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意外的欢快,埋在晏辞微胸口呼呼着,要晏辞微哄她。


    说到底,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没有太多兴趣爱好,更没有别的朋友。


    人生组成不过晏辞微三个字。她全部所爱都留给一个人。


    安迟叙佩服自己的惰性。


    晏辞微给她揉了好一会儿膝盖,再抱她去洗漱。


    “今晚睡你房间吗?”吹头发的时候,安迟叙仰着头看向晏辞微。


    晏辞微理着她的头发亲吻她。“姐姐会安排好的。”


    这不是一个回答。


    安迟叙低下头。


    而今夜她们没有回之前的房间。


    晏辞微牵着安迟叙上了阳光房的床,安迟叙才发现。


    这竟然是一张水床。


    很凉很软,正适合……


    “来。”晏辞微从背后抱住她,慢慢解开衣扣。


    “来帮妈咪,来爱我。”


    * * *


    九月彻底过去了。


    转眼安迟叙宅家生活也有一周多。


    她当真是在过假期。每天追剧玩游戏,玩腻了就去骚扰工作的晏辞微,也不管她在不在开会,就跟她说话。


    晏辞微多惯着她,再忙也会低声哄。


    “宝宝团,我在开会,等我十五分钟。”


    “乖乖,还在见客户,半个小时之后来找你。”


    “好女儿,今晚有应酬,我去一个小时,很快回来。”


    晏辞微享受跟外人解释安迟叙存在的过程。


    安迟叙享受这微不足道反叛的感觉。


    谁也不揭穿谁。


    她们的心照不宣终于从爱走向对立面。


    说不出口的恨和爱好像。


    而晏明琼终于来了s市。


    晏辞微不想去见她。


    这却是她真正的母亲。


    她当了太久的妈咪,这会儿要做回低微的女儿。


    哪儿能习惯。


    路上,晏辞微摆着一张臭脸,在副驾驶上翘着腿。


    晏明琼一定要自己开车,转着方向盘,也不看晏辞微一眼。


    晏辞微胸前的摄像头还开着呢。


    透过红光,安迟叙第一次看清晏明琼本人。


    她有一双同样漆黑的眼。


    桃花眼的形状漂亮精致,哪怕周围遍布皱纹,也看得出年轻时多招人喜欢。


    她的红痣不在眼角,在唇下。像一个细小的伤口,应当是被小女儿顽皮时刮伤的疤。


    晏明琼正值中年,因为公司的事长期操劳,哪怕保养精细,盘得整齐的头发依旧有几缕白。


    安迟叙看着晏明琼的一举一动,意外品出些熟悉感。


    比如,晏辞微也不喜欢她开车。教会了她,和她一起考了驾照,却从来不准她碰方向盘。


    比如,晏辞微也喜欢在等红灯的时候嚼口香糖。


    晏明琼大概曾经有抽烟的习惯,手指、牙齿,都沾有烟的痕迹,口香糖是代偿。


    比如她们看后视镜都习惯先看右边的。那样正好可以对上副驾驶的眼。


    只是晏辞微的副驾驶永远是安迟叙,晏明琼的副驾驶只有十分之一的时候会是晏辞微。


    晏辞微侧目时一定含笑。她不想安迟叙看见她的不耐烦。


    晏明琼却丝毫不掩饰,巴不得把晏辞微瞪回姥姥家。


    晏辞微拿鼻子出气。声音还挺明显的。


    晏明琼瞥她一眼,连一声呵都不屑于给。


    安迟叙是晏辞微的女儿。晏辞微是晏明琼的女儿。


    爱与恨在她们的代际之间传递,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浓度。


    晏辞微一定爱着安迟叙。她却没法确认晏明琼究竟对她有多少是爱,多少是恨。


    安迟叙一定爱着晏辞微。晏明琼却懒得思考晏辞微对她有多少怨言,多少崇拜。


    “你又和那个女孩搞在一起了。”晏明琼吐出口香糖,还是没再忍,摸出一只电子烟。


    在裴绮玲面前她抽不了,在晏辞微面前就可以很随便。


    很随便的释放恶意,伤害。


    晏辞微回话的语气从来不好。


    “关你什么事。”她没骂人都算好的了。


    因为晏明琼,她和安迟叙被迫分开两年多。


    是啊。如果没有晏明琼。她和安迟叙怎么会走到分手那一步?


