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货物通过官方检验,骆梅开着货车过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大家合力把半车货物卸下,其中最多的当属才收获的新米。
一开始是打算种旱稻的,毕竟浊龙山下没有水田。
不过连日下雨水份充足,加上异能催生对田地的要求并不高,最终还是播了一亩水稻试种。
最后收获的稻子和普通的完全看不出差别,只是米香更足,从一体碾米机里出来时,香得人以为泡进了咕嘟冒泡的浓稠米汤里。
这两天他们吃的都是这个米,米香浓郁,口感软糯弹牙,滋味儿清甜回甘,那种新鲜谷物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高端食材都无法替代的,不配菜光吃米饭都能吃得肚儿圆圆。
卸完货众人还准备继续干活,被宗爻阻止:“先吃饭。”
他看向余秋:“一号街有一家好评如潮的饭店,想不想去尝尝?”
他说的饭店余秋上次路过时就看见了,但说实话,看他们宣传牌上的样品,她觉得还没有宗爻做的饭能勾起食欲。
尤其最近她吃自己种的米饭上了瘾,满脑子都是肉沫茄子拌饭和青椒小炒肉拌饭,对那些所谓高端菜完全没兴趣!
她不去,哪怕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宗爻还是得乖乖穿上围裙给她做饭。
这时候就得感叹这个厨房建得好了,郑功激动地嗷嗷直叫:“嘿嘿,我又捞着了!还好钱畂出任务去了,不然不得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马娟杵了他一下:“瞎说,人家哪有你这么嘴馋?”
“还有,你小声些,附近好些人在店里午睡呢。”
睡什么呀!
当浓郁米香从那家新装修的店里飘出来时,三号街整条街的人都闻到了。
街尾的一间店铺里,新招的店员迷迷糊糊地抹了把口水,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已经深嗅了好几口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什么东西这么香?”
刚走进店门的女人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看店的?”
年轻店员懒洋洋地站起来,“夏姐,我就是太困了,再说了,店里这会儿也没客人呀。”
“当然没客人了!哪个客人看到你埋头睡觉还走进来?睡睡睡,等下店被搬空了你都不知道!”
店员又吸溜了一下口水,看起来有些不服,但还是敷衍地“哦”了一声:“我下次注意好了吧。”
女人尤为不满:“早知道你是这种工作态度,当初我就不会同意丁哥选你!”
店员没理她,只在背过身时撇了撇嘴。
什么叫她同意?她口中的丁哥是自己亲堂叔,不选他选谁?
他越过女人,走到门口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真是的,谁家这么晚才做饭啊?也不知道在哪儿买的米,香得我觉都醒了。”
和他有着一样疑惑的人不少,甚至有离得近的,已经从店里走出来,站在自家店门前张望了。
出来的人多了,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有人好奇:“刚才看到他们卸货,没想到还真是卖生鲜的?”
“我也瞅见了,装在周转筐里的菜从车上搬下来时还带着水珠呢,看起来贼新鲜不说,长得也特别好,一根白萝卜能有我胳膊这么长!”
没看到过的人不太相信:“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骗你干嘛,我还看到足球那么大的圆茄子呢!”
说话间空气里的米香越来越浓,有人深吸一口气,陶醉道:“不知道他们家这米卖不卖,我从小到大就没闻过这么香的大米味儿!”
有人撺掇身边人:“哎,你是他们隔壁的吧,装修时有没有跟人家说过话?要不你去问一问”
那人不太高兴:“你咋不去问?认不认识的先不说,明知道人家在做饭,做人总要有点儿眼色吧!”
几句话的功夫,后头厨房里的米已经彻底蒸熟。
因为没带电饭煲来,还是用的余秋熟悉的隔水蒸法,蒸出来的米饭居然丝毫不逊于电饭煲煲出来的。
甚至因为这种做法,锅底还多出几碗浓稠米汤来。
这时宗爻已经备好了菜,准备开始炒菜了。
关火之后随着蒸汽四溢的米香减弱许多,附近凑做一堆儿的人刚要散开,便闻到一股爆香辣椒的香味儿。
那味道怎么说呢,辣椒人人都吃过,但这样香而不冲,一入油锅就勾的人忍不住深深吸气的辣椒味儿,还真是少见。
离开的脚步慢了下来,很快,随着野猪身上最嫩的小里脊肉切成的肉丝下锅,辣椒的香气里多了一股极其勾人的肉香。
有人不由往前走了两步,神思不属地问:“这是猪肉的味道?”
“不太像,太香了,没有猪臊味儿。”
“是变异野猪肉吧!我吃过一次,味道比家猪好上十倍,口感细嫩”
“呲溜~别说了,我快馋疯了!”
不光是他们被吸引,午休时间结束,三号街上陆陆续续出现的行人也不由被这味道吸引。
宗爻在做饭,其他人在仓库里理货,只有余秋独自坐在柜台后面等吃饭。
她本来没太关注外面的动静,直到店门口忽然聚拢了一圈人。
正在研究保险柜的余秋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抬头就隔着玻璃门和外头的人群对视上了。
资深社恐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钥匙差点掉了。
她正想去后头躲躲,便见一个胆大的直接走上前,将关着的玻璃门推开一条缝,脸凑在门缝后问她:“你好,请问这家店开始营业了吗?”
余秋愣楞地回:“没有。”
那人又问:“那能问一下什么时候开业么?另外都卖些什么东西?”
余秋张了张嘴,听到外头说话声的张管家走了出来,接替她回答道:“明天开业,主要卖粮食和蔬菜,也有变异兽肉和晶核出售。”
那人还想再问问能不能今天就买一些米回去,却听那秃顶男人道:“先生,今日尚未营业,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忙,请明天再来吧。”
推门的男人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退走。
为防吃饭时有人围观,张管家干脆将外头的卷闸门拉下来,并打开了屋内的灯。
街道中央,周围路人围着刚才那位勇士,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时候开业?”
“他们家的米对外出售吗?”
那人答道:“明天开业,除了变异兽肉和晶核外还卖粮食和蔬菜,但是不确定米是不是他们自己吃的这种”
外头的热闹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而店内的饭菜已经上桌。
稻子是张管家他们离开后才种的,除了骆梅外其他人都还没吃过。
刚才煮饭时就香得他们口水直冒,这会儿端起碗,个个都是迫不及待先往嘴里扒饭。
一入口的感觉比当时用新面蒸的馒头还要惊艳,郑功吃得摇头晃脑,跟喝醉了一般,直到半碗饭下肚才顾得上开口:“宗哥,秋姐,我觉得这米卖20积分太便宜了!”
年轻人总是贪心,还好张管家不这么想:“这米味道确实无话可说,但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100到300积分,我们卖20积分一斤已经属于天价了,再贵的话就变成了权贵专供,也就没有开店的必要了。”
确实,如果只打算供给有限的一小部分人,又何必开店呢?完全可以利用宗爻的人脉资源寻找高端客户。
可这样就和余秋开店的初衷相悖了。
虽然嘴里说着天价,可张成晔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接下来自己估计很难再有清闲了。
他甚至还提醒余秋:“老板,你那几亩地恐怕不够用了。”
余秋咽下一口肉沫茄子拌饭,豪气地一挥手:“那就多种几亩!”
看她这种反应,张成晔心中对浊龙山的生产力有了大致估算,又忧心起另一个问题:“我们的招牌上是不是不该印浊龙山三个字?将来万一有人找到山上去”
起了歪心思的普通人不可怕,他现在就怕吸引了大人物的注意。
这件事宗爻早已考虑到了:“无妨,他们不敢。”
即便敢,他也会让那些人分清什么是一顿饱和顿顿饱。
简简单单吃完一顿下午饭,众人又开始忙碌,为明天的开业做准备。
郑功搬来一台小型抽真空机和一箱分装袋,大家分工协作,将大袋的米面分装成2.5kg装的小包装摆上货架。
今天带来的肉类也都分割成合适大小摆入冰柜。
蔬菜整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像大白菜和冬瓜南瓜这种体型较大的,卖的时候可以根据顾客需求再次切分。
另外还有余秋今早临时催熟的土豆和红薯,也按照大小和品相分类。
这活儿琐碎,六个人齐上阵也嫌手脚不够用,加上中途宗爻有事离开了一会儿,直到他回来都还没干完。
已经四点多了,剩下的活就留给郑功三人,余秋他们要在天黑前回去,只能先行离开。
本来马姐是想让三人在地下城住一晚的,毕竟明天一早开业,两个老板不在场,他们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但这一趟收掉了地里大部分作物,余秋惦记着靳玉的播种进度,最终还是没留下,只说第二天会再来。
回去还是越野车在前,骆梅开着货车在后面跟着。
路上余秋提起继续开荒的事,担忧道:“我倒是可以趁晚上灰雾出来的时候用精神力翻地,但骆梅和范卓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呢?”
“他们不会问的。”宗爻说。
余秋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既然他们都是宗爻所说的同类,那么肯定和靳玉一样能闻到异能的味道,这些天接触下来,恐怕对于她多系异能的事早已心知肚明
再一想,他们会替她保守秘密也很正常,毕竟他们自己也有同样的秘密,先不说有什么理由出卖她,即便真的想出卖,也得看这件事是先对她造成伤害,还是对他们自己的伤害更大。
余秋暂时放下心来,开始展望美好未来:“那我就一次性开足十亩地,目前这几亩用来种菜和杂粮,新开的地都用来种主粮!”
宗爻微微勾起唇角:“有干劲很好,但也不要太累了。”
余秋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毕竟她那方空间里的灰色蘑菇已经大到快要看不出边界了,体力可能有限,但精力却是用也用不完的。
她甚至因此生出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若是灰雾并非无穷无尽,那她能不能把它们全都吸收殆尽,从而让世界回归正常呢?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她甚至并不能确定灰雾和灰蘑菇就是同一种东西。
见她说着说着发起了呆,宗爻轻轻唤了她一声:“余秋。”
“嗯?”余秋看向他。
“明天还要再去地下城,要不要顺路去把人情还了?”
“好啊。”对他的打算一无所觉的余秋点点头,很痛快地应了。
这样彻底的信任,令宗爻心中一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早上五点钟,f区166号住宅房里就有人起床了。
马娟拎着昨晚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在一楼的两间卧室房门上各敲了几下。
同样已经起床的张成晔走出来,另一扇门同时打开,马娟对着睡眼惺忪的郑功说道:“你再睡一会儿,记得给茵茵妞妞梳头发,看着她们上了校车再去店里。”
待郑功应下,马娟和张成晔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个时间穹顶上的人造太阳还没亮起,但自从装了过滤灰雾的装置之后,地下城的夜晚已经不会再被雾气笼罩,路灯能够清晰照亮前路。
起得太早,摆渡车还没上班,两人只能步行前往商业区。
马娟能感觉到自己近来体力有了很大的提升,张成晔也是如此。
两人私下交流过,都认为是吃了浊龙山产的食物的缘故。
而这样能提升普通人体质的好东西,他们店里有很多。
也担心过夜里无人看守的安全问题,不过如今异能者的能力五花八门,因此地下城的治安极严,就连夜晚也有巡逻队四处巡查。
加上到处都增加了不少监控设备,迄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失窃事件发生。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昨天下午宗爻出去时,还是给张管家弄来了一部能联网的手机,并且留给他一个号码。
若遇难事,只要拨通这个号码,自会有人来给他们提供帮助。
张成晔隔着口袋摸了摸那部手机,宗先生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周到,这就是他和马娟两个普通人敢独自守着店铺的底气。
两人到达商业区时,这里还一片寂静,只有一号街上能看到零星几个人影,多是即将上班的环卫工,和一些开早点铺子的。
当初一号街第一家早点铺开起来时,在这里做生意的很大一部分人,都觉得肯定没戏,要不了几天就得倒闭。
结果人家不但开起来了,生意还红火的不得了。
众人这才明白,无论什么时候,这世界上都不乏日子过得好,并且愿意消费的人。
于是又陆陆续续多了快餐店、高档饭店,后来连外卖服务都有了。
一路脚步匆匆,两人来到自家店铺门前,张成晔掏出钥匙开门,马娟进去后直奔厨房。
昨晚提前发了一大盆面,此时掀开盖子一看,已经发酵成了两倍大。
她洗了手,开始揉面搓剂子。
张成晔则将店内货物清点一遍,又重新打扫了一遍卫生,确保整间店铺一尘不染。
忙忙碌碌到六点半,穹顶上的人造太阳一点点亮起,眨眼间便驱散了黑暗。
等到第一批馒头入锅开始蒸制时,有人骑着人力三轮车,给他们送来了昨天临时订的几个保温箱。
三轮车停在门前,那人一边把保温箱搬下来,一边抽着鼻子:“好香啊,老弟,你们店里还卖早餐?”
张成晔笑道:“不算早餐,只是顺带卖卖馒头。”
“多少钱一个啊?”那人随口问了一句,心想反正自己等会儿也没事,不如在这儿等着买几个馒头回去。
张成晔:“两积分一个。”
那人一愣,一句奸商差点脱口而出,想想保温箱的钱还没结,又忍了回去。
他“呵呵”一笑:“还不便宜,怪不得能在三号街开店。”
张成晔没理会他话里的阴阳,用专门换的积分硬币给他结了账。
保温箱不算贵也不算便宜,四个一共24 积分。
送货的老刘接了钱本准备走,闻着越来越浓的面香,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他家日子过得不赖,想了又想,还是狠心分出那四枚一积分的硬币,递给张成晔:“老弟,我买两个馒头尝尝。”
还没开门就迎来了第一个顾客,自然不能像昨天一样把人往外赶,张成晔笑着将人迎进去,客气道:“老哥先进来等会儿,还有十分钟应该就出锅了。”
一进门儿,那面香更浓了,闻得老刘只觉饥肠辘辘,肚子里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真是怪了,平常这个时间也没觉得这么饿啊?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得假装四处打量,一转脸看到生鲜柜里刚喷了一遍水的蔬菜,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么大的白菜萝卜!
嚯,这番茄长得也太番茄了!
视线挨个将十几种菜蔬都仔细研究了一遍,最后心想:怪不得卖得贵,这家店确实有点东西!
十分钟后,第一批馒头出锅。
张成晔拿塑料袋装了两个:“老哥,你的馒头。”
老刘伸手接过,隔着袋子看那馒头也就成人拳头大小,虽然白胖暄软,但这大小对比价格来说可谓十分不划算。
他心里隐约有些后悔,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表现,只招呼一声“以后有需要再找我”,便转身出了店门。
在店里还能勉强绷住,一出了店门,老刘骑上三轮车,刚开出几米就忍不住单手解开袋口,心想我倒要尝尝这是什么神仙馒头!
