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回缩的手被晏辞微捉住,贴回晏辞微的脸颊。


    掌心被烫伤。


    晏辞微还留着安迟叙不要的热烈。


    她绽放一个笑,像一场黄昏。


    安迟叙所有的记忆都在她身上。


    笑里夹着泪。泪比骤雨大,一行接着一行,奔涌不回头。


    ——不要想我。


    晏辞微哭也哭得体面、漂亮。


    她没有难看的脸红给安迟叙看。


    “那,团团。”晏辞微的声音太轻,飘渺到安迟叙以为自己被烫出了幻觉。


    “你要如何阻止一场思念?”晏辞微叩紧安迟叙的手,叫她不能退缩。


    滚烫的泪随着笑容滑入安迟叙的掌心,不断加深那里的温度,咸涩的热刺痛安迟叙的手掌,叫她眉心一跳。


    思念和骤雨分明一样。


    想来便来了。


    安迟叙只能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站在骤雨里狼狈——这回还少了爱人的陪伴。


    “来阻止我吧。”晏辞微轻哂,喉头微动着,好似曾经。


    “我会一直思念你。”


    安迟叙望着她亲吻无数次的喉头,咬过的微凸。


    它们处在下位,晏辞微的仰望好似朝她下跪。


    安迟叙又听见熟悉的雨点,亲昵的呼唤。


    猛地抽回发烫的手。


    “不要逼我恨你。”安迟叙别过脸。


    过去多久了,她在晏辞微面前依旧相形见绌,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那就恨吧。如果这能让你好受。”晏辞微期待安迟叙的恨。


    只是因为爱安迟叙至深。


    恨比爱长久,她们不要变成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安迟叙果然给予了晏辞微一场冷眼。


