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隔着一根跨次元网线,星期日没法扑腾起来啄他鼻子,木之本桃矢一击脱离,心安理得地关灯上床了。
他是美美阖眼入睡了,星期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聊天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盯了有个四五分钟,见木之本桃矢的头像灰下去后,再也没亮起来,明白对方是彻底进入黑甜的梦乡了。
星期日从起床到现在,前前后后不过一个系统时,而木之本桃矢那边就已经过了一个白天。
是桃矢所在星球的昼夜间隔比较短,还是他们和匹诺康尼的时间流速不一致?但他们聊天时有来有回的,网速很正常。
星期日不是物理学家,算不来光啊时间啊速度啊之类的概念,他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双臂环膝,把下巴搁在臂弯里,自个儿生闷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往群里发了一条:
【宇宙妹控联盟】
sunday:【晚安,桃矢。】
他把一肚子的气都在门外呸呸呸吐了个干净,两个小巴掌用力地拍了拍脸,神清气爽地转身进门去找妹妹。
客厅沙发上没了人影,星期日先是愣了一下,径直跑向楼上知更鸟的房间,猛地一推门,果然看见他家妹妹整装待发,正要打开自己的衣橱。
“哥哥!”
知更鸟小小地惊慌了一下,忙不迭地把双截棍背在身后。
“知更鸟,你又要去流梦礁排练吗?”
“是,是啊,哥哥你怎么知道……”
自从加拉赫在剧团怪物的身上感应到了【反物质军团】的气息,钟表匠米哈伊尔下令让流梦礁居民全体戒严,警惕来犯之敌的可能袭击。
【反物质军团】,【毁灭】星神纳努克的爪牙,军团所过之处,生灵尽数凋零,星球沦为坟场,是令寰宇闻之色变的三大灾害之一。
流梦礁的居民本就人少,知更鸟自诩钟表爷爷手下的一员猛将,自然不能在这种要紧关头缺了席。
与之相对的,流梦礁上方的匹诺康尼,依然维持着和平繁荣的面貌,来自寰宇各地的宾客络绎不绝,享受着难得的休闲假期,浑然不知有何等恐怖的阴影正在靠近。
星期日茫然地看着妹妹。
“可是,今天是我们七岁的第一天,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们可以去逛街吃甜品;可以去筑梦边境看风景;也可以溜进折纸大学偷听一节课,然后双双顶着冒圈圈的蚊香眼出来……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窝在家里,逗一逗笼中的小谐乐鸽,盼着它快快长大,羽翼丰满,好飞去那片属于它的天空。
以往的每个生日,他们都是这样过的。
知更鸟眼神定定地看着哥哥,似是下定了决心。
她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拉开了衣橱的门,但另一只手却抓住了星期日。
“哥哥,跟我来!”
星期日往前一个踉跄,扑进知更鸟的怀里,两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流梦礁,钟表匠的家中。
“一年多前,我失足掉进忆质之海,阴差阳错地来到了流梦礁。是钟表爷爷捡到了我,把我救了回来。流梦礁就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这里不仅有钟表爷爷,还有钟表爷爷的继子米凯叔叔,以及生活在这里的许多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昨天给哥哥你送生日礼物的猎犬,也是钟表爷爷和我一起接生出来的。”
“我很早就想告诉哥哥你了,可钟表爷爷说,流梦礁的存在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藏在匹诺康尼暗处的黑恶势力,会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所以我只好一直憋在心里,连歌斐木先生那边也瞒着没提。”
星期日听得极为认真,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的,既心疼妹妹的经历,也懊恼自己当哥哥的没能尽早发现。
“知更鸟,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其实我也有秘密没有告诉你……”
星期日愧疚地握住知更鸟的手,正要一股脑全倒出来,却见知更鸟朝他一笑,一根手指按在唇边,比了一个“嘘”。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在于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呀。等时机合适了,哥哥自然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星期日被知更鸟笑迷糊了,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了,没把自己坐上小群主宝座的秘密说出来,而后火速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匹诺康尼的黑恶势力?在哪里?我要告诉歌斐木先生去收拾他们!”
