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门对于弟子的形象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他们需要能文能武, 相貌不凡,出入江湖既可舞剑行侠亦可落子对弈,由此课程之多不仅是针对弟子, 还针对师长。尤其是自在门如今就只剩下了无尘子一个, 备课压力相当大,如果不是先前二十几代留下了许多典籍,弟子连自学成才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自在门的祖师爷认为行走江湖花前月下, 若是不会弹琴说爱未免太过煞风景,就算长得再帅, 要是一脸俗气连曲调都听不懂, 那也只是个没内涵的庸夫俗子。
就像祖师爷对于脸的看重一样, 他对于才艺也有自己的追求。
由此每一代自在门的弟子都自愿(被迫)学习一门乐器,最开始是弹琴, 后来便逐渐多元化, 吹笛、拉胡琴、敲鼓……也甭管这些学了够不够帅气,应付功课罢了。
毕竟弹琴也要看天赋, 小白的大师兄之所以学吹笛便是因为相对而言笛子要简单一些,即便这样他也学习了很久, 拿手的曲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以大师兄严谨的性格来说, 他真的尽力了。
而小白……她以前哪有闲钱去搞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她不会弹琴更不会吹箫,唯一会的就是――奚琴。
也就是二弦胡琴。
那次她醒来就是个小哑巴, 跟着个拉胡琴的老瞎子走南闯北, 或者说四处讨饭,她说不了话也问不出声,不知道她和老瞎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晓得老瞎子找到吃的总会分给她一半, 他们到处流浪,被欺凌过也被善意施舍过。
这是小白第一次从别人身上醒来,整个人浑浑噩噩,记不起从前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就那么跟着老瞎子混日子,老瞎子身体不好,偶尔他们睡在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她听到在呼噜声和汗臭腥气中,老瞎子断断续续咳嗽,小白每次喂他喝水总害怕他会突然没了。
所以胡琴在她心中,多少带了几分悲凉。
……
“师父真厉害呀。”小白一面用双手互相打架,一面听少年弹琵琶。
轻拢慢捻抹复挑,他指法精湛,声若珠落玉盘,时而圆润浑厚,时而清脆高亢。
谁都没有想到石铮这样看上去冷冰冰的少年,修习的乐器竟然是琵琶。
越朝的琵琶自西域那边传来,后来结合中原的乐器进行改良便成了琵琶,因为当今圣上早年出征把西域诸国和草原各族打得屁滚尿流伏低做小,逼得无数吃不饱穿不暖的异域人来中原谋生,他们异于中原人的模样难免被瞧不起,说是谋生其实都是为奴为婢。
力气大的汉子就做苦工,而女子……大多都入了花楼,好命一些的在达官贵人府中混成姬妾,运气差些的便在商贾之家伺候,被当作货物几番转手,而小白的生母便是一位西域胡姬。
所以商家的下属从来都没有想过商如令会让小白当少主,不仅是因为她是女孩,还因为她的母亲只是一名地位卑贱的胡姬,当初不过是意外才爬上商如令的床,以至于怀上小白也没人知道。
商如令总说对不起她们母女,但其实他从来都没做错什么,因为小白的生母并不是他的夫人,甚至连姬妾都不是,她只是被其他商人用来招待他的舞女。
因为胡姬在越朝地位尴尬,游走于花楼酒肆,连带着她们擅长的胡旋舞和琵琶也让人看轻,即便当朝不乏琵琶圣手,然而比起琴之高雅,终究是落了下乘。
已亡的燕朝,其末代太子便是闻名的琵琶圣手,甚至还留下了不少曲谱,到了现在却成为了琵琶误国的佐证。
就像亡国总是因为妖姬,在小白看来燕朝的灭亡是因为连续几代君王的昏庸无能,和乐器没有关系,但不可避免,琵琶地位越发尴尬,时下已经默认只有花楼酒肆中的女子,又或是些后宅女人才会弹琵琶。
由此男子弹琵琶,多少会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
不过小白上辈子在西域待了很长时间,知晓那儿的人虽然和中原人相貌不同,却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个性鲜活也没什么稀奇,并不存在什么偏见。
所以当她诚恳称赞石铮琵琶弹得好时,他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后来他对上小白那双不同于中原人的翠眸,便像是明白了什么,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好了许多。
像是在怜悯,又像是在同病相怜。
他本以为小师妹会问一些让他难堪的问题,昨晚做了许多心理准备,却不曾想她真心夸赞他,他不由反思,自己是否对小师妹抱有一定偏见?
无尘子正在调试琴弦,听到小白的夸赞不由疑惑道:“明明是铮儿在弹琵琶,小白为何说我厉害?”
“大师兄会吹笛子,二师兄会弹琵琶,说明师父会很多种乐器,您还会弹古琴,可我什么都不会。”她两只手互相打架到双手抽筋,无尘子连忙拉过她的手替她按压松缓,无奈笑道:“师父哪有这么厉害。”
“师父小时候其实很笨,很多东西学了很久都学不会,也没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选了世人眼中最为正统的琴,数十年如一日练习,才勉强能够入耳。”
“您这也叫勉强能入耳?”小白顿时觉得自己拖了整个师门的后腿。
无尘子失笑:“师父当年好歹还有你师祖教,你的两位师兄可都是自己照着曲谱练习,我既不会吹曲子也不会弹琵琶,不过是教授了他们一些相关的乐理。”
小白张了张嘴,顿时愁眉苦脸,自在门是要把弟子培养成全才啊!
师父师兄过于优秀,她压力很大啊!
“所以师妹如果想学这三样,师父和我还有师弟都可以教你,不过别怕,你只管挑选自己喜欢的学,我们自在门其他的东西不多就是书多。”
温玉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甩了甩手中的竹笛。
得益于自在门吹毛求疵的祖师爷,门派传下来的秘籍和市面上流传的书籍不同,记录非常详细,便于理解,自学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温玉函才让她挑自己喜欢的学。
因为不喜欢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小白一时之间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她很想随大流跟师父学琴,然而夜里却堵在石铮放水的必经之路上,找他谈心。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选琵琶。
石铮神色微妙道:“你确定要和我站在茅厕面前聊这些?”
“师兄你可以先尿,我在这儿等你。”小白说罢有些怅然,如果自己那物件还在,就可以和她的师兄们比比大小了,这样一定能够让他们的情谊更加深厚。
“……你好歹是个女孩子,说话文雅一些。”石铮叹了一口气,带着小白爬上了屋顶,面朝高悬的银月。
之所以选琵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因他娘弹得一手好琵琶。
石铮小时候常常能看到他娘轻弹琵琶,神色温柔,和时下流行的横抱琵琶用拨子弹奏不同,他娘是竖抱,用手弹。
是什么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来石铮被无尘子救出来,他唯一能找到的完好物件便是这把红木琵琶。
“有时候喜欢是因为思念,我弹琵琶时便能想起很多事,而大师兄吹笛子时总是很轻松,至于师父……他其实很少弹琴,师父和我们不一样,他太过心软,人又念旧,总会因为挂念一件事睡不好觉。”
或许是月色太过宁静,他说了很多事后想起会觉得十分矫情的话。
小白拉起二师兄的手看了看,他的手和寻常习武之人的手不一样,纤长秀丽犹如白玉,不仅没有丝毫粗糙,甚至连茧子都没有。
但她却知道这双宛如闺阁女子的细嫩双手,能够一掌拍碎山石,并指击穿木板。
如同她的柔术一般,这是修习秘法所至,一门不属于自在门的秘法。
石铮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他实在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所幸小白很快就放开了他,她还拍了拍他的肩:“二师兄,你说师父总是因为一件事睡不好觉,那你呢,你每天半夜都要起来到底是因为浅眠还是梦到一些过去的事?”
他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僵凝,这时下面却传来大师兄担忧的呼唤:“师弟师妹,你们坐了这么久也该下来了吧,小心吹了夜风受凉……”
两人皆是一惊,小白奇道:“大师兄,你不是睡着了吗?”
“师妹,你就那样从我旁边爬过去,我不可能没感觉的。”温玉函面色为难,他原本想装作不知道,毕竟师妹平时都十分乖巧,但是今晚她出去的时间着实久了一些。
他实在不放心,便跟了出来。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石铮捂住脸。
“师妹出门十秒钟后都没有回来,我不放心就……”
“好了,你别说话了!”他像是炸毛的猫一般蹦了起来,小白刚要提醒他小心,石铮就一脚踩空眼见要掉下去――
小白立刻搂住他的腰借势带他落下,正如石铮那双不像是男子的手,她的力气也不像是女子,苦练了数月的缥缈仙踪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然而这时温玉函已经凑了过来,他一直关注着师弟师妹,见石铮踩滑赶忙过来接人,导致第一次轻功带人的小白成功偏离目的地,最后三人摔成一团。
小白下意识嘶了一声,却发现一点都不痛,她下面的石铮阴沉道:“师妹,你平时是不是吃的有些多?”
她往下看了一眼,嫌弃道:“二师兄你行不行啊,大师兄垫在最下面都没说什么。”
“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温玉函越说越小声,他看到了一旁静静注视他们的无尘子。
小白结结巴巴朝师父问好:“师、师父,您也来赏月啊……”
她着实有些怕大晚上不睡觉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到处乱跑的阿菜,这总会让她想起一些山野怪谈。
无尘子把她拎起来,发现重量不对下意识晃了晃,几锭金元宝便从她身上掉出来,碰巧砸在手忙脚乱想要爬起的石铮头上。
“我原以为你们只是半夜三更不睡觉,上窜下跳堆在一起――徒儿,你随身带这么多钱做什么?”
无尘子的脸上仿佛蒙了一层阴影。
温玉函一惊,孤男寡女半夜相会,还随身带了这么钱财……
“师妹,你们不会是要私奔吧?!”
石铮木然看着满脸惊恐的师兄和表情越来越可怕的师父,只觉背脊发凉,他摸了摸被金元宝砸出一个宝的脑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默默无语。
“师父师兄,这都是误会啊!二师兄你出声啊,我们只是见今晚月色不错出来赏赏月谈谈心,至于这钱,我、我是见二师兄老是夜里去茅厕,唯恐是肾脏不好,所以想给他一些钱买药补补……”
小白出口成章,越说越顺畅,仿佛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眼见师父和师兄从将信将疑到满脸信服,石铮才反应过来,苍白解释:“师妹只是向我请教――”
“阿铮,师兄理解你,只是虽说这种事难以启齿,但还是请沈神医看看吧。”
“没错铮儿,放心,师父一定会给你保密。”
“……师父就算了,师兄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最开始就守着吗?!”石铮咬牙切齿,只觉得头上的包更疼了。
“君子不可梁上窃人之秘,我见你们似乎在交谈什么很深沉的事,特意封了耳穴。”温玉函一脸坦荡,获得了师父和师妹的认可。
石铮,石铮他什么都不想说了,以后夜里要是再撞见师妹,他定然――不会理她!再理他就是小狗!
作者有话要说: 虎子不会弹琵琶也不会拉二胡,有写错的地方请温柔告诉我哦,不过自学是真的可以,读大学后我们就被老师逼着自学弹钢琴了
以及入V后的先发后补是好事情哦,因为在晋江章节收费会按照最开始的字数算,后面补的字都是白送的,费用不会增加,所以其实是福利哦(心虚),虎子送了一千字!就当是我没有按时完成更新的补偿
【小剧场】冷知识
1.小白随身带着金元宝不重吗?
答:不会,因为天生神力,只是体重会增加一些而已
2.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金元宝呢?
答:穷――咳,因为没有安全感,江湖中意外频发,经常半夜就被人从床上揍醒开始逃亡,所以作为一名合格的大侠,哪怕是预备役也应当随身带好一些钱财以防不时之需
3.二师兄为什么老是半夜放水?
答:不是肾不好,真的不是肾不好,请评论区的某些小天使注意自己的言辞,因为经历过灭门惨案所以睡觉浅眠,半夜总会惊醒,所以有了起夜的习惯,说是起夜其实就是像猫猫狗狗一样半夜出去巡查一圈,和无尘子有些相似
4.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半夜放水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真香了呢?
答:因为发现早上也能撞见一些不得了的事(大师兄从师妹房里走出来),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
5.大师兄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后都和小白睡一间房了吗?
答:中间有屏风隔着,他睡外面,除了监督她好好睡觉还算半个保镖,小白年纪还小,等再过两年她有自保之力,并且是个大姑娘就会搬出去了
6.银票不好吗为什么小白就和金元宝过不去了?
