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杰,好痛哦


    五条悟骨子里是个相当独的人,这点夏油杰很清楚。


    虽然他俩第一世初见便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硝子评价),但通过后续的相处,以及坊间流传的关于五条悟的传闻,再到转生后的第二世通过观众的层层解读、作者放出的公式书夏油杰对五条悟的人设算是手拿把掐,说不定比五条悟本人还了解五条悟。


    所以,如果五条悟执意要和他待在一块,而他又不去高专,那五条悟100%这次只会有他一个朋友,这样绝对不行。


    本来第一世他就成为了五条悟的弱点,这第三世再把五条悟其他的人际支线砍掉,日后但凡他出点差错,悟会崩盘的吧?


    并非危言耸听,也不是夏油杰自作多情,实在是此事前车可鉴——第一世五条悟不就是这么被阴的。


    实际上,时至今日,夏油杰仍然费解,他在五条悟心中的分量为何会重到如此地步?哪怕他看过观众的解析,夏油杰也觉得有点过于夸张了。


    还有说什么他和五条悟的感情是无限趋近于爱情的,但凡他俩随便一个人转换性别,都不会分开。


    对此,夏油杰本人亲自上场打假:换性别也没用,为了大义,他连至亲父母都能割舍,又怎会因为所谓的情爱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篇解析夏油杰并未看完,所以他不知道,整篇内容十分粗暴,总结来就是:


    如果是夏油杰性转,苦夏期的夏油杰最终选择叛逃,本质是信念崩塌引发的精神溃裂。只要有足够强烈的刺激打乱他的思绪,他就不会钻这个死胡同了。


    那么得是什么样的刺激才能给他造成这个效果?


    当然是干一顿了,怀孕最好。


    一顿怀不上就两顿,干到失智也可以。中心思想就是让夏油杰停止思考。


    而如果是五条悟性转,夏油杰不会对女孩子有太强烈的好胜心,褪去同性之间的较劲与攀比,面对女版五条悟,反倒会因为五条悟很强,无形之中很多责任都强加于她身上,夏油杰会产生怜爱和保护欲。


    加上六眼叠加女性的生育特质,不知道有多少双觊觎的眼睛死死盯着五条悟。


    综上所述,夏油杰会考虑到五条悟的处境从而变得谨慎。


    不得不说他俩能勾肩搭背到一起是有原因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同一种人,骨子里刻着一模一样的傲慢——夏油杰会认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五条悟。


    所以即使夏油杰最终还是会叛逃,但多半会带上五条悟。


    这篇分析写得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仔细想想不是没可能。


    夏油杰没看完作者认为十分可惜。


    咳,回到正题。


    半夜被叫醒就为了说转学这件事,五条悟懒懒散散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重新环上夏油杰的细腰,收紧力道,将人箍进怀里。


    接着埋首抵进夏油杰温热的颈窝,脸颊蹭过对方如流光丝绸般柔顺细腻的发丝,鼻腔填满夏油杰的气息,是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幽冷的檀香,清冽又安稳。


    鼻翼微翕,贪婪地吸着这份让他心安的味道,昏昏欲睡的感觉袭来,五条悟一秒入睡。


    夏油杰默认五条悟是答应了,放心的闭上眼。


    腰间箍着的手臂紧实又用力,密不透风的禁锢带来一种仿佛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


    夏油杰被迫蜷缩在五条悟怀里,耐着性子隐忍,意识朦朦胧胧,眼看快要坠入梦乡。


    ——忽然,夏油杰感觉到有一道滚烫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开始想着可能是五条悟抱得太紧,导致自己做噩梦了,毕竟如果真有什么事,悟有六眼,比他更清楚,肯定有反应,悟没反应,那就是没事。


    可那道视线愈发炽热,烫得夏油杰睡不着了


    和五条悟同床共枕实在磨人,第一世他也不是没和五条悟一起睡过,没见五条悟这么粘人啊。


    啧,烦躁。


    今天就算了,忍忍吧,明天开始绝对不要和悟一起睡了,不然他迟早猝死。


    这么想着,夏油杰妥协地睁开眼,带着一股死感,直直撞入一双亮得惊心动魄的蓝眸里。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油杰看,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夏油杰吃了。


    夏油杰:“?”


    大半夜不睡觉,哦,是前半夜睡爽了,后半夜醒了就来折腾他是吧。


    夏油杰忍无可忍,刚想把五条悟踹下床,倏然发现五条悟表情不对。


    白发少年的脸颊浮上一层诡异的绯色,眼尾泛红,澄澈的眼眸水汽弥漫,迷蒙失焦。胸膛微微起伏,低哑的喘息一遍遍落在寂静的夜色里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消散殆尽,夏油杰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过大的动作让他宽松的衣领滑落至手臂,露出一片线条流畅饱满的胸肌。


    五条悟歪了歪头,视线牢牢黏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呼吸微滞,随即喘息变得愈发急促紊乱。


    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我靠,悟?!”


    五条悟软绵绵地靠在夏油杰身上,一遍又一遍轻唤着夏油杰的名字,语调黏糊又慵懒。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间,夏油杰莫名心绪纷乱,浑身泛起一阵燥热,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一直喊我名字干什么?”


    虽然确实是他在帮忙做手工,但现实和幻想完全是可以分开的,他记得五条悟喜欢井上和香,再不济别的什么人也行,干嘛喊他的名字,搞得他也不对劲了。


    五条悟轻哼一声,下巴抵在夏油杰的肩头,视线落向黑发人悄然泛红的耳廓,喉间发干,心头发痒,最后到底是没忍住咬了下。


    夏油杰身体一颤,手指不自觉收紧。


    五条悟被捏得闷哼了下,委屈的抱怨道:“杰,好痛哦。”


    夏油杰耳根完全红了,感觉自己快要飞升了,终于做出了今天晚上早就想做的事——把五条悟踹下床。


    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脸无辜茫然、精力旺盛的白发少年,夏油杰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好吧,十五岁的大男生那方面需求确实高,他理解,但他不想再帮忙了,他掌心都要擦破了。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冲个冷水澡冷静吧。”


    “诶~不要嘛,杰弄的舒服。”五条悟拖着长音撒娇道。


    夏油杰冷漠脸,完全不吃这套:“那你就憋着。”


    五条悟:“杰好残忍。”


    夏油杰:“我一直都是这么残忍。”


    五条悟:“真是无情的男人。”


    夏油杰:“谢谢夸奖。”


    ***


    家入硝子的一天,从早上八点开始。


    换衣、洗漱,懒得吃早餐,赶在八点半前踏入教室,八点三十分准时开课。


    作为高专本年度唯一的新生,硝子独享班主任夜蛾正道的关照。


    不过如果可以选的话,硝子并不想要这份关照——她都快难受死了。


    人生不摸鱼是不完整的,奈何整个年级只有她一个人,想摸鱼也摸不了,简直是酷刑。


    枯燥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是二年级的冥冥与歌姬两位学姐。


    在硝子没有课、两位学姐也没有课和任务的时候,三人便能凑在一起闲谈,聊些属于女孩子们的话题,让硝子得以解闷。


    但长期这样下去也不行,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家入硝子单手撑着侧脸,偏头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教室里只有一名学生,她的所有小动作藏都没法藏。但夜蛾并未出声制止。


    夜蛾正道其实也愁。


    家入硝子是极为罕见的天生反转术士,还是稀缺的治愈系,注定了她身份特殊,高层早已决定她无需外出执行任务,只需留守高专修习


    目前为止,所有理论课业,他已经讲授完毕。剩下能教的,只有体术了。


    偏偏家入硝子不怎么需要体术。


    ——咒术高专是这样的,一年级就要开始出任务了,一半时间在校一半时间在外。二年级三分之二时间在外,三年级全天在外。四五年级更不用说,完全是社畜了。


    目光掠过窗外舒展的蓝天白云,硝子忽然举手。


    “什么事?”夜蛾正道问道。


    “老师,我可以转去二年级吗?反正我不用出任务,待在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夜蛾正道是知道硝子最近和二年级的冥冥、歌姬走得近的。三人都是女孩子,高专学生又少,他不意外三人会走到一起。


    但是想要跳级是不可以的,这也是为了保护硝子。提早毕业对硝子来说可不是好事。


    夜蛾正道刚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他对硝子说了声抱歉,随后走出教室接电话。


    家入硝子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门外传来夜蛾正道压不住的带着惊喜的高声。


    “什么?!真的吗?”


    硝子一怔,瞬间被勾起满满的好奇。


    待到夜蛾正道打完电话回来,她立刻出声追问:“怎么了老师?”


    夜蛾正道眼底藏不住的欣喜与激动,高兴道:“你马上可能要有两个同学了。”


    闻言,硝子眼里亮起微光:“哇哦,真的假的?男生还是女生?”


    “其中一个确定是男生,另一个信息尚不明确,不过听名字来看,大概率也是男生。”


    硝子眼里的光亮微微黯淡,“哦”了一声,显而易见非常遗憾了。


    都是男生那就没意思了。


    不过转念一想,有两个新同学总归是好事。至少往后再也不用她一个人独占夜蛾正道的注意了,她可以开小差摸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就好像杰被


    夏油杰垂眸看着纸面,指尖扫过上面的图画,眼底浮现几分满意,而后侧过头,看向后面的五条悟。


    少年懒懒陷在椅中,眉眼松弛,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悟,高专校服可以自己设计,你不打算设计吗?”


    五条悟闻言,肆意舒展着身形,两条大长腿径直往前伸,一只脚勾住了前排夏油杰的椅腿,懒洋洋的道:


    “你不是已经设计好了?”


    “我设计的是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么说着,夏油杰的思绪飘回到了过去。


    说来第一世他和悟的校服就基本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悟将裤子换成了直筒裤。


    一模一样的原因也很简单,倒不是什么他和悟审美默契,纯粹是五条悟用的就是他的设计图。


    彼时他也这样问过五条悟,少年的回答直白又随性——


    【“这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了,正好看到夜蛾桌上放着你的设计图,老子就跟夜蛾说和你要一样的。”】


    思绪回笼,耳边响起五条悟的声音,前半段的语调、说辞,都和第一世分毫不差。


    “这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了。”


    少年故意拖长尾音,戏谑般的笑意藏在语气里,笑嘻嘻道:“还是说杰,你不想和老子穿情侣装?”


    夏油杰微微出神。


    果然是同一个人,两辈子都是这副随心所欲的模样。


    ——当然,只是对他来说是两辈子,对悟不是这样,悟和他不一样。


    心底漫起怀念,夏油杰侧坐着静静看着身侧的人,一时有些晃神。


    直到周围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


    “我糙,情侣装?!”


    “所以他们俩果然是那种关系啊!实锤了?”


    “夏油也太厉害了吧别的我不管,我就想知道他是怎么拿下五条的?”


    夏油杰:“?”


    这群人乱七八糟的脑补什么呢。


    等等。


    悟刚刚说什么来着?


    夏油杰瞳孔微睁,目眦欲裂,猛地转头看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一脸纯良无辜,看起来坦荡又无害。


    ——这是夏油杰的视角,在他看来,五条悟是恶作剧得逞,装无辜,妄图躲过他的追责。


    然而从五条悟本人的角度出发,他眨眼睛纯粹是为了勾引。


    六眼的强大无需多言,与之相匹配的是六眼冠世绝伦的美貌。


    五条悟在心底暗自得意。


    为老子着迷吧“嗷!”


    猝不及防吃痛,五条悟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他属于是帅而自知的类型,非常懂得如何拿捏分寸释放自身的魅力。


    实际上,迄今为止,也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住他的吸引力,无一例外会为他动容。


    但!是!


    为什么唯独在他喜欢的人面前,他的魅力就好像失效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无视,哪怕是最强,此刻也忍不住感到挫败。


    五条悟憋屈,五条悟疑惑。


    为什么?


