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这么好,你难道没有心吗。你这种人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也不配被爱。


    是吗。


    原来我这种人。


    周漾春对她的指责毫不在意。


    她周漾春就是这样的人,爱一个人的前提一定是这个人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好处,否则别来沾边。


    爱算什么呀。


    爱又不是活着的必需品,爱就是她们脑残特有的幻想。


    周漾春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这段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曾流观,这些事情竟然都能说得出口。


    她把每件事都说得简单又轻巧,三言两语就概括,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如此简单,这么简单的小事却能给人带来那么深重的负担和痛苦。


    每说出一点点,她就幻想自己释怀了一点点,就这么讲完整段人生,许多痛苦和执念仿佛都能在这个夜晚死去。


    然而并不会。


    她永远都会被这些烂事所包裹,噩梦缠身,痛苦一生。


    两人聊到很晚,周漾春讲述,曾流观倾听。


    许久,曾流观低声说:


    “周漾春,我想和你抱一下。”


    “干什么?可怜我啊?”


    “不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特别厉害,特别了不起。”


    周漾春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感受着这个单方面的柔软的抱抱。


    她一动不动,没有回抱曾流观。


    曾流观那天晚上真情实意地为周漾春的遭遇感到难过和痛苦,后来发现纯属是多余了。


    周漾春在后来的几次产品上新中都是用这个理由来劝说曾流观继续做她的品牌模特: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被爸妈送去了行为矫正学校,每天都挨打,手受伤写不了字画不了画,害得我高考没考上好大学,顶着个二本学历怕是以后都找不到女朋友了。”


    “我在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这个品牌一直陪着我走到现在。”


    你忍心看我在如此糟糕的生命中、在唯一有点起色的事业上受挫吗。


    曾流观咬牙切齿地和她签了一次又一次的合同。


    不愧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连自己的创伤都可以利用,真不知道这人的心和脑是由什么构成的,没有感情,全是利益。


    第21章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


    一夜长谈之后,曾流观和周漾春的关系稍有改变,好像被迫变成了不好不坏的朋友。


    无缘无故告知了另一个人这么多过去,至少在曾流观看来,周漾春是很信任自己的。(虽然告知过去是为了在以后更好地利用她)


    这份信任很让她感到珍重。


    周漾春甚至告诉了她这房子是凶宅,她把选择权交给了曾流观,要不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曾流观可以重新做决定。


    曾流观现在手头比较宽裕,拿着时光大厦转租后的房租,她完全可以再去整租一间别的房子。


    “这儿挺好啊,我不搬。搬来搬去那么累,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搬家了。”


    曾流观比周漾春想象中要平静,并没有很介意这个问题。


    “而且你不是给我免了六个月房租吗,你后悔了?”


    “没有。我是怕你后悔了。”


    “你说我们现在吃饭的地方,是不是他们一家三口被毒死的地方。”


    曾流观坐在餐桌前有些兴奋地说。


    “………或许吧。我搬来的时候房子里什么家具也没有,不太清楚以前的餐桌摆在哪里。”


    “不过你放心,我搬进来之后,地板都是重新铺的,墙壁也都贴了新壁纸。”


    周漾春迅速吃好早餐,一转身发现曾流观也在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今天有拍摄。”曾流观紧急给自己涂个唇膏,打算到了拍摄现场再涂口红。


    “哦,你终于接到满意的工作了?”周漾春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一涂一抹,丝滑细腻,看得心里痒痒的。


    “你要不要也涂一涂。”曾流观收起小镜子,冲她摇摇手里的唇膏。


    “?”


    妈妈,这太暧昧了吧。


    周漾春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要?不要?要不要?


