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岭用手拂了拂溅到围裙上的水,与旁边同样一身凌乱的店员相视一笑。


    总算洗完了。


    方才她刚走没几分钟,小黄就在里面闹了起来。


    明显应激的模样,甚至试图张口咬人。


    徐向岑这个主人都无计可施。


    李千岭听到声音上楼查看情况,进去后,小黄可怜兮兮地朝着她叫了两声,状态立马平稳不少。


    找到靠山似的。


    店员手一摊,说这是只认李千岭了。


    最后没办法,只得李千岭帮忙和店员一起把小黄洗了。


    徐向岑向二人道了谢,并多付一部分费用当作辛苦费。


    李千岭摘下围裙和手套,诚心劝道:“以后还是尽量在家洗吧,小黄情况特殊,出来洗澡对它不太好。”


    徐向岑眸中闪过悔意,“嗯,今天是临时起意,以后不会了。”


    还蛮听劝的。


    分别时李千岭送给小黄一个前台摆着的骨头小玩具。小黄高高兴兴咬着被徐向岑拎回家了。


    因为此事,徐向岑的形象在李千岭心中又好上几分。


    可即便有了这偶然相遇的缘分,他依旧没通过她的好友。


    她本以为两人再不会有任何联系,却没想到下次见面竟来得这么快。


    周四下午难得休息几小时,她正打算好好睡一觉,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提醒:


    【‘岑’添加您为好友,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直接了当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徐向岑。上次多谢你帮忙。我想请你给小黄洗次澡,五百。如果没问题,我们协商一下上门时间。】


    直入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千岭并未因他突然通过好友而悸动兴奋。视线紧紧定在那明晃晃的‘五百’!


    天降好事!


    这哪里是二十年难遇的理想型帅哥,分明是大发慈心的地主老财!


    这比她东拼西凑兼职打工一周都合适。


    李千岭明白,大概是因为上次在宠物店只有自己能哄好小黄,他便主动寻上了自己。


    所以,他早就看到了她的好友,只是迟迟没有通过。


    直到有事找她才加上。


    说一丝失落都没有那是假的,不过这点失落也迅速被赚钱的喜悦取代了。


    李千岭郑重回复:【好的没问题。下周晚上六点之后到十点半封寝前都可以,周三的话整个下午都行。】


    那头回得很快:【谢谢。那就下周四19:00:-21:00,万庭公馆c座2101,门禁071207。打车费报销。】


    到九点多结束回学校来得及,还报销打车费!李千岭看完更有力气了,【好的好的!周四见!】


    万万没想到暗恋对象摇身变客户。


    恰好小米发消息邀请她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干,李千岭跟她说了新兼职的事。


    小米立马激动地发了一堆表情包。


    并大胆发言:【我看他对你也有意思,不然怎么能刚认识就让你上他家去!】


    【说不准是个故作高冷的装货,憋一肚子主意勾引你呢!谁家的冷脸小妲己来喽!】


    李千岭略显无奈,【小米,这样说人家不好。】


    小米:【啊啊,买败买败,最近给我辱追评论太多习惯了!】


    【但我真的很激动啊,到时候和我说说你俩相处得咋样,好奇死了啊!】


    李千岭直觉和小米分享这些不尊重徐向岑,敷衍回:【再说[闭嘴.jpg]】


    小米:【好吧,急死我了,等你消息!】


    -


    李千岭握着双肩包带子,走进阔气逼人的万庭公馆,越走越感慨。


    小区里有湖有桥,有假山有廊庭。


    随意一处装饰摆设或许都够敬老院用半年的。


    但她并未产生不平衡的酸忌念头,更不会去埋怨为何这些有钱人不去做公益。


    她没有支配其他人行为与金钱的想法。


    世上有穷人就有富人,有不幸之人也有幸运之人。


    总是心存对比便永远不会满足快乐。


    为触手可得之物欣喜,是她的幸福法则。


    李千岭长了见识,寻着徐向岑给的地址上了楼。


    按下2102的门铃。


    “叮咚——”


    门铃才响,她便听到里面传来狗爪踩地板的哒哒声。


    欢快又兴奋。


    听这声音,小黄该剪指甲了吧。李千岭下意识想。


    “咔哒。”门开了。


    门内自然是几天未见的徐向岑。


    宽松的白色t恤,米色休闲裤,身形略瘦但肩膀宽挺,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气质。


    所以像学霸的不止黑平头厚眼镜,脸色蜡黄软胡茬,那种理工大学下课乌泱一片的男生。


    还有徐向岑这样像影视剧里的高冷校草学霸。


    李千岭心跳快了几分。


    这个徐向岑,实在太符合人类审美。


    想忽略都不行。


    “你很准时。”他错身让开门口位置,示意她进来。


    随后打开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解释道:“抱歉,家里暂时没有别人的拖鞋。”


