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读书是为了入朝为官, 但也有人读书不为功名,例如商虞,又如面前这位贺闲公子。
贺闲, 字非常, 北琅人士,家族乃是北琅道琅琊府当地豪强,他出身富贵从小锦衣玉食, 心慕天下美人特来江宁书院求学,说是求学然而此人志不在此, 四方游历, 阅美无数。
据知情人申金凤透露, 此次贺公子愿意加入他们的小团队一是对这奇异香膏产生兴趣,二来也是因几位九阴山仙子为了他大打出手, 最近江宁府不好混所以来鹿春湖避避风头。
而现在多了第三个理由, 他十分心慕于小白,自称初次见面就被其迷得神魂颠倒, 无法自拔,现阶段目标是恳请对方圆他心愿让他作一幅美人图。
此人才名哪怕是刚出谷没多久的小白也略有耳闻, 他极擅长作画,更擅绘制美人图, 传说这位贺公子常年乘坐一艘宝船游历中原,立志绘尽天下美人图, 他家中富贵又无入朝为官的兴致, 反而才名远扬,不知多少书生眼红他自在逍遥又时常有美人作伴。
却见此人有着中原罕见的栗棕长发,大多随性披散,他一头长发微卷又富有光泽, 满身都是不知从哪儿染来的香气,看向小白时双目含情脉脉,动情道:“不知姑娘芳名,家在何方,有无兴致与小生夜聊一场?”
擅自问女子名字,是十分孟浪的表现了。
从小船转移到画舫的几人里,申金凤赶忙上前阻拦道:“非常,你莫要把她当做寻常女子戏弄!此乃自在门真传弟子寒危少侠,她大师兄是君子剑温玉函,二师兄是近年来扬名的判官手石铮,而寒危本人功力也十分深厚,早有诛杀中岳道五衣教教主以及女魔花六娘的战绩。”
他上来就把温玉函和石铮给搬出来,又再三强调小白身手很不一般,生怕贺闲被暴怒的小魔王给撕成两半。
贺闲功夫虽是不错,却连他都不及,如何打得过小白?
当事人小白没什么反应,只是细细打量这艘画舫,除去贺闲外只有两位伺候的花娘子,此时在一旁娇笑。
“原来是自在门高徒,失敬失敬,不过十六你这话可真是冤枉小生了,我从未戏弄过女子,彼此之间皆是我情你愿,怎会说得像是小生辜负她们一般?”贺闲神色委屈,手中折扇一展,掩面而望,眉梢眼角间仍旧春意浓浓,勾着小白看过来。
然而他展开的扇面之上却是两位美人衣物尽褪玉体横陈,缠在一块儿难分难舍,让人看了便面红耳赤神思不属,显然已将画中美人的神韵绘制而出。
一看便不是正经人。
两位花娘陪坐于贺闲身侧,一者轻抚其胸膛,一者搂住他臂弯,听此轻笑道:“公子才情双绝,奴家与姐妹都是心甘情愿侍奉,恨不能与公子日夜欢好,这位姑娘当真好福气,竟让贺公子见之忘俗,满心满眼都是您,只想为您作画,这可是多少美人都求不来的殊荣。”
这贺闲穿衣也不是很正经,衣袍大敞,外人随时都能探手而入,便是下面这种裤装也是特制,小白一见就知道这是个老手。
申金凤顿时只想遮住小白眼睛,又见身后知见大师默然盯视自己,仿佛在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正想制止贺闲的荒诞行为,却听小白出声问那花娘:“汝唤何名?来自何处,初苞之时售价何几?”
小白眼神老辣,一眼看出这两位花娘都是身经百战之人,这般经验丰富又颜色上佳,恐怕在鹿春湖也属仅次于花魁的上等尤物。
如此发问,若是寻常花娘子已是羞愧难安,只道良家女欺自己流落风尘,但这两个女人不愧是被贺闲挑中侍奉的,并未因此羞恼,反而调笑道:“奴家来自幽兰舫,最擅径通幽兰之地,乃是排名第二的当家娘子鸢曲,于双镜相磨之道也有一番见解,姑娘难道想与奴家亲近?”
“我问汝初苞拍卖何价?”小白不理她调笑,反而一再追问,一时间贺闲笑意仍旧,申金凤欲言又止,另一位花娘神色不是很好看。
鸢曲沉默一瞬,见小白虽说追问眉眼间却无傲慢轻视,才勉强笑道:“姑娘若真的好奇,随意找一龟奴都能买到鹿春湖所有出台花娘的首次拍价。”
不仅在鹿春湖,中原所有花楼都有一个默认的规矩。
花娘初次出台时拍卖所得的价钱,默认是她们的身价,所以诸多花楼的鸨母都会暗中找托或者提前联系好买家扶持出台的新花娘,价越高,往后收费也随之上涨,但无论如何都超不过出台价位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若是想要赎身,就要支付出台时拍卖价钱的十倍,日常所得鸨母又多有克扣,再加上保养自己的开支所出,或是聘请医师看诊治病,几番下来早已掏空平日收益,哪有什么多余的钱财让她们奢求更多呢?
不如纸醉金迷,便是死,也合该化作一尾红鲤游于这鹿春湖。
“我是问你。”小白气势高涨,却是绝对要寻根问底了。
这次回答她的是另外一位花娘:“鸢曲姐姐出台时拍得五十两黄金,在鹿春湖仅次于几大花船魁首娘子,姑娘这般逼人,难不成还想替姐姐赎身不成?”
若是男子问询出台价格,花娘们大多直接告知,或骄傲展现自己的身价,或娇柔试探郎君莫不是想为自己赎身,然而被良家女如此追问,多少有了折辱意味。
至于五十两黄金,已是不低了,能在越阳城买一套三进院子,开阳府一户商贩人家奋斗二三十年才能赚得,况且不过是出台拍价,又不是赎身,至于那些什么某某楼花魁娘子出台拍得黄金千两完全就是炒作,钱再多也不会这么浪费,多是鸨母提前联系好托儿哄炒作假,极其偶尔的情况下才会突然冒出一个没见识的败家子砸钱。
实际上花魁娘子真实出台拍价多在百两黄金左右,顶尖的至多三百两黄金,再多就有炒作嫌疑了,而鹿春湖作为全越朝最大的销金窟不会只有一位花魁,几大最出名的花船各有坐镇的花魁娘子,每隔三年联手举办游船花会竞选一位魁首,是捞金之举措。
商家什么生意都做,唯独不碰花楼和赌坊,但小白本人活这么多辈子,过去落魄时甚至当过花楼打手,自然清楚这些门门道道。
“赎身?尔等流落风尘与我何干,”她话一出口两位花娘面容都带上怒意,却又听她道:“五百两黄金,你们俩现在就滚过来伺候我。”
她说罢,一大袋金叶子被扔了过去,扔钱的不是小白,她没有随身带这么多黄金,而是一直隐于暗处的暗卫丢的。
其实她也可以丢银票,但是丢银票没有丢黄金来得震撼,尤其是这些不是普通金元宝,而是大户人家才有资格使用的金叶子。
仅次于皇家金瓜子的金叶子。
连动摇都不需要,鸢曲立刻滚了过来,而旁边的花娘也不甘示弱,都说了出台拍价多是炒作,除非遇到富贵主子否则鸢曲至少得赚十年才有这个价,真以为钱这么好赚么?攒够钱赎身的重要意义是为了脱离奴籍!至于脱离以后想嫁人想置办产业想自己当鸨母都是自由,不想赎身都是假的,她们又不是天生为奴,谁不想当良家子?
“对不起了贺公子,奴家比不得魁首娘子风情,失陪了。”
“姑娘是叫寒危吧?凑近一看才发现姑娘俊美无双,气势不凡,让婢子好生心折~”
这态度转变,让贺闲都震惊问道:“幽杏,你不是说自己不好磨镜么?”
那替鸢曲回答身价的花娘当即道:“公子这话说的,那是因为过去没有碰见寒危姑娘这般俊俏风流人物,见识粗鄙,如今杏儿芳心皆许,甚是喜欢呢!”
申金凤觉得有趣:“你们鹿春湖的花娘这么没有职业操守么?你们的客人难道不是贺公子?”
“瞧这官人说的,我们姐妹二人作陪公子可没收一分钱,是见公子才情又生得玉树临风自愿的,如今有生意上门就算是贺公子也得让让了。”鸢曲柔柔笑道,已与幽杏粘在小白身边,盼着她能再丢些金叶子砸自己的脸。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贺闲风流在外又才情横溢,若是能让他绘制美人图可就名扬天下了,瞧见他扇子上那对姐妹没有?如今已是身价暴涨,可惜这贺公子阅美无数挑得很,她们费心伺候他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兴致,或许在这鹿春湖也只有魁首娘子也能让他满意了。
对了,还得加上她们的新主顾,正如那些小倌接女客也接男客,她们花娘子当然也能接女客,这位女郎瞧着就身段诱人,贴上去热乎乎,人又俊,这么想还是她们赚了。
当然,两位花娘敢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贺闲哀叹一声,收起折扇,将这价值不菲的扇子丢至水中。
“果然,与寒危姑娘比起其他美人也显得庸脂俗粉,让小生越发没有兴致,卿卿,选她们伺候不如选我,”贺闲公子竟然自己挤到了小白旁边,热情道:“鸢曲幽兰曲折,但小生此物长而弯,幽杏善于手技,可哪有我作画灵巧,况且小生口技也是绝佳呢!”
“保管让你痛快,而且小生愿意倒贴~”
贺闲此人,花名在外,所作所为不能用寻常人之行径度量,虽是荒诞不经但也因此格外不拘小节,很少记恨他人。
只是,偶尔作风实在过于奔放,让人招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妈了个鸡,写这老色批我好怕被锁!
本文花娘价位完全私设,全文架空勿代入历史。
【小剧场】
遇见贺闲之后――
申金凤:我好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知见大师:长见识了。
小白:果然钱比脸好使。
暗卫:终于到我表现了!感谢在2021-02-19 04:29:54~2021-02-20 04:3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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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夸父逐日
在申金凤直接出手后, 这场因为小白单方面想要攀比?导致的混乱局面终于结束了。
他客客气气把两位花娘给送进水里让她们自己游回去,又抓住贺闲给他来了几下,最后拜托知见大师看住小白。
折腾了半个时辰后, 四人终于安稳坐在圆桌旁议事, 贺闲公子顶着嘴角的淤青叹息道:“十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对美人怎能如此粗暴呢?”
申金凤冷笑道:“我们这次是来查案, 不是让你们在这儿一掷千金与美同行,你俩就不能像知见大师一样安分吗?”
“既然要查案自然得深入调查, 我看这两位娘子就大有嫌疑, 务必转移于床榻好好调查一番。”小白面色严肃, 很是正经的模样。
旁边知见大师漠然不语,看起来对于这些没什么兴趣。
“就算要深入调查花娘这边也轮不到你, ”申金凤皮笑肉不笑道:“春湖八艳里仙草楼和九阳舫都是小倌出名, 你就算要砸钱至少找男人砸,别和非常公子抢女人。”
小白不快道:“我哪里是和他抢?我可是砸了五百两黄金, 摸都没摸几下人就被你赶走,?且这世道哪里有什么地方只接女客, 那劳什子草楼和九阳主要还是接男客,我这人生来就有恶癖, 最见不得两个男人亲热,看了就想吐!”
确切说, 是见了就头皮发麻浑身恶寒, 小白过去哪怕傍富婆也坚持一个原则,绝不卖屁股,做兄弟就好好做兄弟,哪有盯着人后面瞧的?她思想传统又顽固, 认为阴阳才是天理,哪怕打一辈子光棍都比这样阴阳不分好。
申金凤听了却嘲道:“你这人还真是双标,先前那两位花娘找你探讨镜面相磨不见你拒绝,现在又见不得男子相好了?”
“我没拒绝但我也没同意,你搁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况且我双标又如何,只见那些男人有妻有子还大行契兄弟之交,你见过多少女子敢站出来说她喜欢女人?”
她眼中含怒,申金凤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身旁贺闲公子却兴致勃勃道:“卿卿,你若是喜好女子我替你推荐一些如何?十六,你在这方面见识还是少了,不知道女子之间的快乐有时还要胜过男女许多,我珍藏了尺寸大小十六枚玉儿柱还有诸多闺房之物,送给卿卿可好?不过样式多样,还需我亲自教教你……”
他一口一个卿卿,说着就想往小白身上靠,申金凤皱眉站起抓住贺闲想和他换位置,然?小白比他更快,先一步抓住贺闲,接着用力把人往桌上摔去,力气之大桌面都出现裂纹,贺闲当即痛哼。
“老子不好女色,你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还是用到你自己身上吧!别以为我真不会对你动手,比起女人我还是喜欢玩男人,男人结实,由我多折腾半宿才坏掉,”她满脸煞气,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你功夫不错,更耐玩,到时候铁链一穿蜡油一烧,就是不知道往后贺公子这双手还能不能动笔!”
