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乍响。


    杨玉玲碰了碰元筱的胳膊,侧脸凑到元筱耳边,小声提醒说:“去敬酒啊,敬一敬楠章,这次的杂志内页采访,没她你怎么能那么轻松地拿到?”


    元筱从回忆里抽身,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好。”


    她用三根手指夹起白酒口杯,起身绕着大圆桌子往宋楠章那边走。


    宋楠章和另外几个经纪人坐在一起,谈笑风声聊着工作,元筱的视线扫来扫去,心里不停揣摩着。


    今晚这局。


    是杨玉玲设的?


    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可是受了朝华的委托,必须要照顾元筱的人。


    那是宋楠章设的?


    宋楠章接下来要捧她,力荐她进那部一炮而红的ip网络剧,之后炒作她和新人的cp,也是因为盛世晶典发生的事被泄露,公司知道她标记了那个新人。


    酒店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被泄露呢?


    这可是朝氏旗下的酒店。


    元筱想不清楚这些事,眼前被覆盖着一层很厚的迷雾。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不会是巧合。


    如果不是杨玉玲,也不是宋楠章,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有嫌疑的人。


    元筱路过穿着亮片吊带和热裤的Omega,对方刚好侧过头来,撞到她的目光,略微带着腼腆地笑了笑。


    “楠章姐。”元筱停在宋楠章面前,双手捧着酒杯,“今后就要承蒙您多照顾了。”


    宋楠章坐着喝完酒,拉了一下元筱手臂,元筱顺势弯起腰听她说话。


    “这个,新人,虽然比你早来公司三个月,但是她刚出道,以后你俩我一块儿带着。小戚,来段自我介绍。”


    元筱转头看了看宋楠章右边的Omega,这个新人就是盛世晶典标记事件里的另外一位主角。


    小姑娘突然被点名,却没有忸怩,一改刚才腼腆的笑容,大大方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茅台给元筱倒满酒。


    “筱筱姐,我是戚宴宴,今年刚满十八岁,进公司……”她笑着说:“不满三个月。之前看过您演的戏,是一名小圆子。”


    小圆子,是元筱粉丝的自称。


    元筱没放在心上,观察她戚宴宴的同时,眼角余光注意着宋楠章。


    宋楠章这个人精得很,她有可能为了之后炒作元筱和戚宴宴的cp而设下今天的局。


    从表面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元筱随机应变,没有犹豫地喝了酒。


    她不擅长左右逢源,不喜欢说太多场面话,只跟戚宴宴随便客套了几句,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就是等。


    饭局中途,杨玉玲和饭桌上的人讲起欣乐发展史,她兴致很高,许多人来敬酒她都照单全收没有推脱,在元筱记忆中,她也的确是这么个豪爽的性子,但凡酒局饭桌,就没有她少喝一杯酒的事儿,所以她不出元筱所料地醉了。


    喝到后半场,杨玉玲已经开始跟元筱姐姐妹妹地瞎称呼起来,说着说着人就往她身上倒,拽着她说她去洗手间,让元筱帮忙扶一把。


    元筱扶起她往外走,记忆中,是这次陪杨玉玲去完洗手间,回来之后她才醉的,她不是喝醉,而是她的酒出了问题。


    提前进入易感期,醉酒,这些东西联系到一块儿想,元筱很快理出了思路。


    “杨总,您站得稳么?”


    杨玉玲咯咯笑着,伸手扶住厕所门框。


    “站得稳站得稳的,你就在这儿等我啊。”


    元筱等杨玉玲进了卫生间隔间,马上掉头杀回去包厢,一出卫生间就拉住一个服务员说:“有位女士喝醉了,在里边吐呢,我这儿有点事,麻烦你在门口等等她。”


    服务员一脸懵逼,但好在人热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元筱回到包厢,结果还没走到座位上,大脑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晕倒前,只看到戚宴宴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空了。


    -


    进入易感期的Alpha是没有理智的,何况是还个喝醉了酒的小孩儿。


    朝夕感觉自己被咬惨了,撕扯的疼痛从后颈腺体的神经末梢直达四肢百骸。


    她疼得抓紧被单,完全被元筱压制住,整个人无法动弹。


    她想蹬腿来着,还想破口大骂。


    “早知道……”


