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 > 4、第四章
    她咽了咽喉头,把想问的话吞了回去。


    他只是小时候不喜欢吃桃酥,过去这么多年,喜好变了也不一定。


    沈济月撇撇嘴,背着手转过头,脚踮了又踮,眼睛死盯着老板的动作,只求快点给她打包好。


    不用包那么细致美观的,真的。


    她在心里求着,老板动作却越来越慢,沈济月打眼瞧去,只见老板一双圆眼已然落到了顾渔脸上,双唇嘟起,眼看就要发出“顾”这个音。


    别寒暄啦!


    当然是不可能的。


    “顾状元!”


    在摊主辨认出顾渔的一刹,三个字脱口而出,她展颜道:“今儿真是鸿运当头了,一场雨把咱百年难遇的双状元都送我这小店来了,难怪说遇水则发呢,真是好运气呐……”


    顾渔:“嗯。”


    摊主吸了口气,继续说:“二位与我这小店真是有缘,记得游街那日,好多花儿朵儿的,都砸我铺子里来了。”


    顾渔:“嗯。”


    他明显没能像沈济月那般接住摊主高涨的情绪。望着这样一张冷脸,饶是摊主再健谈都没能再继续多唠下去,只按跟沈济月一样的样式,给顾渔装了几份糕点。


    沈济月反倒松了口气,摊主跟顾渔聊不起来,意味着她可以早点逃脱这个不自在的氛围。


    不知为何,她现在跟顾渔待在一处,总觉得很尴尬,从头发丝到脚趾尖的那种尴尬。


    明明小时候不这样的。


    难道是她以前欺负他多了?现在觉得不好意思?


    不能吧……


    “来,二位拿好。”


    一直到摊主说话,沈济月才回过神,伸手抱过自己的那一份,飞速道了句“谢谢老板”,转身提伞就跑。


    谁料,一辆马车疾驰着冲她而来而来,车前三匹通体无杂色的雪色骏马,在街道中央显眼得似闪电。


    好在沈济月身手灵活,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在车轮轧过之前收了回来。


    她惊魂未定,想抬手抚一抚心口,手臂却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似的抬不动,而那东西还在用力,硬生生把她往后拽了拽。


    扭头垂眸一看,顾渔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五指正紧紧攥着她的上臂,白皙的手指嵌在明艳艳的外纱衣上,对比分明。


    而她的新衣,被他捏出了褶。


    沈济月用力一摆臂,挣开顾渔的手:“我衣服!”


    顾渔脱手,沈济月抬起胳膊,心疼地左瞧友瞧着她被他捏皱的织金纱,搓了又搓,还是抹不平。


    这可是她来定熙买的第一件裙子,花了她爹沈司业半个月俸禄,以后她挣了银子要还的!


    沈济月现在心疼得紧,伞柄歪歪扭扭搭在颈侧,一半肩膀打不着,另一半被伞面倾斜聚起来的雨滴淋湿……总而言之,不如不撑伞。


    顾渔抬起一根手指,替她扶了扶伞,垂睫扫了眼她的衣袖,道:“没破。”


    没破,她当然知道没破,难不成要破了他才乐意?


    沈济月更来气:“可它皱了呀!”


    虽说顾渔是好心,但她方才明明都收脚了,不会被马车轧到,更何况,他也太大力了些。


    顾渔低头,看着她睁圆盛满愠怒的狐狸眼,张了张唇:“那我……”


    尚未说完,便被另一高亢的爽亮的声音截了话头:“我给沈小姐买件新的,如何?”


    抬头,玄色螭纹云锦车帘下探出一截玉质扇骨,那通体剔透莹润的扇骨一翻,向右一甩,车帘便“唰啦”滑开,露出车主人真容。


    一旁随侍大喝:“见到靖国公世子,还不快行礼?”


    沈济月猛然抬头,冷不丁和车里人对上视线。那人以扇掩面,一双锐利的眼睛弯成了弦月,许是觉得她方才生气的表情好笑,正十分玩味地盯着她。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最是讲尊卑的地方。


    沈济月记着她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规矩,立时收敛了气焰,恭恭敬敬朝前行了一礼。


    但是她埋头时,余光怎么没有瞥见旁边的顾渔?


    这人不是爹娘口中最懂礼数最乖最听话的孩子么?


    沈济月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靖国公世子哼笑了下,放下车帘,从马车中缓缓走了下来,随身侍卫赶忙为他撑开伞。


    他脚尖踏地的一下,雪鹰随即从车窗中钻出,两爪扣住他的肩膀,抖擞抖擞羽毛,嫌恶地甩掉雨珠。


    “顾状元,又见面了,”白风清摇着扇子,慢慢悠悠走到顾渔面前,“哗啦”合拢扇子往掌心一拍,“我家老头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是如何有才,就差把你抢过去认儿子了……可惜,你不给这个机会呀,不然,本世子还多个弟弟。”


    顾渔略微躬身,垂首道:“顾某不敢。”


    白风清逗不起来趣儿,干脆不理他,把目光转向沈济月,上下打量。


    沈济月第一次这么近见到大人物,还是个和她刻板印象中全然不同的大人物,难免喉头发紧,手心直冒虚汗。


    白风清笑得更欢了,微弯下腰,去找沈济月的眼睛,一手甩开玉扇,朝她面颊扇风,边扇边道:


    “那你,可想做我妹妹呀?”


    沈济月懵了,沈母嘱咐的礼数什么的全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她猛地抬头,拧着眉毛直视靖国公世子。


    并“啊?”了一声。


    白风清学她睁大眼睛,挑挑眉:“嗯哼。”


    沈济月脑子飞速理了一下方才世子爷对她说的话:


    给她买新衣服……做他妹妹。


    ???


