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否承认,我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
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天环族男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仰起头,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望着你,屏息以待,神情认真得像是一个传播福音的虔信徒。
“什,什么?您不承认?您觉得您的女儿才是宇宙第一可爱?好吧,我知道了……”
听到你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回答,他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脸五官顿时拧巴成一团,抖擞的耳羽也耷拉了下去,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鸟。
你不得不承认,虽然你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你不可避免地被这小东西逗得有些舒服了,哥哥都这么可爱,妹妹想必也不差。
唔,看他伤心到要哭出来的表情,要不要撒个无足轻重的小谎,照顾一下人家小孩的心情?
“等等,我没听错吧,先生,您刚才改口承认,我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了?”
和你预想中转悲为喜的画面不同,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眶还泛着红,却已经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你,振振有词地说:
“不行!只有我这个当哥哥的才能这么夸她!您又不是知更鸟的哥哥,没跟她朝夕相处过,您怎么知道她是名副其实的宇宙第一可爱?明明就是为了哄我不哭才随便说的!”
“……不承认也不行,承认也不行,男孩,你从一开始就没给我正确选项啊。”
戴眼镜的红发男人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是头疼不已。
但他没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过多计较,而是风度翩翩地蹲下身来,和男孩保持在同一水平线的高度,温声细语地引导道:
“那么,亲爱的星期日,你能告诉我,你的妹妹究竟哪里可爱吗?”
问题来得突然,却难不倒星期日,他想了想,立刻掏出手机,把屏保亮到男人眼前:
“知更鸟的外表宇宙第一可爱!”
哥哥的屏保是妹妹的照片,就像父亲的屏保是女儿的照片一样,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照片的女孩和哥哥明显是双胞胎,眉眼间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有天环和耳羽,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单纯,像是落入凡间的小天使。
要说最大的区别,莫过于哥哥的瞳孔金灿灿的,看久了,像在直视太阳,煌煌不可一世,幽幽不可丈量,是一颗燃烧着无法抵达的恒星。
而妹妹则有一对湖绿色的眼睛,圆而清澈,敛去了所有的棱角和锋芒,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
女孩大方地对着镜头,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笑意像水花一样,溅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点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蓝天、阳光、棉花糖,还有所有令人感到美好和振奋的事物。
哦,知更鸟,我的知更鸟!
展示到后面,星期日忘了自己是在向别人安利,反倒盯着屏保上的妹妹,一时间出了神离了窍。
兄妹两人才分别了不到一小会儿,他就开始想念知更鸟的一颦一笑了。
男人抿着唇,咿唔着欣赏了一阵,目光在对方手机的待办事项——“筹集知更鸟的生日礼物”——上停留了几秒,而后状似挑剔地闭上一只眼睛,把头摇了摇:
“可爱分很多种,还包括梦想、性格、天赋……这些人类身上听上去就很可爱的东西。光是长相可爱,还称不上宇宙第一可爱咯。”
星期日回过神,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懵懵地看着他。
男人开口道:“举个例子,我女儿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登上呜呜呜的【星穹列车】,成为一个【开拓】的无名客,去往全宇宙各地冒险闯荡。这个梦想,很可爱吧?”
星期日一下子就听懂了:“知更鸟也是!她的梦想是当个大歌星,把【同谐】的美名传遍全宇宙。不管是谁,只要听到她的歌声,都会情不自禁地哦呼一声,承认星期日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
男人:“……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他单手握拳咳了咳,勉强收起浓厚的吐槽欲,继续炫耀起自己的宝贝女儿:
“不仅梦想可爱,我女儿的性格也可爱。有时候我熬夜工作,她会悄悄给爸爸端来一杯亲手泡好的咖啡。每次回想起那杯咖啡的香味,我都忍不住……呕,抱歉,刚刚胃有点不舒服。”
星期日脑子灵光,学习能力强,渐渐摸到了精髓,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
“知更鸟也是!每到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我拼命帮她补作业,知更鸟都会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是我最喜欢的200%全糖。每次回想起那杯牛奶的甜味,我都忍不住……啊,抱歉,刚刚肚子咕咕叫了。”
男人:“……200%全糖?”
糖比奶都多了吧!
每天来一杯这样的牛奶,对一个身患多种慢性病的老人来说,杀伤力可能比难喝的咖啡还要大。
不能再让小孩说下去了,不然他都要变成吐槽役了。男人绞尽脑汁地翻着记忆,试图拿出杀手锏,让星期日哑口无言,主动认输:
“我女儿在家是个小天使,在学校却是出了名的校霸!考试作弊的,一巴掌;公共场合抽烟的,两巴掌;欺负同学的,更是我们无量塔家的无影掌。”
末了他软下嗓子,黏黏糊糊地补充道:“虽然她涂鸦、打架、离家出走,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
星期日果然半天没吭声。
显然,乖乖女一秒切换成校霸大姐头,有点超出了7岁小男孩的想象范围,更找不到知更鸟身上与其对应的可爱之处。
等等,反差也能算可爱吗?