    可能早就结婚了,现在家庭稳定,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


    “你是我女儿,怎么不关我事?”晏明琼吐出一口烟,颇为不耐烦。


    路况让她暴躁,晏辞微的叛逆更叫她烦闷。


    怎么会有人二十五岁了还这么叛逆?晏辞微的青春期早该在十年前结束了。


    “你有管过我吗?还女儿。你怎么不回去管晏昭吟包养的小明星?”晏辞微深吸一口气。


    她不该用这么冲的语气。晏明琼好不容易来看她一次……哪怕是因为和安迟叙有关的风言风语。


    她五岁时不是一直渴望母亲的关心吗?二十五岁得到却不再想要珍惜。


    晏辞微已经处理过流言。可晏明琼是谁?她的母亲永远快她一步。


    女儿不可能逃得出母亲的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管?这是一件事吗?你什么态度,这是和你母亲说话该有的态度?”


    晏明琼一脚刹车踩下去,她踩得多猛,整个车都甩出去。


    她侧头看向晏辞微,晏辞微还一个趔趄,也回以同样发狠的冷眼。


    只是晏明琼终究是母亲,给女儿的眼比看后视镜的眼神更冷。


    冷比冰封更甚。


    原来晏辞微的冷,也不过是对晏明琼的不自觉模仿。


    “那你去管她啊。不是有她就好了吗?这边分部不都想交给她管吗?管我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有一个爱人。只有她受得了我,只有她爱我。你们又不爱我又要管我,总是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做错了什么非要带走唯一爱我的人。”


    晏辞微的控制一秒就碎了。


    她想要耐烦一点。想要温和一点。


    像她对待想从她手里敲一个亿单子的合作商,就是那样风云诡谲的谈判桌上她都可以笑着,游刃有余的拨弄手里的牌。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晏明琼和她说话她就会开始冒火。头脑发热,巴不得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气都喷出来。


    晏明琼就像点燃她的引星。平日的晏辞微是惰性火山,晏明琼一来,岩浆就烧开了。


    晏明琼干脆把车停在路边,电子烟都快咬碎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她是母亲,才有资格这么做。袒露自己的烦闷,逼迫下位者内疚。


    晏辞微是女儿,只能摸着口袋里的水果烟,用烟盒的棱角刺痛掌心,回避那份莫名其妙的愧疚。


    “晏辞微。”晏明琼青筋都爆开了。她声音比来的时候更冷。


    其实来的时候她不是想拆散晏辞微和那个小女生的。


    她自己最清楚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晏辞微是她的女儿,在这方面一定和她很像。


    她和裴绮玲已经走错了,她只是想提醒晏辞微不要踏上她们的老路。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和她不合适。”晏明琼再开口,却把事情往更糟糕的地方推。


    晏辞微瞬间红了眼,脖子也透出一片血色,呼吸是喷涌的岩浆,急促而爆热。


    “那谁合适?你想给我安排婚姻?”她浑身颤抖,气到极点。


    晏明琼按住太阳穴。“你吼什么吼。跟你说了多少遍,说话不是比谁声音大。本来就不合适。你要是做的好,她会当众说出那种话?”


    她制止了晏辞微的再一次反驳,偏要把她前面的话反驳完才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昭吟那么有敌意。分部给她管是因为你要回总部接任我的位置。不然你之后回来,s市的总经理给谁?你一个人难道想把两个活儿一起干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都二十五岁的人了,总是觉得全世界都不爱你。那我回来管你做什么?”


    “谁要你管了……”晏明琼不解释还好。


    一解释,晏辞微心脏痛到受不住的地步,呼吸彻底停止,全身皮肤都像烫了火,灼烧难耐。


    “谁要你管了!”她晏辞微最不需要的就是晏明琼的管教。


    晏辞微掐着手腕死死憋着眼泪,满脸通红也不肯流一滴懦弱。


    “我和她,和她好好的。你过来就只会拆散我们。把晏昭吟送过来除了给我添堵没有任何作用,还什么说是为我考虑。你真为我考虑就不该管我和团团的事!回你的四九城呆着不好吗?让晏子卿陪你,让晏昭吟陪你,让妈妈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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