她自己没了把,久?久之开始厌恶与女子亲热,心有所动身体却无动于衷,愈是快乐空虚就愈发浓厚,便是与女人亲近都仿佛是种冷冰冰的羞辱,直拍在脸上,贺闲这贱人还敢一?再再?三来冒犯她,真当她是无知天真的年轻女郎吗?
那些花楼里早就玩烂了的伎俩,小白不知见过多少,尤其是在西域那些年更是见过无数折辱人的法子,她为何讨厌男子相好?不过是玩女人玩多了得不到满足,便把主意打到同性身上,觉得顶天立地的男子也要被压在身下很是痛快,或是没有一点男儿气概心甘情愿出卖身体,至于那些兄弟情谊深厚更是让人恶心,情谊深厚就是爬到别人身上?还要争个谁做男子谁做女子,不觉得可笑吗?
申金凤反应过来,却是不急着去拉架,?是袖手旁观,他早就说了小白不是寻常女子,叫贺闲莫要张狂,她可不会与男子调笑传情,心里只道要他吃些苦头。
知见大师起身让开,面上带了少许困惑,似乎因什么?费解,嘴唇紧抿。
贺闲不知是不是痛狠了,一时间没有答话,结果小白犹不解气,把人翻过来几巴掌抽过去,恶狠狠道:“卿卿个屁,去你的卿卿,让你叫我卿卿了吗?!好好人不当非要做个倒贴货,我缺伺候的人?老子人好看钱多拳头更硬,你见我好看唤我卿卿,见我钱多想要倒贴,现在见我拳头也硬还想不想爬床?!”
见此申金凤不仅没有觉得小白可怕,反?倍感亲切,果然他没记错,这小祖宗的性子一直都这样残暴,动不动就要打出人命,这才是他的小白姑娘!
从出生到现在,这应该是贺闲经历过的最残暴无礼的对待了,他嘴角被打破,血丝流淌,整个人也恍恍惚惚,小白见此冷哼一声把他丢开,“我却是高看你了,你这身板半宿都撑不住。”
说罢她丢出一罐膏药,与申金凤道:“替你的娇花擦擦脸,免得外面女人见了心疼。”
接着扯过知见大师往其他房间走去,申金凤一时间思想跑偏慌忙阻拦道:“寒危万万不可,知见大师乃是少林高僧,就算身体结实能撑过一宿也碰不得啊,损人修行便如毁掉男儿阳物,仇怨深似海啊!”
小白彻底无语,还是知见开口道:“施主安心,女施主对我并无人欲。”
“我看你是被这花蝴蝶带偏了,他顶着个光头走来走去跟我们吃喝piao赌,生怕吸引不了别人目光么?我去给他找顶假毛戴上。”
等小白把知见大师拖走,申金凤才有余力去看望他的老朋友,他幸灾乐祸道:“非常啊非常,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瞧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都说让你别去薅她,现在知道疼了吧?”
贺闲公子碰了一下自己的脸,便低抽几口气,他像是一滩烂泥滑下了桌,跌坐在地上,拉扯开衣裳却见胸前也淤青一片,是被小白一开始拍在桌上砸出来的。
申金凤好心给他拧开药膏,捧着让贺闲探手掏起慢慢擦拭,劝道:“你也别想不开,知道中原第一美人南路相么?她奶奶订的婚事,她看都不看,非常你虽也貌美,但比起南路相还是差了少许,指望她心软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人家少庄主直接倒贴陪嫁万剑山庄。”
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贺闲别找死去勾搭小白了。
莫看小白刚才心狠手辣,其实始终把握着分寸,她要是真发怒光是第一下十个贺闲都不够死,更别说后面抽他耳光,申金凤可清楚着呢,七八年前她力气都能一巴掌抽爆别人脑袋,怎么可能到现在四五下都抽不死人。
听申金凤这般说话,贺闲忍着痛竟然扯出一个笑容:“寒危姑娘确实烈,恐怕这天下没有比她更烈的姑娘了,想驯服她用强来手段是不行的,即便放低身段她也不屑一顾,将别人捧给她的心窝踩在脚下。”
“可是十六,你搞错了,为何要拿南公子和我比较呢?我至始至终都只想替她绘一幅美人图,从未想过折服这匹烈马,露水姻缘怎敢和想与她相守一生的人比较,反倒是你呀十六,你这醋味也只有你自己闻不到了。”
申金凤脸色一变,就听贺闲断断续续惨笑道:“难怪我说为何这天下美人都入不得你的法眼,原来你竟是喜好这般烈性女郎,见她与花娘亲近就生气,见我贴着她就吃味,见她拒绝我便欢喜,见她带走别人就惊慌失措,你这般喜爱当真如初生牛犊,莽撞?不自知,她喜你便欢喜,她怒你便……”
“看来她教训你还不够,话这么多。”把药膏丢给贺闲,申金凤神色冷淡,方才面上揶揄尽数消散。
贺闲笑声不停,他长发散落凌乱一地,唯独双眼甚是清明:“你虽是唤作金凤,但对她的恋慕却如同夸父逐日,这姑娘的心是铁做的呀,你究竟得热成什么样才烧得化?就算烧化了流出来的也是铁汁,要把你灼得痛不欲生。”
申金凤此时的情绪却是稳住了,他凉薄笑道:“非常,我好歹也被江湖人尊称一声神捕,你莫要以为我不晓得你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怎么,你撑不过半宿就想着拉我垫背好多撑两个时辰?”
他扬眉看向贺闲,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映得他就像坐在皇庭的金乌太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江湖人,这些时日跟在小白身后的狼狈也一扫?空。
“多谢你提点我,但是我与你是不同的,若是一开始便是虚情假意露水姻缘,又怎能期盼一亲芳泽,况且我对她也不是这般浅薄的感情。”
“十六,我以为我们的交情够深了。”贺闲公子轻轻擦拭伤处,纵然满脸狼狈也不减风情。
“我们的交情确实够深,但若论亲近,我可还有个同胞出生的亲弟弟,他比你靠谱多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否则我怕你没两天就被她打死,我还得替你收尸送回北琅。”
申金凤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于一旁等待。
“千万别,北琅那地方冷得要命,美人不见几个全是草莽汉子,若是有朝一日你替我收尸,还是把我丢进这鹿春湖吧,好与这湖底美人白骨相依,轮回相守。”
贺闲摇摇晃晃,终是靠着自己爬起来,捡起方才被小白打落的残花,轻轻别在自己鬓边。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人物三观是因为他们经历见识形成,不代表作者思想,小白设定就是这样,她部分思想比较极端和虎子没关系,你们不要攻击我啊,不要人身攻击啊
【小剧场】
第一
小白:有没有搞错,三年不见南路相居然都混成中原第一美人了?!
温玉函: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名号比我和师弟加起来都响亮。
石铮:嘁,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小白:在这种地方输掉……我不服啊!你们说他要是突然暴毙,是不是就该让位了?
东方鸿羽:就算他暴毙顺位第二第三第四也不是你,何必呢?
小白:武林盟主的儿子要是暴毙导致他没有继承人,你说我是不是就有希望上位了?
东方鸿羽:……做个人吧感谢在2021-02-20 04:30:39~2021-02-21 02:4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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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夜色阑珊
是夜, 鹿春湖面上,自迷雾中涌现出一艘艘花船宝舫,它们聚在一起组成了繁华的湖中心, 特制的勾连索桥让游客能够在船与船之间穿梭, 除了索桥外湖面上还有漂浮的圆木片相连,这条路是给江湖人走的。
来鹿春湖游玩的人,既有书生才子, 也有侠客商贾,每晚船只上的灯光与火焰都会点亮整片鹿春湖, 伴随着清吟浅唱还有阵阵乐曲, 以及宝船花舫中掩面轻笑的女郎, 轻浮的浓香交织在一处,结成了斑驳的蛛网。
小白鼻尖抽动, 最后悻悻捂住了鼻子拉住了知见的衣袖, 整个人都陷进他的衣袍中,似乎想要借此嗅得少许檀香解乏。她本人个子高挑, 莫说是在女子之中,就是在男人堆里也能高出大部分人一截, 倘若她身旁不是高大魁梧的和尚,是万万不能做出小鸟依人姿态的。
为了迎合鹿春湖的氛围, 她换了一身娇嫩的粉色,上衣虽是没有露胳膊露胸脯, 却紧贴身形将少女过分发育的身材勾勒而出, 这还包括了她的上臂,直到臂弯处一个收合才有莲花般阔袖从紧箍的如意金镯下绽放,下身也不是鹿春湖流行的雨帘纱裙,而是用相似材料缝制的灯笼阔裤, 白皙光泽的腿肉若隐若现,不知让多少人偷偷朝这儿望。
这样的装扮在鹿春湖少见却不罕见,西域舞姬穿着的式样很早就流入了中原却一直都无法流行起来,因为中原女子独有温婉之美,少有人适合这样大胆奔放的装束,即便是花娘也很少穿得如此特立独行。
小白裸足而行却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碧眸,再加上她周身华亮奢华的金饰以及珍珠,神秘又吸人目光。
然而触及她身旁知见一张冷脸,大多数的人都会收回目光,小白给他套了一头假毛,一身僧袍早就被剥干净换作华袍,而且衣袍上襟微敞露出他结实的肌块,只剩下脖颈处乳白色莲花挂坠摇晃。
这莲花挂坠不是小白提供的,从她遇到知见起就一直见他带着。
这几年小白易容术小成,不过是给知见面上添了几笔,在他额心点了一朵红莲又涂涂抹抹,和尚脸上就半点佛相都不剩,英俊刚毅间偏偏又布满了妖邪之气,眼眸清澈平静却生得邪肆,为了盖住少林寺高僧的脸不让他被熟人认出,小白又给他戴了半张银面具。
好家伙,这下看起来彻底是个不好招惹的混蛋了,一身大黑袍子看起来凶神恶煞,更衬得旁边的小白天真烂漫。
她似乎天生就适合穿西域式样的衣裳,时而故意去逗弄别人,然后又躲进知见怀里,已经有人被她招惹得受不了问知见可否转让,大师尚未答话申金凤就把人打发走。
“你们俩收敛些吧。”脱下劲装换作广袖长袍的申金凤看起来更像偷跑出来的王族公子,他头戴高冠身姿挺拔,满身都是“我很霸道我很高贵刁民们速速退散”的纨绔气质。
他也戴了面具,是遮住上半张脸的黄金羽面具。
鹿春湖这地方毕竟性质特殊,自然会有人不愿抛头露面被别人发现自己竟然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游客中男子皆佩戴面具而女子则佩戴面纱的风尚,这也是玩客与花娘和小倌的区别。
且为了一视同仁,踏足这由无数船舫连成的“小城”时,无论男女都必须赤足而行,若是不愿才是真正的鹤立鸡群格外突出,颇有一种“既然阁下清高自傲又为何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嘲讽,除此之外不论穿得有多怪异,在这个地方都能得到极大的宽容。
不说别的,虽说这鹿春湖除了花船也有赌坊和商铺,但最为出名的还是风情各异的花娘们,彼此之间竞争激烈,时常为了吸引客人进行特色扮演,例如春江花月舫的月下鲛人曲,九阳舫和繁花阁联手打造的百鬼横行,仙草楼的青丘九尾宴……
贺闲熟门熟路介绍,被小白教训一顿后他老实不少,就连夜里出行也很是保守,面上戴着盖住整张脸的年画娃娃面具,穿着也甚是朴素,小白私以为他是想遮住还没好全的伤,但贺闲本人却说:“小生时常来鹿春湖流连,几乎每艘花船都有娘子识得我,为了防止太惹人注目还是低调些好。”
小白笑道:“公子要是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被我一顿好打,不过鹿春八艳里你拐着弯介绍九阳舫和仙草楼,莫不是故意诱惑我去看看?”
“不不不,寒危姑娘千万别多想,不过有一点你却是误解了,仙草楼和九阳舫并不是纯粹的玩乐之所,两处倌人各有特长,仙草楼倌人擅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九阳舫则更擅歌舞唱跳舞刀弄剑,里面的倌人不少都是兼职,甚至只要钱足够,外出想聘请他们当护卫也是可以的。”
有清倌人也有红倌人,有人只接女客有人男女皆可,也有少部分只接男客。相对普通花船而言这两处逼格显得要高一些,这主要是因为越朝对官员的限制,官员宴会聚餐和外出办事不得请花娘和舞姬作陪,一经发现革除官职,也因此男倌人才开始盛行,这实属无奈之举。
至于男倌人表演后到底是留宿还是自回舫中,一是看他们挂的牌子是白是红,二是看在场官员有无荤素不忌者。
说到这里申金凤也忍不住插嘴道:“据我所知一些面皮不错的侠客手头窘迫时也会来兼职一段时日,因此吸引诸多手头阔绰的女富商过来。”
小白领悟,正如几年前她与沈慈夜游白马郡时曾感叹花灯游会才子佳人说到底也是一桩桩交易,很多刚刚出江湖手头紧的年轻人都会借此机会看能不能赚一笔,而这鹿春湖的手段比起花灯节不知高明了多少。
她被他们说动兴致,振奋道:“那么这几日我们就深入探查一番,什么鲛人曲狐狸洞都去看看!”