    “……”元筱沉默着,用急促呼吸回应朝夕。


    早知道这么疼,就不让你咬重点儿了。


    朝夕没把这句话说出来,随着标记时间的加长,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占据了朝夕的感知。


    话是她提的。


    她在崩坏的剧情里努力钻空子,找一个能挽回局面的平衡。


    当元筱下口的那刻,她的理智因为疼痛逐渐回拢,很快又被生理上的感觉抵消。


    元筱在黑夜里摸索她的小臂内侧,按捏的力道十分巧妙。


    她仿佛格外熟悉原主会舒适的位置……


    不,应该说,她仿佛格外熟悉朝夕这个人。


    朝夕内心海潮跃涌,Omega的玫瑰味信息素开始往四周扩散开来,和Alpha的红酒味信息素十分协调地纠缠在一起。


    如果这是一场注定要经历的人生冒险,那就大胆地去吧。


    朝夕甩掉所有思想负担,闭上眼睛默默享受起来。


    元筱亲吻她,在她耳边温柔地重复一个越来越显得亲密的称呼。


    “老婆。”


    “老婆……”


    “老婆…………”


    朝夕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她掉进了陷阱,攀附着紧紧抱住她的人,她突然觉得委屈。


    委屈的是,当初那段真挚的感情里,她付出所有,结果因外力破坏而宣告落幕,她独自一个人抗下了本该两个人共同去抗的思想包袱,实在扛不住了,才会有狼狈的落荒而逃。


    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嘈急,元筱在朝夕身上四处乱咬,因为不能终生标记,她所有的热情都被隔绝在外,只能拼命地拥紧怀里的人,好似要把朝夕嵌到她身体里,融进她血脉里,才肯罢休一样。


    在疼痛和欢愉中,朝夕又突然觉得庆幸。


    庆幸地是,现在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未知世界,走着一团乱麻般的剧情,对后续将要发生的所有痛苦亟待探究,这时候她并没有交付给书中人物什么,却有了这么一个不按剧本来演的人,朝她张开双臂,热情似火地拥抱住她,如果她愿意的话,或许……


    或许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


    第二天,朝夕被清晨的第一道阳光刺醒,她睁开疲惫的双眼,看到身边躺着的陌生又熟悉的一张脸。


    她已经不会因为任何境遇而感到慌乱,甚至四平八稳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从眼前这个角度看过去,元筱这孩子长得真好。


    要是可以的话,把她带到现实世界去,那就更好了。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朝夕此刻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只是言绪元笔下的一个人物角色,一位带着神秘色彩,保不齐什么时候会黑化的Alpha。


    她是只能存在于二次元的人物啊。


    朝夕轻轻叹气,看到元筱的睫毛动了动。


    她想先自己坐起来,一动发现四肢又酸又疼,特别是后颈,疼得厉害。


    昨天晚上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朝夕开始难为情,坐不起来,又无力地躺回去。


    元筱睁开眼睛转过身,搂住朝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元筱就先开了口。


    “老婆。”


    “嗯。”


    朝夕等着她往下说。


    如果她不好好交代的话,那就不怪朝夕破原主人设了。


    反正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轨道,不弄清楚元筱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她已经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元筱的眼神没有闪躲,她睡醒了,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


    她凝望朝夕的眼睛,温柔地轻抚朝夕的脸颊。


    “昨天晚上,公司聚会,我喝多了酒,戚宴宴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都不知道……”


    戚宴宴?是指那个小明星。


    朝夕点了一下下巴,目不转睛看着元筱,问她:“还有呢?”


    元筱舔着自己干燥的唇,思考着说:“我没有标记她。”


    “这个你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了。”朝夕不留情面地讲着,把话题往下引:“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的?”


    元筱陷入苦思冥想,手不自觉地捏着朝夕的腰。


    她寻思的是,这也没什么没告诉的了啊?公司聚会交代了,喝醉酒交代了,不知道戚宴宴怎么在这儿也交代了,绝对没有标记戚宴宴也用行动交代了,还有什么漏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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