    不是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杰明明也是喜欢他的,按理说,他的吸引力应该翻倍才对,但现实是不仅没翻倍,反而还缩减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


    夏油杰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面前吃瘪憋屈的白发少年,他选择了纵容。


    罢了。小猫咪是这样的,热爱捣蛋,身为铲屎官,只能溺爱了


    今天是五条悟与夏油杰在开成学校读书的最后一天。


    五条悟办事效率惊人,前一天晚上夏油杰跟他说要去高专,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动联系了夜蛾正道。


    号码是之前夜蛾正道邀请他去东京高专上学时留下的,五条悟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倒不是他刻意去记,过目不忘是这样的。


    夜蛾正道接到五条悟的电话有多高兴,家入硝子可以证明,更别说五条悟不是只身前来,还打包送来了一个天赋逆天的好苗子。


    【“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哦,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和老子的无下限是不是天生绝配?”】


    夜蛾正道自动过滤掉五条悟话语里不正经的后半句,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咒灵操术。


    世人皆知六眼百年难遇,却不知咒灵操术更稀有,是千年难遇。


    ——上一代六眼现世,距今不过五百年。而咒灵操术的记载,却要追溯至千年前。


    【“我能问问他出身哪家吗?”】


    【“杰是普通家庭出身啦,父母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那他的天赋,现在有多少人知晓?”】


    【“目前应该就老子一个。”】


    【“那请你务必严守秘密,不要对外泄露,也叮嘱他本人,切勿轻易展露能力。”】


    【“哈?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教老子?”】


    【“你们明天能来高专吗?”】


    【“得处理现在上的学校的后续事宜,最快今晚,最迟明天白天。”】


    【“好的。另外,你让杰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杰?”】


    【“怎么,他不叫这个名字吗?”】


    【“不要喊得这么亲密啊!”】


    夜蛾正道:“???”不是,五条悟有病吧?还不是他先杰杰杰的喊个没完,他又不知道这位杰同学姓什么。


    还有,喊个名字怎么就亲密了?六眼是不是有点太缺少社会化训练了?


    其实夜蛾正道真正想说的是五条悟是不是有点太封建了,是的,封建。


    哪怕放在最封建的江户时代,也只是对男性称呼女性的名字有要求,除了家人,以外的男人是不能称呼女子姓名的,会被视为越界。


    而这位杰同学,不出意外应该是名男生。先不说现在是现代社会,同性之间叫名字到底哪里亲密了?


    总之,夜蛾正道最后顺利和夏油杰联系上了,然后告知夏油杰高专的衣服是可以自己设计款式的,如果没想法,可以用学校的默认款式。


    夏油杰当然是选择亲手设计了,他可是潮男。


    顺带一提,以五条悟的家世,开成学校这边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处理转学事宜,是他自己想和夏油杰再在开成学校待一天。


    原因嘛。


    ——看那些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落在他和夏油杰身上,夹杂着好奇、艳羡、八卦与兴奋。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是绑定在一起的,确认了他们的暧昧关系。


    这还说什么了?超爽的啊。就好像杰被他打上了印记,不管谁看到杰,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反之,看到他也一样。


    占有欲很好的受到了安抚,五条悟决定去到高专也要来上这样一套。


    ***


    2005年5月3日。


    东京咒术高专。


    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林深处,整座学院藏于苍绿林海之间。朱红色的鸟居顺着山道绵延,古朴的木造校舍错落排布。


    一年级教室。


    家入硝子单手撑着脸颊看向教室门口,眼底浮现几分慵懒的好奇,静静等候新同学的到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夜蛾正道率先推门走入,他的身后并肩跟着两名少年。


    看清两人都是男生,硝子心底那点浅浅的遗憾彻底消散。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五条,夏油,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夜蛾正道沉声道。


    话音刚落,五条悟抢先举手,随后大咧咧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雪白的发丝随动作轻晃,嘴角挂着张扬的弧度。


    “五条悟。喜欢的食物是甜食,喜欢的人是夏油杰。”


    “对了,五条和夏油是对称姓氏哦,悟和杰也是。老子的术式是六眼与无下限,杰是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在术式上面,我们也是完美的对称,所以说,老子和杰是天定——”


    后半句话被硬生生掐断。


    夏油杰忍无可忍,抬手捏住五条悟的两颊,将他的嘴捏成滑稽的鸭子嘴,眉眼轻蹙,皮笑肉不笑的无奈道:“别胡说八道了悟,你不要脸,我还要。”


    家入硝子听得one愣one愣的,眨了眨眼,鼓起掌来。


    “喔喔,我懂了。所以说你就是夏油杰对吧?”


    她看着两人,兴致勃勃道:“你们对称的地方可太多了,比如五条是白发,夏油是黑发——”


    “硝家入同学。”夏油杰微笑着打断,“我们都是黑发哦。”


    硝子撅嘴吹了口气,将额前的刘海吹得高高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可不是,我明明是棕发。”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好吧。除了你之外,绝大多数亚洲人都是黑发。”


    “诶~这种细节无所谓啦。”硝子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反正你们俩天生一对。”


    这话正中五条悟下怀。


    他挣开夏油杰的手,湛蓝的眼眸亮起灼人的光,像讨到糖的小孩,故作矜持却藏不住的雀跃,拖腔带调的应着:“没错!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嘛!”


    硝子一边笑着说是是是,一边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两人快速按下快门,连拍数张照片,然后发到和歌姬、冥冥的三人小群。


    【硝子:你们看,我的新同学,是一对哦。


    冥冥:嗯?那个白头发的是六眼?


    硝子:是的呢。


    冥冥:哇哦,六眼是同?不知道这个消息卖出去,能赚多少钱。


    歌姬:黑发那个眼睛看着不大,但长得还是挺帅的。


    歌姬:啧啧,别说,两个人站一起是很配。】


    夏油杰:“”


    夏油杰选择放弃。


    不知道这一世的悟为什么喜欢恶作剧他们俩的关系。


    算了,悟开心就好。


    嗯——?


    余光瞥见一旁僵在原地、错愕呆滞的夜蛾正道,夏油杰瞬间通透。


    他好像能理解五条悟这份恶作剧的乐趣了。


    看着沉稳严肃的熟人露出这般天崩地裂、三观震颤的神情,确实很有意思。


    糟了,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夏油杰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主动抬手勾住五条悟的腰,语气温柔道:“哎呀,悟酱,你这样乱说,真的让人很不好意思呢。”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收到来自夏油杰的正向回应,他整个人一顿,瞳孔放大,激动地转身抱住夏油杰。


    “那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夏油杰秒变脸色,推开五条悟,冷漠道:“不要。你那糟糕的睡姿没人能扛得住,再跟你睡,我迟早被你折腾得猝死。”


    家入硝子瞪大眼,心底暗叹一声。


    哇。


    她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呆滞良久的夜蛾正道终于回过神,脸色铁青。


    教室里可还有女学生在,再任由这两个臭小子口无遮拦的说虎狼之词,简直不成样子!


    他抬手砰砰两声,精准落在两人头顶,各赏了一个爆栗。


    夏油杰和五条悟受到制裁后动作同步,齐齐偏头,瞪着死鱼眼,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


    “你们两个混小子!”夜蛾正道又气又无奈,厉声呵斥。


    家入硝子:“哈哈哈哈!”


    什么嘛,本来还以为会很无聊。如果是这两人,未来一定会很有趣吧。


    作者有话说:


    猫一直在告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狐:猫怎么一直在响?算了,又是在恶作剧吧


    夏没想过自己会和五在一起,也不觉得五是同性恋,当然,主要是他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所以不会想到这一处去。


    第33章 就问杰怕不


    东京高专操场。


    烈阳洒在塑胶跑道上,灼出滚烫的温度。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跑着圈。


    夜蛾正道站在操场侧边的树荫下,看着跑步的两人,心里默默计数。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日头缓缓攀升,逐渐悬在天空正中央。夜蛾正道这时也数到了第30圈,开口叫停。


    “好了,中场休息。下午两点理论课,教室上课,别迟到。”


    五条悟整个人松懈下来,没有骨头似的顺势靠在夏油杰身上,语调慵懒拖沓地应了一声:“嗨~”


    夏油杰的体力也透支得差不多了,胸腔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刘海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本就虚脱了,还被五条悟整个人压着,负重叠加疲惫,让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边,家入硝子在树荫下安安静静看了一个上午的书。她合上书页,朝打闹的两人走去,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过去,自己嘴里含着一根,清甜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谢啦硝子。”五条悟接过棒棒糖,利落地撕开糖纸,而后将糖丢进嘴里,甜味瞬间化开。紧接着他又拆开第二根,递到夏油杰唇边。


    夏油杰一向不怎么喜欢甜食,此刻身心俱疲心慌气短,对甜腻的味道更是万分抗拒。单是这股萦绕在鼻尖的甜味,就让他心生不适了,吃是不可能吃的。


    他偏头,躲开五条悟递到嘴边的糖。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还有,别靠着我,你很重,要我说几遍。”


    五条悟轻哼一声,眼眸眯起,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得寸进尺,跳起来,双腿环住夏油杰的腰,将自己挂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被压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五!条!悟!”他咬牙喊道。


    “嗨嗨,五条大人听得到,不用叫这么大声。说起来杰的体力也太差了吧,就让五条大人大发慈悲,帮你好好操练操练。”五条悟得意的说道。


    “给我滚下来!”


    夏油杰用力晃动身体,大幅度扭动脊背,想把身上耍赖的某人甩下去。奈何五条悟就跟胶水一样,死死黏在他背上,稳得离谱。


    “才不要~”五条悟拖长语调,笑嘻嘻道。


    一旁的家入硝子生怕被俩人误伤,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静静看着两个男同学打闹,拿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评价道:“你们两个真幼稚。”


    “哈?明明是悟幼稚!”夏油杰当即不服反驳。


    “是杰!”五条悟立刻抬声回怼。


    两人跟小学生拌嘴没区别,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争执不休,最后闹得一个说反弹,一个说关门。


    这不完全就是小学生吵架嘛。


    家入硝子绷不住,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尚未走远的夜蛾正道听见身后传来的笑闹声,驻足回头,望向操场上三个肆意鲜活的少年少女,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肃穆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这就是青春啊,真好。


    ***


    一上午的高强度体能训练几乎抽空了夏油杰,他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准备好好补一觉恢复体力,免得下午上课犯困。


    但某只鸡掰猫闹得他根本睡不了。


    果不其然,下午刚上课没两分钟,夏油杰的眼皮就沉重得不停打架,讲台上夜蛾正道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缥缈得不真切。


    最终,困倦的欲望到底还是打败了清醒的意志,夏油杰“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邻座的五条悟见状,对家入硝子挤眉弄眼。


    虽然才认识了没两天,家入硝子却已经摸清了五条悟的秉性,瞬间读懂了五条悟的暗示,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小情侣放过她吧,她可不想招惹夏油杰。情侣之间这样打闹有助于感情升温,朋友之间这样打闹搞不好会失去朋友。


    ——主要是她不想挨打。


    就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的架势,家入硝子不想了解他们的武力也了解了,不得不说两人无愧于天才的名号,打人肉眼可见的痛。


    虽说夏油杰应该不会打女生,但保不准气急了会误伤。


    人身安全起见,家入硝子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这俩小情侣的事,免得最后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五条悟见家入硝子不肯配合,撇了撇嘴,决定独自行动。


    趁着夜蛾正道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空挡,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伸出手指,对准夏油杰的腰窝戳了一下。


    腰是夏油杰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因此哪怕五条悟的力道不重,也触发了他的条件反射。


    只见夏油杰一个受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桌子也被撞开,发出沉闷的砰响,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夜蛾正道捏断手中的粉笔,冷着脸转头看来。


    刚惊醒,尚处于懵逼状态的夏油杰:“”


    “夏油!五条!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站着!”


    五条悟一脸无辜地举手:“为什么我也要去?”


    夜蛾正道冷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你一定干了什么。”


    五条悟偏头,“啧”了一声。


    夏油杰琢磨过味儿来,理清发生了什么,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五条悟。


    感受到后脑勺灼灼逼人的目光,五条悟故作无事,吹起轻快的口哨,试图蒙混过关。


    夏油杰看五条悟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知错的样子怒火更上一层,握紧了拳头。


    一边目睹所有的家入硝子:就知道。还好没跟五条一起瞎闹,夏油看起来气疯了。


    ***


    第二天是周六,高专不上课,放假。


    前一天挨了揍的五条悟躺在自己房间里,等着夏油杰来给他道歉。


    什么?是他先招惹的夏油杰?


    虽然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但夏油杰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杰下手超重的啊!尽管□□上的伤痛在硝子的治疗下好全了,一点淤青都没留下,但受伤的心可是一点也没好!


    怀着一定要等到夏油杰道歉自己才能好的心理,五条悟握着手柄,游戏开了一把又一把,然而心思却不在游戏上,心神飘忽游离,走神愈发严重,屏幕上的角色接连阵亡,一次比一次快。


    几番下来,更烦躁了。


    到最后,五条悟干脆把手柄扔开,机身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搞什么,杰为什么还不来道歉?


