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让你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非不听, 现在吃坏了,花钱不说还耽误学习!”


    “妈, 你别说了,我难受。”


    “难受?现在知道难受了,吃得时候怎么不难受呢!走,打完针就送你回学校。”


    “……哦。”


    小区门口, 一对母女正撑着伞往里走。


    桑景伸出手,冰冷的雨落在手上, 莫名有些黏。


    抬头往上, 天是阴的, 黑沉沉的云压在小区楼房上面, 像一个巨大的笼罩将小区整个罩住。


    崔望舒抖了一下:“好冷。”


    她伸手搓了搓胳膊, 抱紧了自己。


    桑景将她拉过来,偷偷塞给她一张符。


    崔望舒拿到符的瞬间便感觉深到骨头缝里那股寒气退去了。


    “桑桑,这……?”


    “嘘, 这地方煞气中, 都是怨气深重的鬼, 你现在身上有两道符,一道遮掩生人气,一道避开怨气, 现在在这些鬼眼里,我们也是鬼。”


    崔望舒顿时手指一紧。


    她们,她们这是进了厉鬼窝了啊。


    余光中,母女俩走过来,小女孩盯着她们看,女人也看了过来,她不咸不淡地搭话:“新搬进来的?”


    桑景把谢遇拉到前面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和崔望舒都是生人,说了话就泄了生气。


    谢遇懂她的意思,一把抓了她的手握着,轻笑着对女人说:“对,我们带着妹妹一起来的。”


    女人看着她们亲近的姿势和紧紧握着的手,还有旁边的崔望舒。


    就以为是新婚小两口和妹妹。


    “那真好,你们住那层啊,我们小区风水好,当初建的时候都找人看过的,福地呢。”


    女人说完,吹来一阵风,阴冷潮湿带着雨。


    桑景对她笑。


    风,水,确实好。


    谢遇随口回她:“我们住七层,是啊,我们也是听说这地方好才搬过来的。”


    女人惊讶道:“七层,这么巧?就是最里面那屋吧,那家人刚走你们就来。”


    桑景捏了一把谢遇的手,对她微笑。


    你可真会说啊。


    谢遇应和了女人两句后,女人便带着孩子去小区里边的医疗室。


    桑景抽回了自己的手。


    谢遇看她,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戳了戳她的脸:“我没说成她屋里就不错了。”


    桑景动了动肩膀把她顶下去。


    “桑,桑桑……”崔望舒有点磕巴,“我们找的那个人,在这儿吗?”


    刚说完,桑景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应来时的电话。


    谢遇笑道:“小崔这嘴开过光啊。”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桑景,你在哪儿呢?给你发信息的不是我,直播连麦的也不是我,你别信啊。”应来时声音急切。


    谢遇:“……”


    闹呢。


    桑景也皱了眉,然后又听到应来时说:“我找了一个厉害的天师,她说她能解决沈决背上的符,前几天我带沈决过去,在一个庙里,那人说需要静修三天,这三天我和沈决不在一个房间,刚刚拿了手机才看到网上说今晚的直播,桑景,那不是我。”


    不可能。


    桑景几乎没有犹豫,那是老师的符,除了老师没人能解符。


    “你被骗了。”


    “啊?”


    “你先去找找沈决,有消息不要打电话,发信息就行,我这边不太方便。”


    桑景快速说完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谢遇问。


    桑景翘了唇角,梨涡若隐若现:“明显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来。”


    很快,应来时来了信息。


    沈决不见了。


    “那,那怎么办,出不去了?”崔望舒说着就已经给北山发了信息。


    “组长,救命!!!”