答:金元宝很结实,必要时能当暗器,关键时候丢出去也可以吸引敌方注意力,银票容易弄坏,要是跳河被浸湿或者被捅烂就不好了,她会心痛到死掉,以及一些偏远的小地方不认银票只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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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雌雄莫辨
商如令给小白寄来了一把胡琴。
并且附了一封书信, 告诉她这把胡琴是配合她体型特制的,以后每年他都会寄最新定制的胡琴过来,所以让她记得定时去黄石镇新开的成衣店量尺寸。
商家已经承包了整个黄石镇, 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宝珠商行会在这样偏远的小镇上设立分行, 而且还开了镖局和诸多店铺,甚至还多了一间琴楼,里面有多位才艺绝顶的大师, 从抚琴到弹琵琶应有尽有,显然是商如令在背后发力了。
见此无尘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嘱咐小白出谷时记得带上温玉函或者石铮, 他亲手给她戴了一枚骨哨, 让她遇到危险时便吹响。
说是这么说,但他和小白都知道, 那些最开始就跟着小白的暗卫并没有离去, 而是驻扎在黄石镇,守着逍遥谷唯二的通道, 严防死守,保障小白习武这几年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虫子靠近。
而对于小白的两位师兄来说,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每次去黄石镇镖局时小白总会收到厚厚一叠书信,并伴随着诸多小礼物……嗯, 有些礼物比较庞大,石铮咬牙扛了一路, 最后却见小白轻松举起, 只用单手。
少年人的自尊心难免受挫,回去后练了好久的臂力。
带回谷拆开后才发现竟然是个假人,大小和真人一模一样,五官细节栩栩如生, 并且还有一些古怪的人头以及诸多毛发……当时的场景实在是过于惊悚,就连一向镇静的大师兄也抖了一下,把拿起的假头给掉在了地上。
这份大礼是何琦曼准备的,人头旁边还有几本书,让小白转交给无尘子,她随意瞟了一眼,发现是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什么《女侠穿衣搭配指南》、《完美淑女第一步》、《手把手教你七十二种妆容》、《从新手到大师,只需要一个月》。
她越看越头大,烫手山芋一般全丢给师父,无尘子神色茫然,接着回去彻夜研读,第二日面容沉重给弟子们开了一门新课。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个啊?!”石铮崩溃地看着面前的十几盒口脂,明明看起来都一样,为什么要区分它们有什么不同?!
无尘子照着书上教授的方式朝自己的手背抹了几下,演示道:“看,这一道红明显要深一点,旁边的那一道则要浅一些。”
他肤色白皙,由此手背上的口脂便格外显眼,且莫名让觉得……有几分色气。
然而在场的三位弟子皆是直男审美,所以什么感觉都没有,温玉函其实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过师父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他配合道:“没错,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不同的地方,师弟不要急躁,江湖上素来都有一些善于易容术的鼠辈,想必师父也是为了防止我们日后上当受骗才开设了这门课。”
小白嘴角微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无尘子开设的这门课完全是为了她,估计是被何琦曼说了一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个小姑娘,不能像男孩一样粗糙的对待――可问题是这些东西她一点都不想学!
她无聊托腮,看着师父手法笨拙的在假人头上演示上妆,差点没有笑出声,兴许无尘子也意识到妆容太过猎奇,尴尬咳了咳便随手给假人套上一顶假发,“接下来我们演示基础的几样发式……”
哪怕教得再怎么艰难,无尘子也坚持了下去,硬是把几本书全都给教完,可见商家的支持十分给力。后来他为了增长自己的见识特地带了三徒弟去了琴楼听里面的先生谈论如何品鉴古董,每种布料有什么讲究,茶与酒何为上品佳品等等。
而三个徒弟里,学得最刻苦的人竟然是石铮,他性子好强,哪怕觉得别扭也会用心去学,并反复练习,天知道小白一脚踹开他房门发现他正给自己上妆那一秒钟神色有多震惊。
石铮窘迫不已,连忙合上房门,气道:“你进屋之前就不能先敲门吗?”
“要是先敲门,哪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小白笑得不怀好意,语调古怪道:“只是没想到二师兄竟然还有如此癖好~”
“我、我只是为了练习!”他涨红脸,然而上了妆后哪怕生气也显得眉目多情,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像个男人。
小白立刻有了大胆的想法,威胁二师兄逼他穿女装,还往他的胸前塞了两团布,别说,他本就是少年模样,还未完全长开,如此一来倒真像一位明眸皓齿的娇艳女郎。
她顿时感动的想要流淌热泪,整个自在门除了她之外全都是臭男人,小白又对女童没兴趣,她多么想拥有一位漂亮的师姐或者师妹,如今让师兄打扮一番倒也差强人意。
男人很多时候都是可以将就的,毕竟俗话说得好,男人蒙上眼母猪都能上。
石铮的臭脸在小师妹对自己热情搂抱后转变成了惊慌,他面红耳赤挣扎半天,却倍感耻辱的发现他居然扳不过小师妹,如果不是最后大师兄闯进来拯救了他,今日不知要留下多少黑历史。
面对大师兄震惊的脸,虽然不清楚让他震惊的到底是师弟的女装扮相还是小白的行为,但小白是谁,她立刻掩面假泣:“小白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娘,在家时尚有奶奶和一群姐姐陪伴我,到了这儿……”
她把商如令卖惨时的嘴脸学了个七八成,温玉函哪里是她的对手,最后稀里糊涂就被哄骗换了一身月白襦裙,还梳了双马垂髻,戴上了小白特地找出的粉色珠串。
“师、师妹,我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他艰难挣扎,却被小白捂住嘴:“大师兄你别说话,好好珍惜现在,再过几年你就不能如此了。”
旁边的石铮已经放弃了挣扎,满脸木然看着师兄被小白摆布,最后小白左拥右抱,欢喜宣布成立妆容教习交流会,务必请两位师兄定期安慰一下小师妹渴望母爱的心。
其实她个人觉得,若是要论女装扮相,师父才是最合适的,可惜她知道阿菜从小就是个直男,不敢试探对方,以免暴露她的交流会。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白的左右手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可以两只手做不同的事,而她自己也能够静心坐在一处练习胡琴。
选择胡琴并非心血来潮,她之前特地给商如令捎了书信讲明,便是要认真的研习的态度。
每一次重生她都会忘掉一些东西,然而也有些东西铭刻在心,成为了执念。
最初她拉动琴弓时,耳边总会传来老瞎子的咳嗽声,他身体不好,死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将琴艺传给小哑巴,省着钱也不吃药,然而小白当时浑浑噩噩,只是麻木运弓,不过勉强学了些皮毛。
小哑巴偷偷去了医馆,觍着脸求医师看看老瞎子,用掉了所有的钱才换了药,结果回去却看到老瞎子被几个刚刚输掉钱的闲汉围了起来,他们踹倒了他,抢走了包裹翻找钱财,却一无所获,最后砸断了他的二弦胡琴,沙包大的拳头眼见就要落在老者身上,便被只能呀呀叫着的小哑巴挡住。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小哑巴手中的药材,顿时气急,骂骂咧咧踹倒两人:“狗娘养的小杂种,这老瞎子都要断气了,给他买什么药?!不如把钱给哥几个去碰碰运气……”
小哑巴勉强挡在老瞎子身上,只觉得自己会被活生生打死,然而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这群地痞无赖。
时至今日,小白早已不记得那位仗义相助的侠士是什么模样,然而对方打跑了地痞无赖后伸来的手却一直留存于她的记忆中。
这便是侠,给无数落难者一线希望的侠客。
最后老瞎子到底没能熬过去,药都没吃上就去了,小白拿着那位大侠救济的钱将老瞎子和他那把被摔断的胡琴一起埋了。
到底辜负了老瞎子的心愿,小白将身上最后那点钱拿去买了一把铁剑,小哑巴不再浑浑噩噩,而是有了自己的心愿,想要成为一名大侠,一名能够给受难者带来希望的大侠。
……
小白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她停下了按压琴弦的手,仔细收好了胡琴,才倒头躺在草坪上。很多人都说江湖险恶,也有很多人都说红尘不值得,但是只要侠留存于人间,就是希望。
如今越朝国泰民安,圣上不再留恋战事,而负责监国的太子在治国方面虽说没有什么显眼的功绩,却也没有过失,百姓们依旧崇尚武道,但与其说是他们向往飞檐走壁,不如说是想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遇到了祸事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报官,而不是求助于路过的侠客,小白觉得这种转变其实不错,但毫无疑问,这个江湖越来越难混了,许多门派都因为缺乏营生手段走向末路,少侠们行走江湖与其说是为了行侠仗义,倒不如说是为了名和财。
小白正苦大仇深思考一些有深度的问题,远处便传来了大师兄的招呼声:“师妹,回院吃饭了!”
她背上琴盒朝大师兄走去,意外发现二师兄也在,不由奇道:“师兄你们都在这里,莫非今日下厨的是师父?”
不知为何,石铮显得有些扭捏,大师兄也像藏了心事,只朝她点点头。
“看来今天一定是个特别日子,难道说有贵客上门?”她想起了无尘子前几日收到的书信。
“师妹回去就知道了。”温玉函朝她眨眨眼,接下来小白如何撒娇,他都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二师兄更是像个闷葫芦,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鉴婊达人
由于无尘子的特殊课程,两位师兄了解到太多未知世界的神秘知识,导致他们出入江湖后,与女子相处时变得奇奇怪怪。
温玉函:这位姑娘,虽说白色也不错,但是我个人更推荐你穿黄色长裙,配上织云坊新推出的香露口脂……
众女侠:哇!!!温少侠好懂,好体贴!
【温玉函在女侠中人气大幅度上升】
石铮:你不觉得自己的眉毛修得很奇怪吗?
女侠:额……
石铮:你这是什么配色?我以为你今年是十六岁,不是六十岁
女侠:石铮你个讨厌鬼!
【石铮在女侠中人气大幅度下降】
温玉函:师弟,你怎么了?
石铮:别说话,让我静静
温玉函:哈哈哈师弟别丧气,来,我特地给你和师妹带了点心回来
石铮:哇,京桂坊的点心,师兄你哪来的钱?
温玉函:我帮何坊主带货推销出了一些口脂,她给了我提成……师弟,你怎么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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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寒磬度危楼
当小白看到满桌的菜肴后, 她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哪怕有了商如令的大力支持,无尘子也没有铺张浪费,弟子们的伙食固然提了几档, 但每顿都是刚好, 不会浪费。
所以若是不好好吃饭,夜里去厨房连个馒头都摸不着,想吃夜宵还得自己烧火煮饭, 要是错过又懒得动手便只能饿到第二天。
得益于无尘子的教育方针,温玉函和石铮都没有挑食的毛病, 因为少年人不断上窜的个头, 他们穿上衣服时总是高高瘦瘦, 但脱去衣裳――二师兄挺结实,大师兄就不清楚了。
至于小白自然更不挑剔了, 她树根都啃过, 对于饮食很宽容。所以平日吃食都是些简单家常菜,就是那种海碗装着异常朴素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硬菜, 配上大白馒头和一大桶白饭,好不好吃另说, 管饱。
虽然大师兄努力照着商虞交待的少主兴趣爱好改善小白伙食,但厨艺有限目前还在稳步学习中, 不是小白吐糟,就她师父师兄的厨艺……真的就只是尚可入口, 幸好有她在旁边加一些作料或者小小加工一番, 每日的伙食才让人有了些期待。
然而今天――桌上不仅鸡鸭鱼肉每样都有,竟然还放了几盘点心,外形精巧秀致,却又没有外面作坊批量生产出的匠气, 她在井边净手,新奇捏起一只灵动十足就是胖过头的“小白兔”,嗅了嗅。
“这是豆沙包?谁做的?”
“是师弟做的哦。”温玉函直接卖掉了石铮。
“看不出来呀二师兄,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些小东西。”小白嘿嘿嘿笑着,上次她这么笑转眼就要挟石铮穿了女装,他忍不住羞恼道:“谁喜欢这些娘们儿的小东西了?我不过是看在你――”
他及时闭嘴,侧过头去不说话,小白正要继续激他,便见无尘子从厨房走出,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小白立刻笑吟吟凑上去,作势要帮师父端东西:“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弄这么多好东西?”
无尘子却是抬手,示意旁边的大徒弟把人按去坐着,才将端出的碗放到她面前。
这是一碗面,一碗加了肉片和煎蛋,还撒了一小把葱花点缀的长寿面。
小白一眼便认出了,曾经她还是个面馆学徒时,每年阿菜生辰她都会替他下一碗面,特地加了大份的肉,还有她用特制酱汁烧过的煎蛋。
而当年老白也正是用一碗同样的面触动了无尘子才成为自在门杂役,往后又做给了温玉函和石铮吃,没想到时至今日,无尘子竟然也学会了做面馆小学徒的秘制长寿面。
“小白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无尘子面容柔和,他看着她的目光,正如当年的面馆小学徒看着年幼的阿菜。
“原来今日是我生辰――”她怔了怔,终于想起现在的自己不是过去四处流浪学艺的落魄侠客,而是有爹和奶奶,以及师父师兄的自在门小师妹。
“虽然有些简陋,不过师妹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让师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温玉函送给了小白他亲手缝制的一只橘色布偶虎,大虎憨态可掬捧着一个红色金纹的小球,也不知他往这布老虎肚子里塞了什么,摸起来绵绵软软还富有弹性,哪怕是铁骨铮铮好男儿芯子的小白也忍不住心喜,多摸了几把。
“谢谢师父和师兄,这个小球是什么?”她戳了戳,发现那小球竟然可以打开,内里空间不大不小,刚好能够塞下一张小纸条。
“师妹到底是女孩子,有些东西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们,可以写在纸条上放进小球里,这样师兄就能够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努力改掉,让师妹开心。”温玉函看着她,满眼都是认真。
小白沉默一瞬,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脸,只觉得手里的布偶有些沉,她无奈笑道:“大师兄,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好了好了,别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知道了。”
“那二师兄呢?二师兄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呀?”她迅速扯过旁边的石铮。
石铮看见那精致的布偶就觉得要糟,顿时有些拿不出手自己准备的礼物,被小白拉了几下才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木头做的小青蛙。
“……这是?”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他有些拘束地扭了扭小青蛙背上的一个木质小机关,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这小青蛙竟然开始蹦蹦跳跳,朝前面跳了几下,才停住不动。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万生机关术?不愧是师弟,竟然能够做出成品!”
