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那天，正好赶上一中放月假。
周五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包括住宿生在内，都放假回家。
祁铭也正好放假，从隔壁市赶回来。
他事先给黎琼戈打了招呼。
黎琼戈就在学校等他来找自己。
等待的过程，不时有其他班级的人晃到黎琼戈教室门口朝里张望。
黎琼戈头一次遇见这样的状况，脸上发烫。
祁铭来的时候，她还在低头赶作业。
祁铭从教室后门进去，门口围着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黎琼戈，好高，好瘦。”
“你说，会不会以后咱们学校还出一个大明星啊……”
“这不是已经出了吗，听说拿了第一，接下来还要参加全国范围的模特大赛呢！”
“好厉害，我们班班长高一的时候还想追她的……”
祁铭破开人群走进去，在众人的目光里直走向黎琼戈。
扯了一下她的辫子。
黎琼戈顺着力道往后仰，看见祁铭沉着眉目站在后头。
她脸上立马就带上了笑，“你回来啦~”
“嗯，回家？”
“好，等我收拾一下。”
祁铭靠在旁边的课桌上，看她把随手装了两本书进书包里。
“数学跟得上吗？”
祁铭看她拿起数学书犹豫了半秒又放回课桌里，不由得皱眉问她。
黎琼戈吐了吐舌头，“跟不太上，上次月考我没参加，已经完全不知道讲到哪儿了。”
“把书带上，回去我给你讲讲。”
“哦……”
黎琼戈只好又把那本数学书从抽屉里抽出来放进书包。
“走。”
看她装好了书，祁铭接过她的书包提在手里往外出。
门口聚了更多的人。
看着两人要离开，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祁铭走在前面，耳朵也好使，听见他们中间有人在说：“这个男的是谁啊，不会是黎琼戈男朋友？”
“好帅，感觉看着好眼熟。”
“就是咱们学校毕业的祁铭学长！”
“诶，好像是的，名人榜上还贴着他的照片呢！真人更帅啊！”
“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的啊……不可思议。”
祁铭扫了他们一眼，回头牵起黎琼戈加快了脚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说的话一样。
等他们离开了教室，身后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嘘声。
祁铭翘了翘嘴角，把落后自己半步的人拉着向前和自己并肩而行。
“接着参加全国的模特大赛？”
“嗯……我想去试试。”
“喜欢这个吗？”
“挺喜欢的，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说……”
黎琼戈抓紧他的手，这次的比赛都是瞒着父母去的，她有提过想走艺考这条路，黎母当时的反应很激烈，坚决不同意。
兜兜转转的，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让他们知道了，不知道又会吵成什么样。
“放心，总有办法的。”
祁铭明白她在想什么，捏捏她的手宽慰。
“嗯……对了，这次模特大赛我拿了第一，奖金有好多！”
“嗯，存着。后面的比赛去外地还得花钱，不够跟我说。”
祁铭想，黎父黎母大概是不会同意黎琼戈去参加这样的比赛的，更不用说让他们掏钱了。
“我问过老师了，他说应该是够的，比赛地点就在G市，花不了什么钱的。”
“好，加油，我相信你。”祁铭牵着她出了校门上了公交车。
回到家里，才下午一点过，黎母做好了饭在等他们，黎父不在。
“我爸呢？”
黎琼戈换好鞋进去。
祁铭朝黎母点了点头，进黎琼戈房间把她书包放下。
黎母没什么表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橘子。
“出去看人家打牌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怎么这次那么久才回来？”
黎母抓了把瓜子，看着电视屏幕问黎琼戈。
黎琼戈下意识朝房间门口立着的祁铭看去。
祁铭接过话，“阿黎学校月考完，老师组织了一场活动，排练耽搁了时间。”
“哦，行，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黎母挥挥手，给沙发后头的黎琼戈说话。
黎琼戈耷拉下眼皮，摸手机给黎父打电话。
饭桌上，祁铭一如既往地安静，黎琼戈心里想着事儿，也没说话。
黎母手肘碰了碰黎父，嘴巴朝两人努了努，示意他开口。
祁铭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目光闪了闪。
埋下眼皮，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黎父干咳两声，才慢悠悠开口。
“阿黎啊……”
黎琼戈闻言抬起头看着他。
黎父咽了咽口水，“你上个月月考成绩怎么样？”
“一般，数学还是老样子。”
祁铭接过话，“这个周末我帮她补补数学。”
黎父勉强笑了笑，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碗边。
“我和你妈想，等你上完高中，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学，就别上了……”