    “逗你玩的。”


    曾流观坏坏挑眉,把唇膏收进包里,又迅速跑回房间取耳环。


    她今天化了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致娇贵,还在眼角点了痣。


    周漾春的包就相对很好收拾了,她装好电脑,背着包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她。


    难得见曾流观这么早出门一次,两人一起走楼梯下楼,曾流观的耳坠在周漾春的余光里一闪一闪。


    周漾春闻到曾流观用了一款很诱人的香水,她不了解香水,在地铁上闻到有人用香水只会皱眉屏息。


    曾流观的耳际所散发的香气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闻嗅,想要靠近。


    不廉价,很奇异,又淡又浓,很堕落。


    “需要我送你吗?”


    周漾春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曾流观太漂亮了,这么漂亮在大街上晃悠能行吗。


    “你怎么送我?打车送我?”


    “这个时间建议你别打车,打车可能会迟到。”


    曾流观油盐不进,反手就打了个车,周漾春目送她上车,留心记了一眼车牌号,冲她挥挥手,看着车辆扬长而去。


    周漾春自己则拎着包朝着反方向走去,她要去坐地铁。


    当周漾春踩着点走进公司,刚好碰到运营妹妹在门口取咖啡。


    运营妹妹马上就迎了上去:


    “周姐,你已经把那些求拍摄合作的对家内衣品牌都推给我们模特了?”


    “嗯哼。”


    “周姐,你糊涂啊!你这样不是给我们增加竞争压力吗!”运营妹妹一脸愁容,老大不乐意了。


    “没事。给她就给她了。”


    “为什么啊?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接的。”


    “万一有品牌砸出个天价合作费呢。”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为了签下这个模特花了多大的心思,哪有那么简单,动动手指发送个邀约就完事儿了?”


    又是勇闯渣女窝,又是绑架大肥猫,周漾春扪心自问,这样的签约应该没几个品牌能做到。


    周漾春果然是个千年狐狸。


    曾流观最终拒绝了所有内衣品牌的相关拍摄,一个都没接。


    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能正常穿衣服的拍摄合作。


    这次拍摄的品牌是一家孕妇装。


    品牌方表示他们不想用市面上特别消瘦的模特,那种一眼假的产品图反而会引发用户的反感。


    品牌想要合作一位身材丰满匀称的模特,她们的工作人员刚好在网上刷到了曾流观之前的内衣广告,觉得她非常合适。


    微胖丰满,柔软美丽,脸很美,很容易激起客户的购买欲。


    曾流观翻了翻产品图册,咬咬牙接受了。


    无论如何,至少也是开始工作了,也算是好的开始。


    她在影棚戴着假肚子穿着各种裙子拍了一上午,趁一个难得的休息间隙偷偷拿手机在网上搜索: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赚钱方式?


    有没有适合胖模特转行的职业方向?


    短剧演员招募去哪里报名?


    短剧演员的片酬是多少?


    这家品牌的拍摄团队还给她留了午休的吃饭时间,比周漾春那个拍摄团队人性化多了。


    曾流观吃了半份盒饭就被催促着赶紧换衣服。


    她站在衣架前,总觉得今天拍摄的衣服比合同上谈好的数量要更多。


    算了。


    被占便宜也是行业内很常见的事。正如在拍摄之前都会签好工作时长不超过8小时,实际上都会多个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


    这家品牌给的合作价格偏高,如果可以,曾流观还是想争取一下下个季度的合作。


    她不动声色地接纳了这些不平等的压榨。


    拍摄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晚上,正当曾流观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产品负责人又推着满满一个衣架的衣服朝着她走来。


    “你在哪儿呢?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周漾春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她从冰箱拿了蔬菜出来准备做饭。


    按照惯例是要做两人份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要问问曾流观回不回来吃晚饭。


    曾流观收到信息,对着镜子给她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她看了眼衣架上拥挤的衣服,轻轻叹气:


    “我可能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那我就给你把饭盛出来,你回来热一下再吃。”


    曾流观给她发了个多谢的表情。


    周漾春看着曾流观发来的这张照片,觉得可爱的很。


    她注意到桌子上的花瓶里水只剩下一小半,连忙抱着花瓶去换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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