申金凤嘴角一抽,所以到底是谁白日的时候义正言辞教训贺闲,不过他也知小白就是想去看热闹,无奈道:“不是说好了先去和老八他们汇合吗?”
“行吧,”她立刻变得兴致缺缺,“我们去幽兰舫。”
“……去那儿做甚,你不会还记挂你的五百两金锭吧?”申金凤皱眉道。
按照传来的情报,他们应当在久运赌坊见面。
小白不搭理他,申金凤想想也就算了,他先前才被贺闲敲打过,没必要与她对着干,索性带着她去逛舟舫间各式各样的摊铺,因为白日之时舟舫便会退回岸边补给休息,所以除去一些大商铺,诸多小贩或背着货架游走,或交些钱物坐地摆摊,各式各样新奇的小物件,更有多种花娘调制的胭脂水粉借地售卖。
不过一会儿小白就抛弃和尚跑去和申金凤厮混,嬉笑间挑了一盒口脂就往他唇上抹,见此知见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他茫然打量着四周的场景,弦乐之声缥缈,羽纱摇曳轻扬,这本该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极度陌生的景象。
然而不知为何……却似曾相识,就像他在此生活过一般。
“先生也会对这种地方好奇吗?”留在他身侧的贺闲轻笑。
为了维护少林所剩不多的脸面和隐藏一下大家的身份,他们决定将知见唤作先生,而非大师。
“我见此来往商贩中有不少孩童。”知见迟疑数秒才道。
“这也是寻常嘛,鹿春湖多的是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在一艘艘花船中徘徊长大,有些人或许有重回岸边的一天,而有些人生在这儿死在这儿。”贺闲叹息,眼中尽是怜悯。
知见大师顺手扶起了一个冒冒失失撞到他的小孩,对方支吾一声便跑开了,贺闲落后一步与那孩子擦身而过,变戏法般拿出一个绣工精巧的佩囊递给知见。
“小生知先生心善,不过湖上鱼龙混杂,这孩子就算盗走你的荷包也留不住里面的钱财,”他补充道:“况且这好歹是寒危姑娘给你准备的行头,不要随便被人扒走呀。”
知见接过佩囊,平静道:“我以为若是将它带回去,那孩子这顿能够吃饱些。”
贺闲解释道:“先生不了解这其中门道,这些游走的孩子都是群鬼机灵,见钱财不少定会想方设法私藏,但姜还是老的辣,放他们出来的地头蛇只会叫他们跪地吐出来,还要讨得一顿好打,就算真有老实上交的孩子,有了这样大的收获若是往后无法一直持续,日子会很难过。”
“莫看现在光华如烟乐声四起,但这鹿春湖可乱得很呀,背后不知混杂了多少势力,甚至还有朝中官员参与,有不少逃犯和魔头潜藏于此,若没有本事傍身,子时之前务必离去。”贺闲意有所指,见小白和申金凤越走越远,加快步伐朝前而去。
知见无言跟随,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周围的人,似喜怒哀乐、似悲喜离别,然而最终所有的表情都化作了一张张怪异的面具,群魔乱舞。
他默默抚上了遮住半边面颊的银制面具。这景象,是如此的陌生,可又是如此的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们,咱们打个商量,虎子快开学了,我们学校一直都非常非常变态,上个学期除了刚开学的两个月一直到放假我都没有周末,一个星期五天有早课,三天有晚自习,每天都要上课再加上我们课后经常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什么唱歌跳舞画画做ppt制作动画捏小人还有一大堆一大堆的论文,真的真的非常忙,所以干脆做五休二,一个星期更新五天休息两天怎么样?如果时间多的话就不断更,时间紧的话要么把更新堆到一天,要么咕两天。
【小剧场】
小白:九阳舫和仙草楼说得这么详细,还说不是诱惑我!
贺闲:姑娘这就误会小生了,主要是因为读者们对男倌人更感兴趣呀。
小白:呵,我看明明就是作者想写!
贺闲:作者不仅想写,小生看此人还想被锁。
申金凤:所以就不能写点积极向上健康和谐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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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子时已至
“都是普通胭脂水粉嘛。”小白有些嫌弃, 普通女子看来甚是精巧的脂粉香膏在她这儿连眼都难入。
她逛了很多小摊和铺子,忍着各种异味嗅来嗅去,一无所获, 很是失望。
一旁的申金凤慢吞吞擦着口脂, 小白涂涂抹抹一堆尽往他面上敷,以至于他嘴唇也变得有些红肿,但申金凤没有因此生气, 只要小白亲手给他涂,就算是牛粪他也可以忍。
知她嗅觉灵敏, 申金凤也奇怪道:“照之前那花魁的说法, ‘温柔乡’早已在鹿春湖花娘手中流行, 就算没有摆在明面上售卖,但我们来往这么多地处没有察觉任何端倪, 莫不成……”
“只怕卖香膏的人不是单纯为了牟利, ”小白揉了揉鼻子,叹气道:“直接去幽兰舫。”
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获取利益, 就应该扩大商路,在小白看来这香膏若是卖给后宅中的女子, 可要比给花娘用划算多了。
她这么说,申金凤若有所思, 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之处,但线索太少终究难以定论。
待贺闲与知见跟上, 一行人不再耽搁, 踩着湖上浮木快速前行,径直朝幽兰舫而去。
在鹿春湖若是要把花船分个三六九等,那么幽兰舫虽谈不上顶流,却也属上流。对于幽兰舫的鸨母而言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幽兰舫在下届花船游会中冲进总决赛成为鹿春八艳的一员, 为此不懈奋斗。
鸨母很有自知之明,她深知八艳中的每艘花船都有用来镇场的花魁娘子,而幽兰坊中姿色才艺上佳的娘子也有不少,却终究差了些火候,比不上顶流花魁。
既然女的比不过,那就和男的比,别看那什么仙草楼和九阳舫很厉害的样子,但男人来鹿春湖大多都是寻娘子快活,他们那群卖屁股的玩意儿不见得生意多好,还整天做出一副清高样子,让幽兰坊鸨母很是不耻。
有她这样想法的鸨母不在少数,事实上对于这群男倌人鹿春湖的花娘们也是又爱又恨,爱他们风姿绰约又惯会哄人,恨他们与自己竞争抢夺客人,久而久之关系十分紧张,平日鸨母也总爱敲打一些年轻见识浅的小丫头别被那群骚男人迷住,到最后荷包空空人老珠黄还白给人家生孩子。
到幽兰舫的时候,小白便见众人围了一圈,她一望就知道有热闹可看,连忙挤到前面去,她力气大又灵活,人都窜到最前面,外围的人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只见包围圈中却是一姿色姣好的娘子面色惨白,被其余几个娘子掺着,面前有一衣着鲜艳的中年妇人横眉冷眼瞧着她,身后跟了群膘肥体壮的打手。
“嘿,这是做什么呢?”她自来熟扯了一把旁边看热闹的公子哥,对方看清她后便热情道:“这是哪来的小娇娇?愿不愿――”
话没说完,公子就被人捂住嘴拖走,周围人看了一眼便事不关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显然都见惯大场面了。小白搓着胳膊明显是被那句“小娇娇”恶心到了,身后有人贴近她,轻声道:“春俪是幽兰坊排名第一的娘子,却与九阳舫某位郎君私相授受,想要赎身离去,鸨母不愿摇钱树就此离去,便与她作赌,若是今夜子时之前那位郎君能够赶到补足剩下的赎金,就成全两人准她离去。”
出声男子声音冷淡沙哑,牢牢将小白护在胸前,不让其余人接近她,小白侧脑袋过去在他脖颈处嗅了嗅,欢喜道:“不是让你在幽兰坊等我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环住她的青年面貌普通寡淡,气质也异常低调,正是易容后的危葵。
修炼精鼻后,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而拥有这些味道的人在何处待了多久,从哪条路离开,都如同一条条线索在小白面前铺设展开,可以说修炼五家秘法后她眼中的世界已变得光怪陆离,非常人能够想象。
这会带来好处,自然也有副作用,人多的地方气息杂乱,各种刺鼻的气味混在一块儿生成令人作呕的异味,意志力不坚定者根本难以忍受这样的世界,脾气因此变差一些也很正常。
但危家的刺客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气息都很干净。
他们擅长隐匿自己,不露出丝毫破绽,这自然包括气味,只有细细贴近才能发现些许差异,小白环顾一看,便发现不仅自己的身后,左右也被暗卫包围了,他们防得严严实实,不让外人有任何占少主便宜的机会。
危葵相当隐秘地蹭了蹭她的卷毛,回道:“即将子时,吾等担心少主安危,前来迎接。”
“子时?子时之后有什么讲究吗?”她放松身体靠在危葵身上,看那幽兰舫排名第一的春俪娘子表情越来越差,最终颓然低头。
危葵像是不知该如何与她描述,只道:“待会儿少主便能看见了。”
搀扶春俪的娘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规劝,中年鸨母冷笑道:“怎么,不是嫌咱幽兰舫地处小安不下心吗?春俪,看在你被我从小带大的份上,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是回来还是留在外面?”
“姐姐,算了吧,子时快到了……”她身侧娘子小心翼翼道。
“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春俪眼里残存着些许期望:“说不准他只是路上耽搁了。”
“这、这如何是好啊?唉,”有娘子叹息,却是缓缓放开了搀扶春俪的手,低头道:“妹妹,你也知道子时以后的规矩吧,姐姐没有郎君可依,实在是不敢留在外面呀。”
说罢,这位娘子莲步轻移回了幽兰舫,鸨母见此朝围观的游人们笑道:“诸位今日不妨留下,子时之后还有姑娘留在外面,一律按照规矩来。”
有男人粗声粗气道:“鸨儿掌柜认真的吗?万一春俪娘子想不开,她可是你们幽兰舫的头牌,舍得让我们这些粗人糟蹋?”
“没有谁能违抗鹿春湖的规矩,我这小小的幽兰舫更是没有勇气,是不是呀?春俪。”鸨母依旧笑着,眼神却十分冰冷。
春俪身形一抖,却激起了看客们的兴趣,顿时周边污言秽语不断,在这种压力下她身旁的娘子们一个接一个离去,仅剩下伺候她的小丫头坚持着。
危葵轻声道:“少主,不如先行移驾,怕待会儿有不长眼的东西冒犯您。”
小白多少猜到了子时后会发生什么,主动朝外面走去,出了人堆便见申金凤没好气道:“你这家伙,真就像只泼猴儿一样,一个不注意就不知窜去哪儿!”