面对温玉函毫不吝啬地夸赞,石铮不好意思道:“只是最基础的小物件罢了。”
说着,他控制不住打量小白,心中十分忐忑,想来比起丑丑的小青蛙,女孩子都会更喜欢可爱的布偶,更别说大师兄还特地加了一个可以塞纸条的小球……当真是心意十足。
小心翼翼捧起那只小青蛙,小白满眼惊奇,自在门有诸多传承和各种奇书,弟子们如果有兴趣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去钻研,她的二师兄还真是手巧,不过心就不太灵了,哪怕是小白这种直男思想的人也晓得寻常小姑娘不会喜欢这种丑丑的小青蛙。
不过这样笨拙的二师兄却恰好戳中了她,她又不是真的小女孩,会动的小青蛙明显比布偶更讨她喜欢。
“谢谢二师兄,你的礼物非常别致,以后还请再接再厉,我相信你可以做出更厉害的机关造物,也相信你可以捏出更可爱的小兔子哦。”
石铮――石铮没有反应,或者说他已经被小师妹甜甜感谢的模样给击中了心,一脸晕乎乎,点着头说不出话。
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大师兄能够这样无底线的宠着小师妹,要是她也能每天甜甜唤着他……石铮捂住脸,自觉坐到了一旁。
最后到了无尘子,他亲手给小白系上了一块玉佩,材质是价值千金的碧玉,入手温凉圆润,雕有一对麒麟,中间则是两个字――寒危。
“你与两位师兄不同,往后行走江湖不可随意告诉别人自己的闺名,唤乳名又太过亲昵,所以为师替你取了一个道名,寒危寒危,寒磬度危楼,你生来便与寻常人不同,是福也是祸,只愿你能够飞跃所有的危楼,平安顺畅度完一生。”
小白尚未有什么反应,无尘子就想到了她的身体,先一步感伤起来,见此她连忙谢过师父赐名,自在门门人并不算道士,但他们和同处天海道的乾武宗是多年老邻居,关系一直都很不错,所以借用一下道名之说也无妨,而这里无尘子所说的道名指的其实是“入道修行者”,若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自然不必另取一个名字,但商家背景特殊,由作为师父的无尘子取一个道名行走江湖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等到将来小白成为商家家主,便算是正式过了女户之名,到那时她的闺名就可以从后阁中走出,成为商家家主的大名。
师长赐名对于小白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意味着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于江湖,别人若是称呼她可唤寒危女侠,而非上不得台面的乳名小白。
“好啦师父,礼物也收了,咱们吃东西吧,难得一桌好菜,可别让面糊了。”
她知道无尘子向来多愁善感,也不知道他拿着这玉佩时又联想了什么,又可曾因她的身体而烦忧。
温玉函也配合她缓和气氛,笑道:“对,长寿面糊了可就不吉利了,师妹快趁热吃。”
小白尝了尝,惊讶于无尘子的手艺,起码得了她七八分真传,她假装好奇道:“师父,这面口味真独特。”
“不好吃吗?”无尘子看上去有些紧张。
“独特但味道很棒,不愧是师父下的面,可以传授小白秘方吗?以后小白也要给师父和师兄做长寿面。”
无尘子看着她,神色有些恍惚,温玉函和石铮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好,那约好了,小白。”
“长寿面,不仅吃的人会长寿,做的人也要长寿安康。”
……
小白顶着大师兄的布偶虎回了屋,她发现大师兄也是一个鬼才,这布老虎竟然能当成帽子顶在头上,
别说,冬天还挺暖和,布老虎抱着的小球正好落在她的额前,随着她走动摇摇晃晃,煞是可爱。
桌上已经放了满满一叠书信,旁边还堆了大大小小的礼盒,甚至桌上放不完还堆到椅子上。见此小白总算明白她自己都记不得的生辰为何会被师父师兄知道了,无语地拆开信件,她发现不仅有她爹和奶奶的,还有商虞和小郭,药王谷认识的沈小兄弟,以及何琦曼苗三笑宋晚亭……
嗯?宋先生也寄了信?怪不得信这么多,敢情商家的那些下属管事人手一份,字里行间满是献媚讨好。
知道她来自在门拜师学艺的只有几人,看来是她爹让人把东西转送过来。
明白商如令是想让她借这个机会熟悉商家的管事,小白暗叹他也是费心,明明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还当成少主培养,也不怕最后全打了水漂。
把师兄叫来给自己磨墨,小白开始一封封翻看,并寻找对应的贺礼,斟酌是否需要给对方回信,如果回信又该写什么。
说来麻烦,但实际上值得她回信的人,也不过十来个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寒磬度危楼,出自《宿崇圣院》。
话说这章居然没有待高审,有些意外啊
【小剧场】钱钱都到哪去了
采访:请问当初商先生给的彩――报名费您都怎么处理了呢?
无尘子:给徒弟们买新衣服,补充教学时用的器材,改善伙食……然后存起来
采访:真是朴实的做法呢,不过先前您带小白姑娘去禁地时,那里全都是夜明珠,而今天您又赠出一块不菲的碧玉……
无尘子:自在门传承至今,除了诸多知识,古董玉佩和神兵利器也有不少,我选了一块颜色最接近小白眸色的碧玉给她雕了道名
采访:那,既然这么有钱,之前门派为什么还过得这么、额,朴实无华?
无尘子:你会因为吃不上山珍海味就去典当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吗?
采访:……好像是这个道理
无尘子:你会因为穿的衣服不够华丽就去掘了禁地的夜明珠卖钱?
采访:明白了明白了,请您不要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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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黑和铁狸
知晓商家少主缺什么都不缺钱, 熟悉小白的人寄来的物件大多新奇有趣,商虞寄给了少主几大罐味道极佳的坚果,沈慈送了一个随身携带能够平心静气的荷包, 郭通侠……这货竟然送给她一只小狗。
不是布偶, 是真的狗,厚实的黑色皮毛,温驯的趴在蓝布罩着的笼子里, 布被揭开后便睁开两大黑眼珠子瞅她。
“……这,是真的狗?”礼物太多了, 若不是看见过郭通侠的信后小白立马翻开一堆包裹, 还真发现不了底下笼子里的小狗。
她记得自己刚刚离家时这货说家里的大黑生了崽子, 小白敷衍回道那还真是有趣,以后有机会一定去他家看看狗崽, 鬼晓得他转手便寄来了小崽子。
莫说小白, 就连被叫来给她磨墨的大师兄也呆了,虽说这些礼物都是他和师弟运回谷, 但数量太多所以镖局那边直接给装在了两个小推车上,运回来的途中这狗崽是真的一次都没叫, 此时安静趴在笼子里,也不知是饿了还是怎么回事。
小白顾不得回信, 提笼子出去将这狗放了出来,二师兄听见动静也出来围观, 见此震惊道:“这狗该不会叫小黑吧?”
朝他呸了一声, 小白恶狠狠道:“这狗叫铁狸。”
铁狸是郭通侠的乳名,这货还真是没有浪费自己镖局少镖头的身份,竟然大老远运来了一条小狗崽,信中还振振有词说是怕她孤独, 送她作伴,她好好一个人需要一条狗作伴?!
还是说他觉得这自在门的其他三人都是死的,连条狗都不如?
幸好今日为了准备小白的诞辰吃食做了许多,难得厨房里还余了剩菜,温玉函收拾了一些给小狗,它也不挑剔,乖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小白往它那儿递了递盘子,便凑过来舔吃。
“这狗崽挺壮实,什么品种?”石铮兴致勃勃瞅着,看上去蠢蠢欲动,似乎准备摸一把。
“说是草原那边的护卫犬,因为太过凶猛又和中原的猎犬杂交,所以应该是只串串,特点是忠诚专一。”小白看着就头疼,她又不是缺爱的小女孩,狗这种奢侈的玩意儿……怎么不把她的金元宝和烧蛐蛐送来呢?
“看起来像是受过训。”温玉函神色柔和,似乎十分钟爱这只小狗。
“没受过训他们也不敢送来,麻烦,明日便送出谷――”小白话说到一半,便看到大师兄失落的目光,于是声音小了下去。
“师妹,留着吧,反正谷里这么大也不缺一条狗……”这是温玉函。
“不过是条狗罢了,你要是不喜欢养在院外也行。”这是石铮。
小白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挥手道:“留也无所谓,但以后喂食铲屎你俩负责,今晚先关在柴房,明天给它在院里做个狗窝。”
两人立刻欢欢喜喜应声,就差熬夜给它做个小狗窝,她补道:“记得明日给师父说一声,免得这条狗突然窜出来被他当成耗子给踢飞。”
“好,明天就带铁狸见师父。”大师兄爱不释手的薅了几把狗毛,小狗也不咬人,只是一直试图过来蹭小白,被她嫌弃避开。
铁狸之名她不过随口一扯,见两位师兄默认这是小狗的名字顿时有些心虚,不过是郭通侠先给她送来这个小麻烦,想到这里她便理直气壮起来。
况且狗有那么多颜色,他白狗黄狗不送,偏偏送只黑狗,按照时下人取名的毛病不就是想让她取名小黑吗?送条狗就想当她兄弟了?
也不怪小白非要这般想,实在是现在的人养猫狗特别喜欢取些小白小黑大黄的贱名,以前她常常因为和猫猫狗狗撞名被笑话,久而久之对此便过分敏感。
见两人沉迷逗狗,小白顿时不爽,把他俩踢进屋给她磨墨拆礼物,除去亲人和小伙伴送的东西,剩下的那些她小手一挥,让师兄们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师妹,这样不好吧……”温玉函规规矩矩,旁边的石铮也没有动作。
“有什么不好,这些人我认都不认得,不过是因为我是少主才送我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拿着也没用,你们若是不喜欢最后还不是堆箱底。”说罢她主动挑了一根白玉笛丢给大师兄,又捡了几盒胭脂给石铮。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石铮表情丰富,咬牙切齿。
“二师兄你又不选,我便只能挑一些我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了。”
“你――!”
两人闹作一团,温玉函替她收拾好礼物,询问道:“师妹,信回完了吗?”
“等等,还差一些。”她扳开石铮的头爬过去捏起笔,愁眉苦脸想着该怎么回复那些大管事。
有些人不得不回,例如还没见过的鲛鲨帮大当家白虎啸,这汉子用自己丑丑的字热切真诚地写了厚厚一叠夸她的彩虹屁,若对方只是献媚讨好就算了,可对方很明显……写的都是肺腑之言。
如果真的想要讨好她,便不会绞尽脑汁亲手写了厚厚一叠信,中间甚至还混了一些错字,有些不会写的字他便用丑萌丑萌的画功展现出来。
见宋晚亭信中已经替鲛鲨帮全体成员祝了小白生辰快乐,想来他应当不知晓自家大哥又特地写了一封信,否则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样有损鲛鲨帮形象的东西落到小白手里。
还有宝珠商行大管事钱多宝,天工坊坊主候晶晶,负责江湖小报的窦胜……都是些说熟不熟又不能忽视的家伙。
小白以前倒不算那种不识字的粗人,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实在让人头大,幸好旁边还有两位师兄,在她的求助下和她一起琢磨该怎么回信。
最后三人竟然折腾到了亥时,才算整理好了一切。
“呼,这生辰可真累人……”小白瘫倒在榻上,温玉函和石铮也有些萎靡不振,大师兄已经提前在隔壁给小白配好了药浴,替她脱去鞋袜哄她先泡上,回来便看见师弟站在院里,怀里还抱着已经睡熟的铁狸。
石铮神色有些复杂,温玉函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正想宽慰,便听他道:“师兄,我原本有些在意师妹生辰时收到了这么多信,虽说一直都知道她与我们不同,但越是接触,便越是发现我们不该是一路人。”
“师弟,不必多想,与我们相遇的是师妹,在我眼中她是自在门最小的弟子,是需要我们照顾的孩子,而非大户人家的小姐。”
“所以,大户人家的孩子就要像师妹这般,生辰也要绞尽脑汁联络一堆不熟悉的人,就连收到的礼物也没有多少是她喜欢的……若是她没有来这里,是不是每天都要做这些事?”石铮忍不住想起久远的孩童时期,那时厄运还未降临,即便如今父母的模样已经模糊,但他仍记得在堡中时自在无忧的时光,除了每日让自己头疼的练功,便没有什么烦忧了。
“……或许吧。”温玉函想起了师妹来谷中第一日时她父亲与师父在房中的谈话,心情便有些沉重。
师弟并不知晓师妹身体有缺陷,但他却知道,师父在师妹入门的那一天便告诉了他一些隐情,让他以后好好照顾师妹,至少让师妹能够顺畅地走完一生。
温玉函明白死亡的意义。
他知道若是阎王要带走一个人,便是再厉害的神医都救不回来。越是和师妹亲近,知晓她的喜怒哀乐,熟悉她的一举一动,他便越发恐惧,生怕她也会像老白一样,在某一天合上眼,再也不会在清晨叫他们起床,然后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
温玉函不想师妹死。
他想再给她过很多年的生辰,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先一步合上眼。
……
小白每次泡完药浴都不好受,被师兄细细用内力烘干头发,她便倒在床上,望着垂落的纱帐,想起了那一封封从远方寄来的信。
商老太太十分挂念她,虽然有了商如令陪伴但她最想念的还是小白,日常唠唠叨叨,问儿子她的心肝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小白心里发酸,因为她知道往后几年她都不可能回去了,天海道离开阳府太远,既然已经入了自在门她便会专心学武,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新东西等着她学习,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吸收更多的知识。
不过下封信商如令便告诉她一切安好,缺了什么就写信告诉他,只要能用钱解决都不是问题,并抱怨商老太太天天都在骂他,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反复挑刺就是想让小白回家。
信中并未写得这么直白,抱怨是小白自己的脑补,商如令也是个狠人,他直接弄了一条宝船叫上几十号高手让他们护送老太太四处游玩散心,认识一些新的人,免得天天念叨他。
……怪不得老太太寄来的信越来越少,原来是在外面玩花眼了。
商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被商如令送进了书院读书,还请了六扇门的师父来教授他武学,每天都要学习很多很多东西,日常并不比她轻松。小白顿时有些看不懂商如令的操作,她暗自怀疑对方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能活二十岁,所以先培养个干儿子好继承家业?
