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天幕压在海岸线上,一层暗色的结界罩扣住沙滩与近海海面。
夏油杰望着那道熟悉的屏障,叹了口气。
这是【帐】。能潜移默化扭曲普通人的认知,让途经的路人下意识无视这片区域,也看不见结界内的情况,最大程度隔绝普通人,避免惊扰、牵连普通民众,是官方咒术师执行任务最常用的手段。
此地落帐,答案不言而喻:已经有官方的人抵达,处理那只盘踞海边的怪鸟咒灵。
一丝浅淡的遗憾浮现眼底,夏油杰身形微动,打算转身离开。
毕竟他不打算接触官方,不想与咒术界产生任何牵扯。而想要隐匿在灰色地带,最好的方式就是规避所有官方,绝不踏入他们的视野分毫,不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一道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
“咔嚓——”
黑色帐幕寸寸崩裂,碎片般的咒力光点随风消散。
紧随帐碎之声而来的,是一阵刺耳至极、穿透耳膜的尖锐啸鸣。
吃过一次大亏的记忆令夏油杰立即绷紧了神经。
不敢有半分懈怠,几乎是条件反射,夏油杰调动咒力封住双耳,将音波隔绝。
同样的亏,他绝不会吃第二次。
帐幕彻底消散,沙滩上惨烈的景象映入夏油杰的眼眸。
细软的沙滩被鲜血浸染,地面横躺着两具尸体,一人身着西装,应该是辅助监督。另一人身着和服,应该是咒术师。
两人皆已没了呼吸,胸口横亘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不用多想,必然是怪鸟咒灵的利爪所为。
那名和服咒术师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眼底定格着临死前的惊惧与不甘,死寂的瞳孔对着灰暗的天空,模样惨烈又悲凉。
夏油杰站在原地静默数秒,片刻后迈步上前,蹲下身,替死者合上眼皮。
看样貌与装束,此人应该是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人。
你问怎么看出来的?很好认啊。
御三家的人辨识度极高,近乎固化的血脉传承让各家族人有着统一的容貌特质,称得上是“各家各有一张专属画风”。
说白了,就是长久封闭的内部通婚所致,一眼望去,出身归属,一目了然。
夏油杰对高高在上的御三家毫无好感。
这群盘踞咒术界顶端的世家,可谓腐朽封建的代名词,和咒术总监部那群固守旧规、迂腐自私的老顽固本质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仅仅是立场不同。
若是褪去立场的外壳,二者的自私、狭隘与腐朽,完全一模一样。
不过夏油杰不会以群体定义个体。
腐朽的体系、固化的阶层、贪婪的上位者,是根植在咒术界的毒瘤,却不等于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御三家里,亦有未曾被封建规则腌透、心存善意的正常人。
就像普通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咒术师群体里也藏着卑劣之人与良善之人。
害人的从来不是某个群体,而是藏在群体里、心存恶念的某个人。
所以,他不会否定所有出身门阀的咒术师,不会将无辜之人一并归为仇敌。
【不会再口口口口口口口】
思绪翻涌间,夏油杰短暂失神,心神微微放空。
另一边,怪鸟咒灵被加茂家的咒术师重创,战力折损大半,濒死重伤、戾气滔天,心里充斥着暴怒。
故,无论它是否认出眼前这人正是白天从它爪下逃脱的猎物,此刻都已不重要。重伤的剧痛与屈辱点燃了它的凶性,只要是出现在眼前的活物,都是它宣泄怒火、复仇泄愤的目标。
怪鸟双翼猛地震颤,卷起腥风砂砾,尖利的鸟喙开合,发出尖利的鸣啼,带着浓郁的咒力直扑夏油杰。
夏油杰收回纷乱的思绪,神色冷定,不退反进。
纵观咒术界,夏油杰的体术没得说,公式书上认证的伏黑甚尔之下第一人,是仅次于伏黑甚尔的水准。
换句话说,不用咒术,单凭纯粹的肉.身搏杀,夏油杰便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人。
海风猎猎作响,人影与巨大的鸟形咒灵缠斗在一处。
夏油杰身姿轻盈凌厉,辗转腾挪间规避着怪鸟的扑击,看似瘦弱的躯体拥有着极致的爆发力。