恶狠狠咬下一口,入口松软的口感像在吃一团蓬松的云朵,老刘顿时就是一愣。
随后热气裹着面香直往喉咙里钻,烫得他呲牙咧嘴,也舍不得往外吐,只能囫囵咽下。
咽下之后老刘顿了顿。
说实话,活了四十多年,吃过的面食数不胜数,但手里的这个馒头,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馒头,没有之一!
刚才一口咬掉了小半个,口腔中残留的面香令他分泌的口水都带上了一丝甘甜。再舍不得囫囵吞枣,老刘放慢了脚蹬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品味起来。
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出了三号街,老刘看着袋子里剩下的那个馒头,却怎么也舍不得吃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带回去给儿子吧
儿子末世刚开始就觉醒了异能,人也能干,来到地下城后自己组建了一个外出探索小队,平日里早出晚归没个空闲的时候,累得人都瘦了。
自己在商业区小有名气,靠的就是儿子带领的小队寻回来的各种物资,能吃能穿的都自家留下了,一些不能吃但也算有用的东西,就叫他拿出来卖。
现在商业区里谁不知道?但凡需要什么琐碎的小东西,都第一时间联系他老刘!
儿子年纪轻轻就要养活一家,还给他挣来脸面,老刘这会儿又有些后悔,悔的却不是买了贵价馒头,而是那家店的东西这么好,他该买些菜回去的。
不过也只敢想想,到底不是富贵人家,刚才看到那店长在打价签,一斤绿叶蔬菜卖得比十个馒头还贵,一般人家哪儿敢想啊?怕是连店门都不敢踏进去!
就这么心情复杂地将车子骑到一号街上,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口没系严,那面香一阵一阵地飘出来,馋得骑车的人直咽口水。
只带一个馒头回去可不行,婆娘会跟他闹。
老刘在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前停下,对老板说:“来一积分的油条,再来两袋豆浆!”
站在油锅前同样等油条的人鼻子灵,从空气中的油香里捕捉到了一股清新但撩人的面香,没多久就把视线移了过来。
一个微胖女人扬起搭话时的标准笑脸,问他:“大哥,你这馒头在哪儿买的?看着真不错。”
这家油条店不卖馒头,老刘回答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直言道:“三号街买的,晶宝华斜对面那家新开的生鲜超市。”
微胖女人一愣:“三号街还卖馒头啊?”
“谁说不是呢!”老刘也纳闷:“还卖菜呢,看着也挺新鲜,就是价格不便宜。”
微胖女人点点头,问:“这馒头看着不大,一积分几个啊?”
老刘笑了:“一积分几个?哈,想得美,两积分一个!”
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路人也感到不可思议,纷纷道:“疯了吧?!”
“金馒头啊卖这么贵!”
“怪不得开在三号街,原来是专门宰肥羊的!”
这话老刘不爱听,难道他也是肥羊?
他冷了脸:“怎么就宰肥羊了?人家明码标价,爱买不买!你还别说,我就觉得挺值的,贵肯定有贵的道理,我刚才吃了一个,这会儿肚子里还热乎着呢,暖洋洋的贼得劲儿!”
一旁的人有觉得他傻的,也有觉得他是托儿的,当然也有人因此产生了好奇,决定去三号街一探究竟的。
老刘也懒得和他们多说,付了钱拿上老板递来的油条豆浆就骑车走了。
他得赶紧回去,等会儿馒头该凉了。
*
浊龙山上,余秋也起了个大早。
趁着雨还没下,她匆匆喝了一碗宗爻煮的浓稠豆浆,便来到院子里的一排盆栽前。
宗爻说带两袋水果就行,余秋总觉得不太合适。
人家帮了那么多忙,怎么也得送个四样礼吧?
仓库里倒是有一些宗爻囤的烟酒,但这种末世前的东西人家肯定不缺,余秋还是决定送自己种的这些东西。
她一边往草莓和无花果的花盆里输送能量,一边思考。
其实这次的大米味道真的很惊艳,虽然店里有卖,但是价贵又限购,用来送礼也不寒酸吧?
唔,两样水果一样米,还差一样送什么呢?
茶叶?糕点?鸡蛋?
鸡蛋肯定不行,从京市送来的鸡养了几天才刚开始下蛋,八只母鸡昨天头一次下了两个蛋,靳玉宝贝着呢,说要留着孵小鸡
一股浓郁的草莓香打断了她的思路,余秋低头一看,草莓已经成熟了。
她收起放在这盆草莓上的手,换下一盆。
一共催熟了三盆草莓和一盆无花果,余秋回头喊宗爻拿盆来摘。
等宗爻端着盆走过来,她一边看他动作小心地摘草莓,一边说出自己的困扰。
这样真实又接地气的的小烦恼,令宗爻听得眼含笑意。
他故意垂眸不让她看见,替她出主意:“把上次你没舍得吃的野猪蹄带上?中午我来下厨做个黄豆炖猪脚。”
“什么!”
余秋震惊:“还要留下吃午饭吗?!”
“嗯。”宗爻差点笑出声,勉强绷住,严肃点头:“关系好,我每次去都要留下吃饭的。”
余秋顿时垂头丧气:“好吧。”
因为要在陌生人家里吃饭对她而言太具有挑战性,因此忘了问宗爻为什么要在别人家下厨。
草莓和无花果摘了足有两大盆,余秋挑挑拣拣,各选出二十颗最大最漂亮的。
无花果是青皮的,成熟后个头足有宗爻的拳头大,送人之前自己肯定要尝尝味儿,结果余秋随便捡了一颗小的一尝,又被惊艳到了。
完全成熟的果子皮薄肉软、果肉紫红流蜜,入口绵软,香甜四溢。
一口气吃完一整个尤不过瘾,但肚子里空间有限,再吃一个也吃不下了,余秋只能望果兴叹。
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宗爻拿起一颗,掰开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吃吧,吃不完给我。”
余秋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一边吃还一边嘴硬:“我这可不是馋,我得确保这一批里面每一个都是这么美味!”
宗爻忍笑附和:“嗯嗯,还是我们余老板考虑的周到。”
四样礼物都确定了,只等带去店里打包。
因店里东西不便宜,张管家考虑到或许会有人特意买来送人,所以提前进了一批包装精美的礼盒。
客人用不用得上不知道,反正余秋这次送礼刚好能用上。
除了那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十颗外,剩下的水果以草莓居多。
余秋只给自己留了一点点,其余的都准备带去地下城。
虽然数量不多,但大家一人分一两颗尝尝味儿也好,她还记得上次妞妞似乎很想吃草莓的样子。
茵茵和妞妞这两个女孩儿各有各的乖巧,余秋以前是不太喜欢小孩子的,现在也不自觉将她们记挂在心上。
宗爻在准备这趟要带的东西时,余秋回了房间换衣服。
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的OOTD,里面穿一件高领的贴身柔软打底衫,外面穿上次马姐给她买的貂毛短大衣。
下身是一条及踝的加厚半身裙,脚上蹬深棕色的中筒靴。
头发也没像平时一样全部扎起来,而是梳成了半扎发,脑后的部分用一只简约的斑纹发卡别起来。
最后对着镜子左右各照了照,余秋看自己都有点陌生了。
这条半身裙是她去陂县清理丧尸时,在一家商场里看到的。她很少穿裙子,当时一眼觉得这裙子的版型很适合自己,就鬼使神差地带了回来。
其实她昨天就想穿来着,但又怕显得太刻意,好像她就是专门为了见宗爻家人准备的一样
这回就不一样啦,登门道谢呢,自然要打扮得郑重一些!
“余秋,准备出发了。”男人在楼下喊她。
“来啦~”余秋快步走出门,即将踏上楼梯时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迈出一步。
她在心里悄悄骂自己: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到底在难为情什么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这回没有货物,出发时只有一辆车,两个人。
车内很安静。
因为下楼后被宗爻用惊艳的眼神盯了半天,余秋之后都有点不自在,上车时还故意坐在了后排。
驾驶位的人第三次从后视镜里看她,余秋发现了,对着后视镜瞪他:“好好开车,不要乱看!”
宗爻:“这么好看还不许人看了?”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嫌。
最可气的是他只在她面前这样,在别人面前装得可正经了。
余秋本不想理他,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觉得去别人家里拜访要郑重一些”
宗爻试探地问:“你知道要去谁家吗?”
“我怎么知道?”余秋道:“你又没告诉我!”
男人想了想,还是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是我的一位长辈,宝宝,你别表现得太凶,记得给我留点面子。”
而余秋听到的重点是:“我凶吗?”
宗爻:“还好。”
还好不就是不太好的意思?
余秋心里还憋着前些天对他的气呢,于是故意和他唱反调:“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凶。你最好小心些,要是惹到我,就算当着你长辈的面,我也要打人的!”
“噗。”宗爻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很快憋住。
显然余秋对自己的认知不足。
她五官虽清冷,但说话的声音却很软,加上语速较慢,哪怕是威胁的话听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平时板着脸的时候还能吓吓人,一开口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反差的萌感。
尤其是和他赌气的时候,故作冷淡的表情看得他心痒痒的,恨不得在那张脸上狠狠揉一把。
余秋哪知道他是这样想的?只把他的笑当成挑衅,她磨了磨牙,决定今天都不要再理他了!
后半程无论宗爻怎么逗她,余秋都不再说话。
到了地下城,宗爻带着她走了另一个人较少的通道,出来后打了一辆摆渡车,直奔商业区而去。
上午10点,正是商业区最热闹的时候。
摆渡车停在入口处,两个沉默的人提着东西步行往里走。
没走几步,余秋就从周围的嘈杂声中听到了自家店铺的名字。
随后一路走一路捕捉着人群中的零星讨论,到达三号街时,看到街中间人挤人的场面,她竟然也不感到意外了。
有着显眼绿色招牌的店铺外排了好长的队伍,为了维持秩序,店门只开了半扇。
两人顺着排队的队伍走到最前面,宗爻抬手推开另外半扇门时还有人出声阻止:“哎,你们两个有规矩没有?没看到排队呢?”
“是啊,新来的去后面排。”
宗爻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我们不买东西。”
他长得太过好看,气质又出众,说出来的话自动让人信服,没人觉得他是为了不排队而撒谎。
事实也确实如此,两人才进去,在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的郑功就看见了,连忙打招呼:“宗哥,余姐。”
见他想要过来,宗爻摇头:“你忙你的。”
店里的布局和昨天一样,只是货架和货柜中摆上了商品,又打开了灯光,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了。
余秋看到用高凳垫着放在门口一侧的白色保温箱,掀开盖子一看,一股残余的面香飘出来,里面曾经装满的馒头已经卖空了。
张管家正守着柜台给人结账,马姐则游走在 顾客之间,介绍商品并且进行打包。
大部分商品都是提前称好重量并分开的,是以客人选好后无需再次称重,直接按照上面的标价付款即可。
能买得起这种贵价食物的都是体面人,很少有人质疑斤两足不足的问题,若有人问起,马姐便会当面重新过一遍称,让顾客放心。
至于付款,有刷卡和现金两种选择。
积分卡是特制的,目前只在京市的地下城流通,在商业区做生意的商家可以向官方租赁专用的刷卡机。
现金也是特制的,大部分是硬币形态,纸币很少见,因为都是大面额的。
余秋走到柜台后,拉开钱盒看了看,里头已经有不少钱了。
再环顾四周,发现货架上的小包装面粉快要卖完了,米却卖得少。
蔬菜也是没多少人买,目前卖得最好的除了面粉便是明码标价的变异兽肉。
张管家抽空跟她解释:“面粉卖得好,是因为早上的馒头带动的,买了馒头的几乎都会回来买点面粉。”
这不奇怪,毕竟那些蔬菜长得再水灵,别人没亲口尝过,也不确定值不值这个价。
但余秋并不灰心,这才是第一天,口碑也是需要时间发酵的。
张管家又说:“一早上就卖了一百多斤面粉,昨天运来的变异兽肉也卖掉了三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不知道山上能不能供得上?”
余秋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变异兽肉会卖得那么快。
张管家解释:“虽然肉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变异兽肉的价格一直不透明,咱们家是第一个明码标价的,也按照部位分割了,所以卖得快了些。”
这让余秋有些头疼,变异兽肉几乎没有成本,但却需要她和宗爻进山狩猎,如今离得近的几座山都被他们扫荡过了,若是卖得太快,她和宗爻岂不是天天都要进山?
看出她的愁虑,张管家给一个客人结完账,小声对她道:“实在不行就限制每日出售的数量,达到上限就不卖了。”
“好。”余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她要种田呢,哪有时间天天进山打猎。
“还有面粉。”她提醒道。
张管家了然,他没见过余秋催生作物的样子,只以为浊龙山种小麦的速度赶不上店里卖的速度。
若如此,其它商品自然也是要限制的,否则没两天就断货了,店还怎么开?
眼看货架上的小包装面粉在两人说话的时间已经卖光,张管家从柜台后起身,拿出一块板子,唰唰写上几行字,挂在了货架上。
后头刚排队进来的人看清了字,连声追问:“什么情况?面粉这就卖完了?”
张管家赔笑:“不好意思各位,咱们店第一天开业,面粉数量有限,目前已经售罄。大家可以看看其他商品,本店出售的所有商品,品质都有保证!”
自然有人不愿意,嚷嚷着:“你也知道是第一天开业,货都不备齐就开门做生意啊?排了半天队,你告诉我面粉没有了?!”
这人应该是买过店里馒头,所以专门冲着面粉来的。
张管家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解释,余秋看得认真,好似在学习。
看她居然这么感兴趣,宗爻有些无奈地提醒:“余秋,你忘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余秋恍然,终于想起来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拜访给他们帮过不少忙的宗爻的长辈!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走吧。”
见她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宗爻安慰:“下午可以再来。”
两人去仓库里找到了要用的礼盒,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打包好,又把剩下的水果放进厨房,跟张管家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因为刚才包装礼盒时把装水果的袋子打开了,仓库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又随着开门关门而溢出去一些。
两人离开时,听到身后有人问:“什么味道?老板,你们店里还有水果?是草莓吗?”
“没有没有。”张管家连忙否认:“没有水果,我也不是老板”
光明正大提着水果礼盒出来的余秋忍不住偷笑。
*
走访亲友,登门拜访,多是在上午。
浊龙山离得远,哪怕宗爻把车开得足够快了,从店里出来时还是已经快十一点了。
余秋这会儿才着急起来,催促道:“快打车!”
