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还悬在屏幕上，心跳得又快又乱。
这句话带着点自暴自弃，故意把自己最难看的一面甩给对方看——你不是有钱吗？那就继续给啊。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黎云那边其实只是随手问问来着。
她在新家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心情正好，刷关注列表时看到李一岚的头像，忽然想起他好像昨天一整天都没动静，才过来问问。
看到他的回复，她挑了挑眉，倒也没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以前穿女装软萌叫姐姐的时候，可从没说过这么冲的话。
云云爱吃肉：给倒是能给
云云爱吃肉：但既然你现在不装女孩子了
云云爱吃肉：以前那套可赚不到我的钱
李一岚盯着这几行字，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松动了些。
他拨了个语音过去。
黎云接得很快：“喂。”
听筒里传来少年清越的，带着一点因为熬夜而沙哑的男声，没有故意夹出来的软糯：“……我在。”
黎云靠在沙发上，脚尖点了点地板：“嗯，声音比之前好听。”
“是吗。”李一岚的语调低低的，没什么起伏。
黎云心情好，不跟他计较，继续问：“怎么了？不直播了，还开口要钱。”
李一岚坐靠着墙，把手机贴在耳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夏天带着温度的阳光透过窗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却还是冷的。
他张了张嘴：“我一个人来了别的城市……”
黎云没太懂：“一个人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是没有地方住？还是没有饭吃？”
李一岚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刚找到的工作，被开除了。”他缓了缓才开口，声音干涩，“客人动手动脚，我打了他，流了点鼻血，老板让我走。”
“那你呢？”
“……什么？”
“你自己呢，受伤没？”
“……没有。”
黎云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在黎云看来，李一岚这点困境完全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最穷的时候房租都没着落，也没人给她送钱。但还是她性子太倔，不想将就随便找个工作去干，不然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
这年头，人总不可能饿死。
可她也知道，现在的李一岚情绪不对，需要的不是指责和讲道理。
黎云应下了：“那我转你一万？省着点花的话，应该够你几个月生活费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李一岚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给了钱可别指望我还。”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笑容，“我这种人……”
“随你。”黎云打断他，虽然行为强势，语气却是平和的。
李一岚眼眶彻底红了。
他没有哭，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其实我现在钱还够用，我就说着玩的。”
他只是突然想无理取闹一下，甚至恶劣地想看看“云云”知道她之前刷的钱都给了他这样的烂人，会是什么反应。
……居然一点不在意吗。
是不在意他的阴暗面，还是不在意他这个人呢。李一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电话那头，黎云轻轻嗯了一声，随口问：“你那边安全吗？有事就发消息，别自己硬撑。”
李一岚低声应“好”。
……
语音挂断后，黎云把手机扔到一边，正准备让阿泽跟她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做饭，系统提示音却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之一“李一岚”情感羁绊值上升，隐藏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在48小时内，让目标“李一岚”为您拍摄并发送不少于5张不同角度的私密照片】
【任务奖励1：二十倍返利卡x1（持续24小时）】
【任务奖励2：卡池抽奖次数x1】
【失败惩罚：该目标返利通道关闭30天】
黎云默默扶额。
系统这隐藏任务是不是也太统一了点，任务内容和奖励一点都不带变的吗。
但该说不说，这个任务奖励实在是太香了，要黎云放弃是不可能的。
不说返利卡，光是卡池抽奖就超值好吗！
只是……黎云重新摸回手机，看着自己跟李一岚的聊天界面，有些犹豫是现在下手还是等他缓缓。
刚当了回知心大姐姐，现在就要她去要人家的私密照？
行吧。宜早不宜迟。
黎云硬着头皮开始打字。
云云爱吃肉：还在吗？
李一岚：嗯，之前情绪不太好，现在好多了
云云爱吃肉：那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云云爱吃肉：你现在方便拍照吗？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李一岚：……拍什么？
云云爱吃肉：看看腹肌
云云爱吃肉：再看看锁骨，看看腰
云云爱吃肉：多发点，发五张
云云爱吃肉：【小猫星星眼.gif】
另一边的李一岚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腹肌？锁骨？腰？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瘦得只能看到一点浅浅的线条，是一点锻炼痕迹都没有的羸弱。
锁骨倒是明显，腰也细，但……是营养不良的细，并不美观。
李一岚想起以前穿女装时，也经常有人要过类似的照片，他的音符私信永远充斥着肮脏下流的话语。
那时候的他只有恶心，反胃。
现在呢？
他大可以拒绝“云云”，“云云”也不会让他还之前给他刷的礼物，顶多就是以后不会有联系了而已……
李一岚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捏住自己的衣摆，把短袖掀到胸口以上。
他盯着旧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第一张：正面，能看到一点薄薄的腹肌轮廓，清瘦的身体在李一岚自己看来其实毫无吸引力
第二张：侧身，腰线凹进去，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后背的伤疤藏在了镜头外
第三张：仰头，侧脸，露出自己的锁骨和颈线
第四张：抬手扶着衣摆，手臂和侧腰。
第五张：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短袖再往上撩了些，露出更多胸口的皮肤，冷白的肌肤上两点殷红格外鲜艳
拍完后，李一岚盯着那五张照片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地点击了发送。
发送的瞬间，李一岚恍惚了一下，他看着聊天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紧了紧手，几乎想把手机砸了，但最后只是憋屈地拍了下床板。
李一岚：就这些
李一岚：我很瘦，不好看
黎云那边很快回复：
云云爱吃肉：收到收到
云云爱吃肉：哪里不好看了！很漂亮呀~
云云爱吃肉：不过确实有点瘦，你要多吃点肉啊
系统提示音在黎云保存了照片之后响起。
【隐藏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二十倍返利卡x1、卡池抽奖次数x1】
黎云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跟李一岚聊天的这会儿耽搁了点时间，黎云思考了下，如果再跟阿泽买菜烧饭，等吃上午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干脆还是吃顿外卖好了。
她同时给李一岚也发过去：
云云爱吃肉：正好我要点外卖了，你今天应该没好好吃饭吧？你的地址给我一下，我也给你点一份
那头的李一岚抿唇。
看了他这么多照片，就拿一顿外卖打发他？
但……李一岚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云云”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这才感觉到饿，甚至饿的已经有些胃疼。
李一岚并不介意被“云云”知道他住的是什么破地方，直接把地址发了过去。
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外卖员敲响了房门。
李一岚提着厚实的保温外卖袋坐回床边，把第一口热粥送到嘴里，整个人这才像回到了现实世界。
除了一大碗豪华海鲜粥，另外还有半只脆皮烧鸡、凉拌牛肉，跟一盒时蔬。
——黎云不确定李一岚舍不舍得给他自己买饭吃，但总归给他点些好的不会出错。而且点外卖还没音符平台中间商赚差价呢，没什么好省的。
而李一岚的日子过得比黎云想的还要更差一点。
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白粥他喝过不少，这种加了配料、甚至是各种海鲜的粥他还是第一次喝。
他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有些新奇地又盛了勺粥里的鲍鱼送进嘴里，咸鲜的滋味和软弹的口感让他停顿了好一会儿。
然后是海参、螃蟹、花胶、贝柱……连续吃了好几口，李一岚才想起尝尝另一个盒子里的烧鸡。
皮是脆的。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一边细细咀嚼，一边低头找到外卖凭单。
看着上面的近千的实付价格，李一岚轻“哼”一声，心底的郁气总算是散了许多。
……算她有良心，没有白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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