旁边知见平静道:“你不见后他很担心你。”
申金凤不说话了,贺闲上前:“子时快到了,我们先进去再说话。”
“子时子时,贺公子也不敢在子时之后留在外面吗?”小白问道,她主动牵住申金凤,此人立刻多云转晴。
“姑娘却是不知,先前逛来你见此处既有胭脂水粉又有热食糕饼,是不是觉得和寻常夜市也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花船多了一些,子时之前就是普通女子也可来此游玩……”
几人说话间走向幽兰舫楼阁大门,便见两排各有四五位衣着清凉的年轻女郎跪在地上,柔声欢迎客人光临,接着膝行上前捧着温热的湿帕想要替小白他们擦净双脚。
贺闲是风月场熟客,坦然伸脚,要不是今日着装低调估计从大门处就能开撩,小白被伺候惯了,也甚是坦然,说来惭愧,在逍遥谷时她偶尔为了折腾石铮还会差使他给她洗脚,行为非常恶劣。
至于温玉函倒是不用差使,他都是主动给师妹端水洗脚的。
申金凤硬着头皮让女子草草擦过,回头便见知见隔空轻拍以不伤人的力道逼退女子,自己默默捡了湿帕揉水擦拭。
他神色平静无波,这样的行为自然是格外突出的,但他并不会因为外人的目光有所动摇,女子慌乱道:“客人,这种事让贱婢来做就是……”
知见沉默着摇头,申金凤打圆场道:“他这人喜欢自个儿动手,姑娘别见怪。”
有玩客见此窃窃私语道:“这段时间真是什么人都有,瞧着威风堂堂七尺男儿却是个享不了福的。”
“兄长慎言,无论作何皆是人的自由,不过游船花会就要举办,江湖人也多起来了呀。”
“嘿,多了又如何,一群穷鬼,说不得还要趁机去九阳舫赚点银子……”
小白扭头看去,抬手弹出一粒金丸,那说闲话的汉子顿时飞退而出翻落下船砸进水里。
“聒噪。”
众人注意力皆被落水之人吸引,唯有与那汉子谈话的书生头皮发麻盯着小白,触及她漠然目光又赶紧别开,直到小白一行人走进花楼才轻呼一口气,苦笑道:“所以说要慎言啊,兄长。”
鹿春湖作为名扬越朝的销金窟,没点本事的花船在这根本混不下去,就是门前那擦脚女婢们也个个眉清目秀,更别说正经花娘,却见厅堂幽兰灯花朵朵,翠色的藤蔓装饰四处盘绕,藤枝花笼中或躺或坐皆是一位位貌美花娘,其穿着更是火辣,唯有做成翠色枝蔓模样的绳结遮住关键处,其余皆是轻纱飞舞,更有身形灵巧者在藤枝间旋转起舞,轻声歌唱,朝着来客暗送秋波。
只听女子悦耳轻笑,不过是花楼厅堂已营造出如梦如幻之景,仿佛来到幽林深处,四处皆是吸人精气的小花妖,而沿着一条条密径又去,又是怎样的销魂之所呢?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之后虎子不幸被锁,记得来个小天使在群里给我通风报信,让我赶回来修文,啵啵。
不过说实话,虽然当初是我自己要写古代背景,但每次写女子自称什么“奴家”、“婢子”、“贱婢”我都头皮发麻,觉得非常别扭,唉。
【小剧场】擦脚
小白:幽兰舫擦脚的是清秀妹子,那仙草楼九阳舫那些地方岂不是……
贺闲:没错哦,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仙草楼门口擦脚的是十一二岁的清秀童子,九阳舫门口擦脚的是在其他花楼没钱付账被送来的客人。感谢在2021-02-23 22:41:17~2021-02-25 23:5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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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情情爱爱
鹿春湖每艘花船都有自己的特色, 自然,也都有不同的规矩。
贺闲开始讲解,小故事信手拈来, 但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花笼中的娘子你得砸钱, 钱够了娘子便开笼迎接客人进去再按照对方需求看是否要放下纱幕,值得一提的是就算放下所有的纱幕也做不到完全遮挡,若隐若现, 既满足了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也让刚进来的新客们心神动摇, 恨不得立刻挺身而上。
不过外面这些都是不值钱的, 有经验的老手都会选一条小路, 路上会有十多位“花妖”拦路,给足银钱后便有两个选择, 就此舒缓一番或者继续往下, 直到路的尽头才会有幽兰舫上等花娘出现。
上等花娘不会固定在某条路的尽头,每晚都会交换位置, 自然有人会疑惑,倘若专程为某位花娘而来结果却走错路怎么办?如果你有钱, 大可一条路一条路砸过去,不过正确的做法是掏银子打赏那些在藤蔓间跳舞唱歌的花娘, 套出情报。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能砸银子把藤蔓上的花娘给逗下来, 除了套情况之外还想做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也有人不喜欢一开始就知道答案,贼喜欢碰运气乱走,逮着谁办谁。
传说曾有一名热爱冒险的公子哥连续走了十八次都遇到了同一名上等花娘,十分感动, 便出钱替那位花娘赎身带回家纳作小妾。
而所有鹿春湖的传说,几乎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只有极其偶尔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例外――
“这位官人好会哦,都不用人家给你们介绍啦,”有花娘从藤蔓上滑下来,看向替小白介绍花船传说的贺闲:“我们幽兰舫还有一个名扬鹿春湖的挑战,若是哪位壮士能走通一条路并且路上遇到的所有姐妹都能得他阳水儿尝尝,那么这位壮士路上花费的所有银两我们悉数退还,官人们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呢?上个月就有一位壮士挑战成功了哦!”
她说话时还朝知见抛了一个媚眼,显然对大和尚魁梧挺拔的身材很感兴趣,花娘心想:这几位官人身材都这般俊,除了把脸全遮住的那位,剩下两位模样都差不到哪里去,就算他们真的挑战成功姐妹们也不亏。
小白调侃:“你们这挑战只针对男人?”
花娘嘻嘻笑道:“怎么会,我们这儿男女客都接的,只是好叫姐姐知道,这阴水儿可比阳水儿难出多啦,我们这挑战只限一晚,怕您渴着呢!”
一旁贺闲摇头:“你可别听她说什么上个月有位壮士闯成功,那位放在江湖也是位好手,一身都是硬功夫,结果挺过那晚就人事不省,满身功夫全散了,不知花了多少钱求医都难振雄风呀。”
小白和申金凤同时一抖,只觉得这群貌美娘子比山中猛兽还要吓人,这可是把人嚼碎了连骨头都咽下去呀,什么美人窝,分明就是魔窟。
花娘不高兴道:“这位公子,哪有你说得这么可怕嘛,况且我们一直都在强调量力而行,人家柳生堂在我们这可是有分馆的,才十三位娘子而已,就这?”
十三位技巧熟练的老手,轮番上阵压榨,还就这?
小白默默掏出雪白的银锭,花娘立刻下?迎来:“不知这位姑娘想寻哪位娘子?”
“你退下吧,这是鸢曲姐姐的客人。”一道女声传来。
花娘回头看去,瘪嘴道:“是幽杏姐姐呀,既然是鸢曲二娘子的客人咱就不挡道了。”
她说得利索,走得更利索,随意攀住一根藤蔓便扶摇直上,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这也不奇怪,越朝武风盛行,不管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让身体更结实又或者是为花船节省请打手的钱,很多花娘都会学点功夫,表演时随性来上一段剑舞毫无压力。
像这些不需要花笼保护就在厅堂飞来飞去的花娘,都是幽兰舫身姿矫健的好手。
“几位,请随我来。”幽杏姿态优雅,行礼之后便带着小白几人朝角落走去,待到转身众人才发现隔板背后竟然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阶梯向上通往二楼,花瓣模样的木板被染成翠绿做成藤蔓模样的麻绳牵引着,走起来轻飘飘,让人感觉摇摇欲坠。
但这阶梯其实相当稳固,就算有醉酒的客人落下去也有软垫铺着,伤不着人。
幽兰舫的上层建所总共有三层,最顶上是鸨母的?盘,一层是众多花娘的做生意的?方,平日她们休息则是在下面的船舱,二层是三位幽兰舫台面的花房以及一些供贵客享用的厢房。
毕竟幽兰舫只是一条船,就算把上面下面的?全都用上也没有多少,莫看甲板之上光鲜亮丽,但花娘们日常生活的船舱拥挤又狭窄,她们在那儿睡觉、练习歌舞乐器、进行一日餐食,只有成为最顶级的三位花娘才能在二层拥有自己的独立房间,而权力的顶峰,就是住在三层的鸨母。
但只要一日还是花娘,上岸就只是一个奢望。
作为幽兰舫的当红二娘子,鸢曲的房间宽敞明亮,还有露台扶栏,走出去便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事。
几人陆续进屋,便见坐在桌旁的鸢曲,她的对面正是被派来做先锋的老八。
老八觍着脸去和鸢曲说话,但美人却神色冰冷,对他爱搭不理。
等瞧见了进来的小白他们,鸢曲才露出笑容迎了上来,申金凤以为这厮为了那五百两黄金要朝小白投怀送抱,结果鸢曲直接半跪抱手,满身柔意皆化作冰冷肃杀:“阿妙见过少主。”
进屋的幽杏与她同时跪下:“阿周见过少主。”
小白颔首示意她们起身,被迎至软榻处歇息,申金凤见她已经开始喝茶,难免神色微妙道:“怪不得我说你打赏怎么这样大方,原来兜来转去钱都是流进自己人手里。”
贺闲大惊失色:“那与我睡觉的难不成也是这两位姑娘?”
老八当即砸了颗枣儿过去,骂道:“你这风流儿倒是想得美滋滋,阿妙阿周两位姑娘只是暂借鸢曲幽杏的身份行事,怎么可能与你睡觉?”
知见大师立于小白身后,盘弄腕间仅存的佛珠,补充道:“白日被金凤施主扔下船的两位女施主并无内力,也未修行过正统武技。”
“两位易容术果真精妙,单论外表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老八你不?道呀,光顾着看美人,竟然连见面?点换到这里也不告诉我,”申金凤一屁股坐在老八旁边,大力拍着他的背:“不过看你还好好活着没有被榨得雄风不振,兄弟我深感欣慰啊。”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你八哥我是那种人吗!你也不能怪八哥不?道,那日来了鹿春湖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寒危姑娘的暗卫,直到今天才晓得这几位主子财大气粗,都把幽兰舫盘下了。”说起来老八也觉得有些丢人,有了前车之鉴他怕自己在花娘那儿再次翻车,最近都没敢去公费放松,徘徊在几家赌坊打听消息,偶尔客串小贩在夜里穿梭于诸多花船之间,自以为已经做得很全面,谁知小白的暗卫早就混进了花船内部,甚至还自己当了老板。
小白面上一副理所应当,心里也觉得惊讶,商家从来不沾赌坊和花楼,想在鹿春湖这边借助商家的情报网并非易事,顶多江湖小报那儿能搜罗出一些花边新闻陈年旧事,却没没想到暗卫们已经拿下一艘花船,操控鸨母和花娘为他们做事。
在鹿春湖这种?方,想在短时间内盘船钱与关系缺一不可,每艘船背后都有势力牵扯,涉及到多方利益……她多少料到他们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大家没有继续探讨这个话题,在暗卫们呈上这几日打探的情报之前,小白换了阵?去扶栏那儿看起了热闹,眼见花娘们一位接着一位离去,春俪表情惨然,终究是做出了选择,默默随鸨母上船。
就当大家以为这又是一场负心汉的戏码时,远方却奔来了一位红衣少年,他背着包袱,手里紧紧攥着钱袋,面上鼻青脸肿很是狼狈,即便如此他仍旧飞快跑着,面上带着无限希冀。
那一瞬,春俪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俪俪,我――”少年看到了站在鸨母身后的春俪,满脸的希冀都化作了汗水自额间滴下,滑过了鼻翼,只余下茫然和惶恐。
“子时已至,”鸨母甩袖,打手便将后知后觉明白鸨母套路的春俪拖进了屋,春俪挣扎着哭喊:“阿母,我求求您,看在俪儿从小就侍奉您的份上,放洪郎一条生路……”
“放他生路?我难道没有给过你机会吗?俪儿,是你先放弃的,我知道你早就不记得了,当年我把你抱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家里养不活了又黄又瘦小小一只,别的阿妈都不愿要你,是我把你带回了幽兰舫!”鸨母掐住春俪的脸,表情狰狞。
“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来精心培养你是为了什么?赎身?你该看看自己的模样,春俪,在鹿春湖长大的姑娘,是没有资格去喜欢别人的,你连最后一刻都没能坚持到,就放弃了你的情郎,骨子里就连你自个儿,也不相信这些情情爱爱。”
“你就好好看看,离开了避风港之后还待在外面,是什么模样。”
鸨母身后打手们蜂拥而上,将春俪的情郎压倒在?,撕扯他的衣物,不管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喊,都已成定局,鹿春湖之上明亮的灯火悉数熄灭,所有商铺都紧紧锁上门,只余下花船和赌坊还在营业,白日补觉的鹰犬开始苏醒,暧昧的柔光下,是男男女女晃动的阴影,以及角落中飘荡的回响。
子时之后,还留在外面的倌人,无论男女皆会沦为最低等的流莺,出卖皮肉谁都可以践踏,让鹿春湖的繁华尽数演变为催人欲情的上等媚药。
偶尔玩客们头脑发热,就连其他玩客都能压?上,行为癫狂,原本在幽兰舫外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散去,大多选择上船,余下之人一半有本事傍身或者热爱这种混乱的氛围,没入黑暗继续游行,另一半则享受起了代替春俪的猎物。
这洪郎在九阳舫可不便宜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打工
众所周知,江湖人兼职最赚钱的地方当属鹿春湖,长得好看又有才艺的可以去九阳舫(仙草楼对文化要求比较高一般不要江湖人),不好看又没才艺的人也能前来应聘打手,毕竟子时过后场面混乱,功夫一般的人都压不下去。
相对而言,仙草楼主要招收读书人和落魄公子哥,九阳舫则只要长得好看还有才艺啥都敢要,江湖传闻两家中的某一家与东厂有着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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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动机不纯
“只有在黑暗中, 野兽才会安心露出獠牙,鹿春湖,果然不同凡响。”小白靠在软榻上, 一腿平放一腿支起, 此刻没有面纱遮蔽,她面上娇俏尽数消散,只余下一对森绿的双眸, 漠然扫视手中的纸张。
通往露台的垂帘已被放下,窗外只余下几点星火, 然而周遭的曲乐声却开始放大, 时而铮然琵琶曲时而轻扬胡琴声, 犹如袭来的浪潮来往交替,遮掩住了阴暗之中所有的声响, 一如太平盛世繁华不尽, 只要不走进黑暗,谁又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然而一层传来的嬉笑响动, 却间接说明了这满船的软黄柔嫩,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待到天明一切皆会消散。
“我在调查之中发现了一件事,按照先前那位花魁的说法,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赖账的商人用香膏抵债,并声称这种香膏在鹿春湖十分盛行,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六扇门发动了不少密探都无法追查到那位商人,而在鹿春湖这儿更是从未有过盛行香膏的说法,寻常花娘所调制的胭脂水粉,的确别具一格, 却也仅此而已。”
老八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他是资深捕快,经验丰富,早已察觉到了端倪。
经过方才幽兰舫前发生的事,大家对鹿春湖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面上玩闹消退,悉数坐下开始分析。
当然,阿周阿妙并未坐下,而是静立于小白身侧。
在窗外,还有危葵与其余暗卫防守,保证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闯进来,他们在的此处房间并非鸢曲接客所用,而是鸨母单独替暗卫们安排的。
申金凤拍掌,朗声道:“难怪我先前总觉得有违和的地方,这种香膏与其说是在售卖,不如说是像秘密信物一般传递,从寒危姑娘先前擒杀的魔头花六娘,到身无寸铁的花魁,她们之间压根就没有消息来往。”
“然而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们被选中了,得到了奇异的香膏,并很快利用起来,在事发之后又如弃子一般被抛弃,只给我们留下了一条线索――鹿春湖。”
有了两名六扇门的专业人士在,很快就将线索归纳在一处,然而事情却没有得到根本上的进展,申金凤叹气:“在我看来,对方的目的只是吸引我们来到鹿春湖,至于要来此地做什么却是不得而知,这也是让我异常困惑的地方,我实在猜不透他们的动机。”
捕快破案,若是猜不透犯人动机行事就会异常被动,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局面,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当日擒杀花六娘可以称为一个意外,只是因为我恰好路过两道边境,曲玉树才会托我处理,换而言之,假使我没有去处理曲少主也会找别人,对方没有理由在几年前就预料到花六娘会被我擒杀。”
小白出谷本就没有时间规定,就连她自己也料到那一天就能成功,想到这里她特地补充道:“况且,若不是当时我搜索了花六娘私藏的书信发现问题,也不会找到香膏,这又是一个意外。”
通常只有对付功夫高强的男人,花六娘才会涂抹一点香膏,暗算对方,但因为香膏珍贵她也很少动用,而这与那位花魁的认知显然有了分歧,花魁能够从商人手中源源不断购买香膏,虽然价格不便宜可也谈不上过于珍贵,由此几乎每日都在涂抹,最后才引发命案。
申金凤拧紧眉,他以不快不慢的频率轻轻敲击着腕间,突然道:“鹿春湖势力关系盘根错节,但因为这儿自有规矩,玩客皆是自愿而来,再加上后台过硬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想过处理,我似乎明白了,恐怕幕后黑手就是故意借着这样的地方把我们引过来……”
小白反应极快,她看向申金凤:“要是我猜得不错,借着游船花会即将举办的噱头,只怕最近前来鹿春湖的人不会少,不管是江湖人还是商人亦或是才子,牛鬼蛇神,而他们之中会不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如同我们一样也是被奇异香膏引来?”