    五条悟拿起手机看了眼,都快中午了!


    他暗暗赌气,杰如果再不来,他就不跟杰去吃午饭了,就问杰怕不怕!


    另一边,虎杖宅。


    “阿嚏!”


    夏油杰打了个喷嚏。


    “嗯?你感冒了?”虎杖倭助问。


    “没有。”夏油杰抱着虎杖悠仁不在意的道,“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虎杖悠仁如今两岁了,和常规的孩子不同,他的个子高出一大截,体态什么的也完全不像两岁的孩子,反倒像五六岁的大小孩。话也说得利落,远超同龄孩子,甚至都会跑了。


    若非夏油杰提前告知内情,知晓悠仁体质特殊,虎杖倭助恐怕会忧心自家孙子是不是发育异常。得知真相后,老人心中虽然有了数,但——


    虎杖倭助轻叹了口气:“前一阵子我带悠仁去看了幼儿园,所有老师都以为悠仁是五六岁的孩子,建议读大班,问我孩子之前为什么没上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油杰逗弄着怀里的悠仁,惹得小孩咯咯直笑,漫不经心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你带,悠仁不上幼儿园也没事。等到适龄年纪,直接去读小学就好了。幼儿园反正也只是教些拼音、基础数字和简单加减,这些基础知识你自己就能教。”


    “不用担心悠仁上小学的年纪会看起来像初中生,他只是现阶段生长速度快,我判断得没错的话,他很快就会停止生长,回归普通孩子的生长速度。”


    虎杖倭助闻言,苦笑:“但愿如此吧。”


    夏油杰:“对了,这段时间,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


    关乎自身安危的正事,虎杖倭助的态度立即端正严肃起来:“我没发现任何异常,但我眼界有限,说不定有,只是我没察觉到。”


    夏油杰垂下眼,心中有了思量。


    ——其实,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完全可以留一只咒灵驻守在虎杖爷孙俩身边。


    “悠仁现在年纪太小,那个人暂时不会动手,你们目前是安全的。”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嬉笑的孩童,语气平静,“等悠仁再长大一些,我会把他带走。”


    虎杖倭助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夏油杰在宽慰他,满心感激,却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夏油杰看似专注的逗弄小孩,不妨碍他捕捉到老人的情绪变化。有第一世做教主的经验,他对人心拿捏得是相当通透娴熟。


    “你不必多想,我不是慈善家,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你们爷孙,更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虎杖倭助固执地摇了摇头,态度恳切郑重:“一码归一码。往后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不必客气,直接开口就好。悠仁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夏油杰刚欲回答,软糯的童音打断了他。


    “妈妈,糖!”


    糖?


    夏油杰一怔。


    什么糖?


    小悠仁在夏油杰身上摸了摸,最后从夏油杰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夏油杰自己是不会买糖果的,那么这颗糖是谁放进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五:就问你怕不怕!


    夏:啊,我好害怕啊(面无表情机读)


    夜蛾老师和五夏两人现在还不是很熟,所以喊的姓,过段时间熟悉了就会喊名了=-=


    第34章 把杰关起来


    鸡掰猫烦人的时候是很烦,但谁让夏油杰心软呢。说到底,他又不是真生气,而且鸡掰猫顽劣捣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对此心知肚明。


    更何况猫已经收拾过了,该撒的气撒完了,还有什么好气的。


    倒是他自己,今天一大早便离开了高专,没有跟鸡掰猫打招呼,此时想起来有些莫名的心虚愧疚。


    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眼,界面相当干净,0条短信,0个电话。


    夏油杰不禁怔住。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悟居然一次都没找他


    没有在虎杖家待太久,夏油杰起身告辞。


    小悠仁恋恋不舍的与夏油杰道别,认真的和夏油杰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下周末我还会过来,悠仁要乖乖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孩紧紧抱着夏油杰的腿,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哒!”


    夏油杰笑了笑,俯身揉了揉小孩柔软蓬松的脑袋,声音温和:“嗯,乖。下周见。”


    “下周见!”悠仁扬起笑脸高声回应。


    笑眯眯离开虎杖家,背过身,在爷孙俩看不见的角度,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消失,整个人看起来冰冷得慑人。


    并非是针对虎杖爷孙,虽然虎杖爷孙都是普通人——夏油杰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喜欢普通人,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讨厌普通人——他针对的是羂索。


    可以说未来的一切惨剧基本上都源自羂索。


    他对羂索的杀意没有上限,恨意亦无上限。


    羂索,你可要藏好了,若是哪天被他抓到


    死太轻松了,唯有生不如死,才能消解他心中的憎意。


    ***


    咒术总监部,高层办公室。


    “阿嚏!”


    小野波琦打了个喷嚏,单薄的身子微微震颤,额前的刘海随之晃动,发丝偏移,隐隐露出额下一道狰狞的缝合线,又在下一秒重新被刘海遮掩。


    小野波琦,男,43岁,隶属政府体系,在总监部的地位看似光鲜,实则毫无实权,只是起到个衔接咒术界与普通人政府的桥梁作用。


    电脑屏幕亮着光,小野波琦利落地敲击着键盘。


    这是他每天的工作,整理总监部当日的工作动向、汇总上层指令、最后撰写制式汇报报告发给真正的上司。


    敲下最后一个字,他往后仰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轻搭在小腹处。


    披着小野波琦的壳子,本体名为羂索的脑子最近很苦恼——自从盘星教被不明人士抢走后,它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盘星教的前身是千年前诞生的时器之会,最初只是单纯信奉天元的教会,后来落入羂索手中,被羂索暗中篡改教义。


    步入现代社会后,羂索将盘星教作为跳板,顺利搭上了普通政界的某名高官。


    能与羂索同流合污的会是什么好人,说白了,这名高官和总监部的烂橘子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所处阵营不同。


    此前,那名政界高官特意指派园田茂接管盘星教,而此人,不久前死在夏油杰手下。


    园田茂身死,惹恼了那名政界高官。对方当即找上羂索质问,羂索这边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回话那名高官,问对方是不是招惹了政敌,或是卷入了什么利益纷争,让其先自行排查。


    高官细想过后深觉有理,转头便着手调查自家事。


    羂索也没闲着,一边暗中追查线索,一边悄然潜入盘星教,想要摸清这位神秘新教主的底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至今没有见到那位新教主。


    倒不是新教主没有出面过,实际上,人家都公开布道过一次了,只是那天他这具身体有工作要忙,没去成


    早知如此,他那天就放弃这具身体的工作,去盘星教了。


    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无济于事,羂索只能耐心等待,同时继续深入调查新教主的身份。


    ***


    【夏油杰一直记得五条悟爱吃的甜点,哪怕后来十年他都没有和五条悟见过一面。】


    站在店铺前,跟店员报出自己所要的点心,夏油杰一阵恍惚。


    眼前的场景仿佛重叠了旧时光,很久以前,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对店员说着一样的话。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夏油杰想到自己死后悟可怜巴巴的,学生把他当怪物,高层把他当敌人,每天睡眠时间不足4小时,什么烂摊子都要他去处理,悟也还真就乖乖的去处理了——夏油杰就感到悲哀和气恼。


    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不得不说,尽管五条悟每次提到家里,都是不喜的语气,抱怨家里有多么烦人,但无法否认的是,五条家给了悟极致的偏爱与宠溺。


    在进入高专前的十几年里,身为天之骄子的五条悟说一不二,唯我独尊,随性恣意到了极致。


    不开心的事不做,不喜欢的人不见,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于他而言却是寻常,哪怕他开口想要天上的星星,五条家也会倾尽所能为他摘下来。


    浸泡在如此纵容的环境里,五条悟自然而然长成了臭屁的少爷性格,说话张扬,难听得能气死人,但这不是因为他情商低下,单纯是人家不在乎。


    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来高傲、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少爷,长大后却日复一日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就连坚守的理想,也不是出自本身的意愿。


    五条悟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谁呢?


    夏油杰心知肚明,只是不敢承认,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认。


    夏油杰自认为自己是愧对五条悟的,这份愧疚让他对五条悟本就低的底线一降再降,到现在可以说是毫无原则,他那想对五条悟好的心,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也是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们二人关系的原因。


    就连夜蛾正道这么一个硬汉,都承认他俩的关系,看着两人黏糊的样子心里直发愁。


    五条家到底知不知道他家六眼跟同性在一起了?要是五条家强硬反对,五条悟会闹吗?会的吧,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五条家届时会不会质疑他的教育水平?


    虽然但是,这不能怪他吧?五条悟来高专前就和夏油杰在一起了。


    唉,愁啊。


    ***


    中午12:40分。


    五条悟彻底坐不住了,刻意踏出沉重响亮的脚步声,拉开房门,走到隔壁夏油杰的宿舍门口,抬手,重重叩响门板。


    “”


    无人应答。


    五条悟咬牙,敲得更用力了。


    “”


    依旧无人应答。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了!


    半分钟后,夏油杰的宿舍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翻窗跨了进来。


    高专宿舍很小,不过十来平米,一眼便能望到底。


    五条悟不信邪,还打开浴室门看了眼,里面不出意料也没人。


    夏油杰!跑了!


    五条悟一只手按在浴室门的铝合金门框上,力气大得将其捏得变形弯折。


    澄澈的苍蓝眼瞳没了平日的温度,寒意冷冽,周身低压席卷宿舍,散发着暴戾的气场,恐怖得让人不敢靠近。


    高专宿舍不分男女,毕竟人就那么几个,整栋楼共用,只是楼层有所区分,男生住在一~二楼,女生住在三~四楼。


    周末高专没课,但除了一年级,其余年级的学生都外出执行任务了,换句话说,现在待在宿舍里的只有一年级生。


    三楼女生宿舍。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着漫画书,正看得正入神。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响动,她疑惑抬头,视线透过窗户向外望去,随后瞳孔一缩。


    她记得自己是住在3楼没错吧?窗外哪来的人?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硝子放下手中的漫画书,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此时正值夏季,外面气温很高,硝子是开着空调的。热风灌入的瞬间,窗外悬空而立的人影清晰映入眼帘。


    是五条悟。


    白发少年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屋内的家入硝子,两人四目相对,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硝子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局面,开口问道:“怎么了?五条。”


    她心底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吐槽:五条这脸色看起来跟老婆跑了似的。


    五条悟声音沉冷的道道:“杰不见了。”


    硝子迟疑道:“啊?”


    真跑了啊。


    “因为他会生气,老子就没用六眼盯着他。”说到这,五条悟眉头紧蹙,“可是他辜负了老子的信任,一声招呼没打就跑了!”


    硝子忍不住打断:“停停停,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所以你的意思是,夏油不见了?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一脸沉痛:“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告诉老子,单独出门,明显是不想带老子!”


    硝子无语了,扶着额轻叹:“我算是知道夏油为什么不跟你说了。”


    五条悟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控诉:“硝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杰没错,你站他那边?”


    硝子翻了个白眼:“拜托,五条,就算是夫妻,也有私人空间和隐私。你把夏油看得太紧,他会觉得压抑很正常吧,他想躲开你单独待一会儿完·全没毛病。”


    五条悟气得牙根发痒:“凭什么夫妻之间要有隐私?”


    “这不是夫妻不夫妻的问题,是只要是人,就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硝子耐着性子解释。


    “老子对杰就没有隐私。”五条悟固执己见。


    “五条,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硝子额头爆青筋。


    五条悟喃喃自语:“老子知道了。干脆把杰关起来就好了,关起来,他就跑不掉了。”


    硝子:“五条?哈喽?你清醒一点!”


    “五条家有专门的禁闭屋,里面刻满了特制咒印,能封印术式,让人无法动用咒力。”五条悟自顾自盘算着,“老子稍微改良一下,搬到老子的房间好了。”


    硝子:“五条,你还能听见别人说话吗?”


    五条悟:“嗯,就这么定了。”


    说完,五条悟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空荡荡的窗边,硝子伫立着,久久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能力,瞬移?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得赶紧联系夏油报信,你老公疯了。


    你问为什么是老公,不是老婆?


    这很好认啊,单看身形气质,两人谁上谁下一目了然。就算抛开这些,单凭性格也能分得清楚——


    夏油杰是温柔包容、事事迁就的男妈妈。


    而五条悟,是被宠坏、阴晴不定的鸡掰猫。


    说真的,夏油,我可怜你。


    硝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拨通了夏油杰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差点打出B


    手机响了。


    夏油杰两手都拎着装得鼓鼓囊囊的甜品袋,一时腾不出手来接,只能微微侧头,用下颌与肩膀夹住震动的手机,然后点击接通。


    “喂,硝子?”