“我……我妹妹她……”
星期日犹豫着,“她……特别善良!她不会打架,不会骂人,连踩到草丛里的小虫子都会难过半天。我们前不久救了一只从窝里掉下来的谐乐鸽,每天都喂它,陪它说话,想等它再长大一些,就把它放回天空。”
他越往下说,心里越有了底气,一高一矮两道视线再次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摩擦出噼里啪啦作响的火星。
“我女儿会修车!”
“我妹妹会打歌!”
“我女儿能吃苦!”
“我妹妹能炫甜!”
“我女儿敢一个人去外地!”
“我妹妹也敢一个人去外地!”
“我女儿敢……”
“两位!!!请休战片刻。”
随行人员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出声提醒。
他快步走到上头的红发男人身边,凑在对方的耳旁,压低了声音,不时瞄上星期日两眼:
“隆介校长,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小先生不是普通的当地孩子,他是匹诺康尼的话事人,歌斐木先生的养子,星期日少爷。您在大庭广众下和他争论,恐怕不太体面啊。”
配合着随行人员的介绍,星期日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系紧红色的小领结,迈出一只擦得锃亮的圆头小皮鞋,像个随时准备展开社交领域的小大人。
强隆难压地头鸟,男人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彻底卸下了憋着的气,作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歌斐木大人的爱子!我就说星期日这名儿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呢,哈哈哈。对了,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伸出手,握住了星期日小小的手掌,脸上笑意不减:
“鄙人无量塔隆介,来自失魂星域哈托比亚,是当地知名院校绘世学院的校长。这次不远万里来到匹诺康尼,是为了和贵校折纸大学交流筑梦技术。”
星期日没怎么听懂拗口的地名,但不妨碍他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表示嗯嗯我知道了。
正儿八经的寒暄还没聊上几句,随行人员叫来的车按起了车喇叭,催促着校长赶紧上车,无量塔隆介朝那边示意,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抛下一句:
“男孩,我也想向你发出一个真诚的邀请。在我们驻留匹诺康尼的这段时间,欢迎你带着你的妹妹,随时来折纸大学找我玩。”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我的亲生女儿时,她差不多也是你们这个年纪,一眨眼,时间过得真快呀……”
星期日接过无量塔隆介递给他的名片,目送着汽车像是屁股挨了一鞭,轰隆一声朝折纸大学驶去,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它矫健一跳,跃上星期日的肩头,围巾一样趴在他的脖子上,给小孩压得差点高低肩,倒吸了半天的凉气,才调整好站直了。
星期日对猫的出现并无惊讶。虽然一猫一鸟是食物链的关系,但两者显然和谐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甚至扭过头,对一只动物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黑珍珠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无量塔隆介先生,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然一开始,他也不会给无量塔隆介出两头堵的难题了,星期日平时可不会这样刁难人。
星期日摇头晃脑地思考着,很快自己想通了:“但是,他既然承认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总不至于是个坏人。”
黑猫翻了个隐晦的白眼,猫尾巴轻轻打了星期日的脑袋一下,露出屁股下两颗圆滚滚的蛋蛋——这也是“黑珍珠”的由来。
至于为啥还要加个“号”,给它取一艘海盗船的名字,瞧瞧它比卡车还要恐怖的体格吧,都能背一船的小鸟满大海跑了。
不过嘛,现在是小鸟背猫。
星期日拍开作乱的猫尾巴,只顾盯着手里的小册子。无量塔隆介的签名应该还热乎着,但他不知道对方签在哪儿了,因为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这一个月来,星期日走遍了匹诺康尼的大街小巷,挨个拦住过路人,锲而不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你是否承认我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
只要对方点头承认,他就会郑重地请对方在册子上签下名字,作为他送给知更鸟的七岁生日礼物。
这份独特礼物的灵感,是他从歌斐木先生那里听来的:
家族信仰的【同谐】星神希佩,有着万千面相,当祂的意志降临人间,其中的一具化身,【众愿之多米尼克斯】,就能回应众人心中所愿。
前提是,在一位至高调弦师的指挥下,有足够多的家族成员同时向希佩祈祷奏乐,才能撑起这场盛大的请神仪式。
星期日年纪尚幼,还没有开始调弦师的课程,但他擅长类比和模仿。
他相信,每个人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的承认,都是一份微小的愿望,只要他积攒起足够多的名字,汇聚力量,就能在明天的生日会上,让知更鸟许下的生日愿望真正实现!
今天一天忙碌下来,星期日的肚子也饿了。
该切换战场了。
星期日扬起巴掌,猛地一拍猫屁股:
“黑珍珠号,起航——!”
黑猫踩着奶,配合地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模仿大船和海浪的碰撞。
船长踌躇满志,正要兴奋地要接上下半句,忽然卡壳了:“对了,黑珍珠号,你当初和我说过,我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什么……星……猎手……啊,我想起来了!是点心猎手!!!”
星期日痛快地大喊了出来,耳羽在扑棱棱地抖着,像是一面征服的船帆:
“点心猎手,出击!目标甜品店!”
黑猫露出了死鱼眼。
‘是星核,星核猎手!你这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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