申金凤眼前一亮:“不错,能够在温柔乡中保持清醒发现线索过来的人,定然都不是寻常人,现在鹿春湖客流量又如此之大,隐藏在其中根本难以发现,只是问题又出现了……幕后之人特地把我们引来此处是想做甚?”
贺闲慢慢转动手中的面具,神色有些异样,轻声道:“十六,我想你忽略了一个地方。”
“花魁涉及命案,六扇门的人定然不会置之不理,自然要前去探查,正如寒危姑娘所说,她路过黑店擒杀花六娘本就是意外,我们换个角度想想,倘若寒危姑娘不出手,以那位女魔头的能耐,最后事情会被捅到哪里去?”
申金凤与小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五岳山门。”
“没错,我明白了,五岳山门之人定会前来探查,因为此事由曲家少主处理,不论是为了维护威望还是显示才干他都会亲自前来,并带上不少好手。”
如果是以前大可直接派危家的刺客过来处理,但阴差阳错之下,小白顶替了曲玉树,带着已经转职成暗卫的刺客们前来。
“而我贺非常虽只是一介书生,可我心爱的娘子们有难我必然会前来援助,我代表了江宁书院,少林寺翻越几座山就是蛮留江,沿江而来便是鹿春湖,哪怕没有我们邀请,也不会坐视不理。”贺闲放下了手中的面具。
知见大师默然坐在桌边,虽说他的话本来就不多,但来到鹿春湖之后肉眼可见越来越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感到了压抑,听贺闲所说,他点头回应。
申金凤呼出一口气,发问道:“现在我们掌握的情报只能推理到这儿了,两位姑娘这几日可有进展?”
“我们并没有考虑这么多,所以只针对香膏展开调查,”阿妙面无表情道:“子时之前不见端倪,子时之后吾等却在鹿春八艳中找到了线索。”
因为这香膏非常特殊,只有擦拭后又持续一段时间才能够起效果,再加上对距离限制极大,所以暗卫们主要调查目标为鹿春湖有没有哪些花娘突然变得很受欢迎,然而鹿春湖何其之大?光是有名有姓的花船至少上百条,其中风姿各异的花娘数不胜数,再加上职业特殊,有起有落,时间有限,他们只能缩小搜索范围。
最后圈出了一些暗卫们认为十分可疑的目标。
为了迎接游船花会,更是为了给三年一度的品花宴作铺垫,数月前鹿春八艳便带头搞出了诸多新花样吸引客人,也就是之前贺闲介绍的什么月下鲛人曲、青丘九尾宴……
因为鹿春八艳本就是鹿春湖的顶流存在,哪怕客人突然增多也是理所应当,暗卫们认为倘若鹿春湖真有香膏之说,那么鹿春八艳必然脱不开关系,不说全部涉及,但至少能牵扯到几家,想在鹿春湖搞风搞雨仅靠一家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鹿春八艳的头牌都摸一遍并且还让他们不得不使用香膏被当场抓到?”老八震惊道。
就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过来,也不会八家都给面子啊!
“鹿春八艳为了保护船里头牌的安全,往往都会重金聘请江湖中的高手,即便是我们也没有十全的把握潜入调查,再加上对方目的不明,若是不小心落入陷阱恐怕会打草惊蛇。”阿妙无奈道。
严格来说危家刺客真正擅长的领域是潜入暗杀,这就导致他们每次行动都需要万全的计划,一旦被发现正面硬刚,情形会相当不利,而短时间内如果想用正当方式接近头牌,花费太多,哪怕是危葵都做不到拿着天文数字的花船消费账单去找小白报销。
更何况就算对方真的使用了香膏,谁能够肯定自己绝对能把持住?
于是他们干脆换了一种方法。
查探过程中,暗卫们意外发现了幽兰舫的鸨母和九阳舫的掌事私底下互有联络,便顺道去查了一番,才发现幽兰舫鸨母一直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让幽兰舫挤入鹿春八艳,为此这些年来重金培养了春俪。
鹿春八艳的头牌各有绝活,有人身段柔软歌舞一绝,有人天生异香呵气如兰,可以说能在鹿春八艳坐到头牌位置的各个都是极品,地位极高,寻常客人没有身份便是砸下重金也难见一面,更别说一亲芳泽。
但春俪天生嗓音婉转犹如雀鸟,尤其是情起之时幽幽转转几乎能将男人溺毙,原本鸨母还指望着她去参加游船花会为幽兰舫争光,结果事到临头小妮子竟然给她闹赎身,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让鸨母下不了台。
姜还是老的辣,鸨母一不做二不休去联系了九阳舫掌事,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让对方配合,故意卡着洪郎的时间让他在最后两分钟赶到,她了解春俪,知道春俪不敢真的留到最后一刻,再加上提前安排了不少花娘去陪伴春俪给她增添压力,终于取得了完美的结果――
数秒之差,缘份已尽。
此举纯粹是为了摧毁春俪的心理防线,让她彻底绝望,放弃这份感情的并不是洪郎,而是她心底的不自信和软弱,生在这种地方的女人,骨子里皆是凉薄,信任自己都难,又怎么去信任别人呢?同是扎根于淤泥,何来缘分?
这鹿春湖的花船们虽然都是竞争关系,但偶尔合作却也无妨。
如此一来,即便许给了九阳舫不少好处,但鸨母却彻底驯服了饲养的小鸟,哪怕小鸟依旧拥有着绚丽的羽翼,美妙婉转的歌喉依旧能够引来无数狂蜂浪蝶,然而它却失去了飞出牢笼的勇气。
鸨母的所作所为被暗卫探查后反而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除了暗中打探和砸钱见人外,想要接近那些头牌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直接成为游船花会的主办方,成为品鉴美人的评分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完了,我怎么又变成卡着十二点争分夺秒更新的裸更狗了???
【小剧场】金主爸爸
小白:按照古早网文的套路,一般要举办什么游船花会不是让女主角上去唱歌跳舞惊艳众人吗?为什么我这边直接就变成投资方金主了?
申金凤:你会唱歌?
申雪凤:你会跳舞?
石铮:你要上去拉二胡?
温玉函:师妹的胸口碎大石乃是一绝。
小白:好了行了我他妈懂了,油腻腻的投资方有什么不好,老子就爱看别人舔我的样子,还是你们这群穷鬼去才艺展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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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钱通鬼神
在此要强调, 游船花会是鹿春湖大大小小上百条花船联合多方举办的活动,根本目的是为了给刚刚挂牌的花娘宣传,因此明确规定已经参加过花船游会并且获取八魁首名次的人不得再次参加, 这有效保证了鹿春湖每条花船都有机会坐上顶流宝座, 也警告那些已经成为顶流的花船,让她们不要懈怠。
不论是顶流的鹿春八艳还是末流的小花船,都不愿错过三年一度的机会, 一方面是为了给更多的年轻花娘造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 幽兰舫的鸨母才有胆子肖想鹿春八艳的荣誉, 她为此付出了诸多, 倾力培养出春俪,还特地让其错过上一届竞争激烈的花会, 到了这一届, 能打的人不剩多少,鸨母对春俪寄予厚望。
只是, 如果单靠游船花会就来评选鹿春八艳,便难以避免一个问题, 为了夺取八魁首宝座有些花船会选择剑走偏锋花费重金聘请外援,尤其是仙草楼和九阳舫, 有才情又甘愿委身的美男子又不是韭菜,一割一大把, 实在找不到好苗子他们就会找外援, 这种行为非常卑劣,让其他花船鄙视。毕竟哪怕打出再高雅的宣传,鹿春湖终究不是正经地方,有些江湖男子不在乎声名, 甚至获得魁首宝座功成身退后还能借此宣传自己的非凡,相比起男子,江湖对于女子的声名更加在意,让那些出身正派的女子来这里表演才艺,往后大多数的男子都不会尊重她们,更别说寻找一个好归宿了。
所以其余花船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制外援行为,促使鹿春八艳的评选分为两部分,在花会举办之前,花会的赞助投资方会组成参观团队,去上届八魁首的花船游览参观,最后在花会评比现场酌情加分。
“这规矩……呵,背后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多了,寻常花船想成为鹿春八艳只怕痴人说梦。”申金凤怎会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如果连说动投资方的资本都没有,还肖想什么鹿春八艳?早点认清现实好了,你们就是因凭着这一点说服幽兰舫的鸨母吧?”小白看向阿妙。
“正是如此,以少主的财力想要获取参观团队名额十分简单,但如果要坐进评委席手握评比大权……”阿妙欲言又止。
能被选做评委的人,名与财必得其一,小白才刚刚出谷,就算有名气这名气也用不到给花娘打分上,如果想要参加恐怕得摆出商家少主的身份,并砸下一大笔钱。
不过说到名气……几人看向了贺闲。
贺闲眨眨眼,故作吃惊道:“我之前没告诉你们吗?我就是本次花会的评分人之一,这次来鹿春湖的原本目的就是去鹿春八艳品鉴一番。”
当然,才情在外的非常公子并不用砸钱,他只需要在八魁首评选出来后替这些获胜者画一副美人图,而且只是为游船花会官方绘制一副八美齐聚图,要单独作画的只能私底下联系贺闲。
老八酸道:“不愧是名扬天下的贺非常,连洗个脸都要收钱的鹿春湖也愿意重金倒贴。”
贺闲呵呵一笑,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小白也跟着笑,然后拆台道:“若是我猜的不错,这评分人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吧?”
否则让倒贴钱请来的吉祥物和那些不知赞助了多少银票的投资方平起平坐,鹿春湖还要不要赞助了?
正如小白所料,评分人总共八位,分为两位主评人和六位副评人,主评人的评分权重是副评人的三倍。
“不过今年的八位评分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而且基本上参观完毕。”贺闲弱弱提醒。
“都安排好又如何?参观完毕如何?”小白不屑道:“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什么叫做钱通鬼神。”
……
花船游会空降一位评分人的消息,鹿春八艳第一时间得知。
“这人什么来头?竟然让花会破例推出了九位评分人的阵容?”