拳风破空,次次精准地砸在怪鸟的重伤创口,不断击溃咒灵的躯体防御。
没一会,本就身受重创的怪鸟根本扛不住这如狂风暴雨般凶悍的攻击,骨骼碎裂的脆响不断响起,血肉纷飞、翎羽散落一地。
很快,怪鸟便被夏油杰徒手打得四分之三死,咒力紊乱涣散,只剩最后一丝气吊住性命。
濒临死亡的痛苦逼出了怪鸟的底牌。
怪鸟是幻想咒灵,自传说中诞生,同源尼彦,身负预言之力。
在生命最后的绝境里,它挣脱夏油杰的桎梏,狂暴的咒力冲天而起,继而扩散开来——【领域展开】。
晦暗诡异的领域霎时笼罩四方,扭曲的力量囊括半径五米的沙滩,隔绝了外面的天地。
怪鸟展开领域后,源源不断的信息涌入夏油杰的脑海。
领域能力:窥见未来,裁定死局。
领域开启的瞬间,时间与命运被强行篡改。怪鸟能窥见目标未来最惨烈的终局,再将那本该降临在遥远未来的死亡结局转移至当下,强行覆压在目标身上,让目标即刻承受自己注定的死亡命运
晚风掠过空旷的街巷,停驻在斑驳老旧的电线杆顶端。乌鸦扑棱棱振翅飞起,两根油光锃亮的黑羽缓缓飘落。
墙根的阴影里,夏油杰按住断臂,指尖浸满温热的血。他靠在冰凉的墙上,缓缓屈膝滑落坐下。
严重的伤势令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阵阵钝痛,体力和体温迅速流失,让他感到浓浓的疲惫。
他垂眸看向自己破败的伤势,心底泛起一丝偏执的笃定。
不愧是他穷尽心力、最想要收入囊中的咒灵。
诅咒女王值得。
【真的值得吗?】
内心有一个声音冷不丁问道。
当然值得。
夏油杰想。
诅咒女王的实力碾压他过往收集的所有特级咒灵,早已超脱常规评级,算得上是罕见的超特级存在。
只要能掌控那股力量,只要拥有诅咒女王,他就能——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带着独有的熟悉感,最终停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
夏油杰缓慢偏过头,视线穿透朦胧的血色,看清来人后,心底所有的挣扎、执念与不甘落定,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就散了。
唇角牵起一抹松弛的弧度,夏油杰释然的笑道:“哟,悟,怎么来的这么慢啊。”
五条悟一身漆黑的高专教师制服,他抬手摘下覆眼的绷带,常年被遮挡的眼眸暴露在空气中,紧绷竖起的白发失去束缚簌簌垂落,柔和了他周身桀骜锋利的气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凌厉张狂的模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五条悟没说话,自顾自走到夏油杰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处在荒芜的角落,沉默裹挟着晚风蔓延。
他们絮絮地聊了许多,寥寥数语道尽半生纠葛、立场相悖、年少旧梦,可细细品来,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透,所有遗憾与无奈都藏在心里。
夏油杰收回目光,仰头靠在墙上。他阖了阖眼,放平心态,静静等待终局降临。
可预想中的痛楚与终结迟迟未到。
“我不想你死。”
五条悟说。
“但我也没法让你活着。”
从来不是世俗的对错,也不是夏油杰犯下的罪孽,更不是高层冰冷的处死指令,他们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夏油杰自己不想活了。
五条悟可以拯救他想拯救的任何人,唯独救不了不愿被他拯救的人。
夏油杰早已厌倦了世界,他一心求死,且心甘情愿,只求死在唯一的挚友旧友手里。
所以,五条悟别无选择。
就像当年在街头他放过了夏油杰,此后的十年他也放夏油杰自由,夏油杰不想见他,他就不出现在夏油杰面前。
五条悟尊重夏油杰,五条悟成全夏油杰,五条悟永远不会拒绝夏油杰。
夏油杰怔愣了下,瞳孔轻轻颤了颤。
他再次偏头望向身侧的五条悟,心底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最终千言万语沉在心底,消融在眼底,他露出一个疲惫但释怀的浅笑。
“你最后倒是说些诅咒人的话啊。”
真是的,这么温柔,让他还怎么安心的赴死。
【“狱门疆,关。”
“你不是他,你是谁!”