    她自己也能买啊。


    沈济月看着他,声音清脆:“我自己有钱。”


    白风清愣了。


    这姑娘在跟他说些什么呢?


    这么多年,沈济月遇到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下意识地去看顾渔。


    却在那人一贯冰冷的唇角,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极小的……弧度?


    是笑意吗?


    他嘲笑她!


    既如此,那肯定是她说错了,于是,沈济月转过头,又向靖国公世子行了一礼,赔罪道:“辜负世子殿下美意了。”


    这回总该礼数周到了。


    她昂起头,转动眼珠去看顾渔。


    白风清可算憋不住了,捂着腰带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乐极了,笑得弯下腰,久久方才直起来,拿扇子隔空点了下沈济月面门,半眯着眼,目光聚焦于她的脸上。


    “沈济月是吧,你倒是有趣。”说着,白风清转了圈玉扇,话锋一转,“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沈济月:“这……”


    “回世子,”顾渔接过话头,“沈状元与我是同乡,她祖籍在西陵,春闱前不久才搬来定熙。”


    白风清道:“如此说来,顾状元跟沈小姐很熟咯?”


    沈济月:“不算太……”


    顾渔礼貌颔首:“相识已有十四个年头。”


    沈济月内心腹诽:中间没有书信往来的两年要减掉吧……还有,干嘛老打断她说话?


    白风清若有所思地动了动眉头,还想说什么,雨丝便倏然下大了。


    “世子,国公爷那边……”侍卫低声提醒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白风清不耐烦地啧了声,随后收敛了愠意,对沈济月温声道,“济月妹妹,改日来靖国公府玩呀,难得我家老头想见的人里有我喜欢的。”


    撂下这句话,白风清拂衣转身,在渐盛的雨幕中留下一道扎眼的雪色背影。


    沈济月在原地一脸懵,怀里桃酥险些从胳膊肘滑落:“世子殿下不会在……跟我表白吧?”


    顾渔眉心微皱,淡淡扫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顺手捞了一下她怀中欲坠不坠的点心袋子。


    不用他开口,沈济月就知这家伙在心里骂她呢。


    果然,下一刻,顾渔刀子似的话就剜了过来:“世子说你脸白。”


    顾渔将沈济月早歪得遮不住雨的伞抽走,又把自己的几份点心塞她怀里,一手提过沈济月的伞,一手把自己撑的伞移到她头顶:“回家。”


    “说谁小白脸呢?”沈济月反应过来,怒气上涌。


    顾渔接住她的眼刀,很自然地把视线转向前方,迈步走去。


    他执着伞,这一走,沈济月头上就没了遮蔽,未免淋湿点心,她只能快步追上去:“喂!你等我!”


    总算到了伞下,沈济月赶紧低头检查纸袋有没有被淋坏——倒是没有被雨水淋坏,但是其中几份上端有明显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似的。


    “这么大力,你朝袋子撒气呢?记住啊,这几个皱巴巴的是你的。”沈济月嘟囔。


    顾渔漠声:“记错了吧,我的是崭新的。”


    沈济月急眼:“我小心呵护着的,怎么就成你顾沧舟的了?”


    顾渔没再与她争,淡淡道:“那都给你。”


    沈济月:“?”


    这人怎么这样?


    顾渔敛眸,细想着白风清方才的话——


    “难得我家老头想见的人里有我喜欢的。”


    靖国公也想见沈济月么。


    如今她尚未踏入朝堂,便已被各方视力紧紧盯上,而她又心性直率……


    从小就怀揣着的造福百姓的心火,不知能在这官场的深水里燃烧多久。


    想着,身侧人没了影儿,顾渔慢下步子,侧头见沈济月停在了一汪水坑前,抬起睫毛看他。


    “顾沧舟。”她伸出一根手指,“水。”


    顾渔点了下头:“看到了。”


    沈济月:“我的新裙子很贵。”


    “……”


    顾渔没作声,把伞换到右手,同时握住沈济月的那把伞,走到沈济月身边,俯下身,轻轻牵起她的裙角,拎在手里。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但是顾沧舟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她只是想让他拿一下点心,她自己来提裙子呀。


    沈济月吃惊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和顾渔大眼瞪大眼。


    这好像不符合她娘嘱咐的礼数吧?


    “走啊。”


    顾渔直起腰,柔软明艳的裙裾握在他手里,清瘦的指骨从轻纱中凸起,若隐若现。


    沈济月看着顾渔平淡自然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迈开了腿,小心踏进水坑里凸起的较干的路面。


    人家沧舟是她娘眼里最懂礼数的好孩子,既然他都没说什么,那就绝对没问题。


    沈济月抱着糕点,踮脚一步一步跃过水洼,最后一蹦,双脚同时落在地面,头上精致的钗环明明灭灭。


    她偏过头来,唇角一弯,笑得狡黠又灵动,压着气声仰头问顾渔:“没被别人看到吧?”


    顾渔双唇微张,没有立刻回答上,一嗓子嘹亮的招呼就破空飞来:


    “顾状元!沈状元!”


    打眼循声望去,檐下站着两名衣裳纹样不同的殿卫,应当从属于两个府衙,其中身形高壮些的那人正朝他们挥手。


    这俩人,正是马受惊之后逐鹰伏虎二殿派来的参军,先前还为顾渔先去哪个府衙录口供拌嘴来着。


    黑衣绣虎的殿卫催促道:“你们来得正巧,快过来!”


    沈济月的裙角还被顾渔拎着,她抱着东西,不方便整理,又碍于对面两人的视线,只能尴尬地扭扭腿,把裙子从顾渔手里挣下来。


    “走啊!”她从齿缝里对顾渔挤出这两个字,尾音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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