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头一回是这样的震惊,原来每一只蘑菇都在纪录着世界,只是从来没有人倾听。


    她尝试着开始回应,通过菌丝微微的震颤,传递出第一个主动发出的信息。


    “你们……原来一直能够交流?”


    整片森林的菌丝网络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千万个声音在她的意识当中炸开了。


    “你终于醒了!”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她的菌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蔓延,像是终于破解了某种秘密,她开始通过地下的菌丝网开始聆听每一只蘑菇的声音。


    蘑菇的菌丝在疯狂生长。


    她通过北方的蘑菇,看到了矿山的爆炸。


    仿佛身临其境一样,她嗅到了炸药的硫磺味,她也看到了矿山爆炸导致上游的水里融进了炸药,这才让水喝起来的味道变得不对了。


    她可以看到的地方再也不是这方寸之间,而是更加广袤的世界,蘑菇开始疯狂地连接更多的同类。


    最年老的蘑菇记得百年前森林的样子,待在城镇边缘的蘑菇能够记录人类的对话,最深处的菌子甚至能够保存着远古时期的记忆。


    她虽然生长在这个地方,但是她却能听到世界各个地方的声音,蘑菇意识到,这绝不止是交流,而是一种记录的方式。


    突然,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了蘑菇的意识当中。


    那是血,惨叫,还有金属的闪光。


    她惊恐地问:“这些是什么?”


    而记忆的拥有者则告诉她,这是一次战场。


    可是到底什么是战争呢?


    蘑菇没办法理解这些本质,她只是一个观测者,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这些战争只是被蘑菇记录下来,延续下去,这些历史的真相将口口相传,永远不被遗忘。


    她看见了世界的秘密,却无法表达。


    她知道了许多事情,却无人可以诉说。


    她成了大地的记忆库,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知道。


    “有趣。”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


    蘑菇周围的植物瞬间静止,连风都凝固了。


    神明赤足踏在腐叶上,银发间缠绕着月光,那是一个极为貌美的女人,可是她却美到让人产生了畏惧。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蘑菇的菌盖。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吗?”


    蘑菇的菌丝微微颤动。


    神明笑了,“告诉我,你在地下看到了什么?”


    蘑菇无法开口,但她的菌丝跟所有的同伴都在交流,它们将所有知晓的情报都展示给了眼前的神明。


    “原来如此。”


    神明眼中闪过惊讶,她接着说道:“你们记录了这一切,知晓了所有,还会延续这一切。”


    这句话让旁边的蕨草都忍不住插嘴,“伟大的神明,她只是一颗蘑菇!一只蘑菇连话都不会说,怎么可能.……传承延续什么?”


    “闭嘴。”


    神明一个眼神就让对方噤声。


    “正是因为没有自我,她才能客观地记录一切。”


    她转头对着蘑菇说道:“如果我让你理解这一切呢?”


    蘑菇瑟缩起来,抖了抖身体,她似乎难以置信。


    “我选的不只是你。”


    神明的银眸映照着整片菌丝网,所有的蘑菇都在一瞬听到了神的旨意,“而是......你们。”


    单个蘑菇的生命短暂而脆弱,但当她们连接在一起——


    记忆得以延续。


    知识得以传承。


    真相……永不湮灭。


    这便是智慧的意义。


    神明说道:“去成长吧,让这张网.……覆盖世界。”


    她郑重地将手掌覆在蘑菇上方:“以智慧之神的名义,我将赐予你连接万物的权柄。”


    耀眼的金光爆发,蘑菇的菌丝网络瞬间覆盖整片大陆,每一根菌丝都化作知识的通道。


    蘑菇安静地吸收着浩瀚的知识。


    她们没有欢呼,没有骄傲,只是继续履行着最原始的职责。


    而神明离开时,蘑菇甚至没有察觉。


    她只是继续生存,继续连接,继续成为大地本身。


    。


    伊莱娜蜷缩在铁笼里,像条被拔了牙齿的的狼崽。


    “今天该切哪根手指了?”


