道,阮大小姐出身富贵,黎梦觉却是无父无母毫无背景依靠的草根。


    很多人因此将黎梦觉看做是励志的代表人物。


    但真心认为她们能够成为知己至交的,却寥寥无几。


    无非是附和着化作人设标签的“CP”热度开几句玩笑起哄,那些粉丝离她们本人太远了,于是也理所当然地混淆了两位正主之间的实际差距。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中学时黎梦觉还要在假期的时候勤工俭学,到处打工养活自己,而在那同时,阮大小姐或许正坐在宽敞明亮的豪宅里,等着名师上门教授昂贵的艺术课程。


    即便长大了,她们之间相差的距离原本只会越来越远。


    但也只是“原本”罢了。


    许长安打量了黎梦觉片刻,道:“我看黎老师也非池中之物。”


    黎梦觉微微抬了抬眉:“许老师客气了。”


    许长安摇了摇头,看了眼阮清宵的方向,轻声道:“人的精神内核,并不全是由出身和物质决定的,古往今来草根<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的故事数不胜数,富贵巅峰者走向衰亡是必然结局,登高者更会惶恐自己有朝一日被踩在脚下……”


    她顿了顿,又道:“扯远了,我并不是在说阮老师。在我眼里,阮老师在富二代里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有出息的人物了。”


    对于阮清宵,许长安并不吝于夸奖。


    也许未来有一天阮家衰落下去,很快就会被大众遗忘到脑后。


    但阮大小姐若是继续在这一行深耕,在很久远之后的未来,也能在影史占据一席之地,留下自己本身的姓名。


    黎梦觉闻言不由笑了笑:“这些话当着大小姐的面夸不是更好?”


    许长安也跟着笑笑:“我这些话,阮老师怕是早就听烦了,我去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对于阮清宵的实力和秉性,两人的观点都很一致。


    不过许长安对于这位天才演员的兴趣远不如对黎梦觉本人的兴趣。


    “阮老师从小受的必然是精英教育,仪态气质都无可挑剔,在演戏时也能放得下身段,我对她各方面都表现得如此优秀并不意外,倒是黎老师,我听说你是从山区里走出来的。”


    “确实如此。”黎梦觉并没有否认,“许老师对我这么感兴趣?”


    许长安抿唇笑了笑:“礼尚往来。”


    黎梦觉对她的过度关注在前,她总要琢磨一下缘由,自然也要去了解一下这位本没有交集的演员。


    “比起阮老师,黎老师的经历才能称得上一句传奇,十来岁才从山区里走出来,十六岁就入圈,却从没一个人拿你的出身说事。”


    说白了,黎梦觉头上这个“草根”的标签悬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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