    ——来电备注显示是家入硝子。


    “什么?”听完电话那头女同期的话,夏油杰惊愕的睁大眼睛。


    不敢耽搁,夏油杰立刻召出鬼蝠鲼,乘着疾风火速赶往高专。风声在耳畔呼啸,用最快的速度抵达高专学生宿舍,一刻不停,他径直冲向五条悟的宿舍,抬手敲响房门。


    “叩、”


    刚要敲第二下,房门打开。


    夏油杰悬在半空的手倏然定格,视线撞进五条悟漠然的眼底。白发少年站在门内,无波无澜的目光锁住他,饱和度高到非人的蓝眸瘆人得慌。


    夏油杰缓缓收回手,露出从容的浅笑,率先开口打破凝滞:“悟,听硝子说你找我?”


    五条悟不语,只一个劲地盯着夏油杰看,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气氛微妙。


    夏油杰心底浮起几分心虚,抬手,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都是你最喜欢的甜品。虎屋的羊羹、空也的最中、出町双野的名代豆饼、伊藤久右卫门的宇治抹茶大福”


    跟报菜名似的,不过也确实和报菜名没区别,夏油杰张嘴一口气说了十多家店。


    这也是他这么晚回来的原因:要不是为了买这一堆东西,他早回来了。


    紧绷在五条悟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串甜品的名字里消散大半。


    看着夏油杰努力“讨好”自己的模样,心中的愠怒化作酸涩的委屈,莫名的焦躁感催促着五条悟必须得做些什么。于是,五条悟遵从自己内心的冲动,伸手抱住了身前的人。


    “等一下、悟!别把甜品挤烂了!”


    夏油杰慌忙抬手,将袋子高高举到身侧,生怕自己辛苦排队好不容易买到的食物不能吃了。


    五条悟却不在意这些。


    他尽管嗜甜成性,夏油杰买来的这每一款甜品也都是他最爱吃的,可再爱吃的食物,也远不及眼前人分毫。


    “所以,你就是跑去给老子买这些东西了?想给老子一个惊喜,就没喊老子一起?”


    夏油杰沉默两秒,诚恳应道:“嗯,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最后一丝火气也烟消云散掉。


    五条悟顺势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半拥半推着带人往宿舍里走。


    “行吧,老子原谅你了,但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好,都听你的。”


    夏油杰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喽。没办法,他家这只骄纵的猫闹起脾气来难哄,顺毛撸准不会出错。


    至于下次?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进小黑屋的夏油杰如是想到。


    “对了。”夏油杰停住脚步,五条悟也跟着停下。


    夏油杰伸手在塞满甜品的大袋子里翻找片刻,摸出一只独立纸袋,拆开袋口,从中取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小盒子,递到五条悟面前:“给你。”


    “这是什么?”


    五条悟一边问,一边接过盒子,打开盒盖后怔住。


    ——盒中放着一副圆片墨镜。


    夏油杰语气温和的解释道:“六眼不是会被动收集附近的信息吗,信息过载很容易烧脑吧,我看你一直没戴能遮挡眼睛的东西,路过眼镜店就顺手给你买了一副。你家里应该有专门压制六眼负荷的物件,这个是我在外面随便买的,肯定比不上你家里的”


    黑发人碎碎念着,心里有些纠结和想不通。


    记忆里,第一世他与五条悟初遇于高专,对方那时已经戴着墨镜了。


    说来,起初他不清楚六眼的情况,还以为五条悟是在装逼,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为了缓解六眼的信息过载,这里浅浅向悟道句歉吧,对不起,误会你了。


    话说回来,这一世他与五条悟相见相识的时间早于第一世,却截止到今天为止,从未见过五条悟佩戴任何遮挡眼部的饰物,实在奇怪。


    说路过眼镜店想起来就买了一副,80%的确是这样,剩下20%是夏油杰在试探。


    ——完全体的五条悟已不用借助外物遮挡双眼,完全可以承受六眼的负荷了,只是长时间下来会很累,所以平时还是会选择佩戴饰物用以减负。


    这一世的他算是转生加重生,万一五条悟也有情况呢?


    夏油杰不敢深想下去。他面对不了28岁以后的五条悟。


    准确来说,是面对不了将自己杀死以后的五条悟。


    倒不是无法接受被挚友亲手终结的结局,某种意义上,那场死亡是他想要的解脱,死在五条悟手里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无法面对的,其实是那个经历了太多不好、一身孤寂、被他抛下的五条悟


    他自以为的好,到头来,只留给对方无尽的煎熬与荒芜。


    亏欠堆砌于心,自此无颜以对。


    五条悟却是不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甩开镜腿,将圆片墨镜架在了自己高挺的鼻梁上。


    夏油杰细碎的念叨戛然而止。他定定望着眼前人,怀念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最常戴的便是这样一幅圆墨镜。后面是什么时候换成绷带的呢?


    是他叛逃后的第二年。


    他叛逃后的第七年,五条悟换成了黑色眼罩。


    十年光阴流转,人事更迭。那些早已翻篇的过往,夏油杰竟是记得一清二楚,关于对方的近况,也是了解得了如指掌。


    到底释怀没释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可谓是前有十年了还相信五条悟会跟着夏油杰跑的众咒术师(包括不限于五条悟的朋友、老师、高层、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后有把夏油杰当神/家人,知道是五条悟杀死了夏油杰,恨着五条悟却不会对五条悟出手(别管打不打得过),因为明白五条悟对夏油杰很重要的盘星教众。


    这两人印证了一句话: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有一腿——但其实我们真的没有。


    “怎么样?是不是超帅,杰你都看呆了。”五条悟扬了扬下巴,语气张扬又得意,一副少年意气的模样,不过悄然泛起一层薄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被放在心上的人这样怔怔凝视,那么直白那么专注,真的会有人不羞怯吗?反正五条悟做不到。


    只可惜,心绪纷乱的夏油杰并未察觉到这点,错失“嘲笑”机会,比起这个,他更关心自己委婉的试探没有得到答案,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此刻的五条悟心底正小鹿乱撞,丝毫没觉得夏油杰是在打听自己,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怎样,说不定反而会很高兴。


    在他看来,夏油杰愿意主动打听他的过往,是在意他的表现,是偏爱。毕竟不在乎你的人,可不会多问闲事。


    “小时候戴过,十岁之后就不怎么戴了。”五条悟随意答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傲,“总要习惯六眼的负荷,偷懒久了成惯性,会变成弱点。”


    哈?可是第一世的悟明明有戴墨镜?之后也一直有戴绷带、眼罩什么的。能让自己舒服点为什么不这么做?说会变成弱点,那也要敌人能碰得到他


    是假话吧。


    夏油杰想了想,不动声色的道:“那也不能让自己太累了,人不是机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会垮掉,而就算是机器,持续超高负荷运作,也会报废。”


    五条悟不想说实话,本来是想敷衍过去的,奈何夏油杰太认真,可是让他承认自己的私心——啊啊啊,太逊了!可恶,说不出口。


    然而看着黑发少年皱眉,为他担忧的模样,五条悟终究不忍。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喜欢的人过度担心自己,从而变得焦躁,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该做的事。


    思及此,五条悟挠了挠头,偏过头道出实情:“好吧其实没遇到杰之前,老子一直都有戴。”


    夏油杰闻言愣住,没摸清其中的关联:“你的意思是和我有关?”


    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悟不要戴,话说回来,悟也不会听的吧?


    五条悟轻咳一声,目光飘忽,刻意避开夏油杰的视线,耳尖红意加深,声音别扭的道:“杰很喜欢老子的眼睛吧,遮起来的话,杰就看不到了。”


    夏油杰:“”


    看吧,他就说鸡掰猫烦人的时候是真的烦人,但讨人喜欢的时候也是真的讨人喜欢。


    夏油杰承认自己有被感动到,抬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能和悟成为挚友,真是太好了,认识悟,他一点也不后悔。


    前世是他过分,抛下了悟,这一世他要好好当名铲屎官,把悟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猫咪没有接受风吹雨打的义务,小猫咪生来就是享福的!


    夏油杰走到桌前,将两大袋子甜品放在桌上,然后取出里面的点心,一样样摆好,接着望向身侧的白发少年,声音温柔又纵容:“吃吧,悟,放开吃,全都是给你买的。”


    如果这是游戏,就能看到五条悟濒临满值的黑化值从99%的边缘跌落至60%。


    而夏油杰对此一无所知,浑然不觉自己差点打出Bad Ending。


    他垂眸望着面前吃甜点的小猫,少年两腮被甜食撑得鼓鼓囊囊,像囤满松果的松鼠,可爱死了,萌得人心都化了。


    夏油杰眼里的锋芒渐渐被温和的软意取代。若是硝子在场,定然会当场感慨一句:夏油果然是男妈妈,瞧这看儿子的慈祥眼神。


    安抚好闹别扭的小猫,夏油杰的思绪立刻沉了下去,生出新的盘算。


    他有段时日没踏足盘星教了。这期间,教中大小事务全靠枷场夫妇与上田隆毅代为打理。实际上,昨天枷场夫人还给他打了电话,说教内大批信众请愿想要面见教主。


    夏油杰这一世控制盘星教的手法比第一世还要残暴,完全靠屠戮强行上位。教中自然生出不少质疑与不满,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再长期缺位,底下人心必然不稳,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人,但没了这些人会很麻烦。


    必须得去一趟盘星教了。


    念及此,夏油杰清了清嗓子,道:“悟,一会儿我有事,还要再出门一趟,你——”


    话音未落,五条悟抬头,口中的甜点停住咀嚼,他一言不发,只幽幽地望着夏油杰,目光深沉。


    夏油杰这次可不打算带五条悟去,避开五条悟的视线,自顾自接着道:“总之,我下午晚点回来,也会给你带你喜欢的吃的,你现在可以点餐了。”


    见夏油杰态度已决,五条悟嘴角下沉,冷着一张脸的白发少年压迫感拉满,换个人已经跪下求饶了,但夏油杰丝毫没觉得小猫吓人,反而呢,觉得小猫冷脸的样子也很可爱,差点没忍住松口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是独居还是非独,我和家人住,都有小偷上门,而且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报景了叔叔来看说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只能是有人知道密码进来的。


    小偷来的时候我家里人都不在家,出门了,就我自己,正睡觉,忽然被开门声惊醒,我迷迷糊糊问怎么了,以为是家人找我,那人也不说话,就慢慢把门关上了,后来过了几分钟我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因为我家人那会都不在,我瞬间惊醒,问了家人,都说不是他们,我再联想到我看到的那人的手——因为那个人开门没有立马进来,他是慢慢开的门,可能也是怕家里有人,发现有人在家,也就是蠢作者我,就离开了。


    我也是命大,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敢继续睡,第二时间意识到不对,啥也不拿就一个人去看情况,后面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因为我家没装监控,叔叔来了也只是提醒我换密码装监控,这也是我想提醒大家的,因为觉得是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和家人住,就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出事了就晚了,好在蠢作者没出事,家也没被偷,那人发现我在家就走了


    出事第二天我家立马装监控换密码,现在想来还是一身冷汗


    经历过这件事,蠢作者立即买了杀猪刀放枕头底下,保证足够锋利且不长,能立马抽出来反击。


    最后提醒大家以后不仅要锁外面的门,卧室门也要锁,不是防家人,是防万一有人进来了,还有卧室这第二道门!没出事真的是蠢作者命大,坏人都进家了,蠢作者还□□,但凡坏人起点歹心我想必已经上社会新闻了……


    第36章 他走后,所


    夏油杰很喜欢五条悟的眼睛,并不纯粹的蓝色就像深海覆着一层轻薄流云,朦胧缥缈,但这份朦胧又仅存于观感,因为底色清晰分明,不如说更像是盛着流云的晴空。


    ——六眼确实特殊。不止承载着代表咒术界顶尖的天赋,单那超脱凡尘的美貌,便足以让人心生觊觎,会成为某些变态收藏家的收藏也不说定。


    夏油杰做教主的十年里,可谓是阅尽世间人心叵测,人性腌臜。是以无数个日夜里,他不止一次庆幸五条悟是最强的。


    因为强大,所以人们的重点都落在五条悟碾压众生的力量上,从而忽略了他那副足以引来祸端的皮囊。


    否则夏油杰不敢想,若五条悟没有实力保护自己,他的容貌会让自己落入怎样泥泞的境地。


    尤其悟还是出身于迂腐的封建世家。


    幸好。幸好悟是最强的。


    两人分开的十年里,夏油杰一直抱着一厢情愿的念头自我宽慰:


    身为最强的悟一定能好好的,他的身边会源源不断有追随者簇拥,他的离开对悟来说无关紧要,很快就会有人填补上他的位置,陪在悟身边。


    然而现实不说与他的想法差不多,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走后,悟一直是一个人,尽管悟教的学生越来越多,悟的派系日渐壮大,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真正靠近悟。


    因为悟是最强的,所以可以理所当然什么担子都丢给悟,默认悟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共情。


    因为悟是最强的,所以没有人会与悟争辩,悟说不需要,他们就真的能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与宿傩的最终决战,战前整个咒术界,没有一个人相信悟能赢,所有人都提前预判了悟的结局,默认了最强必死的宿命。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为什么没有人选择和悟并肩作战,万众合力对抗宿傩?