    守卫用烧红的铁钳敲打笼柱。


    作为战败部族最后的血脉,十五岁的伊莱娜饿到骨瘦嶙峋,她被关在王城最阴暗的”驯兽笼”里。


    贵族们下注赌她哪天会疯——毕竟没人能承受每日一根断指的酷刑。


    “左手无名指。”大祭司穿着雪白的袍子,面带微笑着朝着所有的观众宣布,“据说这根连着心脏。”


    伊莱娜把血肉模糊的右手藏到背后,那只曾经能够拉开硬弓的手,如今软绵绵地垂着,五指都变形了,被烙铁烫坏了筋腱,这只手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那么,现在就要轮到左手了。


    她自己用牙齿咬断了左手的无名指,真的如同一头野兽一样,吐出了带着血的骨头。


    “不用麻烦。”


    她混着血吐出断开的手指,“我自己来。”


    笼外响起喝彩声,没人看见她眼底闪过的狠厉。


    贵族们在高台上饮酒谈笑,贵妇们摇着羽扇,眼中带着残忍的期待。


    “今天是什么野兽?”有人问。


    “北境的雪狼。”


    守卫咧嘴一笑,“放心,饿了三天的。”


    铁栅打开时,整个斗兽场骤然响起了一片喝彩。


    “嗷呜——”


    那是狼王的声音,低沉的吼声震得地面发颤,当它完全走出阴影的时候,贵妇们的扇子都齐齐一停。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雪狼。


    它的肩高足有成年男子的高度,银色的皮毛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疤。


    它的左爪分明有着畸形,爪子像是倒钩一样,那是多次折断又愈合的痕迹。


    “啊!那是北境的碎骨者。”


    有人认出这头狼。


    “那不是三年前独自屠杀了整个商队的魔兽吗?它还活着?”


    欢呼声顿时炸裂开来,所有人都在抓着这个机会疯狂下注。


    雪狼的鼻子抽动着,它仿佛也嗅到了伊莱娜的气息。


    它如同人一样站了起来,近三米高的阴影完全笼罩在眼前那个瘦弱的小姑娘身前。


    可是下一秒,少女竟然迎着狼吻跃起!


    雪狼扑来的瞬间,伊莱娜用脚勾起地上那把生锈的短剑——那是守卫“仁慈”留下的唯一武器。


    狼牙咬穿她肩膀的瞬间,伊莱娜染血的牙齿也咬住了剑柄。


    雪狼吃痛甩头,把她像破布娃娃般抡向空中,却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能握剑,但她能咬住它。


    狼爪撕开她的肩膀时,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但下一秒,欢呼变成了惊呼——


    伊莱娜的头猛然前倾。


    锈剑的尖端精准地刺入雪狼的左眼,直贯脑髓。


    野兽的哀嚎震耳欲聋,热腾腾的脑浆喷在伊莱娜脸上。


    她死死咬着剑柄不放,直到雪狼抽搐着倒下。


    或许是担心它死得不够彻底,她骑在狼的身上,一次又一次狠狠扎进去匕首,再拔出。


    狠厉而果决。


    雪狼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斗兽场鸦雀无声。


    伊莱娜吐掉嘴里锈迹斑斑的短剑,剑刃上还粘着狼的血液。


    她跪在雪狼的尸体旁,肩膀被撕开的伤口汩汩流血,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她俯身,一口咬住雪狼的喉咙。


    “咔嚓。”


    利齿撕开皮毛的声音在死寂的斗兽场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狼血喷溅在她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她像野兽般甩头,硬生生扯下一块带血的狼肉。


    贵族席上,一位贵妇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伊莱娜咀嚼着,狼肉粗糙,带着浓重的腥味,但她吞咽得毫不犹豫。


    她的牙齿碾碎筋肉,喉咙滚动,将鲜血和肉块一并咽下。


    她在进食。


    当着所有人的面,像野兽一样进食。


    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干呕声,有人捂住嘴,有人别过脸,但更多的人,那些曾经高喊着“撕碎她”的贵族们,此刻却僵在原地,这群人像是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震慑住了。


    伊莱娜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的眼睛扫过观众席。


    “饿了吗?”她嘶哑地问,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块?”


    她平静地扯下另一块狼肉,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塞进嘴里。


    这一次,她咬得更狠,咀嚼得更慢,仿佛在享受这场血腥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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