宗爻却没拦摆渡车,而是带她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余秋认出那是军中的车牌,想起他之前出电梯时抠了一会儿手机,猜到是他提前联系了司机。
两人上了车,司机也不多话,只叫了一声“宗少”,便启动了车子。车没开往余秋以为的中心区方向,而是直直朝着商业区附近的某个建筑驶去。
有人为他们开了门,车子进入门后的通道,驶进一部大型电梯里。
检测到车辆进入,电梯无需按键,直接启动下行。
地下居然还有别的空间?余秋有些惊讶。
司机是不认识的人,她不方便开口询问,只好保持着沉默,尽量显得淡定。
向下大约五十米后,电梯门打开,车辆驶出电梯,直接顺着前面如同隧道一般的宽阔通道往前驶去。
十分钟后,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门,直到车子靠近,扫描到车牌后才轰然打开。
门后是一条十分僻静的道路。
或者说,这一整个区域都是安静的。
两侧有着规整绿化的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有车辆经过也都悄无声息,每辆车玻璃都和他们坐的这辆车一样贴着防窥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一路能隐约看到掩映在绿树中的独栋别墅,偶尔路过的岗哨里有严阵以待的持枪卫兵,时刻守护着这片区域的安全。
等到车子终于停在一栋房子前时,余秋抬腕看了看表, 11:35分,还好,没超过12点就算上午。
这台车看着低调,但内饰和余秋坐过的车都不一样,宗爻从另一侧下车,她瞥了眼车门,不确定车门上的几个按键哪个是用来开门的。
正犹豫着,宗爻已经大步走过来,替她打开了车门。
余秋略微抿了抿唇,迈步下车。
宗爻看出她的紧张,在她手腕上轻轻握了握:“没事,有我在。”
司机将车开走了,趁着还没进入,余秋看向面前高大的别墅大门,低声问:“这是哪里?”
宗爻同样低声回答:“a区。”
不容余秋给出反应,厚重大气的古铜色大门已经打开。
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小少爷,您回来啦。”
他身材高挺,步伐稳健,门开后迎出几步,对余秋微微躬身:“余小姐您好,欢迎来到府上,老将军已经等候多时,快请进吧。”
宗爻向她介绍:“余秋,这是台城老宅的管家,周叔。”
余秋便压下心中的震惊,礼貌地点头致意,跟着喊了一声:“周叔。”
周叔笑着应了,伸手接过宗爻提在手里的东西,引着两人往别墅里走去。
大门看着气派,里头的庭院却不是很大,左侧移栽了一棵罗汉松,另外贴着围墙栽种了一圈造型各异的绿植,右边则是一片平整的绿色草坪,草坪中间有一个木制平台,上面摆着两张藤椅和一方圆几。
余秋没太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跟着宗爻在玄关处换了鞋,绕过屏风隔断后,看到中式风格的待客厅里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身下的轮椅和待客厅里的实木沙发风格统一,往那儿一停,倒像是坐在一张套椅上一般。
他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实在苍老,却又因一双澄明锐利的眼睛,显得精神矍铄起来。
“爷爷。”宗爻喊了一声,向余秋介绍:“余秋,这是我爷爷。”
他没向老人介绍余秋,显然对方早已知晓她的存在。
余秋在下车前已经有所预感,但真见到这张以前只会出现在新闻里的面孔时,还是紧张的不行。
她掐着手心让自己保持嗓音平稳,开口道:“戚老将军您好,我是余秋,宗爻的朋友。”
这一句话已经是余秋的极限,在华国,她相信没有任何学过近代史的年轻人能在这时候保持镇定。
老人面容严肃,但看向她的目光很温和,还有一些令余秋摸不着头脑的怜爱。
他说:“好孩子,不要拘束,跟着阿爻叫我爷爷就好。”
宗爻按着余秋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没陪同,反而问一旁端茶过来的管家:“周叔,让你泡的黄豆怎么样了?”
“泡好了。”周叔道:“小少爷难得回来,这是看不上你郭婶的手艺,要自己动手?”
“哪有。”对着从小照顾他的周叔,宗爻说话随意许多,也流露出几分孩子气:“我们给爷爷带了好东西,自然要亲手烹饪才显诚意。”
他拎过放在一旁的东西,完全不顾那些在外面要奉行的礼仪规矩,直接拆开包装,向老人展示:“爷爷,这是余秋给你带的礼物,我先去洗一点给你尝尝,不过糖分有些高,你别多吃。”
周叔略有些吃惊:“这草莓个头可真不小!”
“等会儿周叔和郭婶也尝尝。”宗爻说着,又问余秋:“我去把猪脚炖上,你要和我一起吗?”
余秋刚要答应,便听那说话声音洪亮的老人道:“你自己去,人家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别让油烟熏着了。”
宗爻便朝她安抚一笑:“那你和爷爷说会儿话,我很快就回来。”
余秋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实则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不知道老人要和自己说什么。
待宗爻离开,上过茶的周叔也一块退下。
余秋收回紧随着两人离开的视线,有些忐忑地看向老人。
“别紧张,老头子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吃人的。”
老人家说话还挺幽默,但余秋却笑容勉强。
老人抚着轮椅的木质扶手,缓缓道:“余秋这个名字我很熟悉,你知道为什么吗?”
余秋抿唇:“因为宗爻向您提起过我。”
老人点头:“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当然,不要用你刚才那种不诚实的说法敷衍我。”
余秋想起刚才自己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句“朋友”,有些尴尬:“没有敷衍,只是我我也不知道。”
她其实可以一口咬定就是朋友,但面对老人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实在难以说谎。
老人笑了起来:“阿爻啊,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从小没接触过太多女孩子,在某些方面比较笨拙。”
他还笨拙?余秋心想,他撩拨她的时候可太熟练了!
这话是不敢说的,余秋只得笑笑。
原本以为宗爻千方百计把她骗来,是因为老人有什么事要找她。
结果一直到宗爻把猪脚用高压锅炖上,并端着洗好的水果回来,老人也没说一句正经事,反而十句话里面有八句都在夸他们家宗爻,跟孩子嫁不出去只能使劲推销的长辈一样。
余秋在这样的氛围中慢慢放松下来,坐姿也不那么紧绷了。
宗爻一眼就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变化,对于自家祖父说话的本事他还是信任的。
他把水果盘递到轮椅前,让老人自己选:“爷爷,马上要吃饭了,你只能吃一个。”
老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还没老糊涂,用不着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说是这样说,结果宗爻只是回头和余秋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连吃两颗草莓。
祖孙两个就这两颗草莓的事掰扯了半天,直到厨房开始上菜才算罢休。
这顿饭吃的还算轻松,老人和孙子说话也不背着人,余秋因此听到了不少八卦。
比如厨房的郭婶是周管家的老婆,两人没要小孩儿,半辈子都在照顾戚家人,和他们的家人也没什么区别。
比如这栋别墅的不远处就住着靳玉他爸。
靳玉他哥自从没了一条腿后天天发疯,因为太过扰民被他爸送去了c区的疗养院,眼看是不会接回来了。
比如知道了原来a、b两区都是政府高级官员的住处,c区之后才是有学校也有商业区的普通居住区,而看似人很多的e区,居然只是地下城十多个区里面距离地面较近的一个。
只因地下城的每个区之间并非规则排布,而是因岩石层的坚硬程度不同和地下水的分布不同而形成了高低差异,越接近地面的区反而是距离中心区越远的。
而有些区域的地面入口过于偏僻,也会有人为了走近路而从e区穿行,所以显得e区的电梯格外繁忙。
爷孙俩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老爷子偶尔也会问余秋一些问题,多是关于浊龙山的。
最后他感叹:“若有一天老头子对人家没用了,不知道你那山上收不收我这光吃饭不干活的老东西?”
余秋能说什么?只能笑着应和:“戚爷爷要来,我们自然欢迎。”
她知道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老爷子替宗爻顶了预知者的身份,除非末世结束,或者他否则不可能轻易从权力场中脱身。
他自己深陷其中,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家人,让他们能在京市之外的地方安稳度日。
余秋想,他这样帮助浊龙山,或许就是为了让幺孙能有个去处吧?
她不曾拥有这样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的亲人,内心酸涩只余,也替宗爻感到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从a区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重新回到三号街时,店门前居然还在排队。
余秋满心不解,这不对,明明变异兽肉和面粉都宣布售罄了,怎么还是这么多人?
走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上午买了蔬菜的人又回来了。
那些人虽是少数,但中午用新鲜菜蔬做了饭,才知道这些菜和官方农场出售的不一样。
不只是外表,就连味道也完全是天差地别!
会顶着高价买回去尝尝的人,本就不是穷人,一旦发现好吃,就又拐了回来。
可惜就连蔬菜也是限购的,有些人买不到,就动员亲戚朋友来买。
渐渐地,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回购,中午那会儿短暂停歇过一阵的客流又涌了回来。
尤其是当午后马姐去厨房做饭时。
米香往外面一飘,昨天就被勾引过的人立刻闻着味儿来了。
一袋真空包装的米2.5kg,卖100积分,买的多也不打折。
就这,还是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于是就形成了余秋现在看到的局面。
再打开钱盒子一看,好家伙,满的都要冒出来了!
而且随着进店的人多了,连带着展示柜里的晶核都卖掉了好几颗。
看着几乎空掉的货架和只剩下零星菜蔬的生鲜柜,以及空荡荡的冷冻肉柜,余秋仿佛预见了自己无比忙碌的未来。
眼看最后一点货物也快卖完了,余秋对张管家说:“张哥,别补货了,准备下班吧。”
张成晔早上五点就醒了,忙到现在,收钱收的手都酸了,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就连中午吃饭时,都不时有人找上门。
他也想歇一歇,点头答应:“好,我去外面交代一声。”
当听到他说今天的货物已经卖完,让后头的人不要再排队了时,整条街道都充斥着不满的声音。
张成晔扯着快要哑掉的嗓子安抚:“明日再来,各位,明天还有,不必急于一时啊!”
好不容易把剩下的人哄回去了,他连忙把大门拉上。
一群人坐在店里,又是喝水又是喘气,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盘点货物。
其实也没什么好盘点的,总共摆出来200斤面粉、 200斤大米,已经卖得精光。
各类菜蔬加起来总共100斤,也是连根菜叶子都不剩。
变异兽肉卖得最快,一共100斤,现在冰柜里面空的好像没有放过东西一样。
晶核一共卖掉了7颗,都是普通属性的,因为是第一天营业,特殊属性都还没来得及摆出来
大致理了理账,看着满满一钱盒的钱,众人脑袋都是懵的。
甚至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大额的,直接转进了宗爻给余秋办的积分卡里!
谁能想到呢?就这么一间被人说成奢侈品一条街里夹了一间肉夹馍店的生鲜超市,开业第一天生意居然这么火爆!
这么下去,就算余秋有三头六臂也支撑不住。
她提出:“从明天开始,菜蔬还有主粮的供应都得固定下来,肉类最好减半。”她实在不想每天奔波在打猎的路上。
而一天200斤面粉、200斤大米、100斤菜蔬,就算这个数字翻一倍,浊龙山也不是供应不起。
但是如果他们店里源源不断地流出这种高品质的食物,就连傻子都能意识到不对劲吧?
一个变异木系的靳玉,得多强才能每天供应上几百上千斤的粮食啊?
要知道现在普通的木系异能者,一天的能量也就够催生一小片生长期较短的青菜而已!
换成生长期较长的菜蔬,一天也就催熟几株。
要是想种一亩粮食,更是需要十几个木系异能者同时努力好几天才能收获。
官方如今之所以还能维持粮食的低价,完全是因为有以前的存货撑着。再加上水系和木系异能无法参与战斗,为了生活几乎都会加入官方的供水和种植部门,所以才能勉力维持。
可即便如此,随着外面各大基地的陆续到来,京市官方兑换点的粮食还是要开始限购了
而他们呢?明面上只有一个木系,就算是变异木系,即便按照三天催熟一亩稻子的速度,也已经远超其他人了。
更何况还有其他作物要种!
还有肉,清一座山的变异动物对她和宗爻来说虽然是极其简单的事情。但今天才只是第一天就能卖掉一百斤,若后面生意更好了怎么办?
变异动物不是每种都像变异野猪那么多肉的,要是运气不好,可能一整座山的变异动物都凑不齐这一百斤肉!
而且余秋已经问过宗爻了,它们不是不会繁殖,而是繁殖条件极其苛刻,生长周期也比较漫长。
浊龙山虽大,但对资源过分的掠夺一定会影响到后续的资源再生,为了以后不把变异动物吃绝种,在别人还在为变异动物带来的危险而困扰时,余秋却不得不考虑起更长远的事。
她仍准备回去多开垦一些地,却也悄悄调整了计划,打算只在种子刚播下时为它们灌溉能量,后续的照顾就交给靳玉,不必让作物太快成熟,最好保持在一个既遥遥领先但又相对合理的速度。
老板发话了,张管家自然无有不应,点头道:“好,那就固定每日上架200斤米、面,100斤菜蔬,50斤肉类。”
郑功十分担心:“那要是太快卖完,店里还真关门休息啊?”
余秋笑得不行:“怎么,你不想休息啊?”
郑功说话夸张,但心眼还挺实诚:“也不是,就是觉得这样工资拿得太轻易了。不然这样吧秋姐,以后你们去打猎带上我,多少让我干些活儿。”
余秋不想带,带上他有所顾忌,反而会拖慢她和宗爻的速度。
宗爻哪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对郑功说:“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去给靳玉帮忙,山下的事情他都快忙不过来了,我还挺怕他罢工的。”
年轻人干活不惜力,尤其还是他最崇拜的宗哥提出来的,郑功立刻答应:“好,那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就去给靳玉帮忙!”
张成晔逗他:“你又不会养殖,去帮忙放鸭子扫猪圈呀?”
郑功并不嫌弃,反而很骄傲的样子:“放鸭子怎么了?一想到以后这些产出都是要卖钱的,我就贼有干劲儿!”
大家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马娟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她也有事向余秋汇报。
“妹子,今天早上蒸了一百个馒头,结果没多久就卖光了,你说明天要不要多蒸一些?”
余秋蛮吃惊:“馒头这么吃香?”
马娟道:“谁说不是呢!我本以为不好卖,哪知道刚开门就从一号街来了一群人,前面的只是买一两个尝尝味儿,结果他们一说好吃,引得后面的人争相购买,很快就卖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余秋还挺高兴的:“蒸得多,你会不会太累了?”