黎琼戈眼神重新落到他身上，皱起眉，“为什么？”
“家里的条件你也看见了，虽然现在还算过得去，可是大学的学费高，再加上，你妈和我准备再要个孩子，已经怀上了……”
黎琼戈瞳孔放大，“你们想要二胎凭什么不让我读书？”
黎母横了她一眼，“反正你那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你哥上学还得花钱，以后你弟弟上学也得花钱，你还读个什么劲儿？”
黎琼戈端碗的手用力得指尖发白，“我偏不，我就要接着读，不用你们花钱，我自己挣！”
说完，她丢了碗，跑回自己房间，“砰”一声摔上门。
黎母也“啪”一声把碗扔在桌子上。
“你看看她，十六岁的人了，这就是你说的在长两岁就好了，你说她什么时候和我心平气和地交流过，啊？”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自己挣，我看她上哪儿挣去，真以为挣钱这么容易？”
祁铭也没了吃饭的心情，放下碗，“我去看看。”
黎母看他进了黎琼戈房间，轻轻关上门，啐了一口，小声道：“就是个祸害！把我们这个家里也搞得乌烟瘴气的，怪不得祁家把他养在别人家里。”
说完瞪着黎父，“不知道的，以为你女儿和他才是亲的，咱们两个才是外人一样！”
“行了，少说两句……”
黎母一听他这么说就要发火，黎母指着他又要发作。
黎父立马换了张脸，“别气着你肚子里的孩子。”
黎母这才消停了。
祁铭进了她房间，看她整个趴在床上，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摸摸她的头，“饭都没吃完，你不饿？”
黎琼戈还是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说话声音很闷，“饿……”
祁铭轻笑，“饿你还跑？”
“换你你不跑？”
黎琼戈转头，斜着看他。
“放心，我不会让你辍学的，嗯？起来出去吃东西？”
“不吃，看着我妈吃不下。”
“傻姑娘，起来，我带你出去吃。”
黎琼戈又把头埋回去，摊在床上不想动。
那双引人注目的大长腿就那么搭在那儿，祁铭扫了一眼，眼睛都他妈给看红了。
小丫头今年十六了，不小了，可以先谈恋爱了。
“等我抱你起来？”
祁铭语气意味不明。
黎琼戈捂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升温，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祁铭见她没动静，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黎琼戈半天没听见声音，偏头看他。
祁铭看她露出只眼睛，果真弯腰要去抱她。
黎琼戈惊了惊，往旁边躲。
祁铭拉住她一只手臂，一使劲儿，人就滚到了自己这边。
黎琼戈又往旁边滚，想躲开他，结果祁铭死死抓着她手臂，又怕弄伤她，卸了力，就跟着被她带到了床上。
祁铭另一只手撑了一下还是没稳住身子，直接倒在了她身上。
黎琼戈正好翻滚到正面朝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黎琼戈怔愣半晌，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可怜兮兮地叫他：“哥哥……”
祁铭吸了口冷气。双手撑着床面，让自己从她身上离开。
但这样黎琼戈看起来更像整个人都被他笼在怀里。
祁铭盯着她看，她微张的唇对他而言真正像毒-药一样诱惑人心。
黎琼戈又推了推他，催他起身。
祁铭本来就在挣扎，她还上手碰他，天平一下子就倾斜了，忍不了了。
低头就堵上了她的嘴。
黎琼戈看着他放大的脸，满脸惊愕。
唇上的触感慢慢召回她被振飞的神思。
祁铭克制着自己，没一会儿就抽身离开。
“阿黎，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他又俯到她身上，双手抱紧了她。
黎琼戈一张脸发烫。
“上中学的那件事，还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吗？”
祁铭问她。
“记、记得。”
这件事一直放在她心里，很多次想问，没敢问出口，也是从那以后，她对祁铭的感情变得不再单纯。
“那你现在给我个答案好不好？”
黎琼戈被他搂得太紧，很不适应，在他怀里不安的动了动。
祁铭哑着嗓子，“宝贝，别动，告诉我答案……”
额……
黎琼戈僵住，抬头，满脸不敢相信地看他，然后涨红了脸，“好、好……”
祁铭得到想要的答案，深吸一口气抽身离开，显然，再不和她保持距离，事态就要不受他控制了。
黎琼戈也挣扎着坐起来，眼神忍不住往他不可描述的部位瞄。她刚才应该没有感受错……
祁铭察觉她的目光，转过身，干咳了两声，“出去等你，收拾完出来，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黎琼戈挠着头，“好。”
——
祁铭带她出去吃完东西回来，家里气氛很不对。
黎父黎母都坐在沙发上，黎母听见开门声，“黎琼戈，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黎父想点烟，被黎母瞪了一眼，“要抽出去阳台抽去！”
黎父想起她怀孕了，只能讪讪地又把烟放回去。
黎琼戈去沙发上坐下。
“我问你，你是不是去参加什么模特大赛了？”
黎母敲敲茶几，狠声道。
“是。我还是冠军。”
“谁准你去参加那个比赛的？怪不得你中午这硬气，跟我说什么自己挣，合着就是想通过这条路是？”
