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记得她好像给安迟叙做过饭,春秋游之前她熬夜把一道道菜装入保温盒。


    一眨眼,又好像是她前妻负责做饭,那时她工作太忙,总没想过会被裁员,每天加班到很晚,到家时安迟叙都睡了。


    哪一个记忆是真的,安予笙分辨不出来。她便想,一定是前者。她不是那样坏的妈咪。


    “可能不吃吧。”安迟叙竟笑了一声。


    小时候总是妈妈做饭。那个记不清名字和脸的女人做饭很差劲,大部分时候都是把公司油到不适合小朋友胃口的菜带回家翻炒。


    偶尔会自己做,食材还不新鲜,在冰箱里放了一个多星期的那种,和坏掉只差拿出来切。


    安予笙有几次会赶在返点回家?安迟叙都没有这样的记忆。


    从小学到初中她晚上都饿着。


    学校食堂再不好吃。初中时安迟叙也学会中午多吃一顿,晚上就当没有。


    安予笙回不上话了。她想举例子反驳,记忆到了嘴边忽然滑走,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嘴角讪讪的笑也放下。呆得和安迟叙一模一样。


    两个相向的人面对面看着彼此不做声。眼睛都不眨。


    “我还有东西没有收,就不吃了。”安迟叙收回眼神,乏味的提上袋子。


    开门、离去、关门。


    她如今最擅长的事,自然也做的一气呵成。


    安予笙默了一会儿又转回厨房。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照旧给女儿做饭。


    “瑶瑶——吃饭了。”做好之后,安予笙也只打了两碗饭。


    她端上桌,安绾瑶才从书房出来。


    步伐哒哒的,脸上慢慢爬上以往的笑。


    安予笙坐下之后又起来,想去打第三碗饭。她的大女儿回来了,她们应该一起吃的。


    “妈咪,姐姐呢?”安绾瑶抱着饭碗,吸了吸鼻子。


    “我好像惹她生气了。她不在吗?”安绾瑶不知道安迟叙生气的原因。


    她想道歉。老师教了做错事的人都要道歉。


    “……别管她。你吃你的。”安予笙不耐烦的坐了回去。


    安绾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塑料袋没了。


    难道姐姐也惹妈咪生气了?


    还是妈咪惹姐姐生气了?