兴许是在外增长了见识,商虞没有以前那么浮躁了,但奴性不改,仍旧三句话里便有两句和她有关。
至于郭通侠和沈慈,前者开始跟着郭定安走镖,认识了许多江湖人,常常在信中提到江湖中发生了什么事,除去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常,多少能提取出有用的情报,让小白对现在的江湖局势有了一些想法。
而沈慈,他来信并不频繁,也很少提及自己的事,信中内容几乎都与她的身体有关,例如又开发出了一种新药,兴许对她的身体有用。
知道沈慈这人比较矜持,一般他们的书信都是小白先提些问题,他回信解答,一来二去小白的医术提升了不少,沈慈也逐渐放开自己,差使她替他翻翻自在门留下来的医书药典,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还有何姑娘、郭夫人,宋先生……
小白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发沉,隐约间她似乎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叹息,有人替她盖好了踢开的被子,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她终是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来说,以睡觉作为收尾就证明――虎子也困了,准备睡觉。
接下来要走波小剧情,出场新人物,然后不出意外就是跳时间大法啦,以及我实在不清楚虚岁要怎么算,从小我过生日也只过公历的,所以文中就没有虚岁这个说法了,几岁就是几岁,反正是架空设定嘿嘿嘿
【小剧场】师父其实怕狗
无尘子每日临睡前都要巡逻一圈,看看大家有没有好好睡觉。
然后今天他发现了自己的三个徒弟竟然都没有睡觉,全聚在小徒弟的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幽幽飘到窗前,便看到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呱呱。
“这位白大侠书信如此特别,我认为师妹也该画些小人作为回信,拉近彼此。”
“……这货只是单纯不擅长写信吧,话说有这样质朴的大当家鲛鲨帮竟然能够走到今天,难以想象。”
石铮表情十分微妙。
“嗯……全赖宋先生,我觉得大师兄说的不错,那我也画点东西吧,免得他看不懂。”
……
无尘子突然低头,发现不知何时有一只小黑狗来到了他的脚边,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算了,今天就破例一次吧,难得他们师兄妹如此齐心协力。
无尘子迅速遁去。感谢在2020-06-20 23:54:32~2020-06-21 23: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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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要打脸
看到无尘子面对铁狸时那僵硬的表情, 小白才后知后觉想起师父他似乎――
怕狗。
有些人天生就猫憎狗厌,很不巧无尘子便是那种人,小白终于想起她和阿菜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少年被黄狗追着跑过几条街, 正在此时小白提着一篮菜路过,于是那紧追少年的大黄狗便迅速转了个弯,摇着尾巴冲向小白, 在她腿边晃来晃去。
小白天生便讨这些东西喜欢,可惜它们喜欢她, 她却对它们没什么兴趣, 抬头看见小脸煞白的阿菜, 她歪了歪头。
“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这是你家养的狗吗?”少年结结巴巴, 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么大个人被一条狗追成这样十分丢脸。
“不, 是豆腐坊施大娘家的。”随手把那黄狗打发了,小白朝少年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走了一会儿, 小白不解看向少年。
阿菜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在小白身边有安全感,只说顺路, 最后他跟着小白回了面馆,摸出了身上仅剩的三个铜板点了一碗素面。
这便是少年无尘子和面馆小学徒的初遇, 平平无奇却又不那么乏味,身份差异极大的两人成为了朋友, 他们身处不同的世界, 却又巧妙地因为一条狗联系在了一起。
少年时的阿菜便羞于告诉别人自己怕狗,如今他已经是自在门的掌门,自然更不会向年幼的弟子吐露自己的弱点,所以在他与小黑狗僵持几分钟后, 率先败下阵。
“后山并不安稳,偶尔会有虎狼游荡,熊瞎子也可能出?,平时栓紧些,别让它到处乱跑。”无尘子有些庆幸自己已经搬到其他院,否则只要一想到院中有条狗,怕是夜里难以入眠。
温玉函和石铮一同应声,心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旁边的小白使劲憋笑,好一会儿才强压下了抱狗去恐吓师父的冲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寄来的书信也越来越少,除了小白的几个小伙伴时不时寄来一封,就只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鲛鲨帮大当家白虎啸坚持不懈的给她写信。
如果收信的真的是一个小女孩,那么这位大当家铁定会被拖进黑名单,尽聊一些小姑娘听不懂的东西,满信都是大老爷们儿的直男气息,甚至还寄来了隔壁婶婶做的咸鱼干。
小白莫名能理解白虎啸想表达的东西,但那咸鱼干她有些吃不来,铁狸倒是非常喜欢,也不知道一条狗为什么喜欢啃鱼干。
不过大当家一直偷偷给少主写信的行为终于被宋先生发?了,宋晚亭简直不敢想象过去这一年白虎啸丢了多少脸,强行制止了他抹黑鲛鲨帮形象的行为,修书一封赔礼道歉,中断了白虎啸和小白的书信来往。
在大师兄提供的丰富伙食和二师兄的陪跑训练下,才一年铁狸就长得异常壮实,油光水滑,不过长大后它便不是纯粹的黑了,多了两撇黄色的小圆眉,嘴边和四只狗爪也染上了土黄。
看上去憨厚了许多。
如今铁狸时不时便会抓兔子山鸡之类的东西回来,有天还叼回了一只死狐狸,十分凶悍,但脑子机灵又听话,除了成日粘着小白让她有些烦外,总体而言算是一只好狗。
短短一年小白便习得了左右互搏之术,并练至大成,她的天赋莫说让两位师兄羡慕,就是无尘子也十分惋惜,只恨天妒英才,若是他的小徒弟能够长命百岁,说不定能够成为自在门祖师爷那样厉害的人物。
她开始修炼日月天地神功,进步飞速,不过这日月神功运行路线十分独特,所以小白修炼时相当谨慎,生怕自己被以前的习惯给带偏,走火入魔。
自从修炼功法,她的雪莲丹便消耗得很快,小白意识到自己太过依赖于药物,以极大的自制力强迫自己断了丹药,借助冰魄软甲和流焱珠串,以及沈慈送来的各种安神香囊,才没有中断修炼。
她决定将雪莲丹留在关键时候服用,而不是每日磕糖豆般硬嚼。
这导致她最近火气有些大,原本师兄们给她喂招是为了带她熟悉武技,结果打着打着却打出了火气,一般这种时候温玉函会及时停手,劝她休息一会儿,而石铮则直接和她硬来,双方都红了眼,最后虽然鼻青脸肿却是酣畅淋漓。
所以比起和温玉函切磋,小白更喜欢和石铮打,因为二师兄不会放水,大师兄则会束手束脚。而对于石铮来说,如果连和小师妹切磋都输了,那他这个师兄的脸往哪儿放?他可不像大师兄一样为了哄师妹能够干脆利落的认输,师妹的资质确实出众,可他石铮能够成为自在门的弟子也不会是平庸之辈。
其实说白了,就是少年的好胜心。
但温玉函并不想看到师弟师妹打得如此惨烈,明明说好是切磋,最后两人却都鼻青脸肿,师弟就算了,师妹可是女孩子,他怎么可以打她的脸呢?
“我若是不打她的脸,我打什么地方?她胸前有护甲,力气又惊人,我擅长的是手上功夫,总不能去袭她下三路吧?”说到下三路石铮就来气,他最开始也想着师妹是女孩子不能打得这么狠,结果他这边留手小白却是毫不留情。
直到?在,他都还觉得下面隐隐作痛。
“你就非要打她吗?”温玉函表情失望,就像是在看不孝子的老母亲。
石铮被师兄教育后十分憋屈,索性不和师妹打,很是冷落了小白一段时间,她几次挑衅都被他避开,最后小白和他立了赌约,两人去后山比斗,若是石铮赢了她便帮他做三天的饭顺便给他洗衣服,若是她赢了石铮就得乖乖穿女装陪她。
“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看大男人女装?我觉得你有问题。”石铮皱眉。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如果有漂亮姑娘我哪会拿你来将就?”想到这里小白就生气,这黄石镇上的年轻姑娘一个赛一个惨不忍睹,不是大饼脸就是麻子脸,重要的是经常出门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彪悍大娘。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今年十岁的小白是黄石镇当之无愧的镇花,假使不算上无尘子。
“哼,我不用你给我洗衣服做饭,你连自己的衣服都是大师兄给你洗,鬼知道你能不能洗干净,输了就对你师兄我尊重一些,别动不动就说什么放屁――”
他啧了一声,小白在无尘子和温玉函面前有多乖,到他面前就有多皮。
小白朝他勾勾手指,率先出手。
她和石铮打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拳脚身法,缥缈仙踪让她身形鬼魅,石铮常常被她打得措手不及,但他的手上功夫却十分精妙,很多次不过一抓一扭便将她压制在身下。
也因此被嘴上认输结果反手掏的小白阴了很多次,过早熟悉了江湖的险恶套路。
为了防止被师父师兄看出端倪,小白和石铮约好了不打脸,切磋完后他们还会为彼此上药,并且在对方浸泡活血化瘀的药汤时放风。
师弟师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温玉函阻止不了只能无奈叹气,他已经替师父出谷跑过几次腿,惩奸除恶,在江湖有了一些名气,但更多时间还是留在谷内,练功自省,学习更多的知识。
远远听见负责放风的铁狸在叫唤,小白放开了被她摁住的石铮,坏笑道:“二师兄,这次可是我赢了。”
“你耍诈!”石铮脸红,不是羞,是气!
“你就不能反省一下吗,为什么每次我耍诈你都会上当?”小白笑着将他拉起,还替他拍干净身上的草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知道师妹如此殷勤别有所图,但俗话说得好,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石铮拧眉纠结一会儿便认栽了。
他不得不承认,师妹在飞速进步,他与她比斗越来越吃力,对此石铮的应对便是更加刻苦的修行,他不能被她丢在身后!
“……师妹,你和师弟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吗?”
寻过来的温玉函神色莫名,小白抓起放置在一边的胡琴,自然道:“我最近在尝试和二师兄合奏。”
琵琶配胡琴,倒也不算错。
小白可没有说谎,她和二师兄在一处不可能总是打架,两人也会一起研习功课,甚至比谁上树更快、射镖射得更准,又或者他在雕木头,她则练习胡琴,总之无尘子布置的功课数量绝对不会让他们闲下来找不到事做。
“师兄不是昨日才回谷吗?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石铮接过小白的琴盒替她背上,让正准备伸手的温玉函僵了僵。
“无碍,我并未感到乏累,反倒是你们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我离谷后总放心不下……”温玉函看上去精神不错,只要回到自在门后他便十分安心,但――
他一直都希望师弟师妹能够多多亲近,和睦相处,然而如今师妹天天和师弟玩在一处,他又难免想是否因为自己年纪更大一些,所以师妹和年纪相近的师弟相处时才会更放松?
以至于都不愿意来找他?
“大师兄只管安心闯荡江湖,我和二师兄在这谷中能有什么事?”