黎琼戈皱了皱眉，承认了，“是。”
“你个死丫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走艺考这条路！那娱乐圈里乱七八糟的，丢不丢人，家里哪来的钱给你去上那些培训班？”黎母戳着她额头骂。
黎琼戈抿着嘴，想了想，“我说过了，不用你们花钱，我自己挣，挣不上，辍学也是我活该。”
“自己挣？你个小没良心的，挣了钱就打算不管我和你爸了是？你弟弟出生之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你们老师打电话跟我说了，比赛得的奖金不少，给我，我给你存起来。”
黎母摊着手问她要钱。
“没有，花了。”黎琼戈眼睛都没眨。
“那么多钱你就花了？骗谁呢？你个死丫头你……”
“行了，那是孩子自己凭本事挣的，让她自己留着花，家里没到那个地步！”黎父彼时还保留着些以前的脾气，偶尔会说黎母两句。
黎母冷哼，又开始阴阳怪气地。
“什么没到那个地步，你没管着家里的各项开支不知道处处都要花钱，她才多大，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我还要参加之后的比赛，还要花钱。”
黎琼戈抬起头和她对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说了不准走这条路，那么多工作，干什么不好，隔壁小区那个张阿姨，她家女儿在娱乐圈里，名声没混出多大，这街坊是不是传遍了她私生活不检点的事？你是不是也想这样？啊？你要是不听我的，偏要去做什么模特，那你以后别叫我妈！”
黎母拍着沙发扶手，越说越气。
黎琼戈咬着嘴角，死死盯着她。
祁铭在一边站了一会儿，听了全程，心里俨然起了一股火。
过去把人拉起来。
“我和阿黎以后搬出去住，我支持她走这条路，她喜欢这条路，你们同不同意无所谓。”
祁铭在这个家里，一直少言寡语，但不代表着他没有脾气。如果不是阿黎，当初一上大学，他就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了。
黎母冷哼，“搬出去？搬出去住哪儿？你们两兄妹都大了，翅膀硬了是？”
“住哪儿我自己解决，您不用担心。你们不支持她，我这个做哥哥的支持她。”
“行行行，你们搬出去，省得在我跟前看着心烦！有本事以后都别回来找我们。还有祁铭，我可告诉你，这是你自己要搬出去的，不是我们在你大学毕业前就把你赶出去的！”黎母到这个时候还在担心祁家会来找她麻烦。
祁铭耷拉下眼皮，拉着黎琼戈回房间收拾东西。
祁铭的东西不多，大部分能用得上的又都放在学校了，黎琼戈的东西多些，收拾了一个大箱子。
黎琼戈上高中本就住宿，只是从放假回小镇变成了去隔壁市找祁铭，其余也倒没多大变化。
两个人就这么从乌烟瘴气的黎家搬了出来。
黎琼戈暑假又参加了全国模特大赛，层层比拼后，一直到了决赛，最后又以第一的成绩拿下了比赛。
两个比赛的冠军，让她的模特路开始得意外顺畅。
黎琼戈的自身条件很好，加上又有天赋，赛后在国内的发展也很不错。
比赛结束后，接了T台秀，又接了两家杂志的拍摄。
大学时也去了祁铭的城市上学。
十八岁时，黎琼戈上大一。
祁铭刚毕业，和好友赵无眠一起创业，赵无眠出资，祁铭出技术，合作得也愉快，但就是一天天忙得天昏地暗的。
好在黎琼戈也忙，这两年虽然没走出什么大名堂来，但合约几乎没断过，这也让她和祁铭真的再没问黎父黎母要过一分钱。
十八岁生日这天，黎琼戈窝在祁铭租的房子里。
祁铭又要加班，黎琼戈在沙发上等他都等得睡着了。
祁铭回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亮灯，电视屏幕投出来的光忽明忽暗。电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看，黎琼戈抱着抱枕已经睡过去了。
祁铭放下手里的蛋糕，过去想把人抱进房间去睡。
他的手刚穿过她的腿弯，黎琼戈就醒了。
“你怎么才回来？”黎琼戈揉揉眼睛，有些埋怨他，“今天是我生日诶……”
“我知道，给你带了蛋糕，对不起。”
祁铭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礼物呢？”她扯着他不算长的头发质问。
黎琼戈这两年被他养得性子都变了，娇娇俏俏的，看得人心动无比。
祁铭轻笑，“我给忙忘了怎么办？”
黎琼戈一听就要生气，祁铭赶紧接了句，“不过有个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想要吗？”
“什么东西啊？”黎琼戈被他忽悠住了，往茶几上看了眼，只有一个蛋糕，又趴着他肩头往他身后看，是不是藏起来了。
祁铭突然一下把她打横抱起来，二话不说往房间里走，“这礼物准备了十几年了，就是我本人了，今天给你了。”
黎琼戈意会过来，不停拍他的肩头，“你流氓啊！祁铭你不要脸！我还是个孩子！”
“今天你十八岁，刚好成年了……”祁铭轻飘飘地，显然是计划已久。
这个夜晚漫长又短暂，祁铭餍足，等她睡着了，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戒指套进她右手中指。其实这才是他准备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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