    ——夏油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因为会拖悟的后腿?哈,这个理由就像小孩子撒谎一样拙劣,大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蝼蚁尚可噬象,更何况当时在场之人不乏各路强者,他们纵然不及悟强悍,但与悟并肩作战、分摊压力的能力是有的。


    这之中,夏油杰最无法理解的,还是五条悟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插手,执意要和宿傩单挑。


    的确,悟一向任性孤傲,可夏油杰无数次反复揣测心底的答案——如果那天他在场,如果是他开口说要并肩参战,五条悟绝对不会拒绝。


    由此可见,悟不是非要一个人战斗,只是只有他会坚定选择悟!


    夏油杰恨五条悟的学生为什么不帮悟,百鬼夜行的时候一个个嘴里不是说的很好听吗?危难之际却个个冷漠旁观,眼睁睁看着恩师去死。


    他更恨高层烂橘子大敌当前,心中算计的依旧只有派系斗争、排除异己,葬送了那么多无辜术师的性命,夜蛾老师也被他们处死。


    然而层层恨意累积到最后,夏油杰看清,他最该恨、最无法原谅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当时拍拍我的背的人里有你的话,说不定就能满足了吧。】


    如果他在的话,他绝对不会像那群人一样任由五条悟孤身赴死。


    如果他在的话,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绝境死局,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五条悟身边,与悟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如果他在的话,宿傩不会找到一丝可乘之机,悟不会落到被腰斩的惨烈结局。


    因为——


    【我们是最强的。】


    五条悟试图让夏油杰改变主意,他知道夏油杰很喜欢自己的眼睛,就故意直直凝望着夏油杰,将那双晴空般澄澈透亮的眼眸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夏油杰眼前。


    为了让夏油杰认清局势的“严峻”,乖乖答应让自己同行,他还收敛了平时的散漫,刻意绷紧眉眼,摆出一副冰冷的模样。


    别说,五条悟这样子不知情的人看到是会心生战栗,感到害怕,五条家的人看到更是会退避三舍,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个样子的五条悟发起脾气来有多恐怖。


    话说五条悟起初见夏油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出神的样子,心里那是相当得意,他就知道这招对夏油杰无往不利。


    但杰失神怔忪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


    维持着冷脸的五条悟渐渐有些绷不住了,白皙的面皮细微抽搐了几下,冰冷的气场裂开一丝破绽。


    好在夏油杰正神游天际,并未察觉,没有发现眼前冰冷严肃的最强不过是只佯装凶狠、快要撑不住的小猫。


    就在五条悟即将破功的前一秒,夏油杰终于从漫天翻涌的思绪中抽离,回过神来。


    望着眼前的白发少年,夏油杰眼里多了几分悲伤,沉默片刻,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腰腹。


    五条悟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杰?”


    指腹细细摩挲,隔着衣服认真感知着手下肌肤温热鲜活,肌理完整平滑,没有伤痕、没有残缺。萦绕在夏油杰心头的焦灼与惶恐得到了缓解。


    他收回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怪异,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心虚,他又伸手扯了扯五条悟的衣摆,轻咳一声,故作自然的说道:“咳,看你衣服有点褶皱,给你拍拍,现在好了,非常板正。”


    五条悟:“”


    白发少年不语,只默默盯着黑发少年看。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身高差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刚开始差距没那么大,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油杰常年吞食咒灵,导致味觉受损,加上那时的他已经抑郁了的缘故,患上了厌食症,不怎么吃东西,导致再也没有长高。


    反观五条悟一下子窜到了一米九多。


    现在嘛,夏油杰一米七二,五条悟一米八三。


    本来这个时候的夏油杰应该有一米七七一米七八的,但很遗憾,这一世的他比前前世不好好吃饭的时间提前了,so个子提前不长了是符合逻辑的。


    夏油杰发现了吗?当然发现了,但无所谓。


    他又不是人了,恢复咒灵(成人)形态个子就高回去了。


    11厘米的差距让夏油杰看五条悟得微微抬起点头,然而因为心虚,夏油杰不敢抬头与五条悟对视,平视的他是看不到五条悟的眼睛的,自然无从察觉对方眼底泛起的诡异深沉的光。


    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夏油杰自认对猫该安抚的安抚了,该说明的说明了,敛好乱乱的心绪,转身准备离开五条悟的宿舍,打算先回自己的宿舍一趟收拾下,便出发前往盘星教。


    快到门口了,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油杰没有停下,边走边回头欲看五条悟怎么了,脑袋刚转至一半,手腕便被人用力握住,接着他整个人被抵在门上。


    夏油杰懵懵的,想问怎么了,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扣住他的脸颊,两腿也被一条大长腿蛮横地挤开、顶住。


    “satoru?”


    嘴巴被捏住,以至于他的发音被揉得软糯含糊,溢出黏糊糊、湿漉漉的气音。


    粘稠的口水声响在狭小的氛围里无限放大,五条悟呼吸一顿,身体的反应引发了特殊的效应,无数片段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确定自己没经历过这些;熟悉,是因为画面里的视角、情绪、动作,完完全全属于他本人。


    【一记[苍]势如破竹,轻松抹杀面前的咒灵。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步履散漫地路过愁眉苦脸的辅助监督。


    “杰,等这个夏天过去,我们一起去迪士尼吧!带上硝子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可以啊,不过,你问硝子了吗?”


    “迪士尼诶!没有人会拒绝迪士尼,硝子肯定会去的。”


    “其实我对迪士尼就没有什么想法。”


    “嗯嗯,知道了,杰很喜欢迪士尼。”


    “你算了。话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先问一下硝子,不过你问了估计也没用,硝子很忙的。”


    “等天气冷一点,我们再去泡温泉!”


    “嗨嗨,可以停下自说自话吗。”


    “杰喜欢星星吗?”


    “你的话题跳的太快了,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别管,先回答我。”


    “喜欢喜欢。”


    “真的吗?好敷衍。”


    “那不喜欢。”


    “哟西,杰喜欢!”


    “”一声无奈的叹气。


    聊了很多,他们之间仿佛有无数的话说不完,直到夏油杰那边突发状况,两人才挂断通话。


    他接着又拨了一通电话。


    “浩介,我要买星星。”


    “知道,你先帮我申请,我又不是现在要。”


    他偷偷筹划着一场盛大的生日惊喜,要买下一颗行星,冠上夏油杰的名字,当作来年的生日礼物,送给夏油杰。】


    可他们再也没有来年了。


    夏末的晚风即将吹散冗长燥热的苦夏,难熬的盛夏眼看终于要到尽头,却终究没能过去,那个他想要赠予星光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苦夏,从此再也没能走出。


    ***


    夏油杰对五条悟是纵容至极,几乎没有底线。


    但这不等于无度退让——对方一言不发地锁着他,顶开他的腿,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跟要捏碎他的骨头似的。夏油杰终于露出了愠色。


    他暗自蓄力,正要挣脱,骤然僵住。


    悟哭了?


    一滴泪水毫无预兆的从那双澄澈孤高的苍天之瞳里坠落。


    落泪的人却是面无表情,瞳孔失焦,完全没有崩溃的模样。可身上沉沉压下来的孤寂与死寂的哀伤是那样浓烈,看上去就像是要碎了。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夏油杰卸去聚势的力气,紧绷的肩膀松开,放软了声音安抚:“我不带你去就那么难过吗?你又不是没去过,那种地方很无聊的。你在寝室打游戏、看漫画不好吗?实在不行,去找硝子玩也可以。我答应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白发少年沉默不语。


    夏油杰有点焦头烂额了,就在他破罐子破摔,想着实在不行要不依了悟吧的时候,五条悟终于动了,他低头,将整脑袋埋进夏油杰的颈窝。


    贪婪的吸着黑发人身上谈谈的檀香,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慢慢被抚平。片刻,他紧绷干涩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嗓音。


    “杰,你会离开我吗?”


    夏油杰不知道五条悟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这不重要,他坚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会。”


    再也不会了。


    他离开后,悟并没有如他所愿般活的很好,所有人都欺负他,只有他会关心他、对他抱有责任感,他这次就算要走,也会带上悟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个子会长的,不会真的变矮,这是作者刻意留下的伏笔,小五疯狂投喂小杰什么的


    想到一句话:你走后,他们都欺负我


    当然,五没这么矫情,也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但对在乎他的人来说他就是被欺负了啊!


    #论杰因为心软闪避五第二次黑化这件事#


    第37章 蛊惑诱人


    夏油杰到底妥协了。


    达成目的的五条悟宛如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猫,浑身上下透着张扬的得意,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轻轻缠上身前人的腿根——他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夏油杰的腰肢,另一只手耍帅地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现在出发吗?”


    夏油杰垂眸,望向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再抬眼看向挚友,白发少年眉间藏不住的雀跃,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哪有人前一秒还悲伤的不得了,转瞬就一扫阴霾,若无其事了?这不明摆着是装的吗。


    感觉自己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夏油杰推开身前的人,唇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为了悟好,悟还是别去了,那种地方不适合悟。”


    见夏油杰要反悔,五条悟急了,先是后撤半步躲开夏油杰推自己的手,而后弯腰向前,用力抱住夏油杰。


    “不可以,后悔哒咩!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夏油杰鸟都不鸟怀里耍赖的人,掏出手机,啪啪按着。


    被无视的五条悟见状垮起小猫p脸,脸颊气鼓鼓地绷紧,脖颈处青筋凸起。


    注视着屏幕上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夏油杰将视线从屏幕上离开,正想说些什么,脸色一变。


    “悟!”


    铁拳毫不留情地砸向五条悟,没有留手。


    五条悟不闪不避,无下限自动开启。凌厉的拳风在他耳畔炸开爆响,拳头停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位置,再也无法靠近。


    嘴里咬着硬邦邦的肌肉,白发人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道:“好过分啊杰,居然对老子用黑闪。”


    夏油杰气笑了:“悟是狗吗?咬我干什么,快松嘴。”


    空灵非人的蓝眸微微垂下,掩去眼底的小脾气,五条悟郁闷的嘟囔道:“都是杰的错,是杰先惹老子生气的,老子这是合理报复。”


    “合理在哪里?”


    “不合理吗?”


    “到底哪里合理了?”


    “老子说合理就合理。”


    夏油杰默然。


    他三辈子加起来也就五条悟一个人能将他气到无可奈何,偏又生不起真正的火气。


    小腹上的一块肉还被叼着,五条悟咬得并不用力,那丝疼痛对夏油杰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其中蔓延开的细密的麻意仿佛顺着肌理渗入血液,又顺着血液循环奔至心脏,搅得他的心跳都不正常了。


    夏油杰想故技重施再次推开五条悟,然而五条悟这次开了无下限,碰又碰不到人。自己退开吧,身后是门板,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夏油杰耐下性子,思考着该怎么哄五条悟松口,忽然瞳孔地震,滚烫的热意冲上脸颊。


    悟在舔他?


    夏油杰的大脑一下卡死了,久久不能回神。


    另一边,五条悟像是尝出了趣味,愈发肆意,顺着腹肌的沟壑缓缓下游,逐渐探向暧昧的危险区域,好在被裤腰拦下。但不满足于此的五条悟直接就是一个抓住往下扯。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瞬间惊醒了失神的夏油杰。


    黑发少年身侧的空气撕裂,漆黑的裂缝张开,浓稠磅礴、极具压迫感的咒力从中汹涌喷出。


    下一秒,高专的结界警报拉响,尖锐刺耳。震耳的轰鸣声紧随其后,整栋宿舍楼也剧烈震颤起来,墙体、地板都在晃动。


    住在楼上的家入硝子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险些摔下床,猛地翻身坐起。


    怎么回事?地震了?


