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安迟叙家庭还没有遇到变故,妻妻和睦,经常带她出去玩。


    此刻安迟叙坐在地板上,四周一片凌乱。


    东西被她扔的到处都是。房间成了废墟,在月色下更显灰败。


    掌心,是她给晏辞微的棉花娃娃。


    是五岁的她。


    是遇到晏辞微之前最快乐的她。


    安迟叙颤着手抚过棉花娃娃的脸、身体。


    她以为,晏辞微早就把她的娃娃扎坏了。


    她以为晏辞微恨她两年,清理过她送的礼物。


    可这只娃娃保存的太完好。和新的没有差别,就连本该从肤色氧化成黄色的布匹,也依旧是亮白的粉。


    头发也盘的好。


    不是晏辞微第一次给娃娃梳头的发型。


    是晏辞微第一次给安迟叙梳头的发型。


    衣服还是新的。不知道晏辞微什么时候缝的,阵脚很细致,和十八岁那年完全不同,看得出熟稔。


    安迟叙迟缓的把衣服解下来。


    不像安迟叙忙得昏头,忘了s市夏季多雨潮湿,晏辞微的棉花娃娃发过霉。


    她自己的这只娃娃就连身体也没有伤。棉花还是新换的,洗过,带着茉莉的清香。


    所以晏辞微春天时扎的,约莫是她自己。


    原来晏辞微最恨的人,是她自己。


    安迟叙终于在棉花娃娃身上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五官小巧,点着雀斑,脸蛋有些圆乎,一身上下都被照顾的很好。


    被晏辞微照顾的很好。


    一滴泪浸湿了棉花娃娃的脸。


    然后倾盆。


    像要毁了这只娃娃一样。


    安迟叙只让眼泪在娃娃身上落了一秒。她赶紧把娃娃丢开,捂着脸,却没法把眼泪丢开。


    她想把自己也丢开,怎么也没法在废墟里站起来。


    安迟叙干脆躺下去,倒在晏辞微给她准备的衣服堆里。周身还有鞋子、漱口杯、洗脸巾……


    不好。


    五岁不好。


    安予笙不好。记不起名字的妈咪也不好。


    过生日时的皇冠不好,一起去的乐园更不好。


    那什么好?安迟叙捂着脸,明明最清楚这个答案。


    “姐,姐。”她哑着嗓子喊出她的唯一。


    “姐姐,姐姐……”姐姐很好。


    母亲不好,妈咪不好,妹妹也不好。


    只有姐姐好。


    晏辞微,她告别的代理妈咪。她永远的姐姐。才是最好的。


    “好想你……”安迟叙的声音几乎散在抽噎里。


    连轻飘飘的月光,都能随意带走它。


    安迟叙再说不出话。她大口喘着气,把思念用力呕出来。


    把晏辞微的名字念了一千遍。


    再在晏辞微永远不会出现的世界里睡去。


    * * *


    安迟叙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双目酸胀,视野模糊。眨了好几下后终于清晰,白晃晃的光从窗帘路过,打在天花板上。


    已经是早上了。


    安迟叙坐起来,按住哭痛的头,想。


    她记得她昨天太累了,几乎哭晕过去,倒在地上。


    睁眼竟然在床上。


    难道是夜里上厕所,顺便挪回了床上?


    安迟叙一阵迷离,脑海里似乎有这样的记忆。


    好像还刷了牙。安迟叙还能记得薄荷味冲着口腔,漱口时差点迷糊吞下去。


    可是……


    梦里有天竺葵的苦香。


    安迟叙被电了一样瞬间清醒,抓着头发努力嗅闻,把衣服、被单、枕头,都扒到面前。


    她闻到恍惚,不同的味道杂糅在一起。新买的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是不同的香型,为了不想起晏辞微,安迟叙特地换了不熟的味道,至今还没记住。