“新世界再会吧,五条悟。”
“杰!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剧烈抽搐,指尖僵直蜷缩,不受控制地狠狠扣向自己的脖颈
恍然间,混沌的意识恢复清明。
啊,想起来了。
他那荒唐又失败的一生,走到最后落幕的时刻,连死都死不干净。
是他在悟的呼唤里率先诅咒了自己,以此重回人间。而后,又被五条悟诅咒。
狭小的领域空间里,恐怖的咒力从夏油杰身上爆发。
此前濒临衰竭、一如前世末路的死亡状态快速消退,夏油杰缺失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复原,满身交错的伤势也在飞速愈合、修复。
他一双眼眸死寂沉沉,深邃得不见半点光亮,宛如沉寂万年的深渊,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与温度。
汹涌可怖的咒力自他体内溢出填满整个领域。
怪鸟咒灵瞬间浑身僵硬,宛如遇见了天敌,它惊恐的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领域了,还有对方身上的咒力不对。
不是人类的咒力,咒灵?同类?
错乱的认知让怪鸟本就不大的脑仁快烧坏了。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人里混着咒灵,咒灵里混着人,非人非咒灵,非咒灵非人。
这家伙,完全是怪物啊。
怪鸟想要逃跑,明明在它领域里它就是无敌的,对方甚至没有领域,领域只有领域能对抗,但——
强到一定程度,突破上限,这一点就不成立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夏油杰抬脚,极具压迫感的一步一步走向僵直的怪鸟,最终停在它的身前。
他都不用抬手,也不用特意动用咒力,仅凭外泄的咒力,便将眼前的特级怪鸟拧碎、压缩。
清脆的碎裂声后,一枚凝实的咒灵玉坠落在他的掌心。
禁锢四方的领域应声破碎。
夏油杰抬眼,越过层层障碍与距离,目光穿透遥远的街巷,落在——
五条宅。
屋内,五条悟垂眸翻阅手中的书籍,忽然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一种被人注视的窥探感,他立即凝神感知,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六眼的反馈也告诉他一切正常。
那应该确实就是错觉了。
五条悟没多想,敛去心底转瞬即逝的异样,重新将注意力落回书页上。
怪刘海的能力在六眼的解析下已经明了,但他说不上来叫什么,能确定的是他一定曾经在哪看到过或者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五尊重夏,但夏这种性格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尊重”,俗话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五如果非要黏着夏夏应该不会走极端,因为他要考虑五,五和他在一起的话他绝对会考虑后路
公开信息:
因为被五诅咒,夏拥有部分“六眼”的能力,譬如一眼看穿术式能力。前面就埋下了伏笔来着,现在终于挑出来了=w=
第19章 主动上门(
“无上限的咒灵操术”
眼底迸出一抹清亮的光,澄澈湛蓝的瞳孔亮得惊人。五条悟死死盯着书页上的前缀字样,盘腿端坐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轻快晃了晃,脸上漫开几分雀跃的孩子气。
“原来如此,就是这个!”他了然地点点头,“什么嘛,跟老子的无下限简直天造地设,难怪老子第一次见怪刘海就一见如故。”
说着,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像是在附和自己的说辞,自顾自敲定了主意。
“ok啊,接下来正式启动——代号:怪刘海捕捉计划。”
***
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该上学还是要上学。
班里的老师与同学隐约察觉到了夏油杰的变化,不过因为相处时间短,加上夏油杰的外在模样、待人姿态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眉眼温润、待人谦和,嘴角习惯性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所以大家最后归咎于是自己想多了。
可果然,那层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无法忽视。
夏油杰变得冷漠疏离,仿若有一道无形无质的隔阂将他隔绝在人群外,虽语气仍然温和,但骨子里的温度散尽了,就像蒙上了一层冰凉的雾,温柔是表象,淡漠是内核,让人再难以靠近,走进他的心里。
午休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
一名女同学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张地绞在一起,脸颊浮上羞涩的绯红,低头不敢与面前人对视,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忐忑响起:“夏油君,可以跟我去天台说几句话吗?”