鹿春八艳的负责人齐聚一堂,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没办法,对方给的太多了。”
然而她们得到的回应竟然如此无理取闹。
“给的再多又如何?那些在我们鹿春湖倾家荡产的商人难道还少吗?”有人嗤笑。
“坐井观天,这天下什么商人敢与宝珠商行比较?”
“宝珠商行?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从来不做花娘生意么?难不成咱们屋里哪位姐妹竟然偷偷说动了商行管事,怎么不来分享一下?”繁花阁鸨母阴阳怪气。
屋内一时静默,直到春江花月舫的鸨母抖了抖手里的长烟斗,漫不经心道:“怎么光说姐妹?这儿可还有两位哥哥,说不得是哪位哥哥得贵人青眼呢。”
于是,在座六位鸨母齐齐看向了唯二的男人。
仙草楼掌事是位穿着长衫的男子,相貌儒雅神色温和,只有面上些许风霜以及眼尾细纹证明他已不再年轻,然举止动作皆是风雅,见九阳舫掌事拉着脸不说话,开口道:“诸位娘子莫要多想,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更何况相比起诸位的花船,商人很少光顾我们仙草楼,来往之人多是文人雅士,以及朝中官员,与宝珠商行并无交集。”
他态度很客气,然而言语间隐隐流露的傲意却不曾收敛,繁花阁的鸨母当场就翻了一个白眼,捏着嗓子道:“哎呦喂,确实确实,人家可是仙人的草,就算被踩也得仙人踩。”
这话半点不给人面子,不过仙草楼掌事直接无视了她,他已经习惯繁花阁鸨母的阴阳怪气了。
这婆娘就这个毛病,最近和九阳舫联手搞了个百鬼横行整个人就要上天了,说话越发刻薄,九阳舫掌事这才出声:“现在计较这些已经晚了,但你们还是低估了对方,这位可不是什么管事,而是主子。”
在场鸨母都变了脸色,就连仙草楼掌事也神色异样。
像他们这样常年与各路人马接触的老手,知道的情报多得很,况且这几年商家并不低调,春江花月舫鸨母直起身子,迟疑道:“我记得不错,宝珠商行的东家膝下只有一个孩子,早年拜师学艺去了,似乎是打算混江湖,算算年纪正好出来闯荡。”
“真是家里有钱了什么人都有,要我有这身份还混什么江湖,就这么个独苗苗在外面被打杀了那宝珠商行的东家岂不得气死?”繁花阁鸨母先是幸灾乐祸,接着又捂嘴笑道:“我就说这是什么风儿,竟然把宝珠商行给吹来了,原来金嘴的凤凰也贪恋咱们鹿春湖的美人。”
“那么,以这位的身份,应当是主评人了。”仙草楼掌事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原本因为意外而神色不快的诸位此时眼神都活络了起来。
年少、多金、家世不凡。
这样的人物全天下能有多少呢?尤其是多金,很快有鸨母提议:“那么按照规矩,趁着花船游会还没有正式开办,我们得接待这位小少爷参观一番。”
“自然也该按照先前的顺序――”
“按照什么顺序?游会马上就开始了,算起来只剩今晚明晚,他一个人哪能逛完八艳?”
一番争吵之后,大家决定尊重商家少主自己的想法,人家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公平竞争互不干涉。
然后一出门,繁花阁鸨母立刻便遣人去送请帖,邀请新加入的主评人今晚光顾繁花阁,头牌丹蔻姑娘亲自作陪。
然而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去请人的娘子很快回返,告知对方已被春江花月舫的鸨母请去观赏月下鲛人曲,繁花阁鸨母怒而拍腿,骂道:“这臭婆娘,看起来懒洋洋不管事,速度这么快只怕刚刚听到有评分人加入就动手了!”
“现在马上派人去守着,就算他今晚歇在春江花月舫,守到天亮也把人给我请过来。”
“阿母您也不必惊慌,咱们与九阳舫联手的百鬼横行在鹿春湖数一数二……”
“你懂个屁,”鸨母把手里的糖水泼过去,浇得娘子满头都是再不敢言语,她才骂道:“九阳舫那群卖屁眼的东西早就请了外援,而且你也不看看他们背后是谁出力,你怎么敢拿我们去比?”
“但凡你有丹蔻半分机灵,唉,不过算了,你如果真像她这么聪明,就不晓得孝敬阿母了,只有乖孩子才遭人疼,好好听话,阿母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成为八魁首。”鸨母抽出香帕替花娘擦拭面上的狼狈,满脸疼爱,一点不见方才的恼怒。
而被擦拭面颊的花娘颤抖着不敢言语,乖顺低头。
另一边,小白已与申金凤他们分头行动。
她现在的身份是空降游船花会的商家少主,自然不好再与六扇门的捕快同行,这不管上哪儿只要旁边跟了两个捕快气氛都会变味,尤其这鹿春湖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两方行动,她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看似小白探查,实则申金凤又重操旧业,装作她的暗卫跟随,在她去参观的时候隐秘打探。
而知见大师则与她同行,防止小白被美人迷住拉不回来,且装作随身护卫。
至于贺闲,既然小白成为了空降主评人,同为评分人的他为了避嫌已经离开,准备打探一下其余评分人的身份,看能不能从中操作一番。
“寒危姑娘,记得注意春江花月舫的头牌南珠,此女本姓为武。”临走之前,贺闲特地提醒了一句。
武,本是一个普通的姓氏,既然被贺闲单独拎出来讲,小白只能联想到一个武家。
如今已经覆灭的燕朝,最后一位皇后姓氏为武,其弟乃是燕朝最后的大将军,而皇后膝下有一位百般娇宠的公主。后来前朝溃败,所有皇室子弟都被斩首,女眷则流放边境,并被勒令再也不可使用燕朝皇室的高姓。
传闻在燕朝国都被攻陷的那一天,皇后本想带着公主一同自缢,最后却舍不得对女儿下手,独自赴死,最后公主改姓为武,以武氏女的身份成为了亡国之俘,还是稚子之龄就戴着枷锁被流放到边境,从此生死不知音信全无。
不过按照年纪来算,南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这位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情,不一定能更新。
【小剧场】
真正的彩虹屁
小白:年少、多金,家世不凡
商虞:区区几个词怎能概括少主的英明伟大?少主身形俊美文采斐然,稚子之龄就对流传至今数百年的经典产生疑问从中得到启发,督促编写《男诫》、《男德》,不仅武功高强师承世外高人,而且待人风度翩翩慈悲和善得到师门上下一致好评,三年前出谷就歼灭了作恶魔教,回家探访一趟还展露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得到老爷倾力培养,开发出了火锅被炉等多样流行至今饱受好评的神物,如今再次出谷随手就打杀了魔头,堪称新一代正道领袖,性格良善慈悲,可怜这些流落花船的女子不惜亲自来探访,捐赠了许多银钱帮助她们生活,如此顶天立地之人,便是写一百篇赞词也难以描述少主百分之一的风华,说到这里,我又有了灵感,立刻去写第五百二十一篇歌颂少主的赞词!
小白:……原来你去书院读书是去学这个了吗?
殷如海:吹还是你能吹,这里面有一句真话吗?
无尘子:我很强,我是世外高人,这句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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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南海遗珠
在见到南珠姑娘之前, 先来迎接小白的是一位气质慵懒的美人,并不是那种一眼望见就惊艳万分的长相,而是呵气吐字间一点点累积的诱惑, 她轻轻拨动发尾, 与小白保持着进一步亲密退一步疏远的距离。
这位便是春江花月舫曾经的头牌,而她现在是掌管着春江花月舫的鸨母鱼心夫人,年龄无损鱼心夫人的美貌, 而是让她如同醇厚的老酒一般越发香浓,细细品尝之后又有甘甜回涌。
想要与鱼心夫人深入交流一番的人不在少数, 但她已经不接客了, 也不需要接客, 除了她现在的地位和自身手腕之外,坊间传闻她有一个很厉害的姘头, 除了这位她根本不需要再委身他人。
“不曾预料, 商家的少主大人竟是这样一位貌美的姑娘,如此一来贸然邀请大人是妾身失职了。”
发现小白是女孩后她便收起了手里的烟杆。
在鹿春湖吸烟不是什么稀罕事, 木质或金属的烟杆匹配精致耐用的烟袋,再加上不同色彩的玉质烟袋儿嘴, 被手托着凑近嘴边一阵吞云吐雾,便是逍遥到不行了。
不过吸多了对身体有害而且会成瘾, 算是前朝遗留而下的恶俗,朝中对官员有所限制, 却管不了民间老百姓, 更别说这些被困在鹿春湖的无足鸟。
但鱼心夫人一眼便看出了小白不是个烟鬼,估摸着她很少接触这些,也不愿她去沾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态,她见了这位商家少主, 便觉得小白比所有的明珠都要璀璨,这样鲜衣怒马的年纪,这样背脊挺直的傲气,很容易让她这样已不再年轻的女人,回想起过往的辉煌。
说是辉煌,却也不过是荒唐梦一场,岁月流淌,不知最后谁耽搁了谁。
“我并非是因为你的邀请才过来,”在外人面前小白显得没那么亲和,即便笑着也带上了一份隐藏的倨傲,“不过是听闻春江花月舫的月下鲛人曲,特来观看。”
这份不自觉流露的倨傲,反而让鱼心夫人安心了,在她看来像小白这种身份的存在,若是见面就热情亲切,反而让人觉得十分古怪。
“能得大人赏识,是南珠的荣幸,已准备好上座与佳酿,请大人光临观赏。”
春江花月舫作为老牌鹿春八艳,一直以来都以八艳的龙头自居,实力雄厚,单是雕花宝船就有六艘,六艘排列为一个圆圈,连着彼此的是稳固的踏板,甚至还有长索扶手,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而圆圈中央,便是月下鲛人曲的“舞台”了。
子时一过,上一秒还是灯火通明,下一秒便暗沉一片,黑暗并不影响小白的视线,她坐在宝船的最顶峰,身后侍奉的侍女点燃香炉,一旁的鱼心夫人轻声道:“大人稍等片刻,这鲛人曲在黑暗中观看才有氛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在最初的骚动后六艘花船上的客人都安静下来,趴在扶栏边上静静等候,身后有提着灯笼来往的小丫头,为客人们提供茶水和点心。
此方幽静,竟与鹿春湖一向糜烂的氛围丝毫不搭,就算有少部分客人喧闹也会及时被旁边的朋友或是怀中的花娘制止,小白目光敏锐,哪怕隔着不远的距离也发现了湖面的异样。
先是有赤膊的汉子趁着黑暗拖拽着浮木制成的礁石朝着中央游去,紧接着一位位裹着斗篷将自己遮得密不透风的女郎乘着小船而来,下一瞬,幽蓝色的火光在湖面上升腾――
“嗳――”
悠长清透的女声在湖面上出现,接着第一位女郎解开了斗篷跳进了冰冷的湖水。
伴随着四溅的水花,奇异的碧绿荧光在她的身上点亮,她在水面伸展腰身旋转摆腿,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着女郎系在腰间的长纱飞旋,最后沉淀为比海更深沉的色彩、比天更通透的蔚蓝,嘹亮轻扬的歌声自她的口中传来,于是第二位、第三位,坐着小船而来的女郎们全都跳进了水里,一尾又一尾,在越来越多几乎遍布湖面的幽蓝灯火中,她们便如同传说中的鲛女一般,自然舒展着身体,无忧无虑的歌声交织出勾人迷魂的海之曲。
这并不是中原的语言,甚至不是小白所熟悉的任何异族的语言,独特的回旋尾音以及时而短促时而婉转的声鸣,就像是深海中的大鱼在歌唱,黑暗之中的她们当真如一条条摆动长尾的鲛人肆意歌唱。
歌声持续了许久,她们攀上先前被人运来的假礁石,奇异的是,原本黑乎乎不起眼的礁石在她们坐上后也跟着散发出点点荧光,女郎们头戴珍珠与珊瑚制成的冠冕,披散着长发,灯光只描摹出了她们苗条的身形,恍若鱼尾的下身,以及缥缈妖异的容颜。
于是她们倚靠交叠,几尾几尾贴在一处,细细笑着似乎在交谈,漫不经心扫过四周花船上的客人,舒展身体。
传说之中鲛人们会在夜晚袭击海上的船只,唱着迷惑人心的歌曲,接着俘虏船上的男人沉进深海,再将猎物吞吃――而在春江花月舫,吞吃又有了另一重意义。
越来越多的灯火聚集在这些“鲛人”周围,点亮她们柔软的乳波、纤细的腰身,几乎不着寸缕的身体融合了海的优雅和妖的诱惑,越来越多的男人呼吸粗重,撕扯着衣服跌进水中,恍若失智一般想要接近她们,然而他们的狂热却只引来女郎们不屑的轻笑,却见此时,圆月自乌云中跃出――
水中女郎们齐齐轻吟歌唱,一声又一声配合演奏的乐曲自四面八方传来,逐渐低弱后又忽而升调,湖面之下有光芒闪现,小白听到了有人激动出声:“是南珠姑娘!”