石铮跟着点头,大师兄离谷后照顾师妹的人便成了他,虽说最开始有些不熟练,但到后来越发得心应手,毕竟小白也不是真需要人照顾。
大师兄在时几乎每天都要让她泡上热水澡,大师兄不在她就用凉水冲冲,石铮也不管,只是警告她别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小白不理他,我行我素,于是最后被逼到房内的人便成了石铮,小师妹十分嚣张地霸占了院内唯一的水井,每次都要等她洗完石铮才敢冒头。
最后他还要负责给她洗衣服――想起小白的种种恶行,石铮不由心酸,幸好还有师父在,否则师妹就真不把他当人看了。
“是吗……”温玉函掩住低落,他强打起精神装作无事道:“不过明日谷中要来客人,师弟师妹记得早做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黎格投的地雷~
不能再老是卡点更新了,文案上的小红花都快没了……T_T
但其实算下来我每天都有更新三千字的,只不过沉迷先发后改
【小剧场】许多小段子
因为被师妹坑过很多次,所以进了江湖后石铮习惯性补刀,莫名其妙获得了心狠手辣十分棘手的恶名。
师兄离谷后,小白和石铮商量,最后决定他负责劈柴烧火煮水洗衣洗碗,她负责切菜做饭。
因为院中有了铁狸,师父来巡逻的次数大大减少,方便了小白在大师兄外出时制霸小院。
归心似箭的温玉函不知不觉错过了许多女侠暗送的秋波。
石铮因为习惯了和师妹比斗,日后被其他女侠请教时也没有留手――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和他打过一次就再也不和他切磋了,而且之后碰到他态度奇差。
第36章 小道爷
客人?
小白进谷一年还没见过有外人能进来, 自从黄石镇发展起来后连开办的茶楼都越来越大气,偶尔无尘子也会出谷和人在茶楼中约谈些什么,这些是小白听暗卫说的, 因为只要师父出谷她就必须老实待在门中, 不能乱跑。
她不会幼稚到在这种事上和师父反着干,毕竟她自己也清楚,无尘子这样做多半是为了她。
他知道她身份特殊, 所以在她长成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威胁放进谷,毕竟有些来自在门拜见的人, 心思难辨。
所以这次来谷的客人, 多半是他可以信任的朋友。
……
“师、师妹――你!!!”对于已经被小白折磨一年的石铮来说, 已经很少如此失态了。
而这份失态源于小白对他做的事。
穿女装并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被师兄撞见会很羞耻但问题也不大, 因为他也见过大师兄女装, 双方谁也笑话不了谁。
虽然随着温玉函越长越高,小白对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没有女人能长这么高, 兴许草原和西域那边会有特例,但这种身高的女人小白不接受, 她更愿意称呼对方一声壮士。
若是温玉函知道这才是小白越来越粘石铮的原因,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是今天小白真的太过分了, 她竟然强迫石铮女装和她出谷,看石铮的模样, 他只差哀嚎一声“无颜再见父老乡亲”, 接着找棵树吊死。
“放心,你这样大家认不出,我相信镇上的人更情愿相信你是来看我的远方表姐。”当小白认真去拽一个人的时候,那人会很难反抗, 因为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你以为琴楼的师父都是傻子吗?还有成衣铺的方娘子……”他咬牙切齿,然而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只是一位颦嗔的小娘子。
石铮有一对丹凤眼,气质高傲清贵,这导致他换上女装时看起来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姐,和小白走在一处竟然真有些像表姐妹。
“我又不带你去琴楼,更不会带你去见方娘子,”她嘿了一声,笑道:“这么挂念她,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方娘子是织云坊的弟子,生得貌美如花,可惜看到她时小白总会想起何琦曼让她转交的几箱美妆手册和各式各样的发饰成衣,紧接着就会联想到被这些东西折磨的无数个日夜,以至于毫无想法。
什么?有了方娘子她就不是镇花了?这个不算数,因为成衣铺的娘子每月一换,轮流值勤,所以被踢出了镇花评选。
大约是已经被调侃了太多次,石铮已经没了情绪波动,只是冷笑道:“我看挂念她的不是我而是你,师父上次教的发式学会了吗?”
小白陷入沉默,半响才恶狠狠威胁道:“别和我提这些东西,再说我就把你的面纱给扯下来!”
石铮不说话了,他最拿手的便是眼妆,能把丹凤眼给画成凤眼,少了凌厉多了清媚,所以光看眼睛很难认出他是谁,可若是摘了面纱就不一定了。
两人出谷是为了搬运最新鲜的食材,毕竟有客上门,定然不能落了自在门的面子,得让对方见识一番今非昔比的自在门――真正卓越的食材,莫说精肉无腥味,连蔬果都会更加香甜。
“我去镖局拿东西,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小白特地嘱咐,石铮冷哼一声不理她。
无妨,又蠢又直的二师兄换上了女装后一切都让人可以接受了,就算是讨打的模样也变得可亲起来。
然而小白没想到的是,不过是去趟镖局,她的二师兄竟然被人缠住了。
若是缠住二师兄的是一位女子,那么她定然会观察对方的相貌,若是美人就立刻上前打断,若是不够好看便在旁边看会儿笑话。不是小白差别对待,而是她深知石铮有多直,生怕他伤了美人的心。
若对方不是美人……还是早日接受残酷的现实吧。
然而这次缠上二师兄的是一位男子,一位十七八岁的小道爷。
虽然对方没有穿乾武宗的道袍,但小白当年可在乾武宗混了快十年,老远就能够闻到这群臭道士的味儿,不过是瞧了两眼就辩出对方的根底。
现在乾武宗弟子风气不行啊,这才过去多少年?换身衣服就敢在大街上找女孩子搭讪,怕不是每日都想着找相好还俗呢?!
想到这里小白当即怒喝一声――
“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女?!”
她这一声中气十足,浑厚响亮,莫说那小道爷,就是石铮也被吓了一跳。
这就是老江湖的经验了,行侠仗义时一定要喊得够正义够大声,务必吸引全场人的目光,一来方便开始就此引导舆论,二来也让大家记住自己的脸,提高知名度。
如果喊出声后立刻就人捧场说什么“哇,是某某大侠”、“我知道他,上月在哪里做了什么”,那么效果会更好,所以一些身家足的少侠都会提前安排好群演。
果不其然,大家都看了过来,那位小道爷立刻面红耳赤,显然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事儿,他讷讷解释道:“我不是,我只想……”
“什么?!竟然还有其他想法!”小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去一个下鞭腿便强行绊倒了对方,手法熟练的摁住头开揍。
石铮反应过来先是暗爽,毕竟这臭小子缠了他半天都不走实在让人心烦,却也不敢让事情闹大,等了几秒才慢吞吞劝阻:“别打了别打了……”
说话间他状似无意地揍了对方几下,才拉开了顺势收手的小师妹,小白打人很有分寸,这同样是老江湖的经验,看似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其实只要去医馆检查就会发现没什么大事儿,骨头没断,不过是些皮肉伤。
当然,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法,看到这小道爷的时候她便明了这次来谷客人的身份,可别打了小的引来大的,不给对方看清她脸的机会,小白朝四周豪迈拱手,便拉着石铮遁去。
一直守在四周的暗卫们对视一眼,立刻假装普通百姓从各种各样的地方钻出来,对着小道爷指指点点还把啃了一半的萝卜给砸过去,成功引起大家的围观,黄石镇百姓性情纯朴,待他们包围了小道爷后几名暗卫才悄然离去,跟上主子。
石铮并不知晓后续的发展,此时他难得觉得师妹有几分可爱,对她态度好了不少,于是待温玉函准备好一切,便看到笑闹着回谷的师弟师妹(石铮提前换回男装)。
他回想了昨日的低落,还未有什么后续反应,便见师妹拿着去了叶和皮的菜头跑过来,笑嘻嘻道:“大师兄,今天这萝卜可甜了,你尝尝――”
这厮已经啃完了下半截,剩下半截白的举着,温玉函露出笑容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他不在乎是什么味道,只在乎这是师妹喂给他的。
顺手把半截菜头丢给大师兄,小白拿着两个火红的番柿跑进了无尘子的书房,这番柿是西域那边的外来物种,听说在那面叫做狼果,运到中原培育后因为水土不服大多品相不佳,品相上佳的那些大多献进宫里――或者运到开阳府和黄石镇。
无尘子搂住自家小徒弟,见她如此殷勤顿时怀疑道:“你可是做了什么坏事?”
“哪有,师父一点都不相信我,”她故技重施抱住他的腰,“这番柿可甜了,我尝了一口就想着一定要给师父吃,徒儿一直念着您呢!”
哪怕知道小徒弟最是古灵精怪,也耐不住她哄他开心,尤其是有她两位师兄做对比,他家小徒弟实在冰雪聪明。
算了吧,就算她真闯出什么祸事,他也能担着。
……
不知为何,客人迟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小白跟在无尘子身边好奇探头,发现客人竟然只有一位,戴着黑色帷帽的瘦高男子,他穿得很密实,不仅束领,双手也拢于袖中,直到双方会面,才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摘下了黑纱帷帽。
这是一位面容清隽气质飘逸的青年,束冠且着一身浅紫衣袍。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兴许也是一个驻颜有术的高手?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发现对方是真的年轻,其实在世家贵族他这个年纪已经能够当小白的爹,但对方显然是个江湖人。
而对于江湖人来说,往往二十岁后才能够混出些名气,所以很多大侠二十多岁都还未娶亲,先成家后立业的说法并不适用于江湖人,尤其是那些草根出身的侠客,自己的未来都不能保障,又如何能够承担一个家庭呢?
只是她原本以为来客应是乾武宗的人,但对方这般长相和打扮又让她不确定了,在她的印象中乾武宗的道士都精悍强壮,肤色古铜神色坚毅,对方这般打扮,倒更像北琅道星云观的道士。
而且他身边也没跟着那位小道爷。
小白不由放松许多,看来大水没有冲了龙王庙。
“许久不见,真君。”
“你我之间就不必这般称呼了,无尘子,这就是你破例收的小徒弟?”对方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无尘子颔首道:“正是顽徒,徒儿,快见过石让真君。”
……乾武宗的石让真君?!
小白微微张开嘴,表情呆滞,石让见之憨态可掬,不由轻笑道:“都说了不用如此客气,比起唤我真人,我更希望你能叫我叔叔。”
显然他与无尘子的关系相当不错。
“话说回来这次你怎么独身一人,不是说要带新收的弟子过来吗?”无尘子奇道。
况且以石让在乾武真宗的身份,身边也该有几个道童侍奉才对。
听了无尘子的话,石让眉眼间染上了几分郁色,不快道:“我那蠢徒弟不知中了什么邪,又闹着要还俗,上次是说想喝酒,这次不知对哪家姑娘一见钟情,真是气煞我也。”
无尘子不知该说什么好,迟疑道:“所以……?”