夏油杰眉眼弯弯,笑容和平时别无二致,可吐出的字句却与平日不同,褪去了迁就,锋利又直白。
“啊,抱歉,没空呢。”
若是从前的夏油杰,大概率会温柔地补上两句委婉的解释。哪怕只是场面话、是敷衍的借口,至少顾全了对方的体面,不让人难堪。
但现在的他才不会管那么多,他是不再仇视普通人,可心底深处,依旧打从骨子里抵触、厌烦普通人。
他现在能维持表面平和,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大教养与克制。
女同学愕然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啊”了一声。
夏油杰依旧微笑着,双眼眯起,牵动的脸部肌肉将眼角轻轻拉扯,眼尾微微下垂,衬得卧蚕愈发清晰。
他唇色偏淡,薄薄的唇瓣向内敛着,温润俊秀的眉眼再看不到半分暖意。
恍惚间,女孩脑海里浮现一句忘了在哪看过的话:唇薄者,最是薄情。
她与夏油杰说白了只是普通同学,谈不上情深义重,喜欢夏油杰是被夏油杰的外形和优秀吸引,以及那份少年人独特的温柔,但这一刻,想象中的“翩翩君子陌上玉”滤镜碎成渣,她窥见了一点真相。
夏油同学是不是变凶了?
是她的错觉吗?
女孩反复暗自疑惑,怎么也压不下心底滋生的害怕,瑟缩道:“哦好的,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
傍晚放学,喧闹的教室里响起男生爽朗的邀约声:“夏油,去打球啊?”
夏油杰笑意浅浅,语气平淡:“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不好意思。”
男生追问道:“啊?什么事啊?”
夏油杰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烦躁。
没分寸的猴子,别人已经明确拒绝,就适可而止啊,非要逼着人撕破脸面、把话说得难听才肯罢休么。
夏油杰嘴角本就很浅的弧度几乎拉成直线,忍耐着回道:“家事。”
“哦哦,好吧!”男生连忙应道,随即又补了句:“那要是你需要帮忙,我又力所能及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
“好的。”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温声道。
力所能及、可以帮忙?
言下之意是真遇到难处,先自己掂量清楚,别随便麻烦别人,别给他人添堵。
呵虚伪的客套话。
哪怕他无数次在心底自我规劝:普通人不一定有恶意,他们就如同未开化的猴子,拥有浅薄的智慧,却没有通透的心智。
人与牲畜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懂得利用、改造、创造工具,而猴子最多是会使用工具。
身为高等生物,不该对低等生物要求太多,他们做不到。
道理他都懂,理智也时刻警醒着他,可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厌恶,依旧越烧越旺。
好讨厌。
讨厌那些愚昧无知、虚伪做作的普通人。
更讨厌无法自控的自己。
明知这份偏执的憎恶是错,却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
这样失控、偏执的自己,和猴子有什么区别?
暮色沉落,晚霞褪尽余晖,夜幕降临。
夏油杰推开家门:“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夏油妈妈探出身,与夏油杰如出一辙的眉眼弯了弯:“小杰回来啦,今晚吃寿喜锅哦。”
客厅沙发上,夏油爸爸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抬眸看向玄关的少年,语气温和:“欢迎回来。”
饭桌上,寿喜锅咕嘟咕嘟翻滚沸腾,浓郁的酱汁掺杂着肉类与菌菇的香气,漫满整个客厅。
夏油爸爸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肥牛。
“你明年就要升学了,想好报考哪所学校了吗?”
夏油杰垂眼,目光落在碗中。
洁白的米饭被深褐的酱汁浸透,色泽诱人,本该是极具食欲的模样,却让他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浮上阵阵难忍的恶心感。
母亲的声音紧随其后:“小杰的成绩一直很好,要不是我看还是去东京读书最好,那边的学校资源更好。以小杰的实力,冲刺开成高校完全没问题,进了那所学校,基本就是半只脚踏进东大了。”
“还是看杰自己的意愿吧。”父亲淡淡开口,看似开明,实则充满掌控,“不过我相信,杰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夏油杰沉默着,一言不发。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顺着父母的期许走,便是正确。而一旦偏离他们规划好的人生轨道,忤逆他们的安排,便是任性、是错误、是不懂事。
夏油杰仿佛听到了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喊。
同样的事情正在上演。
他已记不清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此刻两侧太阳穴突突胀痛。他抬手用指腹按住太阳穴,闭紧双眼试图将其压下,却无济于事。
【夏油妈妈:“杰,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是跟谁学坏了?”】
【夏油爸爸:“你本应该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越长大越越不乖?”】
【夏油妈妈:“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辞去工作,放弃大好前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夏油爸爸:“现在大环境不好,我随时可能失业,我还能做这个家的顶梁柱多久?你好好的正常人不做,非要把自己活成废物吗?”】
“杰小杰?”