马娟笑了笑:“累倒不累,只是有些耗时,咱们这厨房毕竟不是专门做早点的,电磁炉的火力不够,蒸笼也小,一百个馒头要分三次蒸。”
余秋点头,略微思索后说:“那就算了,先这么多,如果以后想买馒头的人很多的话,再更新设备,多请一个人给你帮忙。”
她又看向张管家:“张哥,今天有郑功在,看着还是有点忙不过来,要不再请个人?”
张管家连忙拒绝:“这是因为第一天大家都还不熟练,等上手就好多了,店里的活儿足够轻松,不需要再请人。”
他没说的是,请的人若是熟人也罢,要是陌生人,他和马娟也不放心,还得腾出精力去盯着,反倒不如只用自己人。
见余秋没别的问题了,张管家看向宗爻,道:“中午吃饭时有两个人过来,说想要大量订购货物,问我们能不能长期供应,我看他们说话很有底气的样子,也不敢轻易拒绝,只说要和东家商量。”
正在一边摆弄手机一边听余秋说话的宗爻,闻言头也不抬:“以后再有这种直接拒绝。”
“但”
张管家尚有犹豫,被宗爻直接打断:“如果他们出言威胁,你只说东家姓戚,让他们自己上门去谈。”
张成晔神色一喜。
按照他们的定价,能在第一天就找上门来谈长期合作的人,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
他认出其中一个人,似乎是对面晶宝华的负责人,那可是地下城官方开的店铺!
以前虽知道宗爻背景深厚,但张成晔只以为他会暗中护航,没想到居然愿意让一个小小生鲜店直接借背后的势。
那还怕什么?以那位将军的地位,地下城里能借势压人的势力不足一掌之数,有宗爻这句话,他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成晔放下心中忧虑,拿起计算器开始算细账。
店里的货物还够卖两天的,本来这次应该把郑功带走,但头几天事多,他走不开,于是下次送货暂时还由余秋和宗爻代劳。
没多久张成晔便算清了账,确定账目和售出商品的总数对得上,随后留下部分以备不时之需的零钱后,将钱盒里的大部分钱都交给了余秋。
他们接下来还要打扫卫生并分装明天的货物,要忙的事情很多,余秋两人便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宗爻带着她去官方开的兑换点存钱。
流程很简单,比在银行存钱还方便,没几分钟就搞定了。
余秋看着卡上一下子跳到两万多的余额,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
“怎么忽然就有这么多钱了呢?”她嘟囔一句,“无本买卖果然暴利。”
迎面有几个人结伴走来,宗爻拉了她一把避让,顺势在她耳边说:“怎么无本?你的能力就是最大的成本。”
余秋一愣。
这话没错,但可能是她的能力也来得太过轻易,所以思维总是转换不过来,习惯性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不过普通人可不敢每天往返几百公里从城市到山里。
高速路虽然通畅,路两旁却时不时会窜出些丧尸或变异动物来,这些平时基本被她忽略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不小的麻烦。
一只被雨水泡的有些发白的丧尸从枯萎的绿化带里窜出来,离路上的车子还有老远,便被一个瑜伽球那么大的水球砸倒,砰的一声落在远处,溅起一片水花。
随后一注从天上飞速射下来的细长水流,如同钢针般扎进眉心,顷刻间结束了它的挣扎。
这会儿雨下得又急又密,本就灰蒙蒙的天好像入夜一般昏沉,车灯照亮前方雨幕,雨滴连成了线,反射着灯光,看起来像一道发光的珠帘。
外界的嘈杂更衬得车内安静,余秋百无聊赖地收回异能。
最近一直在下雨,有时候出门懒得穿雨衣或打伞,才走几步就会被雨水淋湿。
她因此感到困扰,有一次突发奇想,尝试用水系异能控制雨水,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于是她便琢磨出了几个通过改变外面雨水的形态和速度,以达成有效攻击的水系技能。
她的攻击手段很多,因此并不常用,这会儿只是因为不想打开车窗,才用了这个相对更考验技巧,但杀伤力比较一般的方式。
余秋看了看认真开车的男人侧脸,说出自己的发现:“这段日子往返多次,也杀了不少游荡到路边的丧尸,但尸体好像少了许多?”
“可能是被捡尸队捡走了。”
“捡尸队?”
“嗯,由官方征集的外聘人员,负责处理京市周边的尸体。他们不具备战斗力,一般情况下只在清理队经过的区域活动。”
“但从来没碰到过他们诶。”
“没碰到是好事,许多腐烂的尸体和泥浆混合在一起,你应该不会愿意看到那个画面。”
“哦。”余秋立刻停止这个话题,并且控制自己不去发散想象。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说起另一件事:“所以,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么?”
“解释”宗爻只疑惑了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麻溜儿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明今天是去和爷爷吃饭。”
余秋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想不明白:“但他什么都没有问我,这顿饭似乎不是非吃不可”
还是说老人的言语太过隐晦,自己没有听懂?
男人偏头,将她困惑的表情收入眼底,忽然问了她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余秋,那天你为什么要推迟开业时间?”
余秋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因为想再种一茬稻子,这样开业时就有两种主粮出售了。”
听到这个答案,宗爻忽然沉默了。
余秋看着他原本上扬的嘴角一秒变得平直,她不解:“怎么了?跟这个有关系吗?”
宗爻摇头:“没有关系。”
他没有明明白白的解释,余秋的语气便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意味:“那到底为什么要吃这顿饭嘛!”
她都这样了,没想到宗爻还是不肯说。
余秋有些气恼:“不说算了。”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决定不再问了。
女人赌气的样子太明显,宗爻不知道自我反思了什么,几分钟后还是低声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既想和你一起过,又想和爷爷一起吃饭,所以就这么安排了。”
这是余秋不曾想过的答案。
她转过头来,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我我不知道。”
她想让宗爻调头回去,她好给他买一份礼物。
可这会儿雨太大了,来回折腾很可能九点前无法到家。
而且虽然卡里有两万多积分,但对比宗爻曾送给她的蓝宝石项链,她一时间又要上哪儿去买价值相当的礼物呢?
余秋绞尽脑汁,最后灵机一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积分卡,双手递过去:“这个给你。”
“给我钱?”
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余秋还是立刻解释:“不只是钱。”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认真道:“你不是说让我养你么,喏,收入上交。”
宗爻气笑了:“你还真拿我当小白脸养?”
余秋倍感冤枉:“没有!我是认真的”
“哪种认真?”
“我”余秋脸颊一热,支支吾吾道:“不止今天的收入,以后,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管。”
“吱——”刹车声响起。
男人松开方向盘,猛地倾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余秋,我好像误会了你的意思,你能重复一遍吗?”
作者有话说:
钱畂:兄弟你堕落啊!
第125章
“就、你知道的,我不耐烦管这些呃,今天又是你的生日,所以,那个祝你生日快乐。”
“呜——”余秋痛苦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怎么能把意思表达成这样! !
因为主人自从上床之后就一直在扭曲、发呆、叹气,时不时还满脸懊恼地抓头发,被影响的完全睡不着的狸花猫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担心,最后被烦的直接跳下床,睡到了床边的软垫上。
而床上的人对此浑然不觉。
她试图捋出一点头绪。
都怪戚爷爷!
是他一直说自己孙子有多好多贤惠,又是多么不会和女孩子相处,面对感情有多迟钝之类的话,才让她一下子产生了错觉居然真以为宗爻是不敢表达。
在差点错过他生日的愧疚加持下,才会一时冲动说了那种话
“啊!”余秋小小哀嚎一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要不要去和宗爻解释一下?告诉他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她才没有主动表白呢! !
可是想到男人听完她最后那狗屁不通的解释之后骤然冰冷的眼神,余秋又犹豫了。
虽说她并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可到底是把人惹生气了。
这会儿再去解释,会不会直接火上浇油了啊?
余秋看了一眼时间。
回来之后她因为太过尴尬,谎称中午吃太多了不饿,连晚饭都没吃就回了房间。
宗爻似乎也没吃晚饭,紧随其后回了自己房间。
他中午因为照顾她而吃的不多,这会儿会不会饿了?
才七点多,距离睡觉还有段时间,灰雾也还没降临,要不然她去给他做点吃的,哄一哄他?
别的不说,就算没有蛋糕和礼物,起码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吧 .
足足做了十分钟的思想斗争,最终余秋还是穿上睡衣,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在这住了这么多天,厨房对她来说还是相对陌生的区域,平时除了过来洗个水果拿个碗什么的,她连冰箱都没开过几次。
面条倒是好找,调料和其他食材也很快找到了。
余秋往锅中注入半锅清水,点火时却遇到了问题。
这种煤气灶她没有用过,为什么左扭右扭,开关明明发出了“哒哒哒哒”的声音,却一直打不着火?
她打开下方的柜子,想看看是不是煤气用完了,刚弯下腰就听见二楼传来开门声。
男人平稳的脚步声响起,一阶一阶地走下楼梯。
余秋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懂她的人,才会发现她眼神里隐藏的尴尬,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
客厅的大灯没开,厨房的灯光照亮男人的下半边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定定看了几秒,随后唇齿轻启:“饿了?”
余秋不清不楚地“唔”了一声。
男人走过来,身形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他发梢微湿,好像洗了澡没来得及吹干头发。
深蓝色睡衣的纽扣也没有扣好,里面没穿秋衣,露出脖颈与胸膛连接处的一小片肌肤。
小麦色的皮肤上冒出一些细小凸起,是骤然遇冷,被寒气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气温零下几度,他就单穿一件睡衣出来了?
余秋下意识伸手过去,在碰到最顶端那颗纽扣之前又顿住。
曲起的手变换姿势,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领口,提醒道:“扣子没扣好。”
男人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料理台上的几样食材上。
面条、鸡蛋、青菜,还有火腿。
“煮面?”他问。
“嗯。”余秋点头,还是很在意他微敞的领口。
视线回收,落在她明明面无表情,却被他看出纠结的脸上。
男人声音淡淡地要求:“你帮我扣扣子,我帮你煮面。”
“ ”
如果是以前,余秋肯定扭头就走。
可是今天是他生日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地伸出手。
两人的距离其实很近。
她认真扣纽扣时,男人的呼吸甚至会拂过她的发顶。
气氛沉默的有些微妙,余秋不敢抬头,扣好后低声建议:“你要不还是先吹干头发吧。”
“你帮我吹?”
得寸进尺!
余秋再维持不住这样的好脾气,抬头怒视。
男人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算了,区区小事,哪敢劳烦你。”
说完,他绕过她,右手按住开关旋钮,先下压,然后向左旋转,“咔哒”两声,就有浅蓝色的火焰窜了出来,无声舔舐着锅底。
余秋:“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啊?
她赌气般将人挤开:“走开,我自己煮。”
男人顺从地让出位置,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她操作。
有了火,余秋自认剩下的步骤都难不倒她。
顺手盖上锅盖,等待水开的时间先去准备配菜。
她拿起一把刀,准备切火腿片。
男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换一把,这把是切生肉的。”
“”余秋用力把刀插回刀架,换了一把小一些也窄一些的。
“这把是切水果的。”
“???”
她不死心地又换了一把,握在手里静等了两秒,男人没再开口,想必是她终于选对了。
应该是刀不合手,余秋切出的火腿片薄厚不一。
她安慰自己:没事的,形状又不会影响味道。
安慰完了,她又认真将小白菜洗干净,切去一部分根部,让它们变成根根分明的状态。
随后从锅具架上拿出一口平底煎锅,放在灶台上,倒入少量的油,开始煎蛋和火腿。
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打开了油烟机。
余秋无视这个热心的观众,动作十分认真地将一个鸡蛋磕进锅里。
磕得很完美,蛋黄完整,蛋清均匀分布,在锅底形成一个漂亮的圆。
她拿起锅铲,还没伸进去,油锅忽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油花四溅。
被吓了一跳,她连忙后退,手里的锅铲举得像个盾牌。
抽油烟机的声音里,听见男人说:“蛋打得太早,油不够热,会粘锅。”
余秋不信邪,待油锅安静下来,她伸出锅铲在鸡蛋底部铲了铲
真的粘锅了。
没事,形状不重要,味道对了就好。
洗脑成功,哪怕最后把一颗鸡蛋煎得面目全非,出锅时还有些焦糊,余秋还是在心里给这颗煎蛋打了八十分。
这会儿油肯定热了,她又连忙放入火腿片。
油锅再次噼里啪啦。
余秋下意识躲避,听到宗爻点评:“火太大了,火腿片刚从冰箱拿出来,表面有水分,要小火慢慢煎。”
“闭嘴!”
余秋呵斥一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炉火大小,告诉自己不要受他影响。
她还在小火煎火腿,那边水又烧开了。
滚滚热气从锅盖缝隙冒出来,她忙掀开锅盖,手脚忙乱地下入面条。
宗爻又说话了:“这种面条细,熟得快,最好加入青菜同时煮。”
“再说话你就出去!”余秋翻了个白眼,嘴上凶得很,手上却顺势将青菜放进锅里。
再一看煎锅,火腿片的一面又糊了。
好在宗爻闭嘴不言,她就假装没那么尴尬了。
最后,当面条煮熟,余秋拿出一个盛汤的大碗,先把面条捞进去,又仔细把青菜、火腿片、煎蛋依次摆放整齐,随后端起锅,往碗里倒入面汤。
挥开想要帮忙端碗的宗爻,她用一块布垫着,小心地把碗端去餐桌上,又回身来拿筷子。
见宗爻还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站在原地,她放缓了语气,但仍有些冷硬地说:“过来吃面。”
宗爻有些意外,目光诧异的看了她两秒,随后缓步走过来,坐在她指定的位置上。
余秋把筷子递给他:“我第一次给人煮面,你要好好品尝。”
说完也不看他的反应,立刻转身回到厨房,还把门关上,试图隔绝他的视线。
她从冰箱里拿出早上放进去的水果,又选了一个带花边的漂亮盘子,把洗好的水果仔细摆盘。
门外的男人盯着半透明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眼神幽深,许久才收回视线,低头挑了一筷子面。
当余秋端着水果出来时,发现碗里的面才吃了一点点,而男人眉头微蹙,看着面碗的表情略有些凝重。
余秋不高兴了,重重放下盘子。
在盘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中,她冷声质问:“只是煎的不太完美而已,有那么难吃吗?!”