    转头望向窗外,高专静谧安然,一派岁月静好。所以,只是宿舍楼在震罢了。


    鉴于此刻宿舍楼内只有他们一年级三个人留守,家入硝子不假思索,随手捞起外套披上,穿好鞋子,下了楼。


    还没走到两间紧邻的dk宿舍门前,隔着一段距离,她就听见其中一扇房门内传出不小的动静。


    硝子眉眼轻垂,顶着一张厌世冷脸,面无表情的辨明声源,锁定目标后,走到目标门前抬手敲响门板。


    “五条,夏油,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


    听见门外女同期的喊话,浑身寒毛都竖起了的夏油杰一边如临大敌的紧盯着五条悟,严防这人再扑上来,一边扬声应声,声音紧绷:“没什么。”


    “还没什么?”门外的硝子无语吐槽,“整栋楼都在震,不是你们还能是我?我说你们两个啊,要闹出去闹,别折腾宿舍,我可不想没地方住。”


    五条悟当即抢先开口,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我们才没有闹啦硝子,是杰不知道抽什么风。”


    “哈?我抽风?”夏油杰怒极反笑,“你刚刚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老子做什么了?明明是杰反悔在先!”


    “你非要这么掰扯是吧。”夏油杰压着心头火气,“行,那我们就讲道理,是你先骗我的。”


    “老子哪有骗你!”


    “哇哦。”夏油杰语气微凉,“有些人真是敢做不敢当。”


    五条悟一愣,见夏油杰真的生气了,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不解又冤枉的说:“你还生气了?”


    “难道我不该生气?”


    “杰也太小气了吧。老子也没干什么,不就是舔——”


    话没说完,夏油杰抬手捂住了五条悟的嘴,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门外传来家入硝子清晰的倒抽冷气声。


    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脏东西的家入硝子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你们关系亲密,但能不能点注意场合?这是宿舍啊!要做能不能出去开房?实在不行小声点也行,只要我听不见我就管不着!”


    空气安静了。


    硝子一口气噼里啪啦说完所有话,站在门外微微喘着息。


    屋内的夏油杰快死掉了,不,是已经死掉了,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五条悟不明所以,因为他没听懂,不过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硝子的话,听懂了开房两个字——这不是什么都懂吗!


    身体正起着反应的五条悟眼睛一亮,看夏油杰的眼神就像看见肉骨头的小狗,满眼都是期待与热切,灼热的欲望根本忽视不了。


    这阵窒息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门外硝子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所以,你们闹矛盾,是因为床上生活出问题了?”


    夏油杰裂开了。


    五条悟红着脸,扭捏的凑过来:“杰,我们去开房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夏油杰目眦欲裂,又羞又气,“我的清白被你弄没了!”


    他猛地一把拉开宿舍门,想要和硝子解释,奈何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夏油杰绝望的石化。


    一旁的五条悟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悄悄凑近,手又不安分地抬起来,想要揽住惦记的细腰。


    还没碰到,便被狠狠攥住。


    夏油杰死死扣着五条悟的手,指节用力到颤抖,眼底覆着冷冽的沉色,阴森道:“如果悟管不住自己的手,那我就替悟剁了它。”


    ***


    夏油杰决定回来后好好和五条悟认真谈一谈。可以恶作剧,但必须有底线,比如今天这种程度就太过火了。


    至于为什么是回来谈,就五条悟那鸡掰性子,想要掰扯对错,必然要聊很久,而他现在没时间和五条悟耗。


    召唤出鬼蝠鲼,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匆匆赶往盘星教。


    抵达目的地后,夏油杰先将五条悟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内,随即走到屏风后,准备换衣服。


    衣衫半褪,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可对外言说。所以我希望,一会儿无论悟看到什么,都不要过问。”


    五条悟:“哦,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今天已经把杰惹生气过一回了,而且杰气得很严重,再惹杰生气的话,杰说不定就不理他了,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五条悟清楚怎么选。


    耳边不断传来屏风后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不断勾着人的思绪。


    五条悟根本克制不住杂念,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也不知脑补出了什么画面,眼眸渐渐蒙上迷离的水雾,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


    并拢双腿,努力压下燥热,五条悟抬眼打量起身处的和式房间,试图转移注意力。


    就一个字:素。


    屋内陈设寥寥无几,都是必要的生活用品,唯一算不上刚需的物件,可能就是那扇屏风了。


    半透的纱质屏风朦胧透光,隐约映出后方晃动的人形轮廓。


    五条悟一瞬不瞬死死凝望着屏风上晃动的身影。


    某一刻,他瞳孔骤然缩小——屏风上的人影肉眼可见地舒展、拔高,变大了。


    屏风后,换好衣服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敛去心绪,压下不自在,做好心理准备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已然是成人形态。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他还不是高专生,不受咒术总监部的管束,身份暴露与否无关紧要。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为高专学生,一旦被查实盘星教教主的身份,会惹来无数麻烦。


    虽说盘星教拥有正规公文许可,可咒术界向来自成一派,可不认这个。


    想来总监部应该会很乐意抓他的把柄,尽管他不认为盘星教是他的把柄——实在不行就撕破脸,只是一旦对立,多半会影响到夜蛾,悟和硝子的话前者有五条家保护,而且本身实力很强,总监部不会把他怎样。


    后者是珍贵的奶妈,总监部更不会怎样了。


    总之能不暴露最好还是不要暴露,不暴露还方便搞事。


    你说少年时期的夏油杰和成年时期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容貌没区别——确实是这样,但总监部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是一个人啊。


    想搞屈打成招是行不通的,屈打成招只对弱者管用。


    五条悟怔怔望着面前变大的夏油杰,少年模样的夏油杰和成人模样几乎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成人的脖颈线条更加修长,喉结滚动时的弧度更明显。或许是因为成人长开了,能将男性的魅力完全展现,以至于同一身袈裟,穿在少年和成人身上是截然不同的观感,具体哪里不同,五条悟形容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就是那个吧,涩。


    极致的蛊惑,极致的撩人。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卷土重来,少年浑身紧绷,两眼直勾勾的黏在人身上,失了神。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呆呆发怔、目不转睛的模样,本来有些尴尬的,顿时不尴尬了,轻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视线一凝,惊诧出声:“悟?你流鼻血了?”


    两道刺目的红痕顺着少年白皙的鼻下缓缓涌出。


    五条悟慌忙回神,抬手用衣袖捂住鼻子,闷闷的道:“啊,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话说你不是有事吗?先去忙你的吧。”


    夏油杰这会的确赶时间,闻言没有客气,叮嘱道:“洗手间你出门左转第二个房间就是,我尽量快些回来。”


    “嗯。”


    夏油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自己。


    白发少年调整了下坐姿,将压得生疼酸胀的东西松开,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声。


    作者有话说:


    猫快憋死了


    ps五见过的夏大人形态夏都是戴面具的,而且身上有五的咒力,所以五哪怕有六眼也没认出来,因为这次的夏只有自己的咒力,没混合五的,混合五的咒力得用咒灵形态


    第38章 自己去地狱


    新教主第二次公开露面布道的消息传出,但凡收到讯息的教众基本上都来了。


    趁新教主还没到,无所事事的老教众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位新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神秘得很。他第一次公开布道那天加藤不是去了吗?喂,加藤,你亲眼见过那位新教主吧,怎么样?”


    “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甚至我怀疑都没成年,脸很青涩。但他一开口,以及处事的姿态啧,怎么说呢,有种老妖怪的感觉。”


    “你是想说返老还童?”


    “谁知道呢,我们信奉天元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没人接话,沉默印证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盘星教的前身时之器会,创立的初衷是为了感念天元的恩泽,后来被羂索抢走,篡改了教义,变成追求长生不死,当然明面上不能这么说,对外还是宣称信仰天元,只是但凡待久一点的老资历都知道,所谓的信仰天元,实际上是信仰天元的长生不死。


    这也是羂索接手盘星教后为什么能把盘星教快速发展壮大,还顺利绑定了各界高层权贵的原因。


    所谓世间万事,唯有利益最能撬动人心。


    宗教自带极强的敛财属性,是盘星教立足的资本。而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势与财富的人,是盘星教发展的助力,毕竟这群人毕生最大的执念,便是延长寿命,好让自己能长长远远的更好的享受。


    双重诱惑双管齐下,没有人能拒绝。


    诚然,也有羂索选人眼光毒辣的原因。


    羂索从不会选品性正直、底线坚固的人,正直之人欲望稀薄,难以掌控,好在放眼全世界,无欲无求的人是少数,贪念丛生、欲壑难填之徒则遍地皆是。


    集会室内人声嘈杂,角落阴影处,羂索悄然抵达。


    他收到临时布道通知的第一时间,便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务赶来,此刻闲散地倚在墙边,老神在在的听着教徒们的闲谈。


    他并不意外那位以血腥雷霆手段上位的新教主没有清洗这些“旧部”。


    虽说自古新官上任三把火,前朝旧官向来是上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哪个新王上位不斩除旧势力。但他在盘星教深耕八百年,影响力之深远,到现在核心人员都是“自己人”。新教主若是贸然将这群人杀掉,偌大的盘星教只会瞬间沦为空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对方不能杀,也不敢杀。


    羂索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探究。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这位凭空杀出的神秘新教主究竟是谁?夺取盘星教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杂乱的思绪漫不经心盘旋在脑海之际,集会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聚焦向门口,羂索也不例外。


    是个男人,身穿袈裟,乌黑长发束成随性的半丸子头,余下发丝松散垂落肩头。眼尾天然微微下垂,面相温润,耳垂宽厚,双耳佩戴着黑色扩耳器,眉眼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悲悯感,乍一看,竟真有几分佛相。


    男人进来后反手关上房门,随后从容地踏上前方的高台,走到讲台中央。


    他拿起桌上的话筒,“啊啊”试了两声,刺耳的电流声消散后,清澈温和的嗓音透过设备,传遍集会室。


    “诸位同仁,世间众生皆苦,俗世遍布邪祟磨难,爱恨嗔痴、灾厄邪物,皆是困住凡人的枷锁。吾辈追随天元,以苦行磨砺自身心智与肉身,斩断杂念,超脱凡尘疾苦,这是修行者必经的道路。”


    “天元俯瞰世间万物,包容一切苦难,亦能庇佑赤诚向道之人。倘若你们深陷险境,遭遇邪祟侵扰,或病痛灾祸缠身,不必慌乱,摒弃杂念,奉上最纯粹的诚心,向天元祷告。”


    “我作为天元在世间的引路人,会承接诸位的祈愿,替你们扫除一切阻碍,渡你们脱离苦海,一同奔赴永恒的新生。”


    夏油杰的口才自是没得说,加上上上辈子做教主的经验,如今基本上是一忽悠一个准。


    不得不说,他大概天生就适合此道。第一世接管盘星教时他可没经验,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完全是靠自己一步步将盘星教发展壮大。


    而他能做得这么好,一个很残忍的真相:努力能铺垫前路,但登顶顶峰,终究离不开那万中无一的天赋。


    运气好除外,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但夏油杰显然不属于此列,他是靠努力+天赋成功的。


    温和的嗓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将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混迹教内多年、心思深沉的老油条,此刻却不由自主的失神恍惚,心底的防备渐渐瓦解,生出狂热的认同感。


    夏油教主,恐怖如斯。


    人群中,一个留着厚重刘海,额头被发丝完全遮盖的男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涌起翻江倒海的震惊。


    夏油杰?


    不、怎么可能呢,夏油杰还是少年啊,未成年!台上之人却是成熟的成年模样。然而两张脸重合度着实高得诡异,眉眼轮廓、细微的神态习惯也如出一辙——不对,这根本就是一个人吧!