轻柔的触碰落在肩头,温和的呼唤将夏油杰从混乱的梦魇中拽回。
夏油杰绷紧身体,本能地应激弹起身,旁边空气扭曲撕裂,一道漆黑深邃的裂缝凭空绽开。
裂缝深处,密密麻麻布满无数蠕动的眼珠,森然诡异,扭曲可怖,充斥着足以吞噬人心的恶意。
万幸,身为普通人的夏油夫妇看不见这惊悚的一幕。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他们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小杰,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母亲担忧的声音在夏油杰耳边响起,她伸手轻扶着儿子的肩膀,满眼焦灼地打量着儿子。
此刻的夏油杰脸色惨白,唇瓣泛着病态的青。
混乱的思绪逐渐回笼,彻骨的杀意被他强行压制,藏于眼底。他抬眸,对上母亲担忧的眼睛。
这对夫妻三次作为他的父母。
第一次,他亲手终结了他们的性命,斩断了所有牵绊。
第二次,他们全心扑在工作上,从未将重心放在他身上。他们养育他长大,他日他为他们养老。
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不过如此,皆是利益交换。他倒不认为这是坏事,彼此都留有个人空间挺好的,他喜欢这样。
而这第三次,与第一次没有区别。毕竟,他这算是重生吧?
若是让他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第二次的父母。
不过度倾注爱意,不自我牺牲式付出,就不会将余生的所有期许、希望、未来,全部捆绑在孩子身上。
世间最愚蠢的活法,莫过于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人身上。一旦对方没有按照自己规划的轨迹前行,自然而然会心生不甘、怨恨委屈,将所有遗憾与过错归咎于他人。
唯一平等的,大概是这种关系里没有赢家。
“杰,实在不舒服就上楼休息吧,明天要是也状态不好,就请假在家休养。”夏油妈妈关心的说道。
夏油杰怔愣回神,声音紧涩,喃喃道:“嗯好,我去休息。”
再不离开,他就要控制不住杀意了。
夏油杰上楼回房,楼下,夫妇二人看着儿子僵硬的背影,面面相觑,露出同样忧虑的神情
五条家书房。
五条悟决定自己找人,不动用家族势力,免得家族的人插手,且不说怪刘海会不会生气,要是给怪刘海带去麻烦的话,怪刘海肯定会讨厌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让熟悉五条悟行事风格的人知道,想来会震撼到失语。
拜托,五条悟是什么人?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向来只顾自己开心,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何曾这般小心翼翼、为他人顾虑过?
可怕,太可怕了。
五条悟合上记载着咒灵操术的古籍,随手将书往书柜最里面最角落的地方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抖落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从昨晚到现在,他断断续续翻看研读,基本上吃透了咒灵操术的所有内容,摸清了这套术式的核心与底细。
结合线索推演,如果怪刘海的身世境遇和他猜的一样,那怪刘海一定需要他。
想到这里,五条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张扬的笑。
哼哼,等下次见面,他一定要让怪刘海开口求他,他才倾囊相授
“嗯?”五条悟一怔。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站在门口,他居然没发现。
“哇哦——”
拖着轻快的语调,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人,语气惊叹:“你是怎么在不惊动五条家结界的情况下进来的?不过既然连我都完全没有察觉,那这废物结界拦不住你也正常——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完全不惧眼前不打招呼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反倒很高兴。
毕竟他要找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诶,当然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5:结婚!
鼻腔盈满好闻的檀香,夹杂着淡淡的皂香,揉成温柔又缱绻的味道。
柔软乌黑的发丝贴覆在他的颈侧,有些痒,痒意仿佛渗进皮肤钻进肉里,继而演变成细密绵长的酥麻。
五条悟睁大双眼,瞳仁猛地收缩放大。
“怪刘海?”他惊愕的喊道,神色古怪,“你干嘛?投怀送抱?”
