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府紧邻此地州界,管辖周遭数城治安防务,巡防营乃府级驻军精锐,非虎符不可调,但金鳞卫密令等同圣旨,可便宜行事。
贺敬渊神色一凛,立时领命。
“还有。”蒲望转向他,“朕先前交代你要办的两件事,做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臣已遣人快马至白鹭府调查鬼面双刀。江湖传言他给世家做供奉,但经臣查证,此乃幌子,他并不在世家府中,真实下落尚在追查。”
蒲望皱眉,眸色沉了几分,缓缓在房中踱步,步态沉灭,“继续查,务必要查清他的底细,朕要知晓他的武功深浅、弱点所在。”
“臣遵旨。”
贺敬渊跪地行礼,起身后继续道。
“另外,关于铸剑一事,何大师飞鸽传书,在信中询问陛下此剑是何人所用。他说用剑者不同,铸出的剑也大不相同。剑与剑客讲究人剑相合,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剑,轻重、长短、剑脊厚薄,皆需因人而制。他想知晓用剑者的身量、惯用手、剑法路数,方能铸造出最契合的兵刃。”
语落,沉默无声蔓延。
蒲望的脑海浮现出少年肆意挥舞的身影——快剑,右手,剑走轻灵,身量尚在长成中。
他徐徐开口。
“用剑者,十七八岁少年,身量未足,惯用右手。剑法轻快凌厉,不喜重剑,不喜繁饰。剑身窄而韧,刃口极薄,剑柄缠布,剑鞘不必雕花,素面即可。”
贺敬渊不敢遗漏半个字,一字一句谨记在心,垂首道:“臣定将陛下原话转达何大师。”
——
秦七潇揣着信纸来到城中,找了间代写书信的摊子,花了一钱银子让人抄写了数十份。又来到城中人流最密集的市井街口,让丐帮弟子四处散播传阅,转瞬之间,满城街头巷尾都传开了风声。
接着,她拿着那幅卷好的白布,来到红砖堡的城门下,仰头打量着城楼的高度。
然后——
一跃跳上城墙边的古槐树,借着树枝的弹力飞身跃上城楼,将白布从垛口垂下,牢牢系在城墙的旗杆上。
白布黑字,笔锋凌厉。
“赤焰邪教,以血炼功。替天行道,七日为期。秦七潇在此设擂,挑战赤焰教所有教众,生死不论。”
此举瞬间吸引了许多人在城门驻足。
有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歇脚的行商,他们……纷纷仰头望着那幅迎风猎猎的白布,传阅着手中抄写的信纸。
“上面写的什么?我不识字啊。”
“上面说教主之死另有隐情……”
“赤焰教……替天行道……七日后设擂挑战赤焰教所有人。”
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大,人群中有人嗤笑,有人摇头,也有人说这少年真是不知死活。
眼看下面的人越聚越多,秦七潇打了个响指,早就等在街角的锣鼓队立时敲打起来。
这是她花了大力气从城东请来的,本来是丧事用的吹打班子,她去请时一度被拒——人家说哪有活人请丧事班子来敲锣打鼓的,晦气。
她才不管这这那那,今日造势,必须要声势浩大,闹得人尽皆知才行。
待到锣鼓声把整条街的人都震了出来,连两旁茶楼上的窗户都挤满了探看的人头,秦七潇这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便如这战书中所说,我一年前重伤赤焰教教主,结果被他们污蔑成杀人凶手,追杀至今。此教欺世盗名,恶行累累,我秦七潇今日在此设下生死擂台,七日后在灯市街东口,挑战赤焰教所有教众,生死不论,请诸位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挑战赤焰教所有人?我没听错吧?”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有人朝秦七潇喊道:“喂,你一个人挑战整个赤焰教,是嫌命太长吗?”
秦七潇立在城墙高处,风拂过她的衣袂,举止洒脱,清隽的眉目间尽是少年傲气,惹得过路的姑娘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扬声道:“且让他们放马过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这下有好戏看咯。”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倒是有几分胆色。”
众人议论纷纷,不过半日工夫,这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红砖堡,也传遍了整个江湖。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作为南北交通要塞的红砖堡,更是因此事变得热闹非凡,许多江湖人都刻意绕路前来逗留观望。
一时间,整个小城客栈爆满,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场不知天高地厚的约战。
——
翌日。
秦七潇与蒲望换了身寻常布衣,从客栈后门溜出,辗转城中数家药行,乔扮成远道而来采办药材的行商,假借不同商号的名义分头采买各类清血热、散郁火的草药。
二人挨家铺肆分次下定采买单子,确保分量足够又不会引人起疑后,才回到客栈。
岂料尚未进门,便听一道破风声袭来。
秦七潇眼疾手快,一把将蒲望拽到身后,随即另一只手扬起长剑,将那朝她面门砸来的臭鸡蛋劈成两半。
蛋液溅在墙上,缓缓往下淌,爆发出恶臭气息,一道怒骂声紧随其后。
“你们两个杀人凶手,还敢来此地设擂,简直不知廉耻!”
她愕然地抬头,就见客栈门前堵满了人,密密麻麻,里三圈外三圈,个个手里都拿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嘴里怒骂不止。
“赤焰教教主一生行善,竟死在你这黄口小儿手里!”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快滚出红砖堡,别脏了我们这地方!”
还有人风凉道。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也敢叫嚣挑战赤焰教。”
“仗着自己会几招花拳绣腿,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真是笑死人!”
“这不是找死吗?赤焰教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打趴下。”
客栈的纷乱动静引来了大批街坊围观,不少闻声赶来的江湖客立于人群之外,都想看看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望着这些群情激愤的人,秦七潇气到攥紧了剑柄。
虽然此前楚翊说过赤焰教蒙蔽百姓之深,但她属实没有预料到,这样一个天理不容的邪派,在民间竟有这么多拥趸。
她正要上前理论,一双温热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只见楚翊从容越过她,身姿挺拔如松,雍容沉稳之气度浑然天成,他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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