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司镜胸口处的匕首化作精纯魔气,融入经脉中,将往昔灵力尽数同化。


    骨肉重凝、伤口愈合,置身浸默海以来的可怖伤痕顿时被无声抚平。


    “这是我赠予你的礼物。”女子勾起唇角,“你若是轻易死掉,昭昭恐怕会难过。”


    何况……


    归霁仰头,望向一片动荡的识海。


    面前人曾与昭昭结契,如今,那道微弱连接仍未断去。


    她闯入此处,意料之外地得知了真相。


    难怪司镜执意在浸默海徘徊良久,不惜堕魔自损,也要寻得褚昭的残魂。


    她曾亲眼目睹被剜出妖丹的小红鱼,此刻,还活着。


    归霁笑意凄柔,眸光痴痴,手按在胸口处,被弥漫而至的血雾掩住面庞。


    她会寻到昭昭的。


    待哄诱昭昭与她结契,届时,再手刃司镜也不迟。


    耳畔重归沉寂,再无其他声响。


    司镜孤身浸没在温热识海中,吐息声急促,被归霁注入庞然魔气,此刻肌骨燥热,周身灼烫发软。


    方才强行压抑的情.欲又涌上心头。


    魔性本淫。


    她这几日辗转于浸默海,冷眼目睹众魔如此,却不想自己也会有这一日。


    素来清冷克制的人,眸底似晕染一抹打湿胭脂,勉强咬唇,却将苍白唇色抿出浅淡殷红。


    墨发于水面沉浮,司镜脖颈被血水洗过,盈润纤细,喉骨却在细微滑动。


    怀中空荡,她仍想……将那抹如雪般温软的躯体紧揽在怀中。


    最好肌肤相亲,感触到少女的湿漉战栗,俯身,便能吻到对方情潮翻涌时蔓延的薄粉。


    就算,只是血雾凝作的幻象。


    “昭昭。”她嗓音似揉碎的玉,含着稀薄雾气。


    可惜,她才堕魔没有多少时日,对血雾的掌控力远远不如归霁。


    更何况,那引她生厌的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血雾竟再难化为她心中思念之人的模样。


    良久得不到餍足,体内热流喧嚣尘上,司镜睫羽低垂,竟有连串湿漉掠过侧颊。


    她眼尾绯红,轻阖上眼。


    得不到满足,也无法操纵血雾,只好借由视野昏暗,想象褚昭的模样。


    想象那夜酒醉,少女大着胆子将她按倒在昏暗未点烛火的客栈榻上,眸含羞意,软着嗓子,说要欺负她。


    身躯纤软,却如何也解不开她的衣带,只知用脸颊轻蹭她胸口。


    “……昭昭。”司镜低吟,难以自持,从未如此放纵。


    “昭昭。”


    水波荡漾,萦出圈圈涟漪。


    如芙蓉般出尘绝秀的女子,侧颈染霞,眸尾坠潮,在自渎中攀至顶峰。


    她眼中魔气纵深,醒神间,指骨蜷起,似要囿住怀中幻象。


    而郁绿峰受魔气侵染的那日,也是一样。


    她掌心里捧着轻飘飘的小红鱼,窥见腹间流淌殷红,沾满血渍的匕首就撇在身边。


    那柄匕首,落虞施了断魂术法,可致妖魔魂飞魄散。


    只不过转眼间,失却妖丹的小鱼,魂魄就碎作她无从挽留的无数光片。


    情潮褪去,冰冷泪滴滑落脸庞,坠落在翻腾躁动的识海。


    是她……亲手剜出了昭昭的妖丹。


    -


    摇光泽入夜后,月光似水。


    褚昭睡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中,低垂的荷叶盈满水珠,随船溯流轻撞,湿漉晶莹撒了满裙。


    她眼皮沉坠,素来恣意松泛惯了,还欲枕水声而眠,一翻身,却不期然落进某个柔软怀抱。


    槐琅依旧是那一袭熟悉的鹅黄衣裙,侧支着头,面庞在朦胧中显出几分柔软。


    近距离捏了一下褚昭脸颊,“怎么睡在这里?我听族人说,昭昭大人想找我锻剑,可在你的卧房等了许久也不见影子。”


    褚昭睁开双眸,她瞧完小鱼们练剑后,便枕在一艘小舟上眯了一阵,怎么醒来都晚上啦!


    不欲承认自己睡过头的事实,她嗖地一下坐起来,抱紧自己,眸光闪烁,“我、我就是不想回去睡嘛,这里多凉快。”


    怀中的软热身躯迅速抽离,槐琅袖中指节微蜷。


    面上却不显,坐起身,抬眸佯装打量地扫面前羞红侧颊的人一眼。


    旋即自储物袋中排开几柄剑,笑,“我可是都带过来了。若想习剑,昭昭便来选一柄你喜欢的,如何?”