擅自将他拥住的少年没有回答,也没给出任何回应。
五条悟并非读不懂气氛,也不是情商低,他只是单纯不想迁就。
对五条悟而言,世间芸芸众生皆枯燥乏味,统统可以和“无聊”二字画上等号。目前唯独怪刘海是个例外。
在遇见少年之前,“朋友”这个词,在五条悟的字典里只是徒有定义,毫无意义。毕竟五条悟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但,还是那句话,怪刘海是不同的。
正如他先前直白坦荡告诉夏油杰的那般,没有夸大,也不是骗人,初见之时,他的心脏失控的悸动,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感到雀跃与愉悦。
多么有意思,多么有趣。
要说五条悟难道就没怀疑过自己会不会是中了某种咒术吗——答案是:没有。
他对夏油杰的信任坦荡又偏执,纯粹到极致。在他的认知里,单是冒出怀疑的念头,就是对他们关系的玷污。
若是让五条家的人知道,怕是会急的上蹿下跳,自家神子这是魔怔了,被坏人蛊惑了!
还好他们不知道,五条悟也不打算说。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五条悟甚至想把怪刘海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只跟他一个人说话。
真是奇怪的占有欲,他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人吗?
嗯(沉思)
好像是的。(坚定)
那没事了。
原本顾及着怪刘海此前疏离冷淡的态度,五条悟是想耐下性子循序渐进,一步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怪刘海这不是挺热情的吗。是他先主动靠近,他先主动抱上来的!
什么嘛,之前那些所有的抗拒与冷漠,果然都是装的!
他们天生契合、天生一对。他那么喜欢怪刘海,怪刘海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思绪翻涌间,五条悟眼底的错愕褪去,他餍足地眯了眯眼,抬手自然地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然后,瞳孔又是一缩。
好细。
五条悟将自己修长的双手试着收拢,指尖堪堪相对,差一点就能完全闭合,缝隙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怪刘海的腰身宽度仅仅比他的手掌长出一些。
五条悟惊讶,虽然以他的身高,对于矮个子正常身材的人他的手是能轻而易举的闭合的,但怪刘海只比他矮半个头诶,可不是娇小的类型。
更何况五条悟咂嘴回忆了下。
怪刘海身手很好,超能打的,腰腹力量强,有着极强的爆发力,按理来说,这个部位的肌肉必然紧实宽厚,不应该这么纤细单薄。
可事实摆在眼前。
原来如此。
五条悟瞬间想通了关键。
怪刘海应该是天生腰骨偏窄的类型,也就是俗称的小骨架——当然,是对于他来说。
眸光一亮,就像孩童得到了新奇的玩具,五条悟指腹贴着怀里人窄细的腰线,带着探究与新奇的意味细细摩挲、反复丈量。
指尖缓缓向上挪动啊,别误会,绝对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五条悟完全是对夏油杰这极具反差感的身体充满好奇。
啧。明明腰是那样纤细不堪一握,胸膛却意外的饱满。
好涩哦。
五条悟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眉形纤细流畅,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慵懒魅色,清艳夺目。鼻梁高挺笔直,薄唇是浅浅的粉,色泽清淡温柔。
肤色比常人白两个度,像是很少见阳光的苍白,衬得那抹浅粉愈发温润亮眼,整张脸好看得无可挑剔。
包括那缕让五条悟吐槽奇怪的单独垂落的刘海,此刻落在少年额前凌乱随性,竟也生出一种莫名的好看。
心脏无端被撞了下,仿佛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一片白光晃得他头晕目眩。
这人还真是完完全全踩中了他的所有审美点。
嗯嗯,怪刘海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为他而生的妻子嘛!
五条悟理直气壮的想。
决定了,等到成年就结婚!
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的五条悟已经开始幻想准备什么样的婚礼了
保护弱者,到底有什么意义?
夏油杰于混沌的黑暗中反复叩问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意义。
拼尽全力的守护与牺牲,换不来半分感恩与尊重,只有不理解、排斥,以及对于‘非同类’的厌恶恐惧。
为什么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胃里囤积的咒灵玉越来越多,阴冷黏腻的恶心感如同涨落不息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堵得他喘不过气。
犹如沾着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味道,逐渐将他的味觉摧残得几乎死掉。
祓除,吸收。
再祓除,再吸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机械重复,永无止境。
咒灵不是凭空诞生,它们来源于人类内心滋生的贪嗔痴怨、负面杂念。
既然社会倡导互不麻烦,人人奉行独善其身,所有准则都要求人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麻烦他人。
那他们这些背负着诅咒、在黑暗里厮杀的咒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啊啊,说到底,不过是一份职业罢了。
既然是职业,那只要按时完成工作量,其余的事务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置之度外吧。
可惜光是自己一个人好好工作是不行的,总有人出错。
——高层永远只会下达漏洞百出、脱离实际的错误指令,所有的烂摊子、纰漏,都要底层的咒术师拼命去填补、收拾。
事情圆满落幕,所有功绩、荣光都是上位者的。
一旦落下差池、结局不尽人意,所有的罪责、谩骂,都是下位者的。
说白了,整个人类社会不都是这样运转的吗,阶级壁垒、财富差距、能力高低剥开所有光鲜的外衣,核心从来只有利益。
规则是用来束缚普通人的,从来不是制约规则制定者的牢笼。
一场牵大型战争死伤动辄百万,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可那些挑起战火的政客何曾失去过半分东西?