    她降下车窗,雨泥的气息扑面而来,骤雨顺势呼啸进车内。


    安迟叙伸手探出窗外,把方才贴在晏辞微脸上的手远远的抛开。


    丢入骤雨里。


    她要用肮脏的雨水覆盖晏辞微的泪。


    冰冷凉了滚烫。


    她凝视着晏辞微,决绝的表演一场恨。


    晏辞微坐回驾驶位上,凄笑着擦去多余的泪痕。


    安迟叙的冷眼果然是刀。带着恨意的一举一动凌迟着晏辞微的心。


    可她竟然还有些兴奋,血脉顺着她的爱意在体内鼓动。


    来恨她吧。


    晏辞微发动车辆,等安迟叙收回手,关好窗户,再稳稳的开出去。


    她会爱回去的。


    * * *


    安迟叙的小区到了。


    晏辞微轻车熟路的拐进安迟叙的单元楼下,望着窗外没有停的雨,轻声叹息。


    她拿出车里的伞,打开自己这一侧的门,走到副驾驶门口。


    她把红伞前倾,背已然湿了一片。


    又觉得不够,干脆自己站出阴影,把伞下的面积全部留给安迟叙。


    晏辞微伸手想去拉车门。


    车门自己开了。


    安迟叙手里拿着防水的公文包,冷眼依旧,恨意都快弥散成空无。


    晏辞微给她一个笑,眉尾低垂,勉强又脆弱。一个笑容成了气泡,轻触即碎。


    安迟叙的眼不过在晏辞微身上停留一瞬。


    晏辞微都没来得及体会刺痛的快.感,安迟叙已经错过了她的伞。


    顶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单元门。


    安迟叙的身影也转瞬即逝。


    红伞停留在黑车旁,在漆黑的雨夜里成为唯一的亮。


    微弱,低垂。


    晏辞微保持拿伞的动作,连呼吸都没有。


    眼睛一瞬不瞬,任雨点滑落进眼眶,又掉出去,扮演哭泣。


    好半晌。


    红伞掉在地上,被大雨劈里啪啦的打出乐章。


    晏辞微被从头到脚淋透了,终于眨眼。


    眼眶是干涩的。她没有眼泪为自己默哀。


    晏辞微不回头,缓缓捡起已经被淋坏的红伞,慢条斯理的将它卷好,带一身骤雨回到车上。


    副驾驶上残留着薰衣草味。是安迟叙新换的洗衣液。


    绵长,又无孔不入。


    晏辞微镇定着,慢慢有了动作。


    她打开四个车窗,打开闪光灯,把车开出了安迟叙的领地。


    加速,再加速。


    飞驰间,骤雨狂乱淹没车内的空气,将安迟叙最后的清香抹除。


    晏辞微再也找不到安迟叙存在过的证据。


    * * *


    猫爬架到了。


    今天有通告要跑。安迟叙急匆匆的按照说明书组装,还是错了一次。


    那天骤雨,她跑回了家中,之后便失去了和晏辞微的联系。


    上下班都没有看见过晏辞微,开会她也不来。


    安迟叙无意间关注了一下这件事,也没什么想法。


    她对晏辞微到底如何,并不好奇。


    晏辞微要她恨她。她去做了,发现并没有什么快.感。


    报复晏辞微的那一瞬,她还会下意识关心晏辞微淋雨后是否生病。


    晏辞微身体没那么好,大暴雨淋在身上,还不及时冲洗,肯定要发烧。


    安迟叙只关心了一会儿就淡了。


    爱也好,恨也罢,她都累了。


    她们还是当陌路人比较好。


    “小橘子,适应我的家了吗?”安迟叙一边重新组装猫爬架,一边看自来熟小猫对着组装好的部分抓咬。


    想来不需要她问,橘子也适应她家了。


    最近几日橘子吃喝拉撒都很正常呢。晚上还会在安迟叙房间转一圈。


    安迟叙恶补了很多养猫常识,没再问“裴昱希”傻问题。


    尽管还没有解锁猫咪陪睡,安迟叙也很满足了。


    “我要去工作了。”安迟叙把猫爬架最后一颗螺丝钉安好,拍好照片发给“裴昱希”,将跃跃欲试的橘子抱到最高层。


    橘子踩了两下毛绒质感的平台,翘起毛茸茸的松鼠尾巴,就着这高度开始踩奶打呼。


    “你真是最可爱的小猫。好好在家等我。”安迟叙摸过橘子的头,挠挠她的下巴。


    踌躇片刻后,踮起脚。


    亲过小猫的额头。


    许久没有用嘴唇感受过别的生物。


    安迟叙出门后按着发麻的嘴唇想,她大概并不适合亲猫。


    以前没发觉亲吻会让嘴唇这么难受。


    * * *


    安迟叙提前半个小时赶到通告现场。


    裴落尘和周妍西两个扛热度的成员不在,通告现场人还不多。


    后台,也只有沈既白和另一个热度不高的小妹妹。


    安迟叙看过现场的人数,心里一声叹。


    如果裴落尘也参与,这里应该已经人满为患,她需要走员工通道进入了。


    这个月多努力吧。安迟叙钻入后台。


    沈既白于人群中第一眼看见了安迟叙,喜笑颜开,桃色爬上脸蛋。


    她正准备跟安迟叙招手。


    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安迟叙愣住了。


    安迟叙的眼扫向某一侧。


    时隔两日,晏辞微竟然来参加这么小的通告。


    额头上贴着退烧片,手上还有留置针。


    安迟叙只停顿了一秒,晏辞微就抓住这熟悉的眸光,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晏辞微眼里只有清亮的喜悦。


    天阴了。商场没了自然光,稍显昏暗。


    快下雨了。


    安迟叙没能阻止这场思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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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修】


    第8章 第 8 章 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梅雨季就是这般惹人厌。


    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瞬淹没安迟叙的耳畔。


    她仿佛溺水,却不再挣扎,清眸看着不断浮沉的气泡,而她本人沉沉下坠,直到眼底只剩一束光。


    晏辞微从不回避眼神。


    她们认识的那一年,晏辞微就喜欢这样看着她。


    那时课堂上,晏辞微坐在安迟叙身后,把她头发都数了个遍。


    悄悄给她编辫子,在她背上写字……


    年级前三的好学生在安迟叙身上把坏事做了个遍。


    那时起安迟叙就记住了晏辞微的目光。


    永远直白,复杂。


    不止藏着爱恋。


    安迟叙垂眸,又看了一眼晏辞微手背上的留置针。


    她果然发烧了。


    她不该下车,不该给自己送伞,不该淋雨。


    安迟叙有许多个不该还给晏辞微,她到底什么都没说。


    雨越下越大。稀里糊涂的把来参加通告的粉丝赶跑。


    沈既白是个小倒霉蛋,做什么都赶不上好。


    安迟叙无能为力,她阻止不了天姥的无常喜怒。


    也阻止不了一场思念。


    安迟叙放弃了。


    “既白,准备好了吗?”她走向她该去的位置。


    她要帮沈既白盘一下待会儿的表现。


    “安姐姐。”沈既白看得出雀跃,脸上的光都比方才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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