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大约是位女士,徐步走来,脚尖规律地点动地板,如蹁跹的舞步般奏响清脆的乐曲。


    她柔媚的嗓音格外动人,“黑浪,辛苦你了。要加强戒备,杀死轮机长的可不是什么小喽啰呀。”


    水手长黑浪啧了一声,“我知道。魔眼和八爪也是那家伙杀死的,对吧?那家伙在现场留下好多痕迹,匕首的划痕、脚印,都对得上,确定是同一个人。放心,我不会小看她。”


    杜朦兔躲在杂物间偷听。


    黑浪和船长很是熟络,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正事。


    兜帽滑过杜朦兔的耳朵。她扯了扯那块粗糙的料子,指尖被浸泡了潮气的面具激得一颤。


    她听到关键词了。


    黑浪谈到,“必须要在‘集会’召开前杀掉那只老鼠。然后,这次‘灯塔’由谁点燃呢?原本轮到八爪了。”


    举火者死掉了一小半,权力洗牌了。


    预定的点灯人无法再执行分配给它的任务。


    不知这任务是不是简单的差事?黑浪的语气初次显露出凝重。


    “‘灯塔’……么,让流洋点亮吧。”船长稍作思索,就下了决定,仿佛对黑浪的小题大做不以为然。


    杜朦兔竖起耳尖。


    对于那个新出现的人名,黑浪忿忿不平地喷吐鼻息,“呼,流洋?那个懒鬼会愿意出力?”


    流洋是谁呢?杜朦兔好奇地想。她侧身站在门后,透过木门的裂缝,小心地向外望去。


    什么也看不清。模糊的人影隐藏在满舱的暗色之中。


    只有摇曳的烛火,在拎着的灯笼里闪烁,小得可怜,光晕形成了巴掌大的球体。


    有着曼妙声音的船长解答了侧耳倾听的少女的疑问,“他会愿意的。就算没出息,他也是我的弟弟。”


    船长走了。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远去了。


    水手长当面不敢说她弟弟的坏话,背后却骂骂咧咧,“弟弟?血缘关系要是可靠,你们三姐妹也不会聚在一起就吵架拍桌子了。”


    旁边的水手听到了,被吓得直打哆嗦,“头儿,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飘进大副的耳朵,她非把你撕了不可。”


    “是啊是啊,”另一个水手也嘀咕道,“二副也不会手下留情。头儿你一个打不过她们三个。”


    杜朦兔这才知道,船长、大副、二副是姐妹仨。


    看起来,水手长黑浪对船长姐妹的客气是浮于表面的。因为它重重地哼了一下,“我会怕她们?你说,我会怕吗?”


    它一手一个,把提醒它的两位手下薅起来了。


    水手双脚离地,忙不迭地求饶,“不会,不会!在您面前,她们算什么东西啊!”


    “饶命啊头儿!你误会了!我没说你怕她们,是说那几个女恶魔脾气爆啊!”


    黑浪把手下丟回地面。


    水手们不敢再说话,揉着险些拆了架的胳膊腿,向各个放哨点散去了。


    黑浪还在原地站着,意犹未尽地骂天骂地。


    杜朦兔悄无声息地贴近这位不得人心的领导者,将匕首挥向它的脖颈。


    感受到轻微的风,黑浪霍然扭头。


    但匕首的冷光已经割裂了它的血管。


    任务完成度,(4/7),目标水手长也被杜朦兔顺利消灭了。


    “很轻松嘛。谁让它自己把手下人都赶走的?”任务又推进了一步,杜朦兔平静地抽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拭染血的武器。


    水手长的尸.体倒在她的眼前,却没有唤醒她丝毫的同情。


    杀戮不会再令得心应手的刺客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


    既不悲伤,也不喜悦。


    “下一个,去找谁呢?”她把武器放回腰间,抱臂自言自语。


    “找我如何?”正在此时,一道耳熟的声线从她的后方不远处飘然而至。


    是刚刚才听过的女声。


    杜朦兔一转身。


    在昏暗的视野里,一位黑长直和风美人正散发着柔光。她穿着宽大的裙袍,水袖如摆动的白波。


    “你是船长?”杜朦兔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恐惧没有在空洞的心灵滋生。


    兔耳少女习惯性地拉扯兜帽。


    “那顶帽子,是魔眼的吧?”船长已然发现了她身上的衣物曾属于谁。


    “是又怎样?”少女将飞刀夹在白皙的指尖。


    “魔眼,算是我的情人。你这样做,会使我很头痛的。”美丽的船长轻掩朱唇,呵呵地笑了,“不然,你代替它,我就放过你,如何?”