一道身影跃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了圆润的弧线,在她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小白看清了,她没有任何瑕疵的容颜,以及漠然的目光,点点发着莹莹蓝光的细碎珠玉紧贴在她的面颊之上,雕琢了她挺直精致的鼻,她紧抿水润的唇,还有那长长的、恍若水蓝鱼尾的长裙。
她是独一无二的。
女郎们的歌声仍在继续,伴随着节奏她在水中舞动,时而翻跳时而摆尾,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她的身姿吸引,直到歌声停下,她坐上了中央没有任何鲛人敢于攀登的礁石,灯光再次燃起,众人才看清呈放着她身体的竟然是珍珠与珊瑚制成的王座。
“今日竟能看到南珠姑娘,我死而无憾――”船上有人捂脸抽泣,然后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票塞给了身旁的花娘,“给我换珍珠,全部换,全部换!”
如他此举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乘上一艘艘小船,坐着船义无反顾朝着鲛人们前进,直到接近他们便从怀中捧出大把大把的珍珠,恳请着她们能看自己一眼,有的人珍珠不够,小船说翻就翻,跌落在水中狼狈被打手拖回大船,而有的人珍珠够了,也会落进水中,不过这时就会有一尾鲛人跃进水里抱起他,带他游离。
这便是看中他的意思了。
然而无论有多少珍珠,他们都无法打动倚靠在珍珠珊瑚王座之上的美人,她只是冷漠看着这些捧着大把珍珠游到她面前渴望她回眸的男人,无动于衷。
不管他们是恳求、哭泣、发怒、绝望,都无法让她有任何波动。
小白在高处俯瞰所有的鲛人,以及那些拼了命也要接近她们的男人,此时身份扭转,与其说这群男人是客人,不如说他们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奴隶。
但是小白能够理解他们,在这中原,男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哪怕是西域的圣女也能掠来,然而,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鲛人却是人类渴望而不可求的存在,相比起幽兰舫那些吸人精气的花妖,春江花月舫的段数不知高了多少。
即便是被鸨母寄予厚望的春俪,和这群善歌善舞又水性绝佳的鲛人比较也有所逊色,或许她们单个比不上春俪,但是组合在一起简直胜过百倍。
小白博闻强识,知道之所以有如此惊艳的效果,主要依靠了三个东西。
只有在水中才会发亮的水草涂料,制成染料之后五颜六色皆有,而这些女郎身上便涂抹了大量蓝绿色,那些制成礁石的浮木上也涂抹了一些染料。
被细薄丝线牵动操纵并笼罩着半透明防水灯罩的特制蜡烛,天工坊有类似的产物,因为设置的机关所以可以延迟点亮,接着再被丝线牵引至鲛人附近。
而最后就是价值不菲的轻薄鲛纱,既能够让女郎们如同利用鱼尾畅游,又飘逸自然风情无限,可以说这些鲛纱的价值远超涂料和灯火。
至于女郎们的歌声为何能够达成这样悠远缭绕的效果,一是在于围绕成圈的花船,船身之上有特制的回音机关,二是因为她们本身歌喉曼妙还修行了音功……恐怕还皆修了一些媚术。
鱼心夫人大概也想不到不过是给小白看了一出月下鲛人曲,她就猜得七七八八。对于小白而言她至少肯定了一件事,春江花月舫背后的势力并不是中原正道门派。
音功不常见却也不罕见,就她所知有不少门派和世家都有这方面的底蕴,就连逍遥谷自在门也有相关的功法,然而媚术……丁家只剩下了丁纯,九阴山的仙子绝不愿和鹿春湖有牵扯。
虽然还有一个正道势力也有类似的功法,但那个地方距离鹿春湖实在太远,他们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月下鲛人曲名不虚传,不过未能听到南珠姑娘一展歌喉,实属憾事。”小白负手而立,只盯着南珠姑娘看。
她似有所感,遥遥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近都没有写小剧场的灵感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小剧场】
江湖小报:恭喜!在新的一年里春江花月舫的打手再次荣登鹿春湖最敬业打手排行榜第一名!这群为钱而工作的男人,以最敬业的精神服务大家!
他们,每天保护花娘不受客人欺辱!
他们,将所有妄图白嫖的客人踢走!
他们,将所有小偷小摸的家伙绳之以法!
他们,挥洒着汗水做舞台幕后工作!
他们,阴悄悄躲在水里让客人翻船!
他们,在客人落水时挺身而出拯救他们,并常年忍受咸猪手骚扰或是殴打!
最后,当客人们在小船里和花娘恩爱时,这群任劳任怨的工具人还要把小船推出去!
让我们以最热情的掌声祝福这群工具人在新的一年里延续这份敬业精神,更好、更强、突破自我!
在此插播一条广告:春江花月舫常年招聘打手,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月钱白银二十两,奖金提成最高可达五十两!鲛鲨帮和东厂退役人员优先,最好精通暗器和泅水。感谢在2021-03-01 23:58:07~2021-03-03 22:5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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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过去种种
鱼心夫人自然不会让小白光看着, 她已经不是以为有才华就能感动所有人的年纪了,更别说南珠连歌都没唱。
不管哪家势力都没有资格一口吞下鹿春湖,而游船花会正是这些势力周旋之下妥协的结果, 即便商家似乎没有兴趣插足于此, 但商家少主的身份值得她慎重对待。
鱼心夫人捧出了一个锦盒,揭开盒盖之后赫然是一枚硕大的黄金明珠,“南珠之所以不唱歌, 那是因为不是谁都有资格得她青眼,寻常凡夫俗子能够观赏她的舞姿便是幸事, 可如果是您, 自然有资格让她开口。”
“哦?”小白拾起盒中黄金明珠, 打量片刻后却不屑伸手一捏。
在鱼心夫人骇然的目光下,金色的粉末自她的掌心滑落, “看来传闻中的南珠姑娘也不过如此, 竟然因为这种东西就可以得到她的青眼,实在可笑, 枉我还对她有那么几分期待。”
“走吧。”她抬手,一直静立在她身后的高大身影躬身上前, 下一秒把她抱了起来。
小白嘴角抽了一瞬,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鱼心夫人上前叹息道:“大人您这又是何必?鹿春湖本就风尘之地,再清高的倌人也有挂牌接客的那一天, 是小人不对, 以大人的眼界什么珍宝没有见识过呢?对于南珠来说,只要您愿意来到她的身前,便是无限垂怜,恳求您给她一个机会, 也给妾身和这春江花月舫一个机会。”
她弯下了腰,向小白行礼。
鱼心夫人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她不该以对待贵客的态度来讨好面前身份高贵的女郎,她与那些浊臭的男人不一样,生来尊荣,风华夺目,小伎俩压根吸引不住她。
“看来你对南珠姑娘的歌喉十分自信,那么我便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我见过织云坊的美人穿着仙衣霓裳为我起舞,亦见过鲛鲨帮无数的好手与浪潮拼搏,在大海之中翻腾,仅仅依靠这种简单的小把戏就想折服我,实在过于可笑了。”
她一手揽着身边人的脖颈,一手伸出轻轻挑起了鱼心夫人的下巴,面上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放肆与轻慢,在幽暗的灯火印照下,女郎高挺的鼻梁印下了细密的阴影,碧色的双眸如无机质的翠玉。
直到小白一个纵身跃出扶栏,鱼心夫人才颤抖着跪下,这样的气势、这样的姿容,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位来自商家的少主大人了。
若是再过十年,这位大人又该成长为何种模样呢?鱼心夫人怔忪片刻,在那面戴银面具的黑衣人漠然注视下,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自己出神的时候,连忙趴到扶栏边上。
便见小白踏水而行,每一次踩踏只带起了细微的涟漪,便是连水花都不曾溅起,她几脚就把挡路的小船踹翻,连带着上面的客人也翻落进水中,行为便已经十分恶劣了,却还放肆的大笑,十分不屑的模样。
这样出格过分的举动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那一直无动于衷的南珠姑娘,也静静看来,月色流淌之下小白在湖面踏行穿梭,红袍如火,眉眼飞扬神色骄横,这样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样无人敢挡的气魄,是如此的吸引人目光,又如此的让人心动。
何为高岭之花?她已经不是花了,而是一团以金玉为料燃烧的火焰,没有人可以驯服火焰,也没有人可以熄灭它。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南珠的面前,踩着真珠与珊瑚而来,挺直着背脊低头看向坐着不动的南珠姑娘。
于是小白发现,这位十分高傲的南珠姑娘实际上不过是在发呆罢了,又像是沉睡在水中做着黄粱美梦,直到被闯入者惊醒,才呆呆看过来。
“自我来到鹿春湖,便一直听闻南珠姑娘歌喉曼妙,现在我手上并无黄金明珠,你还愿意为我歌唱一曲吗?”
她满脸都是理所当然,就像替她唱歌是南珠的荣幸一般,不过事实上以身份的高低贵贱而论,似乎也是如此。
“你想听我唱歌?”南珠撑起了身子,如花苞绽开一般舒展身体,她的声音磁性低哑,身形的曲线也饱满起伏。
其实对鱼心夫人说的那些话,有大部分是小白在故意挑事,名扬鹿春湖的月下鲛人曲便是在帝皇面前表演也是够格的,没她说得那么不堪,而对于南珠姑娘她也不是表现的没有兴趣。
“自然,否则我为何来到此处?”
“你想我为你唱歌,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能给我什么呢?”南珠姑娘问她。
“代价?代价的意义不是我能给你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财富、美色、地位,还是心中的理想、未完成的夙愿,你在这里是为了得到什么?为此甚至愿意用你的歌声和身体作为交换。”
像是被小白问住了,南珠姑娘思索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继而微笑道:“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来到这里之后所见之人皆捧着他们的珍宝而来,渴望我歌唱,渴望我与他们亲近,更渴望完全掌控我,但他们带来的东西只是他们以为我想要的,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究竟想得到什么。”
不过武南珠自打一出生开始,就从未有人问过她需要什么,她的命运早已注定,完成祖辈的夙愿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那么你就好好想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着面前的我,你想做什么呢?”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小白竟然收起了一直特地表露的骄横,弯下腰与她平视,面上带着亲和的笑。
这似乎是让人难以思考与选择的问题,南珠姑娘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在水里游了很久,我现在很冷,你能抱抱我吗?”
如她所愿,小白轻松将她抱起,让她离开了由珍珠和珊瑚制成的冰冷王座,南珠姑娘蜷缩在她的怀中,身体传来了细小的轻颤。
“每次表演之前,我都饿着肚子,为了让我的身体更加漂亮,曲线更加完美,现在我想吃一些东西,温暖饱腹。”
“这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小白抱着她离开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不顾周围的喧哗和暗处打手的阻拦。
夜风吹拂而来,撩起了南珠姑娘的长发,湿气被一点点抹去,自小白胸前传来的热度让她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然后南珠姑娘得到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金黄的汤汁随着倾斜的汤勺浇在了雪白的面条上,装点了翠绿的葱花,以及削薄烹制过的鱼片,她嗅着陌生的香味,在扑鼻的热气中小心翼翼拿起了筷子,挑起细面。
她吃了很久。
长久以来的饮食习惯让她的胃变得很小,只能一点一点撑大,直到最后南珠姑娘连面汤都喝干净了,小白撕了一小片香甜的烤红薯喂给她,认真道:“你只能吃这么多,再吃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
她乖乖点头,身上披着柔软的外袍,小白收走碗筷的时候她把脸埋进去蹭了蹭,现在她们在一条远离鹿春湖中心的小渔船上,距离子时已经过了很久,南珠抱着双腿坐在船头,然后慢慢将头靠在小白的肩上。
“你会弹奏乐器吗?”