    羂索不敢置信,羂索怀疑人生。


    布道结束后,狂热的教众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高台,争先恐后向夏油杰发问。


    羂索看着被人群簇拥、无暇顾其他的夏油杰,不动声色地转身退出集会室。


    狭长的走廊空空荡荡,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


    羂索眉头紧皱,事态脱离掌控的发展让他感到不安。


    夏油杰身上的变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咒灵操使的身体是他计划里最核心的一环,他势在必得,眼下出了这么大一个意外,他必须彻查清楚,弄明白夏油杰身上异常的根源。


    思考间,羂索脚步一顿。


    空旷幽深的走廊尽头,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雪发蓝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墨镜。


    特征显目到刺眼,不是五条悟是谁。


    羂索眼皮一跳。


    五条悟怎么会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走廊仅有两条通路,一端连通集会室,一端连通外面,也就是说想要出去,就必须从五条悟身侧经过。


    呼,别慌,六眼是能看透咒力,但无法看透他的术式,五条悟识破不了的。


    压下杂念,羂索面色如常,朝着前方的白发少年走去。


    在五条悟的六眼视野里,羂索也的确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半点异常,但这不妨碍羂索从他身边经过的刹那,他忽然抬手,死死扣住羂索的肩膀。


    羂索心头一沉,面上露出客套的微笑,正想说些什么,对上墨镜下那双冰冷的眼眸,不加丝毫掩饰的杀意,羂索再也安慰不了自己没事的——这特么有事啊!出大事了。


    “啊,本来还想去找你来着,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羂索。”


    熟悉的名字从五条悟口中道出,羂索脸上的笑容僵死。


    “你怎么会认识我?”


    五条悟按在羂索肩头的手用力,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分外刺耳。


    纵使羂索耐受疼痛的能力远超常人,却也抵不过生理本能,细密的冷汗顺着他额头上的缝合线滑落。


    五条悟咧嘴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自己去地狱找答案吧。”


    【苍】


    高密度负压术式被极致压缩,收敛至最小范围。


    转瞬间,羂索操控的肉身头颅炸开,颅内的脑子自然也炸了,连灰都没留下,被微型苍彻底吞噬。


    别看这一招威力不大,需要的操控力却是无比精细,将大范围杀伤的苍压缩、控力,是远超当下时期五条悟水准的超高难度操作。


    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五条悟垂眸瞥了一眼,指尖微动,干净利落地抹除尸体所有痕迹,一套毁尸灭迹的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插兜,靠在墙边,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与人群,精准落在集会室高台的那个人身上。


    被教徒包围的教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悯温柔的笑容,耐心回应着众人五花八门的问题,语气温和,姿态包容,完美契合所有人心中至高教主的模样。


    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温柔的迷雾,蛊惑入骨,举手投足带着致命的魅力,轻而易举就能让人为他俯首称臣。


    可若是剥开这层完美的伪装窥见内里的本质:那双看似温柔包容的眼睛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底下簇拥着他、为他狂热痴迷的教徒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供利用的蝼蚁,他看他们的眼神分明轻蔑冰冷


    夏油杰耐着性子敷衍完这群人,稳住躁动的人心,才算结束了这场布道。


    回房间的路上,他暗自苦恼。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每一次都由他来处理。


    唉,要是真奈美在就好了。以往这类事务都是真奈美打理,真奈美每一次也都能处理的很好,从不让他烦心


    果然还是得尽快找到真奈美。缺了这位全能秘书,他不得劲啊。


    (菅田真奈美:工作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猜猜你工作量不大了,那谁的工作量大了^-^)


    走到房门前,夏油杰揉了揉脸,敛去烦绪,换上一副轻松淡然的神色,这才伸手打开房门。


    “悟,我回来了。”


    屋内,五条悟乖乖坐在方才他离开时就坐在的位置,仿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挪动过半步。


    一丝莫名的愧疚浮上心头,夏油杰也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明明是五条悟执意要跟着他来,他早前已经叮嘱过会很无聊。


    五条悟眨了眨眼,起身朝夏油杰扑去,把自己整个人直接挂在夏油杰身上。


    身高一米八二的五条悟对比恢复成人形态身高一米八五的夏油杰矮上三厘米,挂上来总算是没那么别扭了。


    但重还是一样的重,虽然对夏油杰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架不住脖子酸啊。


    夏油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宠溺纵容的道:“无聊坏了吧,我都跟你说了,这边会很无聊。”


    “所以杰要补偿老子,老子要吃竹下路的可丽饼。”五条悟理直气壮的说道。


    “怎么又怪我,算了好好,都依你。”夏油杰哄道,“悟先下来,让我把衣服换了。”


    “才不要,放心吧怪刘海,五条大人不介意。”


    “哈?我介意啊,快点给我下来!”


    作者有话说:


    绢,你死的好快绢


    第39章 5:杰喜欢


    变回少年模样,换回衣服,将袈裟挂在衣架上,理了理衣襟,掸了掸衣摆,又轻捻过衣袖褶皱,将其展平,确认挑不出半分错处后,夏油杰才从屏风后走出。


    “好了,走吧,去竹下路买可丽饼。”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立刻贴了上来。


    五条悟软得像没长骨头似的完全靠在夏油杰身上,也不怕夏油杰突然走开,让他摔个结实。


    夏油杰额角绷起一道清晰的青筋。


    “我说,satoru,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老靠着我的坏毛病,你是没长骨头吗?”


    第一世的五条悟其实也爱靠着他,但没有现在这么频繁过分。而且这一世的五条悟不光是爱靠着他,还爱挂在他身上。


    这人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树袋熊吗?


    说起来如果悟是树袋熊,那他岂不是大树了?夏油杰不受控制的发散思绪。


    原本只是搭着夏油杰的五条悟闻言收回手臂,改两手圈住夏油杰的脖颈,双腿一蹬,牢牢架在夏油杰腰间,把自己挂在夏油杰身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前一秒还在暗自吐槽五条悟爱挂人的夏油杰,下一秒就被五条悟结结实实挂住。


    饶了他吧,他又不是咒言师,没有出口成真的能力。何况他都没有说出来,哪怕是咒言师也要说出来才能成真。


    所·以·说·啊,悟真的很重!别看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分量却半点不轻,又是十分闷热的天气,贴在一起真的不热吗?


    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浸透的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攥住“树袋熊”的手腕,将“树袋熊”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悟,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他立刻敛了笑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澄澈的苍天之瞳充满委屈,湿漉漉的眼眸凝着水光,神色落寞又受伤,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珠滚落。


    夏油杰僵住。


    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防瞬间土崩瓦解,又软了下去,柔声道:“抱歉,悟,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嫌弃你,只是天气太热了,抱在一起很难受啊。”


    五条悟不语,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夏油杰,眼里的水雾越来越浓。


    夏油杰:“”


    没有僵持太久,终归是夏油杰举手投降。


    他抬起五条悟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语气无可奈何的纵容道:“这样可以了吧。”


    方才还满眼委屈的五条悟瞬间眉眼弯弯,笑意灿烂地绽开,得寸进尺:


    “那——”


    “挂在我身上绝对不行。”夏油杰面无表情的打断他,底线拿捏得死死的,“我最多只能让步到这里了。”


    五条悟哼哼唧唧的垮下嘴角,拖长语调闷闷应道:“哦,好吧。”


    语气里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


    夏油杰快要气笑了。


    其实,虽说两辈子无论是最初的第一世,还是如今的第三世,夏油杰对五条悟都很纵容,但相比起来,果然第三世要纵容得更厉害,属于是没有底线的纵容,进阶的说,就是毫无原则的妥协与偏爱。


    而造成夏油杰这种变化的原因,是夏油杰对五条悟有愧。


    一愧当年抛下五条悟,十年冷战,到最后都没能和解。


    二愧逼五条悟成为自己的处刑人。


    当时的他自认是罪孽深重的极恶诅咒师,死在唯一的挚友手里,既是自己的归宿,也能让身为咒术师的挚友立下功绩。


    可到头来杀死极恶诅咒师的功绩无人在意,反倒是挚友背负着杀死他的痛苦。


    三愧因他而起的封印。


    若非他的存在,若非与他纠缠牵绊,最强的悟怎么会被封印。


    四愧五条悟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不在。


    五愧他以为挚友放下了,只有自己被困在过去,无法释怀。


    但挚友比他还释怀不了,到死都惦念着他,半是释怀、半是怅然的遗憾,说:【如果你当时也在就好了。】


    ——最放不下的人竟然不是他。


    本该肆意洒脱、俯瞰众生的最强,竟重情至此。


    从前总以为五条悟随性淡漠、万事随心、不会拘泥于过往的夏油杰愧疚不已。


    到底是他对不起悟


    悟只是只小猫咪呀,小猫咪天性顽皮,爱闹爱黏人有什么错?


    殊不知多少铲屎官因自家猫咪疏离冷淡而满心失落、求而不得。若是他将自己这份“被过度黏缠”的烦恼说出去,只会被人攻讦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油杰痛并快乐的安抚好自己,召唤出鬼蝠鲼,黑色的虚影破空浮现,载着二人腾空而起,走空路前往竹下路。


    晚风从身侧急速拂过,吹散燥热。


    身边人紧粘着自己,夏油杰想:回头一定要尽快收服虹龙。鬼蝠鲼虽说也可以,但空间局促,太过拥挤。


    虹龙不仅长得帅气,关键是足够宽敞,就不用和五条悟挤在一起了。


    记得虹龙是他高专二年级收服的,诞生时间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没办法,只能等。


    夏油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为什么是在心里叹气,他现在压根不敢表现出一点嫌弃五条悟的意思,这一世的五条悟敏感得要死,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认识的缘故,某人彻底放飞自我,完全是小孩来的,就是那种妈妈但凡有一点嫌弃,就会立刻生气闹别扭,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小孩。


    但他不是五条悟的妈妈吧。


    所以他这算是被悟当妈了?


    夏油杰陷入沉思。宇宙猫猫头思考.jpg


    ***


    五条悟一气扫下十份可丽饼,甜腻的奶油香气顺着纸袋缝隙漫出来。


    夏油杰看着这堆沉甸甸的甜食,眼底浮起难以置信,语气无奈:“你吃得完吗?买这么多。”


    五条悟左手挂着九份可丽饼,右手拿着一份可丽饼,折了折纸袋,张口就咬下去大半,腮帮瞬间鼓满,含糊不清的应道:“什么?”


    夏油杰默了默:“算了。”


    反正不是他吃。


    买完可丽饼,两人绕去另一条街的一家荞麦面店。店内烟火清淡,麦香扑鼻,和五条悟偏爱的甜腻截然相反。


    出乎夏油杰意料,五条悟也点了一屉荞麦面,先不说他已经吃了五份可丽饼,还吃不吃得下——夏油杰眉峰轻挑:“你不是不爱吃荞麦面吗,说寡淡无味。”


    五条悟一边掰开竹筷,一边理所当然的道:“但是杰喜欢啊。”


    “我喜欢和悟没关系吧?”夏油杰失笑,“悟偏爱甜食,我则不爱甜口,也极少碰这些东西。”


    “nonono。”五条悟摇头,“有的时候老子喂杰,杰也会吃吧。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分享啊,别管喜不喜欢,对方喜欢,我们就得学会接受,不然多扫兴。”


    夏油杰闻言怔住,眼神古怪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年。


    天哪,悟什么时候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了?悟长大了啊。


    被夏油杰慈祥欣慰的目光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五条悟警惕道:“干嘛啊杰,你这是什么眼神?”


    夏油杰施施然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挑起一夹荞麦面,随口道:“没什么,看悟可爱。”


    五条悟:“杰!”


    清亮的少年音穿透店内安静的烟火气,就餐的食客被震得齐刷刷望了过来。


    不喜欢猴子,却被猴子注目的夏油杰顿时难受了。


    “我听得见,耳朵没聋,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五条悟默了默,沉声道:“杰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夏油杰:“什么?婚礼?”


    五条悟的性格相当跳脱夏油杰是知道的,有时候他们聊天话题也是这样,下一句话可以和上一句话毫无关联。但突然提到婚礼是不是也太不相干了?


    五条悟低着头,握着筷子,一下、一下用力戳着碗里劲道的荞麦面,好好的面条被反复戳碾,渐渐软烂变形。


    “老子的话,西式、日式都可以哦。”


    夏油杰懵了,迟疑道:“呃我对婚礼形式没什么要求,主要看新郎新娘自己喜欢吧。”


    别人婚礼办什么形式、用什么仪式,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去参加某人的婚礼也不会发表意见啊,又不是他结婚。


    “哦。”五条悟慢吞吞应了声,闭上嘴,不再说话。


    夏油杰不明所以,见五条悟不吭声了,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当五条悟发散思绪,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2005年5月28日。


    夏油杰在盘星教第二次布道的第三天。


    上午十点三十分,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夏油杰的手机是静音的,故没听见,毕竟这个时间是上课时间,多少还是要尊重一下夜蛾。


    直到中午下课,他才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现实有好几通未接电话,展开一看,两通来自枷场夫人,三通来自上田隆毅。


    起身走出教室,察觉到身后立刻跟上的脚步声,夏油杰侧身挥了挥手,示意五条悟等一会,然后独自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角落回拨电话。


    他率先回拨了枷场夫人的电话。


    “警察?”


