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特意的派人压。


    两人举行的是中式婚礼,场景设计十分复古,格外喜庆。


    白天热闹晚上静,没人过来打扰, 这就是梁褚最最最喜欢期待的环节。


    亲吻, 交织, 吟唱,沸腾。


    室外的灯火明亮璀璨,室内的黑暗低吟浅唱, 一瞬间宛如两个世界。


    这里是梁褚自己买的房子, 就在一中附近,平常四年来两人基本都住在这里, 自然也就成了婚房。


    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忆,一住,就是很多很多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总之,婚礼一结束,两人在屋里过够了二人世界,趁着学校还没开学,开始了全国各地的游玩。


    在短短的一个假期内跑了好多个国家和风景地区,玩的开开心心,然后开学了回来工作。


    “不是,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这是开学再见后,罗婷和邵月苓见面说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


    邵月苓:“……”


    梁褚送她过来的,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这是健康,健康懂吗?”


    也不等人说话,梁褚叹气:”看来你是不懂的,瘦的跟个麻杆,全身都没二两肉,切!”


    还切?!


    罗婷:“……”


    她一下就被刺激到了,瞪着眼睛扑向梁褚:“你会不会说话,信不信我咬死你。”


    梁褚吐着舌头跑了:“老婆,我晚上来接你。”


    邵月苓抱着快要气疯的罗婷,一脸的哭笑不得。


    然后就这样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的过着。


    两人没要孩子,不管是收养,过继,或是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梁静,罗婷等人都劝过,但看两人心意已决,也就作罢了。


    工作的时候工作,不工作的时候就出去玩,四处的走,一辈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


    直到退休再也走不动了,两人在郊外的山上买了个风景秀丽的庄园,过上了悠哉的日子。


    双方父母早就去世,梁静邵勇和罗婷罗照文等人也都老了,但他们的子女还在,谁有空了就过来看看。


    庄园里有保姆,医生,不缺人,但孩子们的心意,两人也不会拒绝。


    直到邵月苓80岁病重,不得不躺在床上时,那时候的梁褚也已经70多了,也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门牙还掉了好多,满脸皱纹的小老太太,大概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眼睛,在看向邵月苓的时候,似乎永远带着笑。


    医生下了通碟,邵月苓大概是挺不过这一关了,孩子们都来了,除了实在来不了的梁静和罗婷,以邵勇为首的十多个人全部聚集在了房里。


    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测还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床上,小老太太邵月苓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脸上带着呼吸机也止不住的喘息,她痛苦着,所有人心里也都不好受。


    心电图机肉眼可见的时不时拉起了直线,眼看着这人是不行了,但忽然,她又睁开了眼。


    原本浑浊的眼底在这一刻竟是意外的清明。


    “姐……”


    “姑姑?”


    “小姨!”


    所有人通红着眼眶都不免愣了下,甚至有人连忙出去找医生过来。


    心里期盼着是不是有救了?


    但梁褚知道,这不是。


    邵月苓转头看过来,望见那双眼底熟悉又陌生的清冷无波,好像这世上的东西都无法给予她任何波澜一样。


    梁褚愣住了。


    见邵月苓竟是抬起还在颤抖着的干瘦手掌伸向脸上的呼吸面罩时,梁褚才赫然回神,下意识拉住她。


    但对上那双眼,她竟又下意识放开。


    邵月苓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彻底扯开呼吸面罩,当氧气离开的瞬间,她猛地抖了一下,连呼吸都更急了。


    孩子们不知所措的都愣住了,梁褚却拧紧了眉眼,张了张嘴,又闭上。


    一时间的沉默后,梁褚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医生来了也不用进来。


    “可是……”


    “出去吧!”


    所有人只能面面相觑一下,出去了。


    啪!


    房门被关上,哪怕梁乐很小心翼翼,但那细小的关门声音也在安静下清楚可见。


    此后,就是一阵沉默。


    梁褚揉了揉干涩的眼角,眼底神色非常复杂,哪怕已经在这个小世界过了许多年,她也仍旧记得这双眼睛。


    这不是邵月苓能有的眼神,这是独独属于易云宁的!!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才吧。”


    梁褚沉默半天,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按理说,她和易云宁是死对头,关系不好,但她和邵月苓却……


    “所以,你以为我是谁?”


    “梁褚,你把我当成谁?”


    她笑,声线很哑,是那种年老体弱的低哑,并不好听:“你分的清谁是谁吗?”


    梁褚赫然抬眼,对上那双苍老脸庞上的眼,透亮而明静清冷,似乎能看穿她的所有心事。


    一时间谁也没有在开口。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梁褚,从小到大。”


    “什么?”


    梁褚错愕:“你,羡慕,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硬是让她读出了三种音。


    “是啊,我很羡慕你。”


    “梁叔白姨那么在乎你,不管你怎么闯祸都好,哪怕你文科次次考零分,他们也只是……”


    “唉唉唉!停啊,打住打住。”


    梁褚一脸尴尬:“这种事就别说了,再说了,我文科打零分是我不想写,那我武科不也是满分吗?我每次可都是全校第一。”


    这倒是实话。


    她挺了挺胸膛,莫名的骄傲,但动作是做出来了,神态也摆出来了,可惜梁褚忽略了自身因素,她现在已经不年轻了,就是一个70多的小老太太,背脊早弯了,这一挺直,腰部”咔嚓”一下,疼的她瞬间变了脸,冷汗刷刷就下来了。


    邵月苓不忍直视,没忍住:“几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蠢?”


    梁褚:“……”


    她咬牙切齿:“你可以说我笨,但你不能说我蠢!”


    面前人一副高高在上看傻子的既视感,梁褚硬是在其中还看出了一脸鄙夷,气的她直喘气。


    “我好歹人好好的,没把自己搞得灵魂破碎……”


    “我自己打碎的。”


    一句话成功让梁褚破防,小老太太立马跳了起来,差点没摔,拄着床头指着床上人抖个不停,脸色涨红,一看就气的不行:“我说的呢,你好好的住院怎么还能把自己搞的个灵魂破碎,原来你自己打的,你挺狠呢你。”


    “你知不知道灵魂破碎意味着什么?”


    “还总说我蠢,你才蠢呢,你要真不想活了,就干脆一刀抹脖子自杀算了,干嘛还要让所有人为你担心。”


    梁褚就不明白了:“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


    “你也担心我吗?”


    受了一通指责的人,却只是笑了笑,但如今的她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动作来,更喘更急了。


    梁褚一噎,没说话。


    邵月苓也不是想要她的答案:“你说为什么,因为我也想体验一下自由的味道啊。”


    “自由?!”梁褚怔住了。


    就为了这理由……


    她沉默两秒:“你不自由吗?”


    两人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从来没有好好的说过几回话,更别提这种推心置腹了,梁褚记忆中的易云宁,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寡言少语,跟谁也说不话,和谁都不亲近。


    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每次看到她的时候,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


    她似乎……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易叔他们看你看的这么严吗?”


    “是啊很严,我不否认他们是爱我的,但比起爱我,他们更注重自己的面子。”


    苍老的嗓音发出冷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低哑,甚至凄凉:“我累了。”


    梁褚沉默,这事她不好评价,但是……


    “那你也不至于打碎自己的灵魂,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怎么了?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你……”


    “我不会后悔的,哪怕死。”


    梁褚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吭哧半天,道:“我会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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