    那一晃而过的天竺葵香散了。


    安迟叙没能抓住,她有些辨认不出了。


    安迟叙勉强挪下地,去洗漱准备上班。


    门锁没有坏。


    安迟叙关上门,不想锁,又觉得自己有点傻,还是拿钥匙转了两圈。


    走出两步她忽然想到。


    她昨天发疯一样扯了一地的行李被收了。


    早晨起来时,地面是干净的。


    行李箱被锁好放在角落。


    静悄悄的看着她。


    * * *


    晏辞微真狠。


    安迟叙在地铁上看着置顶的红色感叹号想笑。弧度弯到一半,抽成酸苦。


    她承认晏辞微的计谋很有效果。


    她开始不断的想她。


    把安予笙甩了的时候在想她。


    决定不再去理会安绾瑶的时候在想她。


    上班路上和杜知棠闲聊的时候在想她。


    干活摸鱼的时候在想她。


    下班被几个同事拉去ktv的时候在想她。


    一天才过去十个小时。


    安迟叙有三万六千秒都在想晏辞微。


    思念酸酸的。像绵绸的雨。


    太细,太润。站在雨里还不觉意,眨眼就淋满一颗心。


    进了ktv,玩的好的同事闹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们看她心不在焉,平时行为挺神秘的,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事情问出来。


    “问吧问吧。”安迟叙玩了两下,发现杜知棠和午饭搭子合伙坑她,举手投降。


    “那我先问!”午饭搭子要抢。


    “我先认识安姐的,我先问!”杜知棠一把夺过话筒。


    “你的戒指是女朋友给的吗?”她们在意那只银戒很久了。


    安迟叙抬手看见,今天她也戴上这枚戒指。


    “是爱人。”是姐姐,也是妈咪。安迟叙垂着睫毛轻笑。


    听见她说的这么文艺,众人发出好长一声噫。


    “结婚了?这么早。”


    “怎么认识的啊,也没见她找你。”


    “待会儿让她来接你呗,刚好我们看看。”


    七嘴八舌的吵起来。


    安迟叙默了一瞬,挑着回答。


    “差点。也不早,都25了。”


    也许两年前她不该逃婚的。


    这样现在还能握着一本证明,去思念这个好坏好狠的人。


    “还想问问题,得让我输了才行。”剩下的,安迟叙忽然眯眼,认真起来。


    接下来几轮,没有人赢了她。联手都不行。


    安迟叙又不是靠吃白饭考上的前五百,性子沉,脑子还是有的。


    “哎呀作弊。安迟叙,你就说嘛~那个爱人是不是你置顶的那个?”杜知棠把牌一甩,开始耍赖皮了。


    安迟叙把饮料推她面前。“自罚一杯吧。”


    杜知棠撇着嘴喝下。


    不含酒精,但是苦瓜汁。杜知棠喝的脸都扭了。


    “是她。”就为了换这一个答案。安迟叙看着她啧啧称奇。


    “你把她删了?还是最近在吵架?”杜知棠仗着喝了苦瓜汁,就想犯规。


    安迟叙不作答。


    “总不可能是不在了吧?”饭搭子小声嘀咕。


    安迟叙听见这个说法,背着人轻哂。


    大概……


    真的是不在了。


    这样都不来见她。


    大家不问了,换了个游戏。


    安迟叙和她们玩到十点。


    她手机响了,还以为是晏辞微的电话,想接。


    拿起一看才知道只是闹钟而已。


    提醒她该洗漱睡觉的闹钟。


    晏辞微不在,安迟叙定了十多个闹钟每天提醒她该做什么。


    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又要把自己照顾生病。


    “我先回去了。”安迟叙没多留。


    她不认为成年人的世界就要谈天说地喝酒抽烟,畅玩到通宵。


    可能是和晏辞微在一起久了。她也觉得身体更重要。


    和认识不久的人玩通宵也没意思。


    安迟叙走的好准时。留下的人啧啧称奇。


    “该不会是被那个神秘的戒指主人喊回去了吧?”午饭搭子挤眉弄眼,小声跟杜知棠八卦。


    安迟叙都快关上门,闻言终于笑弯了眼。


    她还真是,被晏辞微喊回家了。


    * * *


    九月二十一号过去了。


    安迟叙在日历上看见今天22号时,有些惊诧。


    她好像把日历提醒取了,难怪没想起来。


    之前给安绾瑶买的礼物,她填的也是安予笙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礼物肯定已经送到了,安予笙每天都来发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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