别看歌斐木先生神出鬼没的,很少在小鸟兄妹两人面前现身,但他是匹诺康尼的梦主,对梦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星期日相当信任他。
这回轮到知更鸟茫然了:“我也不知道,钟表爷爷没说。”
知更鸟在流梦礁遇到的最大恶势力,就是受到人类情绪感染、发疯发狂的剧团怪物。至于更多的秘辛,想来是钟表爷爷看她年纪小,没有全盘托出。
星期日想了想:“等见到了钟表爷爷,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亲爱的星期日,你想问我什么呀?”
轮椅的嘎吱嘎吱声响了起来,从走廊拐角出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他头戴一顶圆礼帽,单镜片架在眼前,整个人显得温文儒雅,连说话也是慢声细语,慈爱地看着眼前两只年轻的小鸟。
“钟表爷爷!”
知更鸟高兴地扑了上去。
星期日愣在原地,远远望着,脑中倏地掠过一幅画面:“您就是钟表爷爷?我在歌斐木先生的房间里,见过一个人的画像,和您长得好像,他的名字好像叫……”
“我叫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他说,“也是你们熟知的【钟表匠】。”
“对,米哈伊尔,就是这个名字。”
星期日忽然反应过来,嘴巴大得能塞下一枚巨恐鸟蛋:“您是钟表匠?匹诺康尼创始人之一的钟表匠?!”
也许“米哈伊尔”这个名字不为人所知,但“钟表匠”之名在匹诺康尼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闻中,他一手建立起了匹诺康尼的商业帝国,留下了无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说,却没有一个人知晓他的长相和姓名。
这样的一位传奇人物,此时就靠坐在轮椅上,腿上摊着画纸,耳后夹着一支铅笔,眯着眼睛笑,像一位随处可见的老爷爷。
他把手指搁在自己的唇边,比了一个嘘:“你就和知更鸟一样,也叫我钟表爷爷吧。关于钟表匠的身份,这是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星期日立马用耳羽捂住了嘴巴,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第四个人,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他小声问:“钟表爷爷,您是退休了吗?”
不然他为什么待在流梦礁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地方?
大名鼎鼎富可敌国的钟表匠,不应该和苜蓿草家系的家主老奥帝先生一样,坐在翱翔于匹诺康尼上空的游艇里,晃着盛满苏乐达的红酒杯,每天拿信用点当花瓣撒着玩儿吗?
钟表爷爷叹息说:“我远远还没到退休的时候,我还要拿我剩余的时间和精力,打败匹诺康尼的黑恶势力啊。”
星期日肃然起敬。
钟表爷爷向星期日招了招手,取出了压在画纸下的一张信封。
“为了对抗他们的爪牙,我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星期日。”
“这封信,是我写给歌斐木的。我需要你悄悄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但不能让他知道是你送去的。”
“为什么?”星期日收下信封,不解地问道。
“我和歌斐木算是旧识,但后来因为些小事闹了别扭,这些年也再没碰过面。你要是跟我沾上了关系,在他手底下怕是不会好过,比如把你偷藏的小零食统统没收掉什么的……”
星期日马上立正了:“我保证不会让歌斐木先生察觉的!”
知更鸟眼巴巴地看着他:“钟表爷爷,那我的任务呢?”
“加拉赫在门外等你,知更鸟,注意安全……呃,我是说,排练的时候注意安全,保护好你的嗓子,不然我和你哥哥会心疼的。”
“嗯!”
钟表爷爷示意他们靠近些,兄妹两人一左一右,他伸出双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像雏鸟一样柔软,满载着希望的沃土。
“对你们而言,现在的匹诺康尼,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有些人活在天堂,有些人活在地狱。”
“我们既身处美梦之乡,我们也直面噩梦之源。”
“去吧,孩子们,你们的未来,要靠你们自己亲手【开拓】。”
匹诺康尼。
星期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影,看谁都像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
“钟表爷爷说,匹诺康尼有恶势力潜伏。钟表爷爷的人马暂时在流梦礁里出不来,所以找出恶势力的任务,只能落在我的头上了。”
但恶势力藏得极深,说不定就混在人群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星期日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环顾四周,挑不出一个能放心托付后背的队友,单枪匹马地查下去,怕不是要找到猴年马月。
于是,他点开群聊,在某位群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行吧”之后,郑重地按下了邀请键。
“出现吧,我的桃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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