    不管哪一种,她们都得道歉才行。


    安绾瑶撇撇嘴拿起饭碗,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


    * * *


    无论妹妹,还是许久未见的真母亲。


    都不是安迟叙想象中的模样。


    安迟叙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干硬的床垫咯得她腰痛。


    她不该不吃饭,但今天没有胃口。


    安迟叙闭上眼沉入宁静。


    窗外传来小朋友嬉闹的声音。


    安迟叙眨着眼睁开,换衣服去跑步。


    她不得不承认。


    她幻想过和血亲重逢的场景。


    也许,安予笙会在养育安绾瑶的过程中意识到她以前有多差劲。


    也许,安绾瑶是个可爱的妹妹,她们的关系会和别的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好。


    可现实从来不会像她的设想。


    安迟叙慢慢跑着,特地挑了远离小区的路,怕撞到下楼玩的安绾瑶。


    安予笙好像意识不到她从前有多差。


    好像两年前道过歉,所有的事都翻篇了。她也就忘了个干净,再见到安迟叙,便拿出母女的模板。去演戏。


    而安绾瑶……


    安迟叙的情绪更复杂。


    安绾瑶没有恶意。


    她只是,被养的太好了。


    也许她也在期待自己是个好姐姐,她们会很亲密,没有分开十年的嫌隙。


    也许她这十年的人生里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都成功了,所有人都开始喜欢她。


    安迟叙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她不快的点在哪儿。


    安绾瑶比她开朗活泼。比她讨人喜欢。


    她在安绾瑶的年纪沉默的像个哑巴,被安予笙和老师反复呵斥都不喜开口说话。


    有事想求人就只会支支吾吾的站在人面前。被骂一顿就会自己缩到角落哭鼻子。


    安迟叙不喜欢这个妹妹竟然只是因为她太耀眼。


    其实对妹妹来说很不公平吧。


    安迟叙简直要嘲笑自己。这算什么成年人,亏得她多吃十五年饭。


    嘴角的弧度扯到一半就松了回去。


    跑步吧。


    安迟叙想提速,腿沉如灌铅。


    跑步吧。


    安迟叙放空了大脑,只管让本能拽着腿迈步。


    最后她跑的太远,太累。跑出去一个小时,在原地迷路。


    安迟叙仰头看着天。c市污染更重,云层密布成难看的黄褐色。


    没有星月的夜晚,安迟叙也只能仰头。


    她没有别的东西可看。


    慢慢的倒下去。安迟叙躺在街上。


    旁边往来的人或许注视她一眼,或许根本没看见。


    她任汗水流到地面,任泥泞染了衣襟。


    最后笑出一声。


    今夜无雨。


    现在真的不会再有人接她回家了。


    她要成长,只能自己站起来。


    自己走回去。


    * * *


    安迟叙回家倒头就睡了。


    半夜睁开眼,背后还披了件衣服。


    心跳骤停的瞬间安迟叙清醒了,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她怕自己着凉,昏迷前给自己拉了个大衣。


    安迟叙洗漱完倒回去重新等天亮。一页一页的回忆录从她指尖流淌。


    起床时,安迟叙浑身痛得要散架。她打开手机看见发红的圈,和安予笙的消息,捂着脸呼出一口气。


    再试试吧。


    安迟叙太空虚了。


    她整个人都写满了晏辞微。现在她成了没有晏辞微的空壳,爱消失的那一刻,她也仿佛死了。


    她成了一个病人。缺爱的病人。


    病急乱投医。


    安迟叙来到了安予笙家门口。


    “我最近还没有工作。我来送瑶瑶上学吧。”安予笙不值得她再付出心思。


    可安绾瑶不一样。


    万一,她们能成为很好的姐妹呢?


    万一……安绾瑶能给她爱呢?


    安绾瑶是那样一个小太阳,总能把爱播撒给身边的人。一定也能给她。


    安迟叙面对安予笙没什么表情。


    安予笙看她这副模样就发怵,心又想着要和她搞好关系。


    生了病之后她工作不如以前忙,本来有时间照顾安绾瑶,这会儿却也犯懒,将她交给了安迟叙。


    安绾瑶牵着安迟叙的手,今天没被甩开。


    走在路上,安绾瑶小心翼翼的看向姐姐。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姐姐,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她也是个性子直的。扯扯安迟叙衣袖就发问了。


    “我惹的吗?姐姐,我跟你道歉。”安绾瑶歪着头,其实也不知道该因为什么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但真的,不要再喊我姐姐。喊名字吧。”安迟叙调整着情绪。


    “好吧……那我喊你安迟叙。安迟叙~我们今天要上美术课,你知道吗?噢对你比我大这么多,肯定上过。你们那会儿的美术课是什么样的啊?也会剪纸吗?”


    “……会。”只是安迟叙不学。她平日听课就不怎么认真。


    经常坐那儿脑子就飞了出去,灵魂离开教室,想着天马行空的东西。更别说美术课,安迟叙完全没有它的印象。


    “那安迟叙帮我吧,我忘做美术作业了……我,我给你我藏的糖,你不要告诉妈咪。”


    安绾瑶露出小尾巴,把一叠红色的纸塞到安迟叙手里。


    还有一颗糖。


    茉莉味的糖。


    她们是姐妹,都喜欢这个味道。


    安迟叙接过,带着安绾瑶坐在学校门口。


    她是真打算帮安绾瑶逃作业。她最知道做作业多无聊。


    刚动手。


    红色卡纸就变成了蝴蝶。


    风掀起她的衣摆和发梢。


    裙摆扑在安绾瑶的身旁,安绾瑶伸出手来抓着玩。


    蝴蝶随着风飘摇。安迟叙一不留神,它就飞上了天空。


    安绾瑶以为姐姐会魔法,蝴蝶活了,上下翻飞多灵动。


    她想去抓,就松开安迟叙的裙摆。


    她没能捉到。蝴蝶已经被风吹上高高的天了。


    红色的蝴蝶多小啊。不过眨眼就看不见了,只剩一个猩红的点。


    好像一颗痣。


    安迟叙仰着头。


    睫毛轻颤着,带出些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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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ps:今天开始施行不定时更新,也就是我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发,有可能是两天一更,有可能一天一更,也有可能一天两更(?)留言,更新了给红包提醒~当然也可以完结再回来看(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们的……记得回来记得回来记得回来)离正文完结还有大概15万字,我的计划是十一月左右正文完结,要是状态好,写的快,也有可能十月,一般来说我的字数估计比较准,如果有变化再给大家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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