漂亮瓷盘里,一个横竖各切一刀,露出紫红色果肉的超大无花果摆在中间。
四周摆了一圈切得只剩下尖尖的草莓,整体形状像一个没有蛋糕坯的水果蛋糕。
男人抬头,目光对上一双瞳孔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明明盛满了忐忑,却用愤怒的外衣包装着。
他轻轻笑了,一整晚围绕在两人之间的隔阂,顷刻瓦解。
“不难吃。”他说。
那双眼睛里的忐忑随着这句回答而消失,眼睛的主人又故作随意地说:“条件简陋,但也算凑齐了长寿面和生日蛋糕,你不要挑剔。”
宗爻看着她:“不会挑剔,我觉得这样很好。”
余秋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微红:“好吧,反正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她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盯住他面前的碗:“快吃吧,先吃长寿面,再吃蛋糕。”
宗爻很喜欢她害羞但又强装淡定的样子。
似乎有一股热流从心底不断席卷,他喉结滚动,半晌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吃面。
他吃的很大口,那么大一碗面,也没想着给对面的人留一点,竟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剩下。
余秋本来落在别处的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看着他一口一口,几乎没有咀嚼地吞咽。
他的吃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她有些费解,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饿坏了。
见他终于放下筷子,余秋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男人淡定点头:“好吃。”
“真的吗?”余秋有些高兴,又故作谦虚:“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男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能放点盐就更好了。”! ! !
余秋呆若木鸡。
无论是煮面还是煎蛋,她好像都没放盐
没放盐的面是什么味道?
余秋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傻:“那你不早说?本来还可以回一下锅的”结果就这么大口吃下去了!
见她自责,男人忽然道:“没关系,有滋有味的面吃多了,偶尔尝尝没滋没味的也不错。”
“”你自己听听这话算安慰吗? !
余秋一边懊恼,一边又控制不住想生气,表情一时有些难以形容。
男人却不给她生气的机会,拿起放在果盘旁边的水果刀,在上方比划了一下:“那我来切蛋糕了?”
余秋连忙阻止:“还没许愿。”
宗爻放下水果刀,双手合拢置于胸前,却并不闭眼,而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今天能够得到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余秋:? ? ?
她慌忙后退,背部撞上椅背,舔了舔嘴唇道:“愿、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吗。”男人用水果刀的刀尖扎了一颗草莓送进口中。
随着咀嚼的动作,浓浓的草莓香弥漫开来,余秋在他莫名令人心悸的注视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也想吃?”宗爻绕开桌子朝她走来。
余秋心如擂鼓:“不想!”
男人并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走过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一手扶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抓住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一点一点的分开,最后十指相扣。
他用炙热的目光看着她,声音沙哑。
“愿望会不会实现,取决于你。”
“我并未祈求神明。”
“余秋,可以请你吻我吗?”
“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求你。”
可能是这两个字太过虔诚。
也可能是外面的夜色太过浓重。
亦或是男人隐忍而克制的表情将她蛊惑。
总之,余秋鬼使神差地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她以为这个人会在她吻上去的一瞬间转换攻势,像上次一样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可他只是虔诚地仰着脸,一动不动,任由余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啄吻他的唇珠、嘴角和下巴。
数秒之后,当余秋喘着气退开之时,他终于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困在一方椅子的范围内,吻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意乱情迷之际,余秋听见他抵着她的唇缝问:“余秋,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吗?
喜欢的。
余秋动了动嘴唇。
男人从她的唇缝中得到无声的答案,忽然在她下唇轻轻咬了一口:“嗯?不喜欢?”
余秋迷迷糊糊地想,难道她回答错了吗
咬住她下唇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一些,细微的痛感却并没有令她清醒,她彻底沉沦在男人身上愈来愈浓的独特气息里。
“余秋,和我在一起好吗。”
不知吻了多久,吻到余秋的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连腿都交缠在他肌肉结实的腿上时,男人骤然停住动作,在她耳边这样问道。
好吗?
“好。”
伴随着答案一同出现的,是瞬间充斥于天地间的浓雾。
有雾气顺着两人的身体钻入,余秋短暂的清醒一瞬,又在男人再次吻来时忘记了所有。
*
天亮了。
余秋醒来时清晨已经过去。
她迈着虚软的步伐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神色萎靡的脸,那张脸微微仰起,露出脖颈上一个尚未淡去的牙印。
余秋眼神复杂地咬住下唇,良久,又忽然轻轻笑了。
这是她自找的。
昨晚她使用了好几次时间回溯。
对象是宗爻。
不能怪她,她被亲晕了,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只问她喜不喜欢他,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自己却绝口不提对她的喜欢。
余秋后悔了。
后悔答应的太早。
她回溯了好几次时间,才从宗爻口中撬出想要的答案。
而她也被重复吻了四遍还是五遍?
余秋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她最后一次终于听到宗爻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的时候宗爻似乎也有所察觉。
他说完没再问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是一口咬上她的脖颈,啃咬、吮吸,而后咬牙切齿地问她:“余秋,你做了什么?”
余秋痛得浑身战栗,却低低地笑起来,反问他:“宗爻,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宗爻的答案藏在他骤然粗重的呼吸里。
藏在他抱着她回房间的急切步伐里。
若非若非他压在她身上时被猫咬了一口,他们或许已经
想到这里,余秋探头出去,看向蹲在床尾正无辜看着自己的肥猫。
“余咪咪。”她轻轻道:“今天晚上罚你不许上床。”
“喵?”
*
早已过了平时吃早饭的时间。
昨晚短时间内数次使用时间回溯,令余秋醒来后有些疲惫乏力。
她甚至没有用精神力巡视领地,洗漱完便躺回了床上发呆。
她不敢出去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宗爻。
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是互相表白,于昨晚确认关系的恋人?
余秋总有些不真实感,明明都没有喝酒,昨晚发生的一切却像是醉酒后的冲动行为。
他他会反悔吗?
那么艰难才从他口中套出一句“喜欢”,戚爷爷果然了解他,宗爻别的事上都很果决,唯有对待感情有些犹豫不决。
相比之下,余秋觉得自己的表现勇敢多了。
真奇怪,如果是末世前的她,哪怕面对一个人无比明确的告白都会退缩逃避,可现在却会主动寻求答案了。
余秋想,她之所以这样勇敢,或许是因为宗爻对她太好了吧。
好到他无须说出口,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想到这里,余秋忽然不害怕再次面对他了。
毕竟是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宗爻啊。
余秋起身,换了一件高领打底衫,穿上外套后走了出去。
楼下没有人。
宗爻正在山洞仓库里整理物资。
听见余秋下楼,他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见她的身影,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意:“饿了没?我去给你热饭。”
余秋不太敢看他,但又忍不住看他,才刚对视一秒就赶紧移开视线,顶着泛红的脸说:“饿了。”
宗爻早上煮了红薯粥,余秋没起来,他也没吃多少,一直在灶上温着,此时早已煨的浓稠软烂。
余秋看着端到她面前的粥。
米香混合着红薯的香甜,随着袅袅热气扑面而来。
红薯块已经被煮化了,碎成小块融进粥里,把白色的米粥染成了橙红色,看着很有食欲。
男人又从厨房端出一碟腌萝卜,和一盘十分下饭的酸豆角炒肉沫。
萝卜和酸豆角都是靳玉腌制的,他根据马姐口述的速成版方法自己摸索着做,成品味道还不错。
没多久,微波炉“叮”了一声,一个装着花卷的盘子也放在她面前。
余秋拿起花卷,问:“你吃了吗?”
宗爻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又说:“我吃过了。”
余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见他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不由道:“你去忙吧,不用陪我。”
宗爻问:“不想我在这里?”
余秋摇头,又点头,小声嘀咕:“哪有盯着人家吃饭的。”
“是人家么?”宗爻挑眉,忽然俯身靠近,“难道不是我的女朋友?”
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加上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余秋倏地红了脸。
她用胳膊肘抵着他胸口,将人推远了些:“那也不能一直盯着。”
“哦。”宗爻顺从地走开,却没去忙,而是走到了餐桌另一边,在她对面坐下:“那我克制一下,一分钟看你一次,可以吗?”
余秋:“”
于是她就在男人一分钟一次,一次50秒的注视中吃完了饭。
吃到最后也不知道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全副身心都用在努力忽略他的视线上了。
到底不是闷声吃亏的性子,等宗爻去收拾碗筷时,余秋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你有点烦。”
声音很小,但她知道宗爻听得到。
宗爻动作一顿,回身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只是想多看看你,不行么,宝宝?”
余秋被他叫的头皮发麻。
从她下楼到现在,这个人每句话都是夹着嗓子说的,尤其最后那声宝宝,让他叫的像是像是余秋简直不好意思想下去。
而男人并不轻易放过她,刷完了碗,又朝坐在沙发上的她走来。
余秋起身想往楼上逃,却被他拦住。
男人单手虚虚环抱她的腰,将她困在原地。
他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我刷碗的时候,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一共五次,宝宝,你很喜欢我的腰和臀部吗?”
“”余秋瞬间满脸涨红。
女人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宗爻抬起她的下巴,将衣领向下拉了一点,露出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在那枚牙印上轻轻摩挲,他嗓音微哑:“还疼吗?”
余秋摇头。
男人忽然凑近,脑袋埋在她颈窝,用嘴唇轻轻蹭着那枚牙印,缓缓道:“余秋,我真想让它永远不要消失。”
不知道是这句话,还是他的行为,令余秋感到浑身酥麻,一动也不敢动。
这样亲密的举动,晚上做着还没什么,可现在大白天的
余秋忍不住后退,可那只扣住她腰的手却渐渐收紧,不允许她离开。
落在她颈部的呼吸莫名黏稠,有好几次,她都以为他伸出舌头来舔了,却又像是错觉。
“汪!”
一声狗叫打破了一室旖旎,余秋终于挣脱那只手,落荒而逃。
不待她脸上的红晕消褪,一只白色大狗已经冲到了平台上。
靳玉紧随其后,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喊她:“余姐,去翻地吗?”
余秋尽量保持镇定,问他:“别的事你都做完了?”
靳玉走近,没有进门,站在廊下道:“都做完了,种子也准备好了,就等你去翻地了。”
余秋又问:“范哥和骆姐呢?”
“他们在拾掇院子。看我们种地,他俩也想试试,就找我要了一些种子,准备在院子里种点儿东西。”
怪不得他找上门来,原来是这会儿翻地不用怕被两人撞见。
余秋“噢”了一声,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靳玉点头。
他本以为余姐会趁晚上的时间把地翻好,结果一早去地里时,发现余秋完全没动工,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出现,他这才找了过来。
余秋仍不太敢和宗爻对视,低着头一边换雨鞋一边对他说:“我出去一下,你继续整理仓库吧。”
宗爻“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
等到人彻底消失在小路转弯处,男人才收回视线,斜睨着懒洋洋趴在沙发扶手上的猫,低声道:“看,你主人有了事业,你就失宠了。”
狸花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张嘴打了个哈欠。
看着它嘴里锋利的牙齿,宗爻才想起什么。
他撩起袖子,肌肉绷紧的手臂外侧,原本光滑的皮肤上赫然多出两个小小牙印。
他咬了余秋,余秋的猫又咬了他。
嗯,很公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又一个七天过去,下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
余秋的生鲜店步入了正轨,店里的货物日日卖空,每天能给她带来一到两万的稳定收入。
这期间,她和宗爻一起,将靠近京市的半个烛龙山脉,都清扫了一遍。
抓到的变异动物有一部分养了起来,那些攻击性太强的,或不适合圈养的大型食肉动物,则直接就地宰杀。
建在山洞仓库里的冷库已经启用,里面的库存肉类足够店里卖上很久。
地里的作物则始终维持在既能供应店里出售,又足够他们自己吃的状态。
偶尔多出来一些,就送给亲朋好友。
上次余秋见过宗爻的爷爷,为了表示公平,宗爻也带她去了一趟陂县,去看一看她母亲。
这一次余秋不打算再躲,她想,如果母亲能认出她,她就假装是偶然相遇
浊龙山下空房子很多,如果她愿意,可以从陂县搬来这里,这里该有的东西都有,开车去陂县也只需要半个小时。
余秋和母亲有许多年没见过面,她不求关系修复到多好,只是希望母亲能过得好一些,毕竟年幼时那些照顾和爱,都是无法抹杀的。
去之前余秋还特意找出手机里存着的自己初中时候的学生证照片,对着镜子对比许久。
按理说她的长相和少年时期相比没有太大变化,起码也有五分相似。
可她随宗爻去母亲工作的种植园参观时,庄秋澜的目光明明扫过她好几次,却像是没有认出来一般。
到底是没认出来,还是不想认,不愿认?
余秋不知道,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却在转身离开后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宗爻带她出了一趟远门。
京市西边的某个城市出现了一只强大的丧尸王,圈城为地,一直在召唤附近的丧尸。
为了防止它聚集足够的小弟后冲击幸存者汇聚的京市,地下城派人去清剿,却几乎全军覆没。
宗爻没有领地下城的任务,只是赶在他们第二次清剿队伍出发之前,带着余秋赶了过去。
这是一个在末世初期就被放弃的死城。
城里的丧尸经历过暴雪和数日的大雨,死去了不少,又被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丧尸填满。
如今虽然雨停了,但地面的积水却迟迟没有消退。
整个城市散发着剧烈的腐臭,泡过尸骸的污水将街道染成黑色。
在其他地方早已绝迹的蚊蝇竟再度出现,漫天乱飞,嗡鸣声不绝于耳。
不时能够看到从街道上爬过的丧尸老鼠,之所以用“爬”这个字,是因为它们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畸变,身体竟长出无数诡异又恶心的肉瘤,成为了阻碍行动的累赘。
余秋如今的精神力,已经足以覆盖一座城市。
她很快找到了那只丧尸王。
和那些毫无神志,只会在街道上游荡的丧尸小弟不同,它懂得躲藏,更懂得思考。
所以它的样子居然完全不像余秋想象中的那样,虽皮肤干瘪漆黑,却穿着极干净的衣服,甚至脚上还穿着一双锃光发亮的皮鞋。
这荒诞的装束对余秋的冲击力远远超过围绕着人飞的拇指肚大小的苍蝇。
毕竟虫子虽恶心却无脑,这丧尸王的样子却让她联想到了人类,若丧尸通过进化可以拥有类人的智慧,那它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个问题不敢深想,好在丧尸王依然拥有对人类血肉的渴望,这让她好受了一些,起码这说明它与人类永远是敌对的,不可能和平共处。
这次宗爻没有出手,他负责清空这一片的普通丧尸,把丧尸王交给余秋一个人解决。
此举是为了锻炼她的战斗能力。
这是宗爻犹豫许久做下的决定。
以前从没想过让余秋单独战斗,是因为他还把她当成上一世那个小丧尸,可他忘了,这一世的余秋从来不是那个弱小又沉默小丧尸,而是一个拥有数种异能的强大异能者。
即便她喜欢这种种田、养殖的生活,她也不该放弃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因为这才是在末世立足的根本。
毕竟,若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她遇到危险却空有武力而不懂战斗该怎么办?