    “我知道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夏油杰召唤出鬼蝠鲼,朝着盘星教的方向疾驰而去。与此同时,他指尖快速操作,拨通了上田隆毅的号码,心中大致猜到对方来电的缘由。


    那边接的很快,响了一声就通了。


    【“大师——”】


    不等对方多说,夏油杰直接道:“警察来了?”


    【“是的。”】


    “你和枷场夫人都是上午十点半左右打的电话,这会已经十二点多了,警察应该走了吧。”


    【“没有,他们一直在等您过来。”】


    夏油杰挑了挑眉,眼底浮现一丝若有所思,随即恢复平静。


    “等我十五分钟。”


    【“好的。”】


    窗边。


    家入硝子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一只手指尖夹着烟,趁着下课的空档偷偷抽烟,无意间瞥见高空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哇哦”了一声。


    她头也不回的喊道:“五条。”


    教室里乖乖坐着,等夏油杰的五条悟懒洋洋应道:“嗯?”


    “你老婆走了哦,看样子没喊你。”


    “嗯?!”


    同一个发音,第二声明显比第一声多了疑惑和震惊。


    另一边,夏油杰乘着鬼蝠鲼从后面绕进盘星教,先回房间换下高专制服,穿上袈裟,变成成年人形态,然后飞出盘星教,离正门一段距离下了鬼蝠鲼,收好咒灵,从容的从盘星教正门走入。


    一眼望去,约莫五六名警察。


    枷场夫人与上田隆毅正焦灼等候,看见他,两人立马快步迎了过来。


    “大师!”


    “夏油先生!”


    夏油杰对二人露出安抚的浅笑,示意二人安心,而后上前,直面一众警察。


    他神色平和,语气淡然的发问:“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警察一边掏出证件给夏油杰确认,一边严肃的说道:“你好,请问你就是盘星教现任教主?”


    “嗯。”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


    作者有话说:


    夏:懂了,悟缺爱,我以后会像悟的妈妈一样爱悟


    硝:夏油当男妈妈当上瘾了吗,五条那不是缺老妈的爱,分明是缺——


    ps绢没死,老银币有后手,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结果没写到


    第40章 5:不是老


    时间倒回到2005年5月25日。


    一间阴暗密闭的地下室,凉气阴森。


    一具躺在地上的年轻女性尸体毫无征兆地抽搐了几下,青白僵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和柔软。


    下一秒,闭合的双眼睁开。


    女人猛地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如同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挣脱窒息,吸到一口救命的氧气。涣散失焦的瞳孔缓缓聚拢,空洞的眼眸亮起鲜活的神采。


    至此,这具尸体才算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羂索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眼底还残留着惊惧,心绪翻涌难休。


    怎么回事?五条悟为什么会认出她?


    她虽活了千年之久,但时至今日,现存于世知晓她本体与秘密的人不足两位数


    到底是谁,将她暴露给了六眼?


    羂索将所有知情人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有一个人存在可疑之处。


    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五条悟产生过任何交集,不存在通风报信的机会,更没有出卖她的动机


    不,并非完全没有,还有一个人。


    天元。


    可这只能证明五条悟或许和天元有过接触,无法断定是天元泄的密。


    以她对天元的了解,天元不可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一直选择视而不见,不过是默许罢了,她们也本就算得上旧友,天元没有出卖她的理由。


    ——至少在她把事情搞大前,天元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就实在是没有人选了,完全没有可疑对象啊。总不能是六眼有预知能力吧?怎么可能呢,迄今为止,可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倒是六眼的确有可以解析一切术式的能力。但她的术式极为特殊,只要本体不直接暴露在六眼视野下,六眼就绝无可能看穿她的伪装与真身。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羂索百思不得其解,着实想不通。


    没办法,事已至此,既然如此,她唯有更小心了,往后绝对不能再在五条悟面前现身。


    夏油杰那里目前没别看出什么异样不对,夏油杰身上的异样也不小,此男居然能随地大小变。


    羂索不受控的想:夏油杰会不会是和她一样?


    鉴于夏油杰的出生、成长轨迹清晰可查,莫非是带着记忆转生的?加上先前她的确没有察觉出丝毫端倪,莫非是近期才觉醒的前世记忆?


    层层疑团宛如乌云笼罩在头顶,羂索想得脑子发疼。


    咒灵操术是世间顶尖的稀有术式,千载难逢,下一次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咒灵操术可不像六眼基本上五百年出现一次,咒灵操术目前为止就出过两个,一个是千年前的那位大人,一个就是现在的夏油杰。


    六眼好歹圈死了只会诞生在五条家,咒灵操术不知道什么情况,似乎不靠血脉传承,完全随机来的。


    她不想再等了,何况以人类科技发展的速度,再等千年,怕是都发展到外太空了。


    一抹狠戾寒光从眼底闪过,羂索已有了决定。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打开邮箱,熟练登录一个账号,编辑好内容,确认无误后,按下发送键。


    另一边。


    警视厅一名高官收到匿名邮件,看完内容,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动用心腹或是嫡系,而是将指令简单下达给基层普通警员,执行此次抓捕行动。


    结果无非两种:第一种,盘星教教主拒捕反抗,甚至当场袭警杀人;第二种,对方乖乖束手就擒。


    无论结果如何,这名高官都没有损失


    结果是第二种。


    夏油杰被带入审讯室,第一时间却没有人来问话。


    他神色淡然,丝毫不慌。他可是半根毛发都没留下,保证尸体被咒灵吃得干干净净,警方找不到遇害者尸体,便没有实质证据给他定罪。


    ——动手前他就想好了后果,被警方盯上、随即被捕,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人是在盘星教失踪的,而他一个此前从未踏足过盘星教的外人,突然空降成为新教主,换谁都会觉得可疑,被怀疑是必然的。


    然而现在是现代社会,讲究人权,别管是不是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反正口号是打出来了,疑罪从无,换言之,没有证据,哪怕确认他是凶手,也无法给他定刑。


    夏油杰算计好了一切,唯独一件事让他有些苦恼:他要上学,还有一只粘人的猫要带,耽搁不了太久。


    当初动手杀人时,他没想过会有后续变数。


    那时的他不打算和五条悟深交,也没想过会进高专,所以行事毫无顾忌,做事难免粗暴了些,哪想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夏油杰眼皮一跳。


    糟糕,忘了和悟打声招呼了。


    ***


    针对夏油杰的调查展开,警察调取公民信息资料库后,显示夏油杰为海外移民,自幼在国外长大,近期才归国定居。


    除此以外,数据库一片空白。


    一如资料所示,夏油杰前半生所有的人生轨迹、生活履历都留存于海外,国内无迹可寻。想要深挖底细,唯一的途径便是联动他国公安系统调取档案记录。


    各国公安体系本就互通协作,常规信息调取并不算难事,只需走官方上级审批通道,只要不触及国家级安全机密,流程均可顺利推进。


    负责此案的高官自是责无旁贷,第一时间对接了夏油杰过往居住国家的公安部门,得到他们那边的档案系统并没有夏油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后,眼底燃起亢奋的亮色。


    本来之前还在想没有实质证据没法拿捏夏油杰,如今把柄这不就来了。


    此刻,夏油杰是否涉及杀人已不重要,反正都是借口——“无境外备案、虚假移民身份”这一条,足以判他非法移民的事实。单凭这项罪名,完全可以将他收押入狱,或是直接驱逐出境。


    高官立刻回复了早前收到的匿名邮件,同步了调查结果。很快,匿名方传回指令:先行将夏油杰羁押收监。


    警局这边的处置尘埃落定,身处审讯室的夏油杰也很快得到了结果。


    面对定罪判刑,夏油杰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语气淡然的提出要联系律师。


    无论嫌疑人涉案性质如何,申请法律援助都是合法权利,警局无权阻拦。


    夏油杰拨通了上田隆毅的电话。


    上田隆毅苦着脸:【“这事儿可大可小,我是可以运作,但前提是他们不较真。要是上边铁了心深究,我也没办法。”】


    混迹商界多年、白手起家的上田隆毅能走到如今的位置,除却运气加持,离不开一双惯会识人辨色的好眼睛,以及敏锐的洞察力。


    哪怕他在这件事上接触的不深,了解的不多,仅凭蛛丝马迹,就隐约摸到了真相——夏油杰分明是得罪了人,被人刻意针对性打压。


    夏油杰:“没关系,你主要帮我打听一下是谁想整我。”


    【“好的,这个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查到。”】上田隆毅当即应下。


    “再帮我聘请一位律师,我需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好。”】


    刚挂断电话,外面虎视眈眈紧盯着他的警察突然敲响房门,敲门也只是一个提醒,不等夏油杰回话,警察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声音生硬冰冷的说道:“你被保释了,可以走了。”


    说这话的警察脸色极差,倒不是他和夏油杰有什么龌龊,也不是上司授意他打压,单纯是他把夏油杰当杀人凶手了。


    实际上,这名警察正是当初抓捕夏油杰的五名警员之一,算不上有多么嫉恶如仇,只是守着最基本的职业良知与是非观。


    上面说了,这位教主是杀人凶手,加上他见到这位教主并接触下来,职业经验与本能第六感都在不断预警——此人绝非善类,也许真的杀过人。他才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因为没证据,警察也只是态度上差了点,没有真的做什么。虽然他也没资格做什么,审判是法官和法律的事,但他可以动作上粗鲁点。


    夏油杰对警察眼中的怒意恍若未闻,实则毫不在意,心想是谁保释的自己。


    难道是上田隆毅?不,应该不是他,没这么快。


    正想着还会是谁,走到前厅,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夏油杰停下脚步,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早该猜到的。


    除了五条悟,其他能帮他的人再没有这般通天速度与能耐,不管幕后针对他的权贵势力再如何一手遮天,也抵不过屹立顶层的五条家。


    世家可不是说说而已,遑论五条家不仅是世家,还是御三家。对外是集团、是财阀,对里是门阀、是藩镇。


    真正的天家。


    心头莫名浮上几分踌躇,夏油杰一时不知该如何面五条悟。


    五条悟早已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假装没听见,暗自盘算着该怎么让杰好好犒劳自己,然后那脚步声就停下了,回避的意味呼之欲出。


    原本只是有些不满的五条悟顿时恼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或许是杰回避的态度吧,他一点也忍受不了。


    冷着脸,白色大猫主动大步朝夏油杰走去。


    冷脸的五条悟压迫感十足到骇人,尤其他还超大一只,加上非人的苍天之瞳一旦失了笑意,凝视久了,便会变得渗人。


    再美丽的活物一旦染上冰冷的攻击性,人体本能的求生欲便会滋生恐惧,催人生出逃离的念头,正如过于可爱引发的侵略症效应,极致的绝美寒凉,更让人不敢久视。


    夏油杰倒是不怕,反而呢,他非常喜欢五条悟的眼睛,而且相信五条悟绝对不会害他,哪怕此刻五条悟突然掏刀捅死他,他临死之际都不会相信五条悟会存心伤害自己。


    就是这么盲目的信任。


    又因为过于在意五条悟的情绪,夏油杰很快捕捉到白色大猫冰冷神色下的愠怒。


    “satoru,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面若寒霜:“呵,不是老子来,杰还想谁来?”


    听出大猫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夏油杰默了默,顺着自己的心意回道:“没有谁,除了悟我还有谁。”


    虽然不明白原理,但夏油杰本能的找到了哄五条悟的方式。


    此男还是个直觉系。


    果然,此言一出,五条悟身上的寒气略有松动:“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自己折腾进警局。”


    前厅数名警察的目光皆若有似无地落在二人身上,带着打量与窥探。


    夏油杰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低声道:“出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文中绢子的代称由所用身体性别决定,比如绢子用的男性身体,就是他,女性身体就是她


    五是薛定谔的恢复记忆(划掉)其实是时恢复记忆时失忆,原因是295灵魂太强大了,155承受不了,只能失忆,但偶尔能恢复下记忆,在被刺激到的情况x


    对杰抛弃自己产生PTSD,所以哪怕失忆状态也会应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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