    槐琅虽在族内没什么要职,仅挂了个虚高的族老名号,但九州之内,无人不晓东州槐琅君的锻剑手艺。


    自摇光泽流出的剑,柄柄皆为上品,世人趋之若鹜,有价无市。


    褚昭摸了摸眼前的几柄剑,果不其然,被最花里胡哨的那柄吸引,“阿琅,你的手艺真好!”


    捧着笨重的剑,珠玉翠石的光辉映得她面庞昳丽,弯眸撒娇,“我要这一柄!可以么可以么?”


    小鱼再度软倒在自己怀中,槐琅身形稍顿,揽住她腰身,温言,“当然可以。”


    这些,都是她特地为褚昭铸的。


    褚昭像是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然身躯抽长,模样娇媚勾人,仰头盯着她瞧许久,忽地,啾一口亲在对方下颔处。


    “阿琅,你的胸口跳好快呀!脖颈也热热的。”她朝女子额上龙角摸去,“是生病了么?”


    小舟顿时摇荡不止,水花四溅,槐琅睫毛剧烈颤抖,无措朝后躲去。


    若是被摸了龙角,以褚昭血脉的精纯程度,想必会连她的心声都读了去。


    褚昭只觉眼前忽然弥漫起白雾,她捧剑茫然四顾,鹅黄衣裙女子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小舟被庞然大物轻轻顶起一角。


    她扒着船边望去,通体澄黄、鳞似薄玉的一条秀美鱼龙正卧在水潭中,额角纤长,睫羽垂起,瞳仁含着水雾,不敢直视她。


    “阿琅?”褚昭眼眸显而易见地亮了几分,“你的原身好漂亮!”


    鱼龙族从不轻易向别人展示原身,认为是耻辱,她也是第一次瞧槐琅这副模样。


    完全不像蓓月所言,是条活了千余年的老鱼龙嘛!


    槐琅似被夸得羞赧,长尾左右摇甩,水潭被映得金光粼粼。


    她用软嫩的头顶了顶褚昭指尖,示意她爬上自己的背,抓住背鳍。


    褚昭胸口砰砰。


    虽然她也已经活了百年了,早不是水塘里那些懵懂无知的小鱼苗,可貌美鱼龙甘愿在面前俯身垂头,她实难经住诱惑。


    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顿时,槐琅出水腾空,攀至浅淡云雾之中,身姿灵秀舒展。


    耳边徐风阵阵,摇光泽的一切都变得熹微模糊,褚昭抱着身下鱼龙足有自己半个身子长的羽状软鳍,快活地哼起调子。


    又不习惯耳边寂静,她捧着槐琅脖颈,轻声问:“阿琅,你怎么不说话呀?”


    槐琅颇有些包袱在身上,别扭了一阵,才低声开口:“化作原身,声音……很难听,昭昭可还喜欢?”


    嗓音混着沉闷共鸣,的确不似人身时清亮的女音。


    褚昭贴脸颊过去,安慰般蹭了蹭,“才不呢。”


    “我可是很喜欢阿琅的。”


    周遭顿时又一阵剧烈颠簸,她被身下鱼龙晃得头晕,难受呜咽几声,软倒在玉帛金鳞上,模样恹恹。


    她……她晕龙了。


    却听闻槐琅一声近在咫尺,也极轻的,“……果真?”


    褚昭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整个摇光泽此刻都翻转了过来,被潭水埋没,再如何挣扎也难以喘息。


    耳边逐渐寂静下来,她似乎被化作人身的鹅黄身影又揽在怀中,鼻息间嗅到了淡淡的桂花气息。


    记忆中,她从没有离槐琅这样近过。原来不拘小节、仅在细微处流露温柔的鱼龙,也会熏香。


    香气还是她喜欢的。


    手掌浸着微凉潭水,覆在她额角。


    “昭昭?是伤还未好么,想必又着凉了,我去唤医者来……罢了,还是我送你回卧处。”女子关心则乱,又开始絮叨起来。


    鱼龙族近百年本就有凋零之势,小鱼苗也不知有几条可以顺遂化作鱼龙,夜已深,四下除她们外,一时大泽竟少有其他身影。


    褚昭被槐琅揽腰抱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蹬几下腿,还有些没缓过来,又软倒在女子怀里。


    余光望去,水中偶尔还有几条晚睡小鱼的影子,正扯着荷叶遮掩,朝她们这边好奇窥瞧。


    “小鱼是不能看这些的!”褚昭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潭边水波荡漾。


    可她虽对结契道侣之事心怀憧憬,也只是一知半解。


    褚昭又想起了白日里鱼龙前辈讲的那个姿容绰约的仙修。


    软磨硬泡间,前辈递给她一颗留影珠。


    那是司镜在五年前的北州试剑会上的一场剑试。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