他们毫发无伤,名利双收。
只有普通人碎了家庭,失了骨肉,没了性命,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一无所获。
胜者为王,胜者拥有一切。
哪怕是主动挑起战火,哪怕开战的借口卑劣又肮脏,只要最后赢得胜利,史书便会为其粉饰,无人追责,无人诟病。
败者为寇,败者一无所有。
哪怕坚守初心、奋力抵御、誓死守护,只要败了,所有的坚守都成笑话,所有的牺牲都是过错。
世人只会诘问,为何要反抗?为何不安于现状、俯首认命?最后落得这般结局,皆是咎由自取。
世界的真相,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至于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或许也算不上籍籍无名,毕竟被冠上了极恶诅咒师的名头。
可他真的罪大恶极吗?
不过是杀了112个愚昧作恶在先的村民,明明是他们罪有应得,他是为民除害。
比起那些发动百万、千万级伤亡战争,双手沾满鲜血的政客,他的所作所为,连对方的零头都远远不及。
当然也可以说情境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那么,咒术界高层亲手间接害死的人命,难道就比他少了吗?
他所杀之人,皆是自食其果——尽管嘴上说着讨厌非术师,要把非术师全杀光,但死前,还真没有无·辜的普通人死在他手里。
而高层害死的那些人,可以仅仅只是因为不合心意、看不顺眼,亦或者挡了他们的路,又或者被他们当做棋子博弈
无辜者的血加起来把他们淹死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真要论起恶来,他远远不及这些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掌权者。
可荒诞的是,他成了极恶罪人,真正的恶人却高居庙堂。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
当然,他也不是好人,他并非为自己开脱罪名,从杀死父母的那一刻起,他就该下地狱。
溺水的窒息感将他往下拽,他徒劳挣扎了两下,无济于事,于是放弃挣扎,任由冰冷的黑暗虚无将自己吞噬。
他本就一心求死。
能死在悟的手里,于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是他想要的结果。
意识彻底沉沦前,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死水里拽回。新鲜的氧气涌入干涩的肺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厚重的黑暗被撕开一道缝隙,一束光闯了进来。
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木制天花板。
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尚未回过神来,一抹纯粹的白挤进他的视线。下一秒,颈侧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朦胧的混沌感被打散,夏油杰一惊,从失神状态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颈侧轻柔的舔舐变重,化作吮吸,一阵酥麻感如电流般顺着皮肤窜遍全身。
夏油杰浑身一僵,悚然回神,抬手死死扣住伏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用力向后拉。抬眸的瞬间,他撞进一双摄人心魄的苍蓝眼瞳
夏油杰明白了,心底一片凄凉。
该死的,精神受创导致他体内的平衡失控,让咒灵的那边压过了人的那边,驱使着他去到诅咒他的人身边。
——是的,咒灵。但不完全是咒灵,因为他也还算是个活人。
具体来说,就是夏油杰现在的身体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第一世死后被诅咒成的咒灵;一半是第三世转世成的人。
也就是非人非咒灵,非咒灵非人。
夏油杰目前处于一种人与咒灵之间的状态,平时两股力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人的那部分稍微占上风,然一旦遭遇重创、触发“异常状态”,天平就会瞬间倾斜,属于咒灵的那边接管一切。
此情此景便是如此。
不过因为人的那边还是更胜一筹,所以他刚才的表现是人的身体,咒灵的思维。而等到此刻心神归位,体内的平衡是恢复了正常,但一切都晚了。
咒灵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举动。
好了,已经不是向五条悟追责他干嘛舔他的事了,是他得想清楚措辞怎么向五条悟解释自己的行为。
怎么办?就说他失心疯?
靠,想也知道悟不会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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