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徐向岑盯着,她心虚地错开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幽幽叹息一声撤身坐了回去。


    气氛骤然凝固。


    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徐向岑道了句‘抱歉’,没再言语。却给人一种无声的压力。


    李千岭用余光看去,见他手指在颈间微微摩挲,似在思考。这小动作太摄人,余光便变成了频频偷看。


    指尖修剪得干净整洁,指甲圆润有型。指头落在锁骨边,轻轻滑动,被他轻挠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肤质敏感。一般有荨麻疹的人就这样,身体稍稍一划就留下一道红痕。


    更别提他皮肤这么白,肯定更明显。


    放弃的念头又退回水面之下。李千岭咽了咽喉咙,他思考的习惯还挺……挺有魅力。唉,怎么能有人这么叫她中意。像漫画里走出来的虚构人物一样。


    要不是他各种信息论坛都有,本人又是京大真真实实存在的人物,李千岭都要以为这是针对她的杀猪盘了。


    李千岭摇摇手,“额,没有没有,我没有要放弃。”这人还挺要面子的,追求者少了也不行,“……嗯,我下周继续给你送花,好不好?”


    徐向岑闷闷地‘嗯’了一声,沉默良久,又道:“还有呢?”


    李千岭挠挠发痒的脸蛋,不知所措。笔墨现在买不起,包包名表更是别谈。


    除了按时来给小黄洗澡还能做什么啊?她一时想不到。真愁死了。


    其实她心里一团雾,莫名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裹挟感。不知经历了什么,话头忽然就变成哄他了。


    徐向岑见她这副糊涂样子胸中冒出一声冷哼,冷冷道:“不知道?一起吃饭,一起逛公园,一起去海边捡垃圾一起徒步夜爬一起看日出!”


    追求那个人的时候不是都做了吗?怎么这会儿和他就一件也想不到?!


    那个人小号发过:【女朋友好有精力,就是太黏人了,每天都得跟她到处跑,没有私人时间了[苦恼.jpg][苦恼.jpg][苦恼.jpg]下周的演讲稿还没写,只能让她陪我来图书馆,难得这么安静睡着了[图片]】


    不仅炫耀,还恬不知耻地发了李千岭趴在桌面睡觉的一截侧颜。


    凭什么!她追求那个人的时候精力旺盛一堆主意,到他这就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徐向岑心里一惊,刚刚升起的醋意被一种恐慌代替。


    难道他失败了,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可他明明什么都学了!!还是非得整得和季逢远一模一样才行?!


    可是,可是也来不及了啊,他已经用这张脸见过她了。退学?换个身份重新来过?


    ……也不行。


    见李千岭略显震惊的眼神,徐向岑咽了咽喉间的酸意,语气平静,丝毫听不出内心恐慌,像在轻轻为自己辩解:“我从网上学的。”


    “我猜也是。”李千岭表示理解。外国人学语言通常都看剧看综艺什么的,哪天他口里突然冒出一句‘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也不会太意外。


    她接过话,又道:“你刚才的建议特别好,我都爱做!我只是在想这些项目你不一定会喜欢。你有洁癖,徒步爬山啥的,有的地方连上厕所都很困难,卫生条件可不是敬老院能比的。


    “而且大家成群结队的,吵吵闹闹,你不喜欢对吧?我们那天在京大附近,别人和你打招呼,你都是点点头没怎么说话。”


    徐向岑听后胸腔下陷,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我并不排斥集体活动。那些传言……我不太擅长人际交往,能与你成为朋友,已经不易。”


    “那就好,以后有活动我叫上你!”李千岭也松了口气,刚才好像穿着正装在公司面试。


    “可以,只要我有时间。”


    “嗯嗯,不说这个了,徐向岑,排我前面那两个人是谁啊?你同学吗?”李千岭想起刚才她说自己要排队时,他好像挺开心的,便打算问问另外两个他有好感的追求者的情况。满足下他的自恋。


    还有,若是其他追求者条件比她强上很多,她再放弃也不迟。


    听到这个问题,徐向岑神色微怔,果然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嘴角溢出浅淡的笑,眼神温和,“开玩笑的,就你一个。我是怪人,没什么人喜欢我。”


    说罢又怕她不信似的,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发誓一般强调:“没有其他人。”这辈子,上辈子,没有其他人。


    哦哦。他怎么总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和国际友人交流果然有代沟。


    他有点怪倒是真的。情绪虽说不像乔朗那种ai短剧演员一样经常莫名其妙吼叫起来。但基于方才他强势且压力十足的态度,也算对他多了几分了解。


    想要朋友,想要被人追求又不想承认。有点小傲娇,还怪可爱的。


    见徐向岑开心,李千岭自觉掌握了一丝他的开机密码。


    她扬起暖笑,语气包容坚定,回应他方才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脾气,况且我不觉得你哪里不好相与。你细心又善良,是个特别好的人,只是有点慢热罢了。等他们和你再熟悉一些,可能我都约不到你的档期了。”