“姑且会一些吧。”小白想了想,在船舱里翻了一会儿竟然找出了一把胡琴。
逍遥谷娱乐方式较少,平时在谷中她倒是时常练习拉奏胡琴,如今琴艺不说一代宗师,胡琴大师还是谈得上的。
她手运琴弓,开始拉动。
很快小白便进入了状态,舒缓悠长的乐曲幽幽响起,轻柔中带着少许悲凉,浸透无言的沧桑。
这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掌握的曲子,南珠姑娘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却不妨碍她在聆听片刻后跟着轻声吟唱。
她的嗓音确实很独特,寻常说话时就让人觉得耳朵和腰尾发痒,歌唱起来低沉迷人饱含深情,每一个节奏的变换都自然而然,小白心道:和南珠比起来,春俪当真如初生雏鸟,差了不止一筹两筹。
即便小白并非音痴,如此合奏下来也产生了知己难寻之感,许久之后南珠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白也放缓了琴弓,最后将睡着的女人抱回船中。
余下她一人后,坐回船头的小白难得怅然,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因南珠姑娘的歌声如痴如醉,南珠的歌声会让人回想起过去,倘若不去麻醉忘记,那么记忆的碎片就会越涌越多,直至将人淹没。
她缓慢摩挲手中的胡琴,仿佛再次听到了老瞎子临死前嘶哑粗重的喘息声、在江湖中跌跌撞撞摸爬打滚的过去、远送心慕之人出嫁成亲的痛苦、在门派一次次被暗中算计的不甘……
她合上眼,脑海中却又开始回荡在赌坊压出全部身家的疯狂、在花楼中浪迹荒唐的糜烂、手握重金被人吹捧的虚荣、使用了种种手段后终于得到重用的激动……
然而,无论曾是痛苦还是快意,最终都会化作一场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中止了她艰难走来的前路,回首而去一片荒芜。
小白知道,每次她重生,都会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以为她从未拥有。
但这又怎样呢?不管是好的坏的,不管是笑容还是眼泪,当她在天未亮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去练习同一个招式,当她在所有人熟睡的时候反复运转一部功法,当她枯坐数月翻遍无数经典只为钻研一个难题……
而最后,她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拯救曾经和她一样即将沉入深渊的人,哪怕结果不全是好的,但她做了,行动了,这便足够了。
耳边的歌声缓缓消散,待她睁眼,却发现空中已无星辰,天亮了。
“南珠姑娘,你知道吗?只要再往前划上百米,便能够抵达岸边离开这儿。”
小白身后的女郎不知站了多久,却只是静静看着她,似是困惑又像是释然,然而她弯起了眼眸将身上的外袍解下,叠好还给了小白。
“我知道,但人在这世上总有很多必须完成的使命,这是我们生存的意义,倘若失去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个人档案――沈慈
姓名:沈慈
年龄:20(截止小白前往鹿春湖)
身高:178cm
血型:知道的人都死了
身份:药王谷谷主(没错三年过去他已经当上一把手了)
所属势力:药王谷
亲族关系:大师父沈忆安、二师父沈冬儿
兴趣:钱、毒术
相貌:8.2分(满分10分,5分为平均值)
功夫:江湖二流
杀人技术:9分(满分10分)
技能:医毒双修、炼丹制药、议价、谋术。
备注:喜洁,但其实并不在意个人形象。拥有一身毒血的药人,因此不知道是否还具备一些正常的生理功能。感谢在2021-03-03 22:54:09~2021-03-04 23:5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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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探花方寅
天明之时, 小白把人送了回去。
这一夜放纵就像是一个易碎的幻梦,醒来之后曲散人终,归来之后鱼心夫人急忙上前查看南珠身上有无伤痕, 最后不安问询:“大人与南珠这是?”
小白只朝鱼心夫人点点头, 便带走了和鱼心夫人大眼瞪小眼僵持几个时辰的知见大师,和先前把黄金明珠捏碎的时候比起,她态度好了不只一点半点, 鱼心夫人短暂的安心之后迎来了更大的惶恐。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鱼心拉住南珠的手。
“稍微有点不舒服。”南珠想了想才道。
“上面还是下面?伤在哪里?!”鱼心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商家少主的功夫会这么强,和人家比起来自己春江花月舫养着的高手跟笑话一样, 而且说抢人就抢人, 半点少主风范都没有。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有的人生来富贵长得好看还武功盖世,她到底还有什么不会?
“唔, 肚子吃撑了。”南珠拍拍她的肚子, 鱼心才发现有些凸起。
“她、她给你吃什么了?不可能啊,她又不是男人, 水也不至于这么多……”就在鱼心夫人的言论越来越危险之前,南珠面上却出现了一抹笑意, 轻快道:“她给我煮了面还烤了红薯,她手艺真好。”
如果有一天小白开了一家小面馆, 那么南珠想自己一定会搬到隔壁,然后天天光顾, 不过单纯光顾好像也不够, 到时候再开个卤煮店或者豆腐坊好了。
只可惜身份高贵的商家少主不可能去开面馆,而春江花月舫的头牌南珠姑娘,也不可能离开鹿春湖,除非……
“煮面还烤红薯?”鱼心夫人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全都喂了狗, 万万没想到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商家少主竟然还是个纯情派,她冷酷无情道:“今天你晚饭没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喝水都要胖的体质,还吃这么多东西,想什么呢?看你这小肚子凸的,三天都跳不了鲛人曲。”
“哦……”南珠姑娘有些失落,最后才不紧不慢道:“我有事汇报给上面,有线索了。”
“有线索?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不能一开始就说??确定吗?!”
“十之八九。”
“那还等什么,千万别被九阳舫的混帐抢先了。”
……
离开春江花月舫,小白低声与知见道:“昨日我特地把南珠抱走,让春江花月舫慌成一团,十六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
知见刚要说话,就看向湖面,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小白前面。
有人来了。
鹿春湖白日的时候总是水雾弥漫,小白把南珠送回来已是卯时,他们乘着小船出来之时便发现雾气开始盘旋缭绕,一艘艘宝船解去连接的钩锁,收拾齐整朝岸边行去,夜里的繁华和糜烂尽数褪去,只余下事后的疲惫与安宁。
歇在花船的客人大多等花船靠岸后再离去,有事的早两个时辰便坐着小船走了,所以雾里有小船划过来的时候特别明显,远远便见一位衣着素雅的男子朝小白隔空行礼。
大概繁花阁的鸨母也没有料到,比她守得更紧的会是一副清高自傲模样的仙草楼掌事。
而且他没有差遣跑腿过来拦人,而是亲自过来,并且很好遮掩了宿夜等候的疲累,如果不是他衣袖湿润,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下仙草楼掌事方寅,请大人赏脸光临歇息一番。”
他神色很是温和,说话斯斯文文。
小白见了好笑,奇道:“这位方先生,我可是刚从春江花月舫下来,你如果消息灵通点说不定还能打听到我带着南珠姑娘在外面玩了两个时辰,现在来堵我方便吗?”
之所以叫方寅方先生,其实是很客气了,无他,这方寅年轻时就在江宁书院读书,当年更是堂堂探花郎,可谓是意气风流姿态潇洒,被不少官员看中愿意收为女婿,结果不知发了什么疯,辞去官职跑到鹿春湖当了仙草楼管事。
不管背后是什么势力,许诺了他什么好处,这简直是前程尽毁,再无希望,只听闻有书生来鹿春湖逍遥,却不曾听说过有书生来这儿开倌儿楼呀。
小白闲暇时看过方寅读书时写过的游记,觉得此人文采斐然,虽然不至于成为他的拥趸,但也觉得十分可惜,所以对他的态度还不错。
是鱼心夫人看了得流泪的不错。
“所以特地请大人前往仙草楼休息一番,并非鄙人自夸,鹿春湖所有船只若论下榻环境,当属仙草楼。”
毕竟仙草楼服务的对象大多都是文人雅士,甚至朝中官员,环境自然清雅洁净,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也不过是普通摆设,就算过了子时也十分清净,前提是不看见那些喝醉酒上头争吵一晚上的文人。
当然,开在鹿春湖也不会多干净,但仙草楼规矩不错,清倌人就是清倌人,红倌人就是红倌人,除非清倌人挂牌否则席间有人强迫也会被方寅阻拦,这间接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很是不凡。
但说实话,再清净这个点儿也不适合外人参观,大家都累了一夜,几乎全在休息,衣着打扮不齐整最是寻常,说直白一些这方寅直接邀请小白去参观楼里小倌们的素颜模式……
繁花阁鸨母就是半路醒悟过来,撤走了蹲守的人,准备保留精力争夺小白今晚的归属权。
一方面是钦佩他这种勇气,一方面也是好奇他准备做什么,小白想想就应允了。
坐上小船之后直接朝岸边驶去,因为服务的对象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仙草楼往往是第一批回到岸边的船只,这个点基本没多少客人了,除非是留下夜宿的那一批。
仙草楼有五艘船,一艘是倌人居住,其余四艘有用来开宴的,用来吟诗作对的,还有特地给客人住宿的,其中倌人居住那艘最为庞大,光是上层建筑便有四层,这样大的宝船难以靠岸,只能远远停在湖面上。
上船后有眉清目秀的童子端了热水过来替小白擦脚,方寅却亲手拧了湿帕亲自给小白擦拭,她看他半跪在她面前只觉得怪怪的,当初看他游记时字里行间皆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虽然有所稚嫩但很多地方都有独到的见解,若是不辞官,想来现在也能作为大员造福一方吧。
她难免有几分失望,只觉得此人混迹风月场很是堕落,面上表情冷了些,只由着他给她擦脚。
“我见其他地方给客人擦脚的不是奴婢就是犯事之人,仙草楼倒是出手阔绰,使唤来擦脚的也长得十分清秀。”
看起来是指童子,其实有些内涵方寅了。
方寅态度恭顺,像是察觉不到小白话语带刺,“仙草楼替人清洁的差事是每一位倌人出台前都要做的,便是如今当红的几位还是童子时也做了两年,只有将细枝末节的地方都办好,往后伺候客人才能足够妥帖。”
“方掌柜做事很全面。”小白不褒不贬说了一句,拦住想给知见擦脚的小童,让他们端水给他自己洗。
最低贱的活都做过,往后人的自尊和骨气要么全都粉碎,要么隐藏下来不动声色,像他们这种干服务业的最怕清高有骨气的主儿,这方寅能把仙草楼经营为鹿春湖一霸又和朝中关系紧密,确实不凡。
船上十分安静,只有负责清洁的少年和童子来回忙碌,这让小白的鼻子好受了许多,其他花船到处都是香粉味,闻多了脑袋发涨心情也不会好,兴许是白日的缘故,仙草楼的香味不浓,勉强能接受。
说来也是可笑,过去小白每次去花楼心情都是激动振奋的,现在却成为了一种煎熬,每登上一艘船都会在心底绝望叹息这次又是什么味儿,不怪暗卫们各个洁身自好,从不见他们在任务之外的时间去寻欢作乐,钱受得了鼻子也受不住。
她正想方寅是不是提前通知倌人们都安静待在房里,就见有几位路过,看见她时面露惊讶不似作伪,向小白和方寅行礼便匆匆离去。
不管是谁,穿衣都十分整齐,就连头发都不见散乱,面貌俊朗礼仪姿态皆是上佳,见此小白可算明白方寅哪来的底气了,他一方面打折他们的骨气一方面又按照书院的规矩把人调教得分毫不差,也就导致倌人又识趣带出去也有面子,谁不喜欢呢?
“还请大人见谅,白日船上不接客,想见青丘九尾还需夜里,若您休息后有雅兴,楼中梅兰竹菊几位公子也可以陪您外出游玩。”
仙草楼没有独霸整楼的头牌,出名的四位公子以梅兰竹菊为雅号,里面只有菊公子是红倌人,但听说这次游船花会后梅公子就准备挂牌了。
眼见这方寅真就准备安排小白休息了,她心里装着事哪会在这儿安心睡觉,便拉住他直接道:“方掌柜应该也打听过,我拜师学武,自觉功夫十分不错,但文化水平不高,所以对于吟诗作对没什么兴趣。”
上来就说自己没文化的人方寅也是少见,而且女子大多比较矜持,她这样大大咧咧顿时让他有了不妙的预感。
“大人的意思是?”
“我既然对吟诗作对没兴趣,来这儿就纯粹想看看念过书的睡起来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既然你请我过来睡觉总不能连个陪’睡的人都没有吧?”
她身后知见大师默默叹息,果然又是熟悉的杠精之语,她来了,带着满身尖刺过来抬杠了。
小白没上过正经书院,也确实不擅长诗词歌赋,因此她深知一个道理,对付读书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讲道理。
说话越直越粗俗,效果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小天使老是嚷嚷着想看车车,不过我怕我真开会吓坏很多不爱说话的小家伙啊。
【小剧场】个人档案――温玉函
姓名:温玉函
年龄:20(截止小白前往鹿春湖)
身高:186cm
血型:A
身份:自在门首徒
江湖绰号:君子剑
所属势力:逍遥谷自在门
亲族关系:师父无尘子、师弟石铮、师妹商天欢
兴趣:照顾师妹、完成师命、缝纫。
相貌:8.7分(满分10分,5分为平均值)
功夫:江湖一流中的翘楚
杀人技术:7分(满分10分)
技能:左右互搏之术、阴阳双剑、吹笛子、家务、打圆场处理纠纷。
备注:人生理想是师门的大家能够幸福团聚,具有极高自我牺牲精神,本质上是一个性格很冷淡的人。控制欲强,偶尔会出现另一面。感谢在2021-03-04 23:57:26~2021-03-05 23: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之落、hxjdjdm□□i、九川朔水 10瓶;oe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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