    这倒没什么,李千岭做过上门喂宠的服务,之前都是自备消毒水和手套拖鞋。


    她摆摆手,穿上一次性拖鞋走进徐向岑的屋子。


    常言说一个人的房间就是他内心的外化。


    徐向岑的房间规规整整,落地窗宽敞亮堂,家具也都……有棱有角的。和他本人很像。


    只是多了些小狗用品,添了几分生气。


    看来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不像小米。上个假期她跟小米视频,背景里小米的床比仓库还乱,完全是推出一块空地给自己塞进去的。


    李千岭简单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跟在他后头,多打量也不礼貌。


    一踏进屋子,那股淡香瞬间填满鼻腔。


    她对香没研究,说不出什么味道。


    像雨后草地沁心,又有雪山森木的幽香。


    总之很好闻,又不会觉得腻。


    徐向岑带着她去了客房浴室,小黄也被叫了过来,缩在角落发抖。


    徐向岑戴上一旁挂着的皮围裙,又递给李千岭一条,解释说:“小黄很难信任别人。”


    “一直给它洗澡的保洁阿姨有事回老家,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没事,它能信任我,我也很开心。”再说又不是没钱领。


    李千岭摸了几下便上手给小黄开洗,小黄也十分听话地任她摆弄。


    洗澡时李千岭细致地避开它受伤的腿,防止它情绪激动。


    徐向岑在一旁打下手,给她递一下沐浴露护毛膏。


    倒还默契。


    李千岭知道打工第一天都要试岗,所以她做得很认真,也没分出多余的心思和徐向岑聊天打岔。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关系又不算熟,自然就没什么交流。


    而且整个过程徐向岑注意力都专注在小黄身上,并未主动和她谈起什么。


    说两句话也是关于小黄。


    李千岭也乐得自在,只顾干活。


    “可以了。”徐向岑道。


    吹完毛,李千岭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腰。看了眼时间竟正好九点。


    徐向岑对时间有着惊人的把控力。


    说九点一分都不差。


    看来他不止有洁癖,还有点强迫症。


    要是还有下次,来他家可千万注意少动东西。


    李千岭放开小黄,拿给它一个玩具玩去了。她则负责地整理浴室。


    徐向岑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时间,慢条斯理地走到冰箱旁拿出一瓶矿泉水回到浴室,递给她。


    倚着门框,头靠在上面,两手抱胸,手指搭在胳膊上,“辛苦。喝点水再走吧。”


    李千岭也有点累着了,随意擦了擦热出的汗,额前束好的头发被她蹭乱几缕。


    浴室里本就闷热,又开了热风吹毛,这会儿正想喝水。


    她拧开瓶盖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喝完利落地擦了下嘴唇。


    看到徐向岑修长的身姿和隐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举起来喝了一口。


    掩饰性地拿着瓶身看了一眼,随便寻个话头:“这个很好喝!什么牌子的?”


    徐向岑念了一句外文。低沉又好听。


    李千岭歪头,“没听过,多少钱?”


    徐向岑又道了一个数字。


    李千岭不再打听。


    农民山泉和怡贝在她这都算高级货,他家的矿泉水一瓶都够买好几箱了。


    资本可真会变着法地套富人的钱。


    瞧她有点吃瘪的模样,徐向岑嘴角溢出一丝极不明显的笑意,说:“你喜欢可以送你一些。”


    李千岭问:“这个水成分很特别?”


    “没,就是矿泉水。”


    李千岭摆手呲牙笑笑,“那不用了。”又道,“我还以为你想跟我炫耀一番,我才接你的话问的。”


    徐向岑眼底笑意深了两分,“炫耀什么,一瓶水?”


    李千岭老实点头,“对啊。我之前做上门喂猫,那家小猫主人和你差不多大,和我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又是吃的又是用的,刚开始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他是想看到我羡慕崇拜。”


    “我要是不表现出来,他就讲个没完,我都听累了。”


    “男的?”徐向岑问。


    李千岭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愣了一下,“嗯?啊,是男的。”


    徐向岑道:“没。只是觉得你还挺顺着别人的。”


    李千岭想想,道:“还好吧。顺着他说几句话又不吃亏。况且我的确羡慕他,我要是也那么有钱就好了。”


    “你很缺钱?”问完似乎觉得不礼貌,他又补充道,“你之前在宠物店打工,又去敬老院做义工、帮忙筹集物资,不会很累吗?”


    李千岭利索地收拾完卫生,还用手套捡起地上的狗毛。


    活干得很漂亮。


    她捶了捶腰,实话实说:“哪能不累啊,但我年轻身体好,多累点也没什么。”


    抬头对上徐向岑的眼眸。


    此刻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什么极为珍重的东西。


    可下一秒他便移开目光,李千岭恍为错觉。


    许是他瞳色较浅,若是抛开清冷的气质,便看谁都一副深情模样吧。


    室内越来越闷,徐向岑见她满头大汗开了空调。


    李千岭刚想说不用了,她这就走,外头一阵强光闪过。


    接着“轰隆”响起一声闷雷。


    还没等说话,窗子便噼里啪啦砸来一堆豆大的雨点。


    真是不巧,她的伞今天刚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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