“所以我把他倒吊在了客栈房梁上,让道童守着,等他反省一段时日,这次就不带过来献丑了。”石让真君笑容清爽,而听见这话的小白却是一颤。
这位真君,颇有她当年在乾武宗的风范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抱歉,因为昨天忙完后已经凌晨了,当时很累状态也不是很好,觉得更新的质量不是很好,所以在评论里补了一句就先睡觉了,准备早点起来更新,所以评论区里的鱼鱼小天使,十分抱歉<(_ _)>
记得要是以后大家在零点前看不到我,就赶紧去睡觉吧,实在要等的一点前看不到我更新基本会被挪到早上的,我会尽快调整好更新时间,对不住了狗子们
【小剧场】黄石镇的变化
成衣铺的娘子十分貌美,可惜每月一换,隔壁布匹店的老板倒是一直都在,然而是个糟老头。
琴楼有多位大师圣手,听说是被商如令说动来组团养老,因为黄石镇环境越来越好,大多数人都决定定居于此。
市场卖的东西越来越多,天南地北什么都有,而有些铺子只在特定的时间开门――小白出谷放风时。
街上时常游走一些黄石镇镇民不认得的陌生面孔,不过最近一年来黄石镇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他们并不在意。
黄石镇没有乞丐,但却有最新的江湖小报,哪怕根本就卖不出多少份。
同样,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黄石镇不仅没有花楼,而且一些奇怪的小作坊也迅速倒闭,过分清净的镇子逼得许多年轻男儿离开了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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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乾武真君
乾武真宗清规戒律, 少有人受得了,更何况他们不收女弟子,而男人对于酒色财气的追求往往要比女人更加强烈。
所以和其他门派不同, 在乾武宗坚持了快十年的小白, 自然不是寻常杂役弟子,他主管戒律堂,弟子若是犯错少不得在他手里脱层皮。
而这其中弟子犯得最多的错, 就是想要离宗还俗,所以针对于这群弟子她自有一番手段, 这越朝的江湖门派可与其他地处不同, 真传弟子都要上门派户籍, 迁到门派这边,所以贸然叛宗不仅在江湖混不下去, 朝廷也要为难你。
但是每个门派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数量有限, 所以为了扩大势力发展就会出现许多不正规的编外人员,例如一些没什么武学天分但是塞钱进来的内门弟子, 又例如外门弟子,也就是俗称的杂役弟子。
内门弟子多少都有几分自己的傲气, 所以最不值钱的杂役弟子与其说是学武不如说是给真传和精英内门们当小厮,捧着他们的脚巴巴指望能得提携加入内门。以往小白就是这么做, 她资质不行便只能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
自然,外貌不佳又没钱没资质还想凑到红人跟前, 能下手的不外乎两样, 拍马屁和自身能力。
毕竟门派也要营生,不是每位真传都擅长经营门派,大门派就是有这点好处,家大业大分工明确, 虽说底下也因此产生了不少龃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没落也要强撑着门面,自在门和他们比起来实在说不上是更好还是更坏。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小白哪怕再愚钝也晓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管人管事更有一手,因为她管得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门派。
这是一种无奈,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够成为一名霁月光风的正人君子,不用操心那些俗务,她只需要仗义江湖主持公道便能够受到众人敬仰,风流潇洒花前月下,然而小白一无所有,她迈动的每一步皆由自己拼搏而来。
从最初的小哑巴再到乾武真宗戒律堂堂主,她付出了太多,有人天命富贵,而有的人运道极差,每次都会错失成功,便是再多的努力也都只是个笑话。
……
石让在自在门内竟然还有自己的房间。
天海道在如今划分的十道中,面积数一数二,所以虽说是老邻居,但位于首府顺天城的乾武宗处于天海道腹地,与自在门相隔不远不近――这是对比开阳府。
实际上哪怕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二十余天,不过那是普通人,像商如令和石让这般高手向来都只有跑死马的说法,至多半月就足够来回,前提是他们没有带上一众累赘。
所以石让想来拜访一次真不容易,在乾武宗真君的地位比掌门还要高些,却不似真正的世外高人那般清闲,毕竟天海道乾武宗独大,要做的事多了去,这群道士固然不掺和其他道的风云变幻,但有时候光是要稳住传下来的基业便很不容易了。
这次石让来自在门,一是因为他与无尘子因前几年一桩事相识,竟是成了忘年交,但去年一直都抽不出时间,今年多少要来拜访一番。
二来无尘子是自在门掌门,作为乾武宗新上任的真君他少不得联络一番。
石让天资聪颖屡得奇遇,年纪轻轻便功力深厚,但能够做上真君的位置却是因为运气好,他师父辈分高死得早,师兄,也就是如今的乾武宗宗主虽才智不凡又胸有丘壑,但习武资质甚是有限,能够坐到宗主的位置少不得一番谋划。
当年石让这群师兄争了又争,今日这个检举那个去招了花娘,明日那个又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个打得呕吐,让大家发现此人已偷吃多年野味,甚至还有人偷偷在外养家室生孩子,总之进行激烈角逐后最后胜者是广翰,石让的大师兄,也就是如今宗主。
广翰深知自己能走到今天全靠稳得住,以及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于是最后他选择扶持最小的师弟石让成为真君。
石让资质不凡且因年幼未能参与当年争夺,广翰进宗前未有家室,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恪守道规不敢有任何马虎,自然也没有孩子,所以待石让与其说是师弟不如说是儿子,便联合诸位真人将他扶上真君之位,稳固自己的地位。
历代真君虽不清闲,但更多时间都是一个威震四方的吉祥物,石让却是忙到吐血。广翰上位没几年,位置还不稳需要师弟帮衬,他平日需为师兄分担很多事务,天海道三面沿海,常有海盗猖獗,这些盗匪甚是悍猛,所以乾武宗道士不仅皆识得水性时常帮忙剿匪,每年还需分出诸多道士暂充教头替官府教授水师一些基础拳脚。
这也是乾武真宗能够屹立天海道不倒的原因,即便不入他们的门派,他们也不吝啬于教导周围百姓一些强身健体的硬功,行事十分大气,再加上清心寡欲的作风,风评甚佳。
况且东海南海群岛上的小门小派也不见得有多安稳,全赖乾武宗稳住。
如今来寻无尘子,石让既是为了维系感情也存了偷懒的念头,见他肤白便知,他不喜去海边顶着烈日泅水,总归乾武宗弟子众多,没必要让他一位真君身先士卒。
至于其三,也就是最最重要的一点,自在门每代只收两位弟子是师门传下来的规矩,但无尘子却收了第三位。
自在门地处偏僻,所以他也只在书信中简略与一些知交好友提了提,以防日后小白打着自在门名号闯荡江湖被当成冒牌货。
而石让憋了一年,终是做了出头鸟来率先试探,他需要确认无尘子到底只是破例一次,还是想彻底废了师门的规矩。
他们固然是朋友,但立场决定石让必须前来了解,毕竟自在门和那些小门小派不同,又是多年老邻居,以无尘子的性格真的很难想象他竟然会破例收第三个弟子。
“但该担心的是我师兄,和我关系不大,要我说你就只有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教授弟子,两个三个也没差,你要是能同时教十来个我认你做爹。”石让很快便暴露本性。
“我可不敢让乾武宗真君给我当儿子。”无尘子哭笑不得。
“不过你还真会选弟子,别说你大徒弟,便是新收的这个也胜了我家那混账不知多少倍,这小子为了还俗真是什么借口都能找出来,要是他能把这份韧劲用在修道上,我又是何苦?”
石让说罢,只觉手痒,恨那小子不在身旁让他抽几下。
“孩子还小,你这又是何必?越是逼他只会让他产生更多的逆反心,如此你就算吊他上百次又有什么用呢?”无尘子说这话时,门外坐着逗狗的小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合着当初逼她每日早睡的不是师父您?
石让却是呲牙一笑,显然他不认同无尘子的观念:“你几个弟子都乖巧,却是不知这些半大孩子讨嫌起来有让人憎,不教训几顿便不知道天高地厚,真当我们乾武宗白让他们吃饭么?”
无尘子摇头道:“在我眼中你也是个孩子。”
“我看你是真想把我当儿子,”石让说到这儿,却是叹息一声:“乾武宗人多,交得税钱也多,门派不好维系好苗子又越来越少,外人称赞又有什么用,除了天海道又有多少人了解我们?”
无尘子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心虚,显然他没忘记自己是如何“破例”让小白入门的。
“有时候为了将门派传承下去,适时做出一些改变也不错。”他低语道。
石让奇道:“这话可真不像你说的,但你说的没错,所以师兄希望往后对乾武宗外门弟子放松一些,他倒是提过可以招收一些女弟子,可哪家愿意送女孩来练这硬功?况且让女人一辈子不嫁未免……”
“我也不知这改变是好是坏,按道理这事也轮不到我操心,可到底心里难安,只愿你别嫌弃我,让我在这谷中住段时日静静心,莫坏了道行。”
无尘子看出了石让心里不痛快,一次退让最终只能换来一步步后退,然而不妥协又能如何呢?
而小白则想得更多,恐怕这石让来之前才与广翰吵过架。
广翰她知道,当年她还是戒律堂堂主时就发现这小子鬼机灵,盖因他从未进过戒律堂,不是从没犯过事,而是他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你想住便住,只要你不嫌弃谷中随你待。”
“那就多谢啦,我也不白住,我可以教你徒弟占星术。”
作为乾武宗真君,石让的硬功可以不好,但他的占星术必须顶尖。
如此事情便算定下了,于小白来说有没有石让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对方住在隔壁院,除了吃饭时要同他们一处,大多时候都看不到人影。
她能够察觉到他对她更加关注,但也仅此而已,在乾武宗时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算算时间,就算她见过石让,那时他估计也只是几岁稚儿。乾武宗的孩子实在太多,许多家里养活不起的小孩都喜欢往乾武宗塞,虽说得出家当道士,但总比被卖去当奴才好,况且学一身功夫日后再还俗岂不是美滋滋?可惜因乾武宗门规只收男孩,养不活的女孩要么溺死,要么就卖了。
所以多半……他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能够让无尘子破例吧。
小白在想明日该如何应付石让,不让这厮看出她的占星术有乾武宗的影子,她难得有些失眠,夜半才感到困倦,缓缓合上眼。
谁知窗户那儿一声轻响,竟是有人翻了进来,本能快过反应,小白眼都没来得及睁开便从枕下掏出一个黑色的机关,朝着传来动静的地方摁下开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设定补充
许多江湖门派其实都是租地或者占山为王,有地契并得到朝廷承认的江湖势力只有两位数,作为福利他们能够得到朝廷的降税福利以及按户籍人口发放的补贴,但为了发展自身,多数门派都会选择扩充一些外门弟子。
而那些未得到官方承认的势力,若是老实交租上税就是良民,若是拒绝就是□□,麒麟教因地处西域不存在交税问题,所以概念更模糊,但因为行事疯狂是江湖人公认的魔教。
因为外门弟子和一些内门弟子没有上户口,所以好不容易养大结果对方闹着要还俗回家种田娶妻又或者家人找上门十分让人头疼,朝廷不插手门派也不能把对方打杀,纵然乾武宗家大业大也有些吃不消。
第38章 夜半来客
莫怪小白如此不留情面。
无尘?被她教训过, 不敢再随随便便翻窗进来,况且如果真的是师父翻窗,那么以无尘?的身手也必然能够躲过这一弹。
至于她大师兄和二师兄, 向来都是直接走正门, 从不会翻窗,这也是自在门对他们的教育,正?不走为何偏要翻窗?
所以只要翻窗进来, 小白一律默认为敌人,不管是谁先打了再说, 她手中这黑色机关却是商如令交予她的护身杀器,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 能够以极快的速度打出黑色小铁丸,这铁丸之中还装了火药, 杀伤力惊人。
除去装了火药的小铁丸之外, 还有涂抹了麻药的特制银针,必要时可以将机关内所有的铁丸和银针都发射而出, 来者非死即伤,不留任何情面, 商如令将其取名为雷霆千机。
能不能打中先不说,至少能发出声音引来师父和师兄, 来人被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要抬手接住, 关键时刻却心涌不妙侧身躲过, 随着一声爆响,他身后的木架竟是被轰出一个洞,失去平衡的木架轰然倒塌,见此他连忙唤?:“停手停手, 我,石让!”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隔壁的温玉函和石铮,他们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琉璃灯亮起,石让抱着枕头头冒冷汗的模样便印入了他们眼帘。
小白率先喝?:“敢问石让真君夜半来我屋中有何贵干!”
她面容警惕,手中雷霆千机还指着这厮,对方连忙举起枕头高声?:“我来找你师父!”
“……你半夜三更来我房里找我师父?”小白神色微妙,此时无尘?已经赶来,听到这一言难尽的对话咳了咳,示意小徒弟将凶器放下。
“忘记告诉你了,小白入门后我便搬到了其他院,你若是要寻我却是走错了路。”
石让真君总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要毁在逍遥谷,他默默无语,接着慎重朝着小白?歉,小白连忙摆手,扬言自己出手太重,还望真君恕罪。
旁边石铮诧异?:“那真君大晚上寻师父可有――”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小白以猛虎之势踩了一脚,还未等他委屈,便听到小白连声?:“真君不要见怪,看在您和我二师兄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千万别和他计较,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说罢她左看右看,竟是扯了两位师兄告退,说把房间让给石让,自己去师兄房里凑合一晚。
无尘?忍不住皱眉,却也没有阻拦,而是摇头?:“让你见笑了,我家这徒儿素来没大没小,可有受惊?”
他没问石让有没有受伤,堂堂乾武宗真君要是被他徒弟伤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除非石让有意放水。
石让确实受惊了,他心有余悸看了那木架上的窟窿,以及边缘烧焦的痕迹,意味深长?:“无尘?,你这小徒弟来历可不一般呀。”
无尘?没有接话,而是转移话题?:“你可是睡不惯才来找我?”
“你这谷中尽是蚊虫鼠蚁,也不知你们怎么受得住,就算点了熏香撒了药粉也有漏网之鱼,还是在你身边安稳一些。”说到这里石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也不算洁癖,但偏偏讨厌虫?,之前来谷中下榻时夜半被爬到枕边的虫?给恶心坏了,直接去骚扰无尘?,后来就养成了和无尘?宿一间的毛病。
毕竟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无尘?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很少有蛇虫鼠蚁愿意近他的身。
若是小白在场,定然要吐糟就算是虫?也怕那满房灵位,要是石让晓得无尘?往自己房内都放了些什么,只怕不会再有和他睡一间的想法。
只是堂堂乾武宗真君竟然怕虫?,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石让都是夜里来骚扰无尘?,见他抱着枕头便――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奇差。
无尘?不知石让在想什么,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石让非要和他睡一间,或许是因为特别喜欢这间房?见小白让出自己房间,他试探问?:“那,若是不嫌弃今晚你睡这儿?”
石让抬眼看他,乾武宗的真君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能灰败点点头,刚才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起――这无尘?的小徒弟确实不一般,小小年纪说话竟然已经如此内涵,石让只觉手中的枕头十分碍眼,丢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
无尘?放心,只是纠结一会儿还是为难?:“不管怎么说小徒也是个女娃,若是你真的十分喜欢这房间,便直接告诉我,下次不要翻窗了。”
石让心想,现在那小姑娘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
一个与她师父有不正当关系还强抢她房间的无耻之徒?
……
“你拉我做什么?”石铮摸不着头脑,他脚还疼,所以表情也太好。
旁边的温玉函却是在担心其他事情,他在想待会儿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师妹自己去和师弟挤一晚,还是师妹睡床他打地铺?
“你个傻货,石让真君大半夜抱着枕头找师父,你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小白一脸恨铁不成钢。
“额,他想找师父夜谈?”石铮有些茫然。
“哼,翻窗如此熟练,只怕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真的要夜谈何必翻窗呢,走正门不好吗?怕是准备做一些……毕竟师父这把年纪也没有娶妻生?,而乾武宗全是男人,我可是听说乾武宗隔壁的顺天书院有许多书生是这个。”小白相当猥琐地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就算是石铮也能明白的手势。
两位师兄没有在意她说话的内容,反而相当在意她的行为。
温玉函当即怒?:“师弟,你也不知?把你床铺下的春宫图给藏好些,我不过是出谷一月,你都教给了师妹什么?!”