平日里打猎、击杀变异植物,对她来说都太过简单,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一场需要全力以赴的战斗,这便是宗爻带她来的初衷。
余秋不知道男朋友的良苦用心,还以为是他打不过这只丧尸王,需要求助自己。
毕竟这只丧尸王同时拥有两种特殊异能。
一种是余秋从未见过的死亡之歌,它的喉咙能发出令人莫名颤栗失去战意的声音,若不是余秋的精神力远高于它,差点就要中招。
另外一种是余秋听说但同样未曾见过的规则异能,效果是令一定范围内的某一种元素彻底失效。
这个异能对宗爻的能力克制不小,毕竟他除了精神力,就只有一个雷系,一旦规则生效,他就只能纯凭武力了。
余秋却不同。
因为她拥有的异能数量是这只丧尸王想象不到的,就算被限制了火系,她还能用金系土系,甚至就连木系的藤蔓,强度已经成长到足以令这种实力的丧尸王无可奈何。
她唯一的短板就是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
能进化成丧尸王的丧尸,□□力量和速度是余秋所不能及的,力量还可以通过层出不穷的异能招式来弥补,但速度却不行。
她必须要全神贯注,时刻用精神力紧盯着它,通过细枝末节的肌肉变化,来预测它的行动轨迹,并及时躲避。
比较难受的是,她的无效化对这只丧尸王是没有用的,因此只能纯纯地使用武力将它压制。
可武力偏偏是余秋最弱的一项。
她不得不十分认真,一边用精神力全方位的观测丧尸王的动向,一边频繁切换异能,使它的规则异能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既不能被丧尸王靠近,又不能离它太远,这场战斗比余秋想象的要难。
当她终于结束战斗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她的身上满是为了躲避攻击在地上摸爬滚打的污秽,模样虽狼狈,但看到始终距离她不远,默默守护的宗爻时,却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厉害吗?”
“很厉害。”
下一秒,余秋偏头干呕出声:“哕,我好臭!”
这里的空气完全被污染,余秋被臭的受不了,顾不得收拾自己,便准备放火烧掉丧尸王的尸体,好赶紧离开。
宗爻阻止她放火的手:“这只丧尸王同时拥有两种特殊异能,或许对我母亲的研究有帮助。”
“那要给她送去吗?”他的至亲家人,余秋唯一没见过的就是这个从未出过研究院的母亲了。
宗爻点头,问她:“宝宝,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当然要。
即便这次不见,下一次也是要见的。
可能是和宗爻的家人接触多了,余秋竟然不是很担心他母亲会不好相处。因为她知道,即便对方不好相处,宗爻也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于是两人开着车,后头用平板挂车拖着一具丧尸王的尸体,和一些活捉的畸变丧尸老鼠,带着这些堪称离谱的礼物,一起去了位于京市另一个方向的首都研究院。
宗爻的长相有很大一部分遗传了母亲。
这让余秋见到宗暮禾的第一面,就对她有着天然的好感。
宗爻说,他母亲上一世曾帮助过她,余秋无法就上一世的事情向这位女士道谢,但也因此多了几分亲近。
宗暮禾是个极温柔的女人。
她的温柔不是那种相夫教子式的温柔,而是见识过一切之后的淡然从容。
她回应余秋主动释放的善意,感谢余秋带来的研究样本,临告别前还给了余秋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比如能驱赶变异生物的声波手环,会吸引变异动物靠近的气味喷雾,能够检测变异植物强弱的检测仪等等有些还挺实用的。
这一次离家整整三天,第一天晚上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只能睡在车里。
第二天晚上在研究院借宿,还和宗爻母亲一起吃了晚饭。
第三天晚上,两人紧赶慢赶,才赶在灰雾到来之前回到了浊龙山。
余秋从靳玉家接走余咪咪时,猫儿叫的格外大声,像是在痛骂她数日不归。
她一边抱着猫连声安抚,一边甩锅:“咪咪,不是妈妈不带你,都是旁边这个坏叔叔的错,出发前他也没说要去这么久”
开车的坏叔叔嘴角向下一个像素点,不太满意地纠正道:“它该改口叫爸爸了吧?”
余秋一脸你是傻子吗的嫌弃:“它是猫啊,怎么能叫你爸爸?”
宗爻:“”
求助:女朋友不肯让孩子叫我爸爸,她是不够喜欢我么?
*
进入农历十一月,很快就迎来了这一年的冬至。
北方冬至要吃饺子,以前余秋只有一个人,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节日,最多想起来的时候去超市里买一包速冻饺子回来煮着吃。
可现在不一样了。
才几个月而已,好像自从认识宗爻之后,她的身边就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人。
他们有的年长包容,有的活泼充满生机,明明各有各的忙碌,却都提前几天询问她冬至有何安排。
余秋从没做过类似的安排,她把困扰转嫁给宗爻,问他这天是不是要去和父兄或爷爷一起过。
宗爻却说:“爷爷的行踪难以隐瞒,我妈在研究院轻易走不开,但我爸和我哥离得近,总能腾出一天半天的空闲。”
他的意思是要和家人一起过冬至,余秋便准备回绝马姐和郑功等人的邀约。
可宗爻却表示不用:“让他们都来吧,开业这么多天都没有休息过,放一天假也是应该的。”
于是除了范卓在这天要回家陪老婆孩子,其他人都来了。
时隔半个月,浊龙山的山脚别墅里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次少了外出任务的钱畂和江洄,多了非要跟着亲哥来凑热闹的钱冰。
将近两个月未见,钱冰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被亲哥警告过 ,虽然眼神还总是不经意落在宗爻身上,却不再针对余秋了。
她性格天真活泼,跟成年人玩不到一块儿,却和茵茵妞妞处的极好。
明显是被拘在家里憋疯了,见萨摩耶不咬人,钱冰很快和它熟络起来,带着一猫一狗和两个小女孩,在山野间玩得流连忘返,吃饭时还是派了靳玉去找,才把人带了回来。
这几日无雪亦无雨,天虽然还阴着,但气温稍稍回暖。
众人在院子里支了两张桌子,又搭了个土灶,一边烧着火,一边就着山下生机盎然的田野风光包饺子。
饺子馅儿调了三种,最经典的是韭菜鸡蛋的素馅饺子。
其中韭菜是余秋种的,鸡蛋则是山下养殖场的母鸡新下的蛋。
可能是吃多了含有能量的蔬菜,那些动物离开了严密保护的封闭养殖区,却仍旧活了下来,甚至体质更胜往昔。
就连下出的蛋,还有后来送来的奶牛产出的奶,味道都比从前好了太多。
因为数量少,舍不得杀,所以还不清楚肉质有没有明显变化。
但余秋喜爱它们胜过变异动物,因为它们的繁殖能力远远超过变异动物,只要养上一段时间,就能慢慢繁殖,扩大规模。
她准备到时候在店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就卖这些普通禽畜的产物,价格定低一些,让更多的人能买得起。
余秋也在包饺子。
因为是现学的,马姐告诉她肉馅儿紧实抱团更好包,所以她面前这一盆馅儿是芹菜猪肉的。
猪肉选用变异野猪的前腿肉,三肥七瘦。
马姐说手工剁的馅儿比绞肉机绞出来的好吃,所以张管家和郑功手动剁了半天,郑功还好,没有异能的张管家这会儿胳膊还在抖呢。
另外还有一种香菇虾仁猪肉的,香菇用的是普通干菇,虾仁却不普通,是钱凌从地下城带来的,据说来自北边的沿海城市,个头贼大,肉质紧实,看着就好吃。
宗爻的父兄没和他们与民同乐,戚霜风在大儿子的带领下,正在山下看房子。
是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要在镇上选一间房子,说以后没事可以来小住几天。
对此余秋表示:嗯,你们开心就好,反正房子也不是我盖的。
宗爻还悄悄跟她咬耳朵,说:“以前有事都找爷爷帮忙,但其实陂县离这里更近,我觉得我爸也不该闲着,不如把全镇通电的事交给他来做,也算不白吃你亲手包的饺子了。”
余秋:“你可真是你爸的好儿子。”
于是热热闹闹的一顿饭过后,其他人都打包了吃不完的饺子回去,只有戚司令员带着小儿子发布的建设任务,愁眉苦脸地走了。
他如今其实很忙,那么多人老挤在一起住也不行,容易滋生矛盾,于是陂县扩张的事被提上了日程。
本想着往这边扩一点,能离儿子更近些。
但来了这一趟,他又觉得这地方还是清清静静的好,若时常有人打扰,恐怕会惹儿媳不开心。
是的,他在心里偷偷喊起了儿媳,不过不敢让小儿子知道,否则那混小子肯定要怪他。
唉,他也不想这么上赶着。
可他被父亲和儿子一块儿瞒着,直到如今才知道儿媳竟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好好哄着,人家不高兴了打他儿子怎么办?
即便抛开武力不谈,戚霜风也盼这个儿媳妇盼了太久。
大儿子一心扑在事业上,三十郎当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好不容易小儿子谈了对象,再没有比他更希望两人修成正果的了。
但他也不敢催啊,这世道这个样子,未来的事情实在说不准。
如今像他们家这样全部成员都还活着的,已是极其幸运的少数。
他都不敢奢求什么,只盼日后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冬至过后,下一个大日子就是元旦。
新的一年到来,浊龙山下的生活却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一天,地下城内组织了一场盛大的跨年表演,每个区都有分场。
有些晕人的余秋没去凑这个热闹,但她让生鲜店做了一个打折活动,除晶核兽肉外的商品全部打九折。
因为前两天催熟了一整棵苹果树,收获的苹果吃也吃不完,还全天候出售鲜榨的胡萝卜苹果汁!
这种补充维生素的好东西,又定价极低,在余秋看不见的地方,从三号街离开的人几乎人手一杯。
等到这些人拎着果汁在表演所在的广场上散开,没多久就有人从广场离开,根本顾不得看什么表演,都急着去抢今日半价的鲜榨果汁。
本来预计卖一天的量,没两个小时就卖得精光。
直到周转箱里再也找不出一颗苹果,店里众人才想起来没给自己留。
顿时,就连知道这几天忙,送完货后特意留下帮忙的骆梅都后悔极了,她也还没吃过呢!
本以为会平平稳稳地度过年前这一个月,没想到刚进入腊月,钱凌就忽然找上门,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前阵子京市和周边众基地联合选出了一批异能者,前去收复不听调令,坚持留守茂城的一个小基地,钱畂便在其中。
那将近一百个异能者组成的队伍早已到达,并顺利完成斩首任务,用那个基地的固定联络器向首都发送了即刻启程的消息。
可是没多久,这支转移队伍便与首都失联了。
直到钱畂和几名队员匆匆赶回求援,才知道是在路上出了事。
据他所说,因为去时急着赶路,他们走的那条路线并不适合大部队行进。所以在确定转移之后,暂时接任管理的总行动指挥就派人去探索新的路线。
钱畂领到了这个任务,他和另外一个小队轮流探路,然后回到后方与大部队会合,将结果提交,由总指挥进行决策。
这样走了两天,当第三天前去探路的钱畂小队返回时,却发现本该等在原地的人消失了。
四周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近十万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钱畂立刻意识到了危险,短暂在周围寻找无果后,他当机立断带领队员撤离。
留下两名队员在几十公里外等待,钱畂则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快速返回,向首都基地汇报情况。
这件事太过诡异,地下城高层反复向他确认,仍无法相信。
那不是几十几百人,是十万人啊!
其中甚至不乏来自各大基地的精英异能者,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吗?
若非钱畂来自在军中扎根极深的钱家,他们甚至宁愿怀疑他被人控制撒了谎,也不敢相信那样诡异的事。
钱畂急得不行,要求地下城立刻派人前去救援。
可不清楚具体情况,地下城又不敢贸然行动。
毕竟这样的救援必须出动大量精锐力量,如果全军覆没那京市就完了。
在犹豫不决之际,有人通过仅有的还能勉强使用的卫星,得到了两张事件前后拍摄的模糊图片。
经过技术人员的高清修复,发现1月6日下午,行进中的队伍确实在一片广袤平原上驻扎,放大后能够看到有人在活动。
可7号上午的另一张图片上,那个位置却只剩下围成一圈的车辆和帐篷,无论再怎么仔细寻找,都看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这两张卫星图片最终令高层相信,那些人确实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十万人就算站着不动让丧尸啃,一晚上也啃不完!
何况钱畂说现场并无打斗,只有扎营和埋火做饭的痕迹,以及一些轻微拖拽留下的印痕。
没有打斗,说明事情发生的突然;拖拽痕迹,则说明这些人并非自愿离开,而是毫无防备地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但到底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现在京市的高层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无论如何一定要救,那毕竟是十万条性命!
可另一部分却认为,那些人很可能已经死了,而能够无声无息做到这些的,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前往救援的人会不会遭遇同样的事情?即便派出救援,又有谁能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若是救援失败怎么办?难道又要填上这许多条人命么?
说到底,这部分反对的高层也不是不想救,而是清楚即便是首都也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损失。
整个首都附近聚集着上亿幸存者,若为了这次营救而派出大量精锐,一旦这期间有什么变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事情陷入了僵局,钱畂和他的两名队员被留在地下城,反复进行盘问,试图拼出更多细节。
而钱凌在这时候出现在浊龙山,必定不是只为了传递消息这么简单。
他在这里呆了一个小时,直到临走前,都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请求。
可无论是宗爻还是余秋,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问宗爻有没有办法,又害怕将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卷入或许会丧命的风波。
所以他心事重重地前来,又心事重重地离开。
钱凌和宗爻说话的时候,余秋就安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等人走了,她才问男朋友:“你要去么?”
宗爻脸色有些难看。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余秋的心猛地一沉。
“阿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袭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宗爻缓缓道:“有一种高级变异植物,上一世,有它在的地方人类绝不会涉足方圆百里。”
方圆百里!
余秋听得心惊,忙问:“那他们茂城的那些人,都被它杀死了吗?”
宗爻沉默片刻,摇头道:“它的习性是储存养分,人类作为它食谱上优先级最高的食物,不会被一次性杀光的更有可能是被圈养在它的体内。”
“它到底是什么?”