    她要少女成为她的床伴。


    不等少女拒绝,女神的幽灵先愤怒了。


    白影闪过,是女神冲向了这位长角的恶魔美女。


    “喂,椒狐!”杜朦兔来不及阻止。


    女恶魔将女神的魅影吸收了,空间泛起一阵涟漪,恶魔毫发无伤。


    [创世女神的加护已失效。]系统毫无感情地通知。


    “冲动是魔鬼,唉,这都不明白么?”杜朦兔猜到船长不是一般的人物,因此见她将女神吸收,也不很意外。


    只是容椒狐的愚蠢还是令她叹气。


    不愧是被继承者瓜分权能的神明,笨到一定程度了,真叫人不忍直视。


    当然,她选择性地无视了女神现在是碎片而非完整体的事实。


    攻击力300%的加成随着女神的幽灵一道无影无踪。Lv.30的兔妖少女低头查看匕首,再抬眸观察恶魔船长的脸色。


    船长盈盈地笑着,抬起了形如水波的白色衣袖。


    这种时候,杜朦兔还有心思开个玩笑,“可能你不知道,我已经向某神担保过,不会再随便死了。”


    “所以呢?”船长眯起含情的杏眼,柳叶眉轻轻一挑。


    “所以……”杜朦兔掷出了准备好的光照术,“拜拜了船长女士,我先走一步,改天见吧——”


    她一溜烟跑掉了。


    被大盛的光芒遮挡了视线,船长没有追赶过来。


    “好险。”逃出生天的少女倚在墙角,气喘吁吁地擦汗。


    其实她根本没把对容椒狐的承诺放在心上。


    她只是担心,读档的能力会随着女神的转移去往船长身上。


    当容椒狐心情好时,她能想下线就下线;当容椒狐不舍得她时,她再怎么按登出键也不起作用。


    容椒狐问过她,“你愿意留下,留在游戏中,永远陪着我吗?”


    嘛,现实是没什么可留恋的。杜朦兔想。但容椒狐身边也同样如此,不值得她抛弃所有止步不前。


    游戏、系统和创世女神,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在没搞清楚这点之前,她不会冒着风险去接近抓获女神碎片的船长。


    第20章 伪装情人


    供奉号是一艘巨船,不同区域的风景不同。譬如谍影管理的斗兽场,就是血腥暴力的;再如直属于船长的区域,和船长本人一样,是优美的和风。


    走廊上挂着红灯笼。桌子上摆放着烈酒,香醇的气息使空气升温。侍女的卧室门口有串串风铃,风一吹过,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杜朦兔藏在船长的负责区,没有离开。


    那位肩披黑发的船长女士,有着一双和发色同样的黑眼睛,以及漆黑的恶魔角。她很优雅、很美丽,危险性也和她的容貌气度成正比。


    “如果可以,真不想得罪那种家伙。”杜朦兔想。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完成谍影的任务,她已经杀了船长的四位同僚,这时再去求和,想也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侍女在巡逻。


    黑焰集会将在这里召开。届时,大副、二副都会前来赴宴。


    听说她们二人和船长是三胞胎,另有一个弟弟。弟弟的名字叫作“流洋”。


    “拿她们的弟弟威胁她们……会有用吗?”杜朦兔还记得水手长锐评流洋是个懒鬼,船长也说她弟弟没出息。


    那么,弟弟是否算是恶魔三姐妹的弱点呢?


    ——很难想象那位美女船长会有什么弱点。


    杜朦兔惆怅地扶额。


    要逃回斗兽场找谍影寻求帮助吗?她直觉这不可能。老谋深算的谍影不会在集会前夕和她见面,以防给警觉度拉满的同僚留下把柄。


    现在是紧要关头,一切都得多加小心。


    思前想后,杜朦兔还是觉得,得先混进集会再说,不能错过重要剧情。


    要如何做到呢?


    她将视线定格在于暖阁之中吞云吐雾的侍女长身上。那位长官手里持有一本名册,记录着所有侍女的名字。


    杜朦兔见过她翻阅那本册子,对手下的侍女们点名。


    被安排在集会上端茶倒水的侍女是谁?也只有侍女长和那本册子知道。


    “我得偷走那本册子,看一眼,再还回去。”杜朦兔将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黑暗里,只有紧绷的脸稍微探出一点,窥视侍女长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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