“关我什么事儿?我知?的都没她多,等等师兄你怎么知?我床铺下面――”
石铮不受这不白之冤。
两人就此争论不休,最后小白心虚自己不小心暴露的本性,无尘?出来后发现徒弟们在争论一些他不太明白的东西,便呵斥几人回去睡觉,小白也被他带回了院?。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小白迷迷糊糊睁眼,便发现无尘?正在梳发,她蹭进他凉丝丝的长发里,又被他无奈揪出来。
“别捣乱,待会儿我还要与石让真君谈话。”
小白便换了个姿势,趴在他腿上,于是无尘?梳完头后便给她打理毛毛卷卷的一头乱发,随手用自己的发带给她系了两个小揪揪。
“师父,你是不是天生就香香的?何姑娘说我泡药浴后身上也会变香,可我就没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她忍住了手贱给师父戴头花的冲动,嗅了嗅他的衣袖。
“兴许是在这谷中呆久了染上了什么气味吧,身上没味不好吗?可别像你二师兄一样臭臭的。”他捏了捏她的脸,小白被逗笑,跟着点头。
原来臭臭的二师兄是全谷公认的。
昨夜宿在弟?院中的三人都没睡好,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因为起了争执,石让则是清白被辱,好好的乾武真君却被一个小姑娘内涵,问题是对方又说得十分隐晦,就连他都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并且不确定她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更尴尬的是他最后竟然真的在小白房里凑合了一晚,因为得益于全方位的防范,小白的房里没有任何蚊虫,让人十分安心,且时常有温玉函整理,清新干净。
看石让肤白貌美的模样就知?,这厮并没有受过风霜的毒打,因为辈分高从小便养尊处优,砍柴挑水这样的活儿从来都不会轮到他头上,年纪轻轻又成了乾武真君,江湖地位崇高,去哪儿都有?童跟着伺候。
他不是那种厚脸皮的男人,幸好小白年纪还小,否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虽然温玉函和石铮并没有在意昨晚小白大胆的猜测,满脑?都是师妹到底是从哪里学了那些东西,但石让却总觉得大家都在用有色眼光看他。
然而风评受害的另一位当事人无尘?却毫无所觉,照常行事,石让不好明说,而小白大多时候都与师兄师父在一块儿,极少落单,实在让他难以试探。
至于小白,看她师父的模样也知?是自己误会了,倒不怪她如此敏感,虽说比起前朝本朝并不流行契兄弟,比起硬邦邦的男人多数人还是追求女?,可问题是小白在乾武宗待过啊!
不仅是全门都是纯爷们儿的乾武宗,江湖中大部分门派都是男多女少,而前朝女?地位极其低下,以至于许多农家都会选择溺死女婴供养男孩儿,久而久之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哪怕越朝抬高了女?地位,底层打光棍的农户依旧有许多,像一些没混出名的江湖小虾米更是难娶妻。
习武之人气血旺盛,所以……有时候小白挺庆幸以前自己长得不好看,很多面皮白净的杂役都身兼数职,她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裂开了,并对此坚决反对――
做人要有梦想,哪怕一辈?都娶不上媳妇也不该毫无男?尊严的被压迫,而压迫别人则更加恶心,小白听说有些人天生便喜欢这种事,更是头皮发麻,见得多了便擅长脑补了。
幸好师父不是这种人,她松了一口气,于是看石让的目光就变了,既然无尘?不是这种人,那么有问题的就一定是别人,比如这位意图不轨的石让真君,这乾武宗弟?想要还俗还是好的,怕的就是那些打死不还俗只想和师兄弟们待在一块儿的人,鬼知?是?心坚定还是别有所图。
好好的大男人干嘛非得和她师父睡一间,怕不是垂涎她师父的美色?!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声明,虎子不写BL,我个人觉得如果要写BL还是开一本耽美比较好,不能接受言情耽美混一块儿的书,所以文内没有BL的副cp,就算有对方也是双性恋,只是为了背景设定随便提一下,古代么你们懂得,而且我绝不会详细写,顶多一笔带过。
以及我前两天突然断更,是因为我看了一本文,买股失败,然后作者把除了男主之外的其他股全部杀掉了,而且是不得好死的那种,死之前不仅虐我还要让一直不清楚对方感情的女主知晓他的深情,赶到之时只剩下废墟中的一只手……总之,那本书的剧情是真的非常棒主题也非常棒,但是感情线真的太虐了,我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心如死灰,我想不明白从最开始就陪女主打江山陪她度过无数艰难岁月还一直理解她等了她很多年的股为什么比不过年轻貌美有两个老婆四个孩子的男主,好吧,其实CP是谁我都无所谓,但为什么要发便当TUT,我死了,陪女主走过无数岁月打下江山的股们最后都不得好死,只剩下她和她的cp男主。
我理解作者,也明白这样才能让立意更加清晰,升华主题,也明白虽然以女主的地位收后宫轻轻松松,但因为她是个现代人所以不能接受开后宫,只能接受尊重对方的一对一恋爱,但我受不了啊我哭了,睡觉之前很难受醒来之后还是很难受,我就不该追到一半去看评论区,被剧透了一脸,但是文真的写得很好,所以我准备等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强大一些再去把剩下的一半看完。
兴许我无法成为大佬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不够狠,原本是准备后面把大师兄写死掉,被虐到后我反省了很久,当扑街就当扑街吧,我不能当那种乱发便当的作者,我要坚持大团圆的快乐结局,哪怕这样会显得低俗。
【小剧场】
问题
石让:我没有洁癖,但不要让我看到虫子
沈慈:我有洁癖,但是我很擅长玩虫子
石让:我觉得你有问题
沈慈:呵呵
小白:楼上的两位,我觉得你们都有问题感谢在2020-06-26 13:06:58~2020-06-27 23:5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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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观星明道
石让不可能发现不了小白的敌意, 或者说是敌意也不对……她只是时刻都插在他和无尘子之间,并且经常热心询问他什么时候离谷罢了。
他心情复杂又有点羡慕,试问当师父的谁不愿意有个可可爱爱的小徒弟天天跟着你粘着你, 甜甜叫着你师父, 会吃醋会撒娇,最重要的是聪明机灵还上道。
可惜他也只能羡慕,他们乾武宗就没有女弟子, 更别谈什么乖巧可爱,看他那倒霉徒弟就知道了。
“世人总以为占星术不过是通过星辰轨迹明白一些自然规律, 例如知晓天气变化, 预测何方地动。然而能够看出这些不过是将将学了一些皮毛, 真正的占星术大成者,能够从星象中发现人的命格, 预测世间大势所向……”
石铮已经快睡着了。
三人被石让真君抓到屋顶上看星星, 真君原本是想选更高的地方,但考虑到谷中蚊虫……石让不露痕迹离小白更近了一些, 就她旁边虫子少。
小白使坏突然弹了石铮一下,他立刻惊醒, 好险没从房上掉下去,平复了乱跳的心, 他懒精无神道:“真君,我们还要看多久?”
温玉函没说话, 他难得和师弟一样露出没精神的一面, 夜里风凉他还悄悄摸了摸小师妹,幸好她依旧热乎乎……大师兄开始思索要不要下去拿条毯子给师妹披上。
这里面最精神的就是小白了,她以前在乾武宗的时候就遭受过半夜看星星的毒打,长达半年每晚都被撵到高处看星星, 直到能够通过考试,那段时间她不知掉了多少发,险些被愁秃。
结果最后占星术学得不怎样,赌术却突飞猛进,成为乾武宗当代赌王。
不过这门技术倒是真的实用,不计较功力只看你的心算和悟性,是不是觉得这个设定比较熟悉?没错,乾武真宗的观星明道和星云观的大衍星术都属于秘法,而石让之所以成为真君,便因他十三岁那年就将观星明道练至大成。
真君懒洋洋看了石铮一眼,问道:“你可看出明日是什么天气?”
他自然不可能将真正的观星明道教给小白他们,但是传授一些精髓却没问题,前提是他们能听懂。
观星明道被誉为乾武宗最难修习的秘法,没有之一,乾武宗能有如今的地位便是因为每代真君皆会修习占星术,引领大势,但因为常年窥视天机所以身体气血受损,大多活不长。
乾武宗弟子从小修炼硬功便是为此打下基础,方便日后研习占星术,话虽如此,几千弟子中习得一二皮毛的不过数十,而小成者不超过十指,大成者更是万中无一。
大家都说乾武真宗有了石让,必然能够恢复过去鼎盛,上万弟子的辉煌岁月不再是用来向小弟子吹嘘的过去。
“恐怕会落雨。”见石铮实在难受,小白出声。
“哦?为何?”石让起了一些兴趣。
“真君,现在正值雨季,猜一猜多半不会出错,那些村中老人也不懂什么占星之法,然而活了一辈子自然能够摸索到一些东西,顺应天理便是。”
石让目光有些复杂,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稚子的童言童语,还是她真的明白什么。
他总觉得她在暗示他――非常矛盾,却是自见到小白后她不断给他的感觉。
大发慈悲让他们回去睡觉,这次小白却主动落了单,殷切问道:“真君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石让眉毛一挑,起了童心与她道:“我觉得你们这谷中山清水秀,想住一辈子。”
小白无语,索性停下扯他袖子:“真君,我听师父说这世间占星术精妙不过有三,乾武真宗观星明道、星云观大衍星术,以及太安山清平命理,那您可否告诉我哪家的占星术最厉害?”
石让想了想,坦诚道:“不论哪种都只是凡人用来窥得天机的手段,而手段厉不厉害却是要看人如何去使用。我们乾武真宗选择投身红尘引领大势,护佑一方平安;星云观游走上中下九流,或急流勇进或顺势而退;太安山则隐世于洪流之外潜心问道,不去理会世间烦忧。”
“所以在我看来,不存在谁更厉害,不过是问道的方式不同,便选择了不同的路。”
小白听他这般说,却是忍不住笑道:“既然如此,真君何需纠结,无论是怎样的路都是你们选择的道,看星星怎么变化就做什么样的选择,如此不是很轻松吗?”
却是指他与宗主广翰分歧一事。
石让弯下腰示意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给她看:“不管是我们道家还是佛家,都能够看人手纹推测出你的命数,然而命运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便是同一个选择也可能延伸出不同的结果,我们也只能模模糊糊知晓一个大概,否则哪里还需忧愁红尘事呢。”
“哦~我明白了,像赌徒一样,”小白拉起他的手,像是才发现一般:“真君,你的手纹好浅,几乎看不见。”
“赌徒?也没错……因为我是真君,所以手纹也异于常人。”
这话其实说反了,应该说是因为他的手纹异于常人,所以才会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潜心教导,以至于最后被推选为真君。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像真君这样的人,或者说乾武宗的道士们,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石让一怔,讶然道:“你为何会这般想?”
“就像天气有好有坏,人的命运反复无常,一个地方自然也不可能一直都风调雨顺,但是乾武宗却护佑了一方平安,说明你们一定想办法不让坏事发生。”
“而人呢,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就像小白想吃肉也是天经地义,但是真君你们却这个不许那个不许,这般自制,在我看来就是违反常理,不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她与他对视,灵动透亮的翠眸对上无波无澜的黑眼,石让轻声道:“你知道吗?凡人想要窥得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而真君之所以能有这般崇高的地位,便是因为我们承受了这份代价。”
所以广翰不准他使用观星明道,广翰认为星辰会变,但人力却也不可小觑,纵然凡人做不到阻止灾难,却可以提前避祸减少损失。
或许正是因为广翰资质不够,无法研习观星明道,所以他更相信自己的双手,而不是天机。
然而石让终究是偷偷用了,于是他来了自在门,星星说他的机遇在这里,而也是在这个方向,他看到了一颗――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咳嗽,他慢慢弓下腰,小白嗅到了血腥味,石让掏出了一块手帕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面越发白,唇瓣却十分红润。
生怕这厮讹上她,小白连忙与他保持距离,急道:“生死有命天注定,说是这么说可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说我活不过双十,我自然不情愿接受,那我就要想办法,所以真君你也不要太纠结了,遇到天灾人尚能努力自救,该如何就如何。您想通了就赶紧回去,我怕宗主一个人累坏了,对了还请您保重身体。”
石让直起身,面上却带着笑,他突然道:“我小时候,因为家贫被父母送到宗门做道士,我天生就与寻常孩童不同,明白很多东西,而那时我以为道就是道,顺应天理,坚持不下去的人只能说明天生就不适合当道士,不用强求。”
“然而当时宗内戒律堂堂主却打破了我的认知。”
倒吊反省只是其一,最残忍的手段却是将人捆了带到花楼,让他们连看三天春宫却动弹不得,甚至将他们带去看泼辣妇人如何殴打相公,以及种种和柴米油盐有关的琐事。
这对幼年的石让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小白顿时心虚,她当年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每月津贴,每次折磨人之前还特地让一众小孩围观,一方面是为了让被处罚的人更加羞耻,另一方面也是恐吓小孩们让他们听话一些。
却不成想里面竟然混了一个石让。
“可惜他某年出海后再不曾归来……但当年受他感化的弟子们却留了下来,成为了我乾武真宗新一代的支柱。”
并且致力于让新入门的小道士们也接受正道的感化。
……
石让真君最后还是折磨了自在门三位弟子半月,才依依不舍离去,效果显著,就是石铮也能够看出风云变幻,虽然时灵时不灵。
小白和两位师兄喜大普奔,一起送真君离开黄石镇,也因此见到了每天都要被真君恨铁不成钢骂上几十句的蠢徒弟――
果然就是那天被小白暴打一顿的小道爷,她当即幸灾乐祸的戳了戳石铮,挤眉弄眼道:“二师兄,面对人生中第一朵桃花有何感想?说不定这也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朵了哟。”
石铮不理她,只是面色十分难看,显然也清楚小道士“一见钟情”闹着要还俗的事,联想到了自己对齐问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小道士齐问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焉头焉脑站在石让身边,一脸消沉,想来是在石让的教育下找到了道心。
双方认识了一下,石让惋惜道:“可惜小白不是男儿,否则哪里还需这蠢徒弟,直接将你抢回乾武宗便是。”
小白郑重拒绝石让,并让他不要有这样大胆的想法,熟悉师父脾性的齐问顿时十分敬佩小白,知晓这位小姑娘定然是位狠人。
所以怀抱着希望,他悄悄问她:“小白姑娘,你可是十分熟悉这黄石镇?”