“擎天蜂木。”宗爻露出回忆的神色:“擎天,是因为它一旦选定了生长区域,树干便会在短时间内疯狂拔高,最高可达数百米。”
“之所以取名蜂木,是因为它的根系结构如同蜂巢一般,交错纵横,其中拥有无数储存养分的空腔。”
没有亲眼见过,也不影响余秋根据他的描述做出想象。
她想象了一个根系无比庞大、树干高达数百米、遮天蔽日的植物形象,心中满是不可思议:“那么大!那它的弱点在哪里?”
宗爻垂眸,语气沉沉:“没有人知道它的弱点,因为从来没人成功杀死过它。”
就连他也不知道么?
余秋沉默片刻,还是不死心地问:“真的是它吗一棵树再厉害,要怎么无声无息地同时袭击那么多人?”
宗爻苦笑:“擎天蜂木的根系灵活如同人类的手指,数量多如发丝,还拥有极强的再生和分泌麻痹神经的毒素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它的根系可以在地下随意移动,只要能量足够,哪怕在地下延伸数百里也不无可能。”
“前世,一株成年蜂木曾有过一个月内袭击两个基地的战绩这十万人,恐怕并不是它的极限。”
余秋何曾在他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她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还会有什么事情能令眼前的人如此挫败,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连你也打不过它么?”余秋明知答案,却还是心存侥幸地开口问道。
宗爻脸上泛起苦涩:“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杀不杀的死的问题。”
倘若真的想要杀死它,利用现代科技当然有无数种方法,可那样即便杀死了它,被它掳走的人不也回不来了么?
余秋很不喜欢男朋友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把手伸过去,他立刻紧紧握住。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余秋叹息一声:“那就拿它没有办法了吗?”
男人垂眸:“只能远离。”
“只要有一株擎天蜂木扎根生长,方圆五百公里内绝不会出现第二株相同类型的高级变异植物,上一世,一旦发现哪里出现它的踪迹,所有人类都要立刻转移。”
就算用热武器也是杀不死的,它的核心被层层包裹,除非想办法深入地下,否则谁都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死了。
余秋从他沉重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她忍不住靠近,轻轻环抱住他。
宗爻闭上眼,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余秋一下下拍着男朋友的背,直到感觉他的情绪渐渐平稳,才再次开口:“阿爻,我们两个联手也没办法对付它吗?”
男人动作僵住。
他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
因为他知道那是多么危险,他刚才想过自己要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上余秋。
他想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让余秋不要怀有幻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知道”
他前不久才答应过不再对她说谎。
余秋把脸靠在男朋友胸口,仔细聆听他失序的心跳。
良久,她抬起头,温和地看着他:“那我们就去试一试,好吗?”
“不好!”宗爻果断拒绝,将她再度抱紧:“余秋,你不能出事。”
“如果一定要去,也只能我一个人去。”
余秋柔声哄他:“我们就去看一看,万一它其实没长成,还挺好对付的呢?”
宗爻知道那不可能。
能同时容纳十万人的根茎气室,那株擎天蜂木绝对是一个完全体,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选择生长枝干,而是无声无息地潜藏在地下。
或许它就是在等待这么一天的到来,等待着一次性收割足够它生长许久的养分。
更令宗爻感到恐惧的是——末世的走向已经和前世完全不同了。
上一世,雨雪根本就没有停的时候,一直交替下到了明年五月。
随后灰雾彻底笼罩全球,再也没有散去。
在那之后才会出现高级变异植物的踪迹,但一开始也都是相对较弱的种类,直到短暂的稳定期过去,在冬日迎来了一场大爆发然后就是一个个勉力维持的基地被摧毁,人类开始居无定所。
而现在,才刚进入一月份,连农历年都还没过,北方就已经出现实力几乎顶级的高级变异植物了!
这样的变化令宗爻始料未及,上一世经历的一切都不能再作为参考经验。
那灰雾呢?它会不会也产生自己无法预料的变化,进一步将人类送入深渊?
他曾奢望过自己回到过去能够改变人类覆灭的结局,但似乎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面前的余秋从未用这样温柔但坚定的眼神看过他。
宗爻知道,她不会坐视这十万人死去。
沉默许久,他最终还是妥协:“好,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1月11日,晨。
气温0℃以上,阴。
余秋从衣柜深处取出许久没穿过的五防作战衣,换好衣服后将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
过长的刘海儿被一同束进发圈里,不会再随意垂下遮挡视线。
她下楼吃了早饭,坐在餐桌前,最后一次用精神力巡视自己的领地。
山上的果树和陆续救活的树木全都浇灌上足够的能量,如今已经足足开垦至20亩的田地,也在土壤中洒上一遍深绿色的能量雨,防止日后新种上的作物生长过慢。
靳玉的思维干扰已经升级,即便她长时间不在,也能够压制养殖场里尚存的变异动物,所以不必担心。
附近几十里内的山脉都被清理过一遍,哪怕偶有危险,有范卓和骆梅在,应该也不会有人受伤。
何况郑功每隔两天都会回来,就连戚钺,也会时不时过来一趟。
一切都安排妥当,余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余咪咪。
这猫十分黏她,上次余秋出门没带它,回来后哄了好几天才把它哄好。
这次不知道要离开多久,余秋将它交给靳玉时,忍不住心虚地叮嘱:“余咪咪,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要乖,不要总给你靳叔叔捣乱”
她不说话还好,一旦分开时长篇大论,就很有可能过好久才回来。
狸花猫可不傻,在主人的叮嘱声中眼神渐渐变化,不安地在靳玉怀中扭动起来。
宗爻阻止女朋友:“宝宝,不能说太多,它听得懂。”
余秋闭上嘴,在余咪咪“喵喵喵”的疑惑声里,最后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转身上车。
越野车开出镇子,宗爻转头,看到女朋友满脸愧疚。
他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安抚道:“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不出声,余秋还注意不到。现在他一开口,余秋立刻找到了发泄方式。
她怒视着他:“你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余咪咪,你不爱它!”
宗爻:“”
“爱的。”他神情严肃:“余小秋,你没听过什么叫爱屋及乌么?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不爱你的猫?”
“你爱——”嘴快过脑子,余秋刚要开口反驳,才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她满腹牢骚卡了壳,嘴巴动了又动,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你以后有了亲生孩子,还会对它好么?”
宗爻简直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摸了摸女朋友额头:“宝宝,我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么,你不会还没睡醒吧?”
余秋当然睡醒了,她她就是有点忐忑。
这次不同于上一次,上次的丧尸王虽强,对她和宗爻却算不得威胁,只是略有些麻烦罢了。
可这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连宗爻都直言打不过的高级变异植物!
说不怕是假的,可即便怕,余秋也不会退缩。
如果这件事她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了却没有远超目前所有人的能力,她都不会参与进来。
可偏偏
在没有见到敌人之前,余秋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恐惧的情绪里。
她转而说起别的事:“你昨天让郑功给钱凌哥带了话,那戚叔叔和你哥呢,难道不用告诉他们一声吗?”
“不用。”宗爻说:“等我们走了,他们自然会知道。”
余秋悄悄翻了个白眼,戚叔叔这儿子真是白养了。
她又扭头看向塞满了东西的后排座,忍不住吐槽:“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宗爻一本正经地说:“我一个人是不需要的,但多了一个祖宗,自然得把可能用到的都备齐,不然惹得祖宗不高兴,对我又打又咬的怎么办?”
余秋万分不服:“我什么时候对你又打又咬了?”
不就是有次亲嘴时故意还了他一口嘛,明明是他先咬她脖子的!
宗爻做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余秋最烦他这样装可怜,于是解开安全带,侧身过去抓着他的手腕就是一口。
宗爻口中“嘶”了一声,脸上却漾出笑意:“宝宝,等会和钱畂汇合,你可不能再动不动咬我了。”
“你也怕丢人?”
“不是,我怕他觉得我们在秀恩爱。”
“ ”
两个小时后,双方在京市之北的高速路口汇合。
再次见面,钱畂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聒噪个不停,而是沉默许多。
前来送别的钱凌在堂弟肩上拍了拍,又对宗爻和余秋道:“无论能不能找到人,你们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此行就连宗爻都没有把握,因此这件事没有声张,只有少数人知晓。
而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只说是去帮忙寻找线索,一个字都没有透露擎天蜂木的事情。
待宗爻向他做出保证,钱凌才让出路来,对着他们道了一声:“一路小心,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钱畂沉默地启动车子。
他独自开了一辆车,没有带上任何人,连一同回来的两个队友都被他留下了。
他在前面领路,越野车紧随其后,两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向正北方向开去。
留在原地的钱凌目送他们远去,许久才在张桓的催促下,上车离开。
*
夜色将至。
前头的那辆车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坐得屁股痛的余秋第无数次变换姿势。
她一个坐车的都感觉辛苦,开车的宗爻恐怕更不容易。
800公里在末世前不算太难走,走高速的话,一个白天怎么也该够了。
可他们只在京市附近走了一段高速路,很快便下了高速,驶上了不知名的小路。
一方面是因为高速路并非笔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城市附近的丧尸群。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前方车辆却还闷头往前开,宗爻皱了皱眉,提高车速超车,强行将它逼停。
双方降下车窗,四目相对,宗爻对发小说:“停车休息,明天再赶路。”
钱畂看了他几秒,闷声应下。
宗爻放出精神力,在前方寻找适合休息的地方,这次由他走在前面,钱畂驱车跟随。
他们在路边找到了几间平房,很破旧,门前立了一块印着“手擀面、炒土鸡”的招牌。
屋内家具陈旧,杂乱不堪,只有最边上的一间有一张小床。
宗爻打扫了一番,将那破破烂烂的小床搬出去,在屋里支了张折叠床,又铺上被褥床单。
床虽铺好了,余秋却不想进去。
在车里闷了一天,她现在只想到处走走,活动活动腿脚。
宗爻走过来对她说:“我看了一下,厕所很脏,如果要上厕所,我陪你去那边的树林里。”
余秋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宗爻无奈摊手:“你看你,又把我往坏处想。”
余秋哼了一声,催他:“天都黑了,赶紧做饭去吧。”
宗爻从车里拿出食材和炊具,开始做饭。
余秋自己溜溜达达去远处找了个有树木遮挡的地方方便完,又溜溜达达地回来,还顺手弄死一株变异植物。
晶核刚好是火系的,见钱畂靠在车门旁发呆,她走过去,把晶核递给他。
钱畂接过:“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话没叫弟妹,余秋还有点不习惯。
更不习惯他变得这么话少又有礼貌。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出声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和他一起沉默。
钱畂无意识把玩着那颗晶核,眼神空洞地看着正北方向:“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余秋肯定地点头:“一定还活着。”
她过于笃定的态度似乎宽慰了钱畂的心情,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但愿如此。”
余秋明白他的心情。
那里面有他曾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更多的是陌生人茂城基地的幸存者们是因为信任他们,信任这群来自首都的军人,才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们转移的。
十万,对遥远的首都而言或许只是一个数字,但对亲眼看到过这些人的钱畂来说,那是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对于首都基地来说,他们是可以被权衡的利弊,但对钱畂来说,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会回来的。
哪怕救不回,他也要亲眼看到这些人的尸体。
否则只要一想到在他放弃的时候,还有人努力坚持着等待救援,他就会寝食难安。
食物的香气散发出来,宗爻喊道:“吃饭了。”
余秋率先走过去,钱畂将那颗晶核装进裤兜里,也跟了上去。
这晚,余秋睡在屋里的折叠床上,宗爻和钱畂各自睡在车上,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三人继续赶路。
一路不停,在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县城。
这里是钱畂另外两名队员藏身的地方,县城里的丧尸估计是被附近基地清理过,数量不多,只要找个高楼小心猫着,安全地待上几天不成问题。
两辆车停在路边,钱畂下车时神色有些凝重。
他们这种长期在外任务的人,警惕性极高,即便只有两人,也会轮流放哨。
按理说车子进入这条街道时,楼里藏身的人就应该有所反应了。
可是现在看着静默无声的高楼,钱畂从身上掏出一个哨子吹了吹,等了一会儿,依然无事发生。
他神色一凛。
“出事了。”他和宗爻同时开口。
而余秋的精神力已经快速将整个县城扫了一遍,她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这座县城里没有一个活人。”
钱畂嘴唇颤抖:“新鲜尸体呢?”
“也没有。”
即便得到这个答案,钱畂还是不死心地将整栋楼找了一遍,里面空无一人,就连两名队员的活动痕迹都少之又少,根本不能通过痕迹判断出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极差,余秋见状试图安慰:“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所以离开了这里?”
宗爻收回一无所获的精神力,低声问女朋友:“有异常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余秋的精神力如今已经高出他不少,也比他更加敏锐。
余秋摇头:“没有。”
“上车,先离开这里。”宗爻说着打开车门,没有丝毫犹豫地启动车子。
钱畂虽心有不甘,但他相信宗爻的判断,也二话不说地上了车。
车子横穿县城,来到郊外。
虽然没有胃口,但午饭还是要吃的。
他们在路边一个小公园的凉亭里坐下,一边往嘴里塞加热过的饭团,一边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是先在附近找到两名队员的踪迹,还是直奔那十万人消失的地方?
余秋没有参与讨论,她一边咀嚼食物,一边将四散的精神力收束,使劲向钱畂所说的方向延伸。
忽然,她停止咀嚼,怔怔地问:“你说的那棵树,长到几百米需要多久?”
另外两人猛地看向她,宗爻回答:“一个月左右。”
余秋咽下口中食物。
“那我好像找到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我找到它了。”
这句话一出,惊得另外两人再吃不下饭。
他们快速驱车回到城市内,就近进入了一栋视野较佳的高楼。
站在顶楼向北方眺望,果然看到远处一片占地广阔的树林中,有一棵如同平地上的电线杆一样显眼的高大树木。
那棵树的树干笔直且粗壮,枝叶稀疏,大约高出周围的普通树木二十米,因附近地形平坦,即便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出它与普通树木的区别。
钱畂喃喃:“所以小五他们是发现了这棵奇怪的树”
而宗爻的眼神却沉得可怕:“它选定了地盘,开始扎根生长了,而且生长速度比我所见过的蜂木要快得多。”
这说明它本就比他上一世见过的擎天蜂木强,还是说它已经将十万人吸收了?
余秋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因此心急如焚:“不能再等了!”
钱畂是到达这里之后才从宗爻口中得知高级变异植物的存在,他愤怒握拳:“我要把它烧成灰!”
这两个人的反应让宗爻一阵头疼,他不得不提醒:“擎天蜂木的根系范围极广,既然在几公里外扎根,说不定我们脚下就有它的根系存在。”
余秋有些懵了:“那它怎么没有攻击我们?”
