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昭没有困惑太久。


    几日之后,自郁绿峰奔赴北州途中,她很快尝到了心心念念的烤菇串。


    云水间这次共选出三人参与九州试剑,除去聂芊,还有萧琬与沈素素。


    途间修整之时, 聂芊自市井集市上买了些小吃, 趁司镜不在,偷感很重地与萧琬、沈素素分食。


    吃一串,不忘偷偷薅下来一点, 掷进怀里捧着的小水缸。


    入昆仑虚境内需持有翎羽凭信,师姐前去叩问,把装有锦鲤仙子的小水缸托付给她们。


    开口时,神情格外不自然,只说是一条灵智未开的小红鱼。


    聂芊才不信。暂且不论从前与锦鲤仙子邂逅,以及符术课上的事,那夜,她都亲眼瞧见师姐的结契现场了。


    她手持烤菇串,倚在落脚客栈中,问对面二人,“你们信吗?”


    萧琬眸光温和,慢条斯理地撕下吃食,抛给怀中藏匿的濡软小妖。


    望向她,笑而不语。


    沈素素吃没个吃相,酣畅淋漓地吃完许多,与水缸中模样娇俏的小鱼四目相对,“自然是不信呀。”


    褚昭张圆口,大口吞掉烤菇碎屑后,娇声开口:“阿褚也不信!”


    沈素素又与小红鱼对视许久,听见对方扑嘟吐了一串泡泡,唤她“笨蛋素素”。


    后知后觉手一抖,怀中佩剑险些落地。


    怪不得那夜她梦游瞧见了殷裙少女。缸中的小红鱼,果真是颍川城那位修行合欢道的骄纵妖修!


    难怪小鱼被放在水缸中煮过一遭,又经降雷烤过后,始终分毫无损。


    “师姐何时回来?”萧琬越过聂芊肩膀,瞧向邻桌的几人。


    “我们现下,可能有些麻烦了。”


    邻桌莺莺燕燕,娇笑声传来,是三两身着艳色绫罗纱裙,媚眼如丝的女子,早已注意到她们,此刻掩唇窃窃私语。


    聂芊回头一看,顿时面色发白,“怎、怎么是邻峰问情宫的人?”


    邻桌为首那人云发低簪,凤眸流转春意,举止妩媚动人,正是薄琨瑶。


    她帛扇掩唇,瞧了瞧水缸中那只生得如宝石般的小红鱼,心中了然。


    只因几日前,曾在与司镜的传画玉简中短暂窥见这小鱼妖。


    的确娇俏可爱,却不知化作人身后,模样是何等曼妙,竟勾得那霁月般清冷之人动了情。


    沈素素乍一窥见邻桌竟是身着清凉,格外眼熟的问情宫弟子,顿时扎下头去。


    却不妨碍那几人簇拥了过来,香甜脂粉气扑面而来,勾起她下颔。


    话里话外都暧昧至极,“素素道友,前些阵子交托与你的话本,可与你的阿苓习过了?”


    聂芊惊诧万分,手里握着的烤菇串掉在桌上。


    萧琬浅笑起来,抬袖掩耳,示意没有听到。


    沈素素绝望以头抢桌,耳尖红得滴血,狐狸眸中闪过种种情绪。


    薄琨瑶素来是看热闹不嫌大的性子,在几步之遥外娇笑,没有阻拦的意思。


    聂芊被甜腻气息勾得发晕,身为体修,惧怕被合欢宗之人引诱,也不忍心瞧沈素素吃瘪。


    她一把拽住沈素素,从貌美女子中挤了出去,“姐姐们再会!”


    只剩下萧琬。


    她将装有小红鱼的水缸在怀中护好,抬眼望向薄琨瑶,温声柔语,“倒是有些遗憾,师姐此刻不在此处,没办法与前辈叙旧。”


    她不卑不亢,笑道:“不知前辈可否在今年的试剑会上,一雪往日前耻呢?”


    往日。


    已至金丹化境,却三招败给司镜的往日。


    薄琨瑶打量了几眼萧琬,并无被戳破痛处的恼意,笑意反而张扬,“且等着。”


    “且等着!”瓷缸中的小鱼顶着缸壁,双眸睁圆,脆声模仿面前美人的话。


    围绕过来的美人太多,褚昭一时挑花了眼,正暗暗盘算着将哪些美人纳入洞府。


    却瞧见薄琨瑶走近,不加掩饰地望她,眸中划过极深兴味,“好漂亮的一条小鱼。”


    小鱼呆呆瞧她,在水缸中炫耀地游了一圈,娇羞唤:“美人!”