“还好吧,毕竟搬过来一年多了。”
“那,你可知这镇上有哪位姑娘打人十分劲道,让人心肝砰砰直跳,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还俗与――”他被石让摁着头砸在了墙上。
石让皮笑肉不笑:“我看你还需再吊半月。”
而小白已经面色煞白,不确定道:“你确定是打人十分劲道,而不是眼神十分勾人?”
“说、说来惭愧,我并未看清那位姑娘是何模样,说起来小白姑娘,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话未说完,不知何时过来的石铮便一个手刀将他击晕,面色奇差将他丢给石让。
“还是劳烦真君早点带您徒弟回去吧,以免他又随随便便遇到一个打人十分劲道的姑娘。”
石让眼神耐人寻味,终究没有拖沓,带人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第二年这厮又来了!
又双叒叕来了!
【小剧场】危
石铮:大师兄,你头上怎么有个红红的危字……?
温玉函:???
无尘子:确实,还又大又红,晃得我眼睛疼
温玉函:我没看到啊师父???
小白:哇红色好看,我喜欢红色
温玉函:那没问题了,-)
第40章 仅此一次
“师兄, 你才回来没多久,又要走了吗?”
原本准备趁着天未明出发的温玉函僵住,半响才无奈转身, 轻声哄道:“师妹, 再去睡会儿吧。”
谷中难辨岁月,一转眼当年懵懂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姑娘,浓密的黑色卷发披散在她的身后, 高挺的鼻梁和较寻常中原人更加深邃的眉眼让人见之难忘,沉醉于那双鲜活灵动的碧色双眸。
温玉函不免有些恍惚, 明明距离师妹入谷不过三年, 她却像是春雨后的竹笋般窜上一大截, 相比起和她同吃同住的师父和师弟,他的感觉更加鲜明。
毕竟两年前他就时常出谷闯荡江湖, 再快也要月余才能赶回, 而每次归来师妹都会变大一圈,如今再被她抱住, 温玉函饶是再怎么心肠硬也走不脱。
更别说他向来对她生不起气,所以他才会这么早出发啊。
“师兄――我也想跟你出去, 不是去黄石镇,是真正的出去看看。”比之寻常女孩, 小白的个子更加高挑,这多半是因为她的血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是十五六岁少年, 压根想不到她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也幸好她只长个儿不长其他地方,哪怕抱住温玉函也不存在什么温香软玉在怀,白白泡了几年药浴,身上却是半点香味也没有。
“师妹, 等你再大一些……”
“师兄你每次都是这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江湖上受人追捧的少侠打架可不一定有我厉害!”她得寸进尺,直接环住温玉函脖子死死缠住他,把人抵在墙角,连他背上的包裹都被扯到边上。
如今小白柔术大成,这一缠就连石让真君都跑不出她的掌心,更惨的是无尘子前日带上早已备好的干粮去了禁地闭关,至少也得半月才能出来,如今却是无人能够阻挡小师妹。
石铮听见动静也不出屋,翻了个身继续睡,总归他出去也没什么用,说不得还要被小白迁怒踹上几脚。
毕竟谁都知道小白这么粘着温玉函可不是因为想他,而是想要出谷去耍。
温玉函和师妹纠缠好久,才气喘着将她哄好,许下不知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最后才被师妹不情不愿放开。
虽说温玉函脾气好,但小白和石铮都知道,大师兄才是最难说服的那个,坚持底线,寸步不让。
“喏,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药囊,江湖险恶,若是师兄你被人药了,记得含上一粒。”小白扯住温玉函,在他腰间系上了一个翠色小药囊,里面备了一些上好的伤药,以及防狼必备的清心丸。
如今的温玉函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风华正茂,蜂腰猿背,鹤势螂形,哪怕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及外面的女侠,只怕也是浪蝶狂蜂一堆,毕竟从驿站离开的书信和礼物可做不得假。
作为一位老江湖,小白深知女人浪起来也就没男人什么事了,尤其是一些年纪大了又嫁不出的女侠,最喜欢逮着几个年少有为的少侠下药,睡到就是赚到,不管第二天醒来少侠的表情有多么惊恐,捏着鼻子也得负责。
毕竟这些少侠再怎么威风凛凛,大多都只是无官职的布衣,按照律法不能有小妾,所谓红颜知己不过是叫得好听一些,说难听些没名没分,被甩也就是眨眼的事,所以只要绑住对方去官府登记,可保后半生无忧。
毕竟像温玉函这样性格的男子,若是不小心睡了哪家姑娘就算不喜欢对方也会负责,甚至可能污了对方的名声也会照顾她,为了防止自己突然多出一个嫂嫂,小白特意贴心给他准备了许多救急之药。
况且女狼都算好,就怕被些禽兽不如的畜牲盯上。
这些药有一部分是商如令给她准备的,有些是沈慈寄来的,石铮有段时间比较躁动,结果被小白下药用来实验,连着三天都没动静,差点没吓哭。
可见这药效持久靠谱,当然,至今石铮也不知道罪魁祸首是小白。
小白对于师兄并没有什么占有欲――才怪,男人都是有了娘子忘了兄弟,温玉函现在对她百依百顺,不见得有了娘子之后还会如此照顾她,两情相悦小白拦不住,至少现在能够插手,起码把她师兄拖到二十来岁再成家。
温玉函不知师妹的小算盘,见她如此心头一暖,师妹到底还是挂念他,他又何尝想要离开师妹呢?
可他是自在门的大师兄,他早一些闯出名声替师弟师妹铺路,日后他们在江湖才能走得更顺,他们也不用再担忧多余的事,只管潇洒行走江湖便是。
蹭了蹭师妹发旋,温玉函终是不舍离去,却没看见背后小师妹勾起的嘴角。
……
石铮今日特地起晚了一些,其实他压根就没睡着,师兄和师妹动静那么大,他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果然,师妹还在闹脾气,他没滋没味吃了早饭,小白的房门依旧紧闭,今日就连铁狸也没什么精神,恹恹趴在狗窝里。
他试探敲了敲小白房门,却没人理他,于是石铮叫她记得起来吃饭,便去后山练功了,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少年心里也憋着气。
他今年已有十五,然而比起在江湖中已有“君子剑”之称的温玉函,他却无甚功绩,大师兄和他同样岁数时已经独自剿了水匪,救了村落,可他石铮却依旧是个默默无闻的江湖菜鸟。
师妹说的那些话,他自然也听见了。
他自认功夫没有比师兄差多少,师父却一直拘着他,偶尔能出谷也需跟着师兄,别人都只会注意到温玉函,提及他时也只会说――温少侠的师弟。
就连师妹也更依赖师兄,温玉函可以直接进她房唤她起床,甚至替师妹擦脸梳头,而他敲敲门就要被她骂……也只有师兄走的时候,师妹才会这般依依不舍。
要知道他第一次出谷时师妹可没给他准备什么药囊,还笑嘻嘻说什么:“要是哪家姑娘能看上你,可真是撞大运啦!”
有些东西真是越想越难受,石铮中午便没回去,草草啃了带出的干粮,最后将自己折腾出一身臭汗才回院。
他特地打了井水洗净脏污,然而进屋后揭开纱布,才发现饭菜早已凉透,小白却是不曾出来过。
这次石铮没有再纵容她,皱眉敲了敲房门,见她还是没有回应便生气道:“师兄都走了,你在这里憋什么气?饭都不吃我看你是要上天了,真当师父不在我管不了你?”
屋中还是无声,石铮索性撞开门,隔着落下的层层纱帐,他看到她躲在被子里,于是心又软了,然而说了好些话小白都不理他,石铮终是忍无可忍冲进去掀了她的被子。
掀之前他还特意闭上了眼,显然已经吃过几次亏了,在石铮看来师妹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虽说面貌可爱但性格十分恶劣,身材也不似书中女子那样玲珑有致,特别是个子飞窜后穿衣也不讲究,到处乱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半大小子,哪能让他生起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也就是大师兄喜欢惯着她。
然而过了几息,他都没有等来铁拳的制裁,低头一看却震惊发现被子下面竟然是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
“齐问?你怎么在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走到窗前,果然,窗缝并没有扣紧。
石铮面色阴沉在屋中翻找,不多时便确认小白这厮已经卷了包袱跟着大师兄跑了,这次温玉函受邀前去中岳道兴业府,那兴业府是什么地处?是仅次于汴梁城的江湖圣地,此番不知聚集了多少江湖豪侠,也难怪他师妹偷跑。
至于这齐问,忍住了揍对方一顿的冲动,石铮咬牙替他松绑,被捆了这么久少年的身子早已麻透,动弹不得,还是石铮满脸嫌恶给他拿出堵嘴的――
是师妹的肚兜。
得了,石铮总算明白这小子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配合师妹来麻痹他,不过石铮却是知晓他师妹野惯了,肚兜向来都只是摆设,从来都不穿,总归衣服里面有软甲护着,也就是齐问这小子才会受她戏弄,被如此折磨都一脸甜蜜。
他不由恶寒,自两年前这小子被师妹揍了一顿,就鬼迷心窍粘上了她,也不想着还俗了,因为只有做道士才能够每年跟着石让来逍遥谷见她,借此被石让拿捏着做多少功课都不叫苦。
可问题是小白对他向来非打即骂,简直都不当成个人了,待遇连铁狸都不如,然而这齐问却真像中了邪,怎么踢都踢不开,莫说石铮不待见他,就是好脾气如温玉函也不想同他待在一处。
齐问年纪大了点,有功夫傍身,心便野了,时常从乾武宗偷跑来黄石镇寻小白,他没钱坐船骑马就靠一双脚,饿了就就化缘或者摘野果采蘑菇,短短两年就点满了野外求生技能,毅力惊人,就连他师父石让真君都没想到这蠢货竟然这么能跑。
这次他也是偷跑出来,没想到却得到了小白笑颜,她请他睡了客栈,带他下了馆子,然后将他带进谷让他在林中蹲了一夜,第二日温玉函前脚一走她后脚便笑吟吟把他捆在床上。
她告诉他,他嘴里塞的是她的肚兜。
她告诉他,只要乖乖帮她瞒过了二师兄,她就亲他一口。
于是齐问便咬牙撑到了现在,他被捆成了一小团,过了好久才恢复知觉,直到第二天身子都在发抖。
他抖着腿看见石铮拍了拍铁狸让它去后山觅食,嘱咐它守好自在门。
那狗极通人性,低低呜咽几声便跑了。
然后石铮直起身,理好了包袱,冷冷看着齐问:“我带你出谷。”
“然后,你要去寻她?”小道爷声音沙哑,他不明白石铮为什么不选择报告无尘子,而是离谷去追小白。
毕竟两人都心知肚明――
“你追不上她的,她骑着最快的宝马,只怕还能先你师兄一步抵达兴业府,而你走到黄石镇上,就会发现一匹马都不剩,甚至连驴都没有。”
石铮恶狠狠道:“那我也去兴业府,你这种人都敢缠着我师妹,我凭什么不能追上去?”
“但你去过兴业府吗?或者说你一个人去过中岳道吗?小白姑娘身份不一般,有人护着,你呢?你可有曾单独去过这般远的――”
齐问被石铮揪住了衣领,他身子还没好利索,索性不反抗,只是盯着他:“带上我,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但现在你需要我。”
小道爷六岁被他师父买下带进乾武宗,九岁那年就成功偷跑,跑到中岳道才被抓回来。
“……仅此一次。”石铮松开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来没有齐问的,或者说原本他就是个龙套,但是――小白需要舔狗(铁狸不算)!
她是自带舔狗的心机婊!
以及小白的头发只是微卷,但是大家都懂,刚刚睡醒时头发都蓬松的比较厉害,所以成了大卷毛
【小剧场】拳头的温度
小白: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
齐问:我认得你的拳头
小白:???
石铮:师兄,不如我们把这个小道士揍一顿吧
温玉函:这样不好,还是套麻袋吧
感谢在2020-06-28 08:24:39~2020-06-29 23:4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薛彻 2个;黑岩、姝冬姝冬、我爱根妹、浣尽月光如纱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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