不是说这东西是用根系攻击的么?
“高级变异植物是拥有智慧的,它们懂得克制狩猎和进食的本能,也能分辨敌人的强弱。”
“它怕我们?”
宗爻:“不一定,也或许它在等我们放松警惕,甚至在等待夜晚。”
他问余秋:“你的精神力穿透性更强,能深入地下多远?”
余秋也不清楚自己如今的极限,说道:“我去试试。”
不顾钱畂的瞠目结舌,余秋放出如今已经粗到可以分裂成数条的藤蔓,其中一根灵活地缠绕在位于天台的太阳能热水器的底座上,另外几根将自己卷起,以极快的速度送至楼下。
落地后她收回藤蔓,蹲下身,无形的精神力溢出体外,凝聚成锥状,顺着脚底向地下深入。
令余秋意外的是,一旦穿透较为坚硬的上层混凝土地面和中间的水泥碎石底基层后,下方的土壤竟十分松软精神力直直向下,仿佛没有阻力一般。
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深入数十米了,居然还没碰到心土层。
这种情况,要么是这里的地质结构特殊,要么就是坚硬板结的心土层被什么东西破坏了,从而变得松软。
地下绝对有东西!
余秋刚想将精神力大面积铺开,尝试找到隐藏在地下的庞然大物,忽然感觉精神力末端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来不及仔细感受,那被她惊扰的东西竟动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通过四周的土壤传递给锥状的精神力,毫无准备之下接收到大量声音,余秋脑袋短暂的恍惚了一下,随后立刻抬头对楼顶的两人喊道:“有危险!”
几乎是在她脸色变化,连声音还没发出的瞬间,宗爻已经踩着念力从三十多米高的楼顶跳了下来。
钱畂在他身后崩溃大喊:“我草,带上我啊!!!”
没人理他,钱畂只能自己扒着天台外墙,一个窗户一个窗户的往下跳。
这时他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敢孤身跟他前往这么危险的地方,原来一个两个的全在隐藏实力!
但他此刻顾不得感受这股心灵上的冲击,因为下方已经打起来了。
结实的混凝土地面被顶开,碎石乱飞中,数条黑褐色的根状物从地下钻出,灵活地卷向地面上的两人。
宗爻反应极快,他用念力携着余秋腾空而起,将她带离了地面。
余秋一时间难以适应身体被迫腾空的感觉,姿势不太优雅地朝地上扔出一张白色火网。
火网接触到那宛如触手的根状物,瞬间将之烧成灰烬。
才跳到五楼的钱畂见状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周围方圆上百米的地面都被顶起来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手也差点没抓稳,定睛一看,原来是地面拱起之后,这栋楼的根基被破坏,眼看要塌了!
看了看距离还有将近十米的地面,即便是身体强化许多的异能者也不敢这样硬生生跳下去。
不会死是不会死 ,但万一伤到筋骨,接下来还怎么战斗?
因此他朝飞在空中的发小喊了一声:“阿爻,接住我!”
说罢脚下用力一蹬,猛地向外跳去。
而宗爻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在他即将坠地之时,无形的力量托住他的双脚,将人抬高。
钱畂大赞一声“靠谱”,刚要提醒他们楼快塌了,便见密密麻麻的触手成片从地下钻出来。
“卧槽!”他下意识甩出一条火龙。
可火焰燎过地面,那些触手却并不像面对余秋的火网一般瞬间烧成灰烬,而是在火焰中扭曲、抽打,直到火焰被抽灭,它们也只伤到了表皮,根本不影响继续活动!
钱畂眼睛瞪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怎么也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技能扔出去,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而眼见更多根系朝半空中卷来,宗爻用念力托举三人升高的同时,密集的电网也从他脚下向外延伸。
庞大的电网一瞬间将方圆百米内的根系全都电成了焦炭,地下连接的部分为求自保,只能忍痛切断这部分根系,缩回了地底,好半天都没再有别的动静。
“畜畜生啊!”这过于巨大的差距令钱畂终于破防,对着发小破口大骂。
而宗爻额头爆出一点青筋,喝道:“别乱动!”
这一句提醒过后,无形的念力拖着三人直直向上移动了数十米。
“我草,过山车啊”一句话还没说完,钱畂便被扑面而来的灰尘止住了话音。
大楼轰然倒塌的巨响之中,一只手贴心地替余秋捂住了口鼻。
“咳、咳咳。”没人管的钱畂用袖子挡住脸,咳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它逃了吗?”
余秋面色凝重,隔着漫天飞舞的灰尘看向地面:“没有,就在地表之下。”
不但没逃,反而有更多的根系向这边汇聚,可以想象,三人一旦落地,就将会被层层包围。
而宗爻的念力十分耗费能量,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空中躲避!
显然宗爻也看透了这一点,他在女朋友耳边低语:“我来应对这里,你去它的主体附近寻找弱点。”
他精神力的穿透力远远不如余秋,而最为灵活的根系才是这擎天蜂木最重要的部分,所以宗爻更倾向于它的弱点也隐藏在庞大的根系之中,此举需要深入地下,三人之中唯有余秋能够做到。
余秋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
她相信宗爻的判断,也相信自己能很快找到擎天蜂木的弱点。
毕竟她杀过那么多变异植物,也算经验丰富。
小体型变异植物的弱点在灰雾之中对余秋来说几乎透明,因为灰雾对她的精神力有增幅,而夜间灰雾弥漫时,也正是变异植物吸收能量之时,那时只要找到它们转化能量的核心,就能轻易击杀。
白天,或是面对大体型的变异植物时会麻烦些,肉眼看不到搏动的核心,如果是较为了解的变异植物,就用异能直击弱点,如果是不了解的品种,就只能用笨方法,精神力在它身体里走一圈,也总能找到。
如今是白天,相比晚上来说,余秋的精神力并非最佳状态。
但对方虎视眈眈,除非他们直接逃跑,否则恐怕是僵持不到夜晚了。
如非必要余秋也并不想跑,万一他们在天上跑,蜂木在地下追,追不追得上还是小事,关键它的活动会不会更加耗费能量?
现在还不清楚那十万人是不是被它吸收了,如果因为他们让它消耗太多能量,它会不会为了补充能量吞噬更多的人?
所以最好速战速决。
这样想着,余秋身体转换方向,从并肩而立的姿势变成面向宗爻。
她伸出两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身体完全贴在他身上寻求支撑,随后闭上眼睛。
钱畂忍不住“啧”了一声:“啥时候了还秀恩爱?!”
余秋没理会他,精神力脱体而出,飞快向擎天蜂木的主体飞去。
精神力移动的速度远比□□要快,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棵树的不同。
它粗壮挺拔,最下方的枝干两人合抱都抱不拢,旁边的本地青杨已经属于超高乔木,这片成熟林的树木平均高度约25~30米,而它却比那些树叶掉光的枯树还要高出近二十米,近看蔚为壮观。
精神力落在最顶端的树梢,在它有限的顶枝和稀疏的宽大叶片上一寸寸搜索、感受。
很快,从最顶部到贴近地面的主干都搜索完毕,没有发现能量大幅波动之处。
这下能够确定它的核心必定在地下,余秋没有犹豫,精神力贴着树干直直下探。
相较于地面之上的部分,这棵擎天蜂木的根系更为敏感。
精神力才刚触碰到第一条粗壮根须,它就有所察觉。
可惜不像刚才在县城里那样能够清晰的分辨出目标,它看不到余秋的精神力,于是只能不安地分出部分根须到处探查。
离开了城市的硬化地面,土质松软的树林明显更适合它活动。
细小的根系近乎无声地钻出泥土,伸出发丝般的触须在空气中摆动。看起来是极柔软又脆弱的,可一旦触碰到什么物体,又会立刻变得坚韧,速度极快地刺入,并从尖端分泌出半透明的液体。
那应该就是宗爻所说的,可以麻痹神经的毒素。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余秋终于知道,那十万人是怎样被无声无息地掳走的。
要是白天还好,夜里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只要先把守夜巡逻的人解决,其他熟睡中的人简直与羔羊无异!
此刻,余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中级变异植物和高级变异植物的差别,也终于懂了宗爻心中那股隐隐的恐惧来自何处。
如果这样的变异植物遍布全世界,换成她她也害怕!
来不及思考太多,余秋能感受到自己一直被宗爻抱在怀里移动,可她不能分心关注那边的战况,她要趁着这株蜂木调动能量进行攻击时找到它储存能量的核心所在!
土壤之下的根系粗壮虬结,但看着与普通根系没什么区别。
真正发生变化的地方,是在深入地下二十米后。
这里的根系不再是一根根、一条条,而是密密麻麻地连接成了一片。
黑褐色的表皮和土壤融为一体,像一个巨大的瘤子,表面满是凹凸不平的凸起。
无数粗细不一的根须从巨瘤中伸出,如同触手一般向四面八方的土壤中延伸,又因感受到陌生的气息而微微颤抖着,发出簌簌声响,像是害怕,又像是警惕。
余秋一时竟无法穿透这黑褐色的块茎状物体,甚至无法探知它具体有多大。
好在她的精神力也不是毫无攻击手段,只见一抹幽蓝的金属光泽一闪而逝,下一刻,那黑褐色表皮就被划开一道口子。
精神力顺着那道破口钻入,又厚又坚硬的表皮之后是一米多厚的墨绿色网状脉络,余秋故技重施,切开这一片网状脉络时,能感受到整个巨瘤都疼痛地颤动起来,周围的根须频繁移动,一看就进入了高度警戒。
如果是来到这里的是一具肉身,恐怕早就被愤怒的根须们撕成了碎片。
精神力穿过被撕开了一条口子的脉络后,余秋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和无数个被脉络串联的茧。
密密麻麻无序排列的茧呈椭圆形,高约一米二,宽约半米,颜色是半透明的淡绿色。
茧内透着一团团蜷缩的黑影,余秋知道,那是人。
可她顾不得将他们挨个救出。
她只有一个人,就算一秒钟救一个,把十万人全部救出来也需要将近三十个小时。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余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茧上移开,仔细观察起那些连接茧的脉络。
很快,她便发现了区别。
这些连接茧的脉络分为两类,有的里面流动的是透明液体,有些却是红褐色的液体。
她破开一个流动红褐色液体的茧,里面流出一滩腥臭无比的荧光绿色粘液。
随着那些粘液流尽,一个失去支撑的人影倒了下来。
他倒下来脑袋正对着破口,露出一张仿佛被抽干的枯槁脸庞。
余秋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上前探了探对方脉搏。
很微弱,但还活着。
精神力探入茧的内部,发现了一条连接这人身体与墨绿色脉络的根须。
茧破了,那条根须却没断,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吸取养分。
余秋精神力化为手的形状,一把将根须扯断。
男人无意识地闷哼一声,连接处渗出几滴血液,又很快止住。
恢复力不错,看来也是个异能者,也不知道被抓进来多久了,瘦成这样。
既然能支撑那么久,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死不了,余秋不再管他,精神力抓着那根吸食血液的根须,顺着它流动的轨迹前进。
一路路过无数个茧,除了呼吸微弱感觉马上要死的,余秋会破开茧扯断吸食他们□□的根须外,其它还能撑一撑的她一概不理。
但即便只破坏了有限的几个茧,还是被蜂木捕捉到了她的行动轨迹。
无数细小根须向着她的方向涌来,又因找不到目标而只能原地打转。
余秋不管不顾地朝它们来时的方向前行,很快就找到了核心所在。
眼前在黑暗中发着淡淡微光的核心,被无数如同蛛网一般交缠重叠在一起形成的巨大根球包裹在其中。
数百万根或深或浅的红绿两色根须与它连接,里面的液体像人的血管一样不断流动。
余秋紧盯着那些红褐色的根须,心中荡起冰冷的杀意。
那里面又是多少人的血液?晚一秒钟,会不会就有一个人失去生命?
余秋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身体内的金系力量便已调动至极限,导致她还在几公里外的身体都隐隐泛着蓝光。
“唰!”一阵仿佛切金针菇般的细密脆响过后,数不清的根须被斩断了!
那核心一瞬间光芒大盛,周围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汇聚而来,裹住了那把凭空出现的幽蓝大刀。
然而不等它产生成功逮住入侵敌人的欣喜,下一秒,又一把大刀凭空出现,再次斩下。
一时间这个巨大且拥挤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唰唰唰”的切割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如此循环无数次,当余秋的金系能量几乎耗尽之时,她终于把那数百万根根须全部斩断。
这场位于地下近百米深处的厮杀终于结束。
而地面之上,因为那些根须回援主体而放弃攻击,意识到余秋做了什么的宗爻和钱畂已经驱车赶来。
余秋的精神力筋疲力尽地回到体内,发现自己正处在移动的越野车中。
只是这姿势她刚一睁开眼就瞪向男朋友:“放我下来!”
她都多大了,怎么能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在腿上,和他一起坐在副驾驶啊? !
感受着屁股底下的坚硬肌肉,和这抱婴儿一样的姿势,余秋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像个凯旋的战士,因此气得两眼冒火。
见她真要恼了,宗爻连忙解释:“钱畂开车太莽,让你一个人坐后面我不放心。”
余秋对这说法并不买账,把牙齿咬的“咯咯”响,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样子。
宗爻立刻转移话题:“宝宝,擎天蜂木怎么样了?”
“它的根须一下子全撤了,是不是你和它打起来了?”
余秋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轻哼一声,淡淡宣布:“它死了。”
“真的?!”开车的钱畂再顾不得装瞎,立刻朝她看来。
“你一个人杀死的?”
“被它抓走的人还活着么?”
“大部分活着?天呐,弟妹,不对不对,姐,你是我姐。”
“你太牛了!余秋,姐!你是拯救十万人的英雄啊!”
这一声“英雄”砸下来,余秋动了动屁股,尽量让自己腰杆挺直,谦虚道:“没有那么夸张啦。”
宗爻默默替女朋友扶着腰侧,看着她在钱畂一声声的夸赞中渐渐迷失,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余秋恰好看过来,拿眼睛斜睨着他,十分傲娇地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宗爻笑道:“我要说的话都被钱畂说完了。”
“哼。”他的不配合令余秋气恼地转过头去。
宗爻动作隐蔽地在她腰间软肉上戳了戳:“要不我也叫你声姐?”
哪只余秋立刻点头:“可以。”
“ ”宗爻看看她,又看看一脸等着看戏的钱畂,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说:
霸气秋秋:叫姐。
羞涩宗爻: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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