    当她看着一个人的眼睛,真心诚恳地肯定对方时,总能让人心脏热得一塌糊涂,自己又毫不知情。


    徐向岑视线落在她张张合合的嘴唇,下意识吞咽口水,像被旋转的线条吸进黑洞。头晕眼也晕,只想……


    他呼吸错乱几分,移开眼,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说过的话。


    档期?徐向岑不经意道:“下周有三天短假,我都在家,你能来给小黄洗澡吗?”


    李千岭眼睛一亮,“你三天都在家?那就是没其他事咯?咱们去一趟敬老院然后去大枫山呀?”


    大枫山所在地区距离京市不远,坐高铁就一个多小时,当天就能往返,不耽误他回家遛狗。


    大枫山?徐向岑听到这个地名眉头肌肉一颤,喃喃道:“太快了。”


    她要是在大枫山又提起想正式和他在一起,他能坚定拒绝坚持到下个月24号再答应她吗?


    她根本不知道,每一次她开口提出一个不该在此时发生的要求时,他内心有多煎熬。像正在愈合长肉的伤口,痒得令人难以忍受,抓了伤口一瞬间爽了,可又影响恢复陷入恶性循环。


    他方才那般恐慌,也是在害怕因为几件时间线不吻合的事产生蝴蝶效应,她可能会不爱他……不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承受不了。要不干脆别去?


    “什么太快了?”


    “没事。”徐向岑摇头,“可以,我有时间。”


    说完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懊悔,随后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罢了,去就去吧。有什么忍受不了的。能见她比什么都重要。


    李千岭上午有课,两人聊完就与他告别回了学校。徐向岑报销打车费,为了方便他直接用手机叫了辆出租。李千岭自然没有意见,钱转来转去也怪麻烦。


    青年站在窗边,望着往小区外走的女孩儿。她的身影偶尔被郁郁葱葱的树叶遮挡,每一次消失,他抓在胳膊的手指便微微收紧,迫不及待等着她下一次出现。


    是啊,只要能见她,他什么都能克服。只是忍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孩出了小区,手机传来‘您已上车’的提示音,徐向岑打开叫车软件,上面显示着车辆行程,十分清晰准确。


    每一秒,他都知道女孩儿走到了哪里,车子在哪里停下,她在路上大概会看到什么建筑。


    他光靠地图和想象,就能知道当下她眼中的世界。


    徐向岑发出一声喟叹。真让人上瘾。


    要不,在她手机里装一个?念头刚起,他便立马摇摇头挥散,不行,上辈子季逢远也没做这种事。


    可看着小小的卡通图标车子在路线上慢悠悠移动,他又忍不住想象——要是变成一个代表她所在位置的红点,一个能时时刻刻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的红点……


    他又不是季逢远,怎知那人就没给她手机里装?


    不知盯了多久,屏幕显示‘行程已完成’,自动扣款弹出,他才‘咔哒’一声,意犹未尽地关掉屏幕。


    将食物吊在饿狗身前诱惑,本就是罪行之一。


    如果他真的做了出格的事,那也是老天的错。


    他先是回到餐桌,端正地坐下,像享用什么高级晚宴一样,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品尝着吃掉李千岭剩下的食物。


    又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来到客房,躺在床上,侧脸贴着摘了枕套的枕头,像小黄蹭主人裤腿一样蹭了蹭。


    仔细嗅了好久才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味。属于她的味道。肥皂,阳光,干燥,让人想靠近的味道。像小猫闻到猫薄荷,越闻越上瘾。


    忍不住鼻腔发出闷哼。


    徐向岑脖子一僵,眼神涣散,接着失了力气般躺回枕头。


    许久,他坐起身,脸颊有点痒,刚想伸手抓,却因洁癖发作,嫌弃地没有用手触碰。


    而是到卫生间重新洗澡收拾。早上做的伪素颜造型今天已经用不上了。


    他把每个指缝都认认真真搓洗一遍才罢。


    换上一身干净宽松的新衣服,打开处在房屋角落的上锁的小房间。


    里面没有堆着日用品和杂物,而是整整齐齐摆着一张方桌,上面落着一座木柜,木柜前挂着红布。


    撩开红布,烟气渺渺,香火味四溢。


    红布内是一尊形状怪异的神像。这樽神像不被收录在任何资料中。


    像是世间凭空出现的虚构神明。


    徐向岑上了三炷香,跪坐在神像面前,姿态不算恭敬。


    轻声叹道:“是你的错,你诱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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