    桑景看向那栋大楼:“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桑景刚说完,谢遇就抱住了她的胳膊,十分理直气壮:“我怕。”


    崔望舒默默看了桑景另一只胳膊,最后没敢伸手。


    小区只有孤零零一栋楼,共三十三层,一层十三户。


    踏入楼房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感觉又来了,透过皮肉钻到骨头里。


    如果没有符镇着,崔望舒毫不怀疑这里面能冻死人。


    谢遇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叹了一声:“好舒服。”


    崔望舒看了她一眼。


    果然还是鬼在鬼窝里舒服。


    “香?”桑景动了动鼻子。


    她没闻错,是香的味道,就在第一层。


    桑景在口袋里捏了捏,手指沾上一点香灰,她将手举起来,香灰飘在空中,那一点香的味道逐渐有了形状,丝丝缕缕地延伸到走廊另一头。


    “走。”


    桑景一边碾着香灰跟过去,走过之后,那些香灰烧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闭着,桑景将手贴着门,感觉到了玄术。


    里面有天师。


    “咚咚咚——”桑景抬手敲了门。


    里面没应声。


    她又蹲下来,指间夹着符箓,顺着门缝传了进去。


    等桑景站起身来,门开了一条缝,房里漆黑一片,桑景看到一双充血的眼睛,血混着香灰糊了一脸,以至于第一眼桑景没认出来。


    “桑景!”门里的人惊喜道。


    崔望舒认出了这道声音:“组长!?”


    北山将门开大了一点,看到了崔望舒,皱着眉呵斥:“你怎么来了?胆子是真大了,什么地方都敢来!?”


    崔望舒低头挨训不敢说话。


    “快先进来。”北山招了招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走廊。


    都进去以后,北山拉了灯,后进来的桑景她们看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


    宋知微。


    宋知微虚弱地趴在桌子上,七窍流血,血里也混着香灰。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桑景身边的谢遇,慢慢直起身,嘴唇蠕动:“谢……谢瑜,你没死,对吧?”


    yu,哪个yu?


    桑景直觉宋知微口中的名字并不是谢遇。


    北山长长松了口气:“命不该绝啊,还好桑景你来了。”


    桑景看着北山狼狈的样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北山冲宋知微抬了抬下巴:“跟着她过来的,谁知道闯到了这个鬼地方,不知道怎么聚了这么大的怨气,一到后半夜就鬼叫,符箓都抵不住。”


    桑景:“那她来这地方干什么?”


    北山白了一眼:“谁知道,怎么问也不说,为了救她差点还被小鬼抓了。”


    谢遇走到宋知微面前,弯下腰:“你刚刚叫我什么?”


    宋知微害怕地往后退,她看着谢遇的脸,呼吸急促粗重:“谢,谢瑜。”


    “哪个yu?”


    “握瑜怀瑾。”


    谢瑜,谢遇。


    当时将谢遇带回来的时候,她记得最清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可为什么宋知微会说她叫谢瑜?


    灵光一闪而过,桑景想到之前谢遇记起来的记忆片段。


    她们家除了她还有一个孩子,而谢遇的妈妈很偏爱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会不会是谢瑜。


    谢遇的富贵命格,明明那么优秀却不受重视,英年早逝却死因不明,‘遇见’也被冒充顶替。


    有自己的名字身份,却要顶着“谢瑜”的名字生活。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桑景心底产生,她半垂着眼睫,眼底情绪阴沉如这栋大楼之上的阴云。


    换命……


    周围气压骤降,崔望舒都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她也不敢出声,慢慢挪到了她组长身边。


    北山抬手对着桑景摆了摆手:“桑景?你怎么了?”


    桑景抬眸看她,慢慢平复下来:“没事。”


    说完她走到宋知微面前,问她:“那天你们为什么去爬山?爬山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谢遇会出事?”


    桑景语速比平时快,声音也冷硬不少。


    谢遇在旁边明显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


    宋知微眼睛一红要哭。


    北山见了连忙拦住她:“唉唉唉唉你别哭啊,眼泪把这香灰带走,漏了血气出去,外面那些鬼能把你拆了吃了。”


    宋知微害怕得抖了一下,把眼泪憋着:“我……我,对不起!”


    她忽然转身对着谢遇跪了下去,谢遇下意识要去拉,被桑景拦着受了宋知微这一跪。


    宋知微跪着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很缺钱,她给我了很多钱,足够我付够医药费,她只让我把你带到山上的亭子,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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