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经默默被林培忠抛弃了。


    再比如,他依旧给赵坤送饭, 再偷偷藏几块肉。


    仿佛在告诉赵坤,我不会抛弃你。


    他们三个人像是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相互依靠,又相互索取。


    只不过林笙比他们小三岁,赵坤和林柔除了学习,还要打工挣钱。


    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也就没注意到林笙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的灵动鲜活在逐渐削减,哪怕是笑着,眼底也缺少光亮。


    林柔有时会揶揄他,长大啦,学会藏心事啦?


    因为林培忠表面上会表演对林笙的好,笑容,细语,关切。


    林笙也会扬起笑脸,配合表演。


    所以,她并未觉得父子俩之间会出问题。


    林笙被林培忠带着,她很放心。


    星期天下午。


    林笙独自一人坐在岸边,手里攥着几块石头,往河里打水漂。


    他早就不跟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了。


    因为他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他依旧保持着一个星期一次,或者两次,偶尔会有半个月一次的情况。


    出现在吴勇才家里。


    有时会在他自己家,在林培忠和秦芳的床上。


    他对这件事,从一开始的懵懂,疼痛,逐渐变成痛苦,伤心。


    再到现在的麻木。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开始失眠,已经挺长时间。


    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食欲也不好,很疲惫,时常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可能身体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


    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差。


    林柔抽时间帮他补习,他完全听不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一开始被林培忠威胁不准说出去,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的认知里出现了‘羞耻’这两个字。


    貌似这种事情就是不能说出去的。


    每次思索这个问题,他都有点精神恍惚。


    但他出现的种种迹象,在林柔和赵坤面前,会尽全力克制。


    他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现在还不够,或许再长大一点才会变好。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倏然笑了。


    “小坤哥跟姐姐,就快长大了。”


    他把长大的界限,定在十八岁。


    赵坤跟林柔已经初中毕业,即将去市里读高中。


    以后回来的次数会更少。


    但他们逐渐向十八岁靠近。


    就表示,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好。


    这么想着,他心口郁结的气好似消散了点。


    但仅仅只是一点点。


    他抬手捂着胸膛的位置,整只手控制不住地抖。


    明白,又是某种病症要发作了。


    他身体里好像有好几种病。


    目前还能忍受。


    暂且把这些归咎于心情不好。


    因为没有像发烧咳嗽那种很明显,需要吃药、打针、挂水的病。


    仰头,张大嘴呼吸,缓了好一会儿。


    手总算不抖了。


    他疲惫地起身,往家走去。


    七月份的天气,燥热难耐。


    光是在路上走一会儿,就出一身汗。


    林柔和赵坤还在打暑假工,肯定特别辛苦。


    他眉头紧锁,有些心疼。


    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找点活干,挣点钱。


    一路上都在思考能找哪些活,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口。


    伸手,正准备推开半敞的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中年女声。


    “那边催了,想这几天就见面。”


    “没问题。”接着是林培忠的声音,“在外面见吧,彩礼一次性付清,人你们直接带走。”


    女人不放心地问:“你确定成绩好?能生个聪明孩子?”


    林培忠肯定地说:“你放心,我这个女儿,别的优点没有,就成绩特别好。”


    “她脾气那么犟,不好抓吧。”秦芳道。


    林培忠不耐烦地说:“用药,或者直接绑,只要上了车,就往千里之外的大山里送。”


    “好几个人看着,她还能飞啊。”


    林笙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愤怒地推开门。


    三人闻声,齐刷刷看过来。


    林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接着把目光落在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吼道:“滚!你马上给我滚!”


    说着,他快速跑过去,揪住女人的胳膊往外扯。


    “你他妈发什么疯?”林培忠怒骂着过来拽,被林笙踹了一脚。


    然后用尽全力把女人往门外甩,抄起院内的大扫把,往她身上打。


    “滚出去,不许再来了,滚!”


    他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怒吼。


    女人挨了几下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笙扔下扫把,粗喘着关上大铁门,转身,用后背死死抵住。


    ‘啪’


    林培忠走到他面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来管老子的事?”


    他面目狰狞地瞪着林笙,秦芳站在堂屋门口,抿唇不语。


    林笙被打偏过头,脸颊迅速变得通红。


    眼底起了雾,他看着林培忠,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张口的语气,是哀求。


    “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她是有前途的。”


    咸湿的泪水蜿蜒而下,他双唇颤抖。


    固执地说:“她是有前途的。”


    “那又怎么样?”林培忠笑了声,无所谓道:“她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林笙长大了,可以替代林柔的位置,在家里做苦力。


    秦芳被规训地安分听话,将来自己的亲生儿子降生,她当然要亲力亲为。


    而林柔,已经初中毕业。


    他不可能花钱继续供她读下去,他不觉得林柔是一个会回报他的人。


    让林柔读书认字,不过是为了更好嫁,要高彩礼。


    让她继续读高中,读大学,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现在这个年纪正好,能生孩子,又弱小,好控制。


    他对这个女儿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林柔对他也没有感情一样。


    嫁人,拿彩礼,是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往后,老死不相往来,就当没有这个人。


    “可她是有前途的。”林笙哭着说:“她考了第一名,全校第一名。”


    “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后也会上最好的大学。”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培忠不屑道:“她考的再好,我又能得到什么?”


    “面子吗?我现在不需要这种东西了,我要实际的。”


    他一字一顿道:“我要钱。”


    “你,你……”林笙张了张嘴,哽咽了半晌,泣声道:“你可以,把我的价格,卖,卖高一点。”


    闻言,林培忠愣了下。


    “我给你赚钱。”林笙哭着说:“你,你让她继续读书。”


    “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十几岁的孩子,是无法撼动父权的。


    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思想,但可悲的是没有能力。


    命运被牢牢握在别人手中,林培忠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写他们的人生。


    如果他不屈服。


    那么屈服的,就是林柔。


    于是,他在林培忠面前低下了头。


    在这个最普通不过的下午。


    他学会了顺从。


    同时,又祝愿另一个人,前途锦绣,早日逃脱牢笼。


    替他自由!


    第87章 往事 【使劲,给我咬出朵花】……


    【我好害怕, 我常常胡思乱想,但又欠缺勇气,其实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弟弟


    *


    林笙学会了谈判。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妓, 在每一次交易后,问林培忠拿抽成。


    我果然是秦芳亲生的。


    他悲哀地想。


    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他已经完全能明白了。


    林培忠也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因为他威胁着要去报警。


    他逐渐懂了点什么是法,什么是犯罪。


    但他心里其实不敢。


    他还没有突破‘羞耻’这两个字。


    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他的勇气没有树立起来。


    还在慢慢摸索中,或许时间能让这一切好起来。


    林培忠也怕他真的会去报警,咬牙忍下, 答应给他抽成。


    这是一种无声的合作。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