    薄琨瑶怜惜笑起来,伸出蔻色指尖,似乎想触碰她头。


    骤然,一道蕴着生冷气息的湛色灵力掠过。


    薄琨瑶被震得朝后退半步,面含薄怒,朝来人望去。


    “……司映知。”她神色不虞。


    司镜袖内指节收起,神色疏冷,就立于不远处,道袍似雪,清姿出尘。


    只淡瞥她一眼,目光便转向萧琬怀中护着的小瓷缸。


    里面的小鱼被凉意激得蜷起鳍,不明就里,也未曾发现她来。


    仍然探出头,娇声祈求,“美人!美人摸摸!”


    萧琬看了一眼司镜此刻神情,望向褚昭,温声吐露一句,“前辈,先噤声。”


    司镜垂眸。


    “上楼。”她落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褚昭吃撑了肚子,水缸晃晃悠悠,惹得她难受得紧。


    被捧着带进楼上厢房,缸中水波稍平,她便迫不及待化作人身。


    浑身湿漉滴水,褚昭从桌案荡着腿跳下来。


    才迟钝发觉,聂芊和沈素素早就没了踪影,萧琬带着她上楼,也不知何时离去了。


    房门被合拢,惟余一道纤弱颀长的背影,不染纤尘,正是司镜。


    “知知!”褚昭双眸一亮,从身后抱住司镜,小声开口:“知知,好想你呀。”


    ……虽然,她更想方才那几个美人能多瞧瞧她。


    腕上冰镯闪烁细微光晕。


    司镜抿一下唇,未开口应声。


    垂头将她缠在腰际的手一点点掰开,转身,自去屋中八仙桌的一角落座。


    并不瞧她,只拎起桌上玉瓷茶壶,无声向杯中斟倒。


    虽然已是初春,又离开了苦寒郁绿峰,春意盎然,但刚从水缸里出来,褚昭依旧阵阵发凉。


    美人没有如往常那样,生怕她着凉,从储物袋内取出衣袍为她裹上,反而将她弃置一旁。


    褚昭没缘由地心里委屈。


    她自行穿好珍藏的漂亮殷裙,将鞋胡乱套上,跌跌撞撞扑过去,腰间的鱼玉佩泠然轻响,“知知,要抱。”


    没得到方才美人们的宠爱,那换她貌美的娘子亲近也是好的。


    司镜动作一顿,伶仃指骨收紧茶盏。


    潮湿濡软的身躯朝她扑来,她侧过身,无声避开,“……”


    依旧维持斟茶的姿势,余光却瞥见褚昭背在身后的手积蓄一汪妖力。


    少女垂头,再悄然抬头,眼角已然染绯,挂上不自然的泪珠。


    “我们已经结契了,你不可以不理妖!”扑在八仙桌上,撒娇耍滑。


    司镜眸中划过一丝清寂。


    手中茶壶轻撞瓷杯壁,发出脆声。


    既已结契,为何还要寻她人?


    本欲开口,却因心脉相连,她很快感受到来自褚昭的诸般情绪,有委屈、困惑不解。


    还有极浅的心虚。


    压下眸中波澜,司镜继续无动于衷。


    可少女抹了抹眼睛,竟从她臂弯下灵巧钻了进来。


    搂住她脖颈,整个身躯都陷进她怀中,睁着双粉玉眼眸,睫羽拂过她鼻尖。


    忽地支起身子,啄了一口她脸颊。


    司镜顿时侧过头去。


    手里一松,杯盏落回桌上。


    褚昭将女子手心里的茶盏小心扒出来,倾倒两下,没有茶水。


    又抓住那茶壶摇了摇,也是空的。


    “你刚才在倒什么呀?”她困惑发问,“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呀!”


    她还以为这茶壶有什么玄妙之处呢,惹得知知不肯瞧她,只一味地倾倒茶水。


    话音刚落,雪色身影朝她压来。


    唇畔忽地一软,余下的话音,皆被司镜封进了口中。


    褚昭手里抓着的茶盏掉落在地,当啷一声。


    她似乎窥见女子耳后染上粉霞,可迷蒙间,又像一抹错觉。


    她撑着司镜的肩,唇上湿濡,已无心去想茶壶的事了,欣喜开口:“知知终于肯亲我了!”


    果然就没有她哄不好的美人。


    司镜无声退开一点,衣襟被少女揉得微皱。


    眉眼清隽,却因眸底浮现的水光,模样如镜中映出的一抹动荡月色,格外动人。


    她轻开口:“现在还要摸么?”


    褚昭有些不解。


    她怎么听不懂她的娘子在说些什么。


    刚想发问,她只觉周身一轻,司镜环住她腰,轻飘飘将她放在了面前的八仙桌上。


    “要别人摸,”美人嗓音清凌,低垂眸,一只手仍落在她腰际,忽然轻轻拨动。


    “……还是要我?”


    隔着薄薄衣料,褚昭那片化形后忘记隐藏起来的乳白鳞片被指腹摩挲,战栗感几乎传到尾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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