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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十二月,坤城依然热得惊人。


    许沅溪抬头看着太阳,伸出拇指和食指一捏,作势把这只金灿灿的煎蛋,放进嘴里。


    比高温天更令人烦闷的,是助理孔夏得知的新消息:


    “沅沅姐,《寻味》那边突然变卦,好像想换人上节目。”


    《寻味》是近两年爆火的一款美食综艺,主打探索世界各地美食,最新一期定在坤城,原本约了美食博主许沅溪当飞行嘉宾。


    助理找人打听到,另一个博主背靠大MCN公司,用背景关系截胡。


    这年头辛辛苦苦带团队经营账号ip,比不过大公司资本推人。


    她给助理递了杯冰柠檬水,安抚道:“不急,节目组还没来,我再找人打听一下。”


    孔夏喝着冰水,在她春风般的温润声音中,心头躁意抚平:


    “行,那咱先把今天的探店拍了,最近咱们专找坤城的老店,给好几家小店推流到爆火,根本忙不过来。”


    她笑着点头。


    偏僻旧巷中,好几台机位架起——


    镜头对准她,街角明媚日光下,她一头齐耳短发干净又利落,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立体又精致。


    风吹过时,露出单侧一枚小巧的黑曜石耳钉。


    孔夏小声道:“咱沅沅姐这颜值真无敌了,能靠脸吃饭,偏要靠实力。”


    镜头里,她点了这家店的招牌,一大锅鸡汤端上来,在她面前煮开,金色鸡油煮出,在汤面上澄澈飘动。


    她拿起勺子,轻搅鸡汤:


    “煲鸡汤时用母鸡,脂肪含量丰富,汤滋味会更浓稠,但用从小就阉过的公鸡,汤会更鲜甜清亮。”


    “坤城天太热,母鸡汤温补容易上火,大家都更偏好用阉鸡煲汤,再放点祛湿药材,又能平补,又能养生,一举两得。”


    老板过来上菜时,听见她的话,惊讶冲她竖起拇指:


    “会吃哦,懂这么多。”


    等她和团队吃完,老板搜了下她账号,在千万粉丝数量中咋舌:“你就不用买单啦。”


    大博主随便一句差评,粉丝就能把店冲到倒闭,给这些博主加量赠菜免单,是所有餐饮店心照不宣的共识。


    她摇头,扫码结账:“要买的,一共358对吧?”


    在老板讶异眼神中,团队收机器离开,孔夏看着她,心疼叹气。


    许沅溪家境不差,可惜生的晚,家里资源被哥哥姐姐瓜分得干净,靠美食赛道做成头部流量,竟然又输给了资源咖。


    孔夏越想越生气,许沅溪说请大家今晚去坤城新开的酒吧放松,她却对这事耿耿于怀。


    尤其是她知道,抢走许沅溪《寻味》飞行嘉宾身份的博主,是美食博主卞柔,当年就靠着抄袭许沅溪风格文案火起来的。


    “气死我了!怎么偏偏是她!卞柔她do脸do得滤镜开最大都变形,美食稿子都是ai写的还天天出错,这节目组有眼无珠!”


    团队其他人感慨:


    “没办法啊,她签的拾光文化,背后母公司是华阙影业,娱乐圈赫赫有名的大公司,资金雄厚,捧谁谁火。”


    “华阙?不了解,但我知道市中心的华容大酒店,大厨做的玫瑰豉油鸡超好吃!”


    大家话题越聊越歪,只有孔夏还在生气,许沅溪杏眼晕开柔和笑意,捏捏她的脸:


    “行了,事已至此。一会儿去的华亭酒吧,跟华容沾个字,听说餐饮也不错,节目上不了,咱想点新系列,探店酒吧美食怎么样?”


    有了点子,许沅溪便有意观察环境。


    “华亭”酒吧内,灯光温柔落向皮质卡座和木质吧台,空气里没有呛人的烟味或廉价香水,反而弥漫着黑松露薯条刚出炉的味道。


    还有迷迭香煎澳洲带子的油脂香气,夹杂慢炖红酒牛肉的醇厚酱香。


    她露出笑意:“不错,挺安静的,晚晚应该会喜欢这,你们先吃,我给她打个电话。”


    手机刚拿起,就有人抬眸扫见她,眼睛一亮,朝她而来。


    “一个人吗,美女?”


    许沅溪似笑非笑,示意她看自己周围:“一个人?那我身边这些是?朋友,眼神不好还出来泡妞?关了灯能看清吗?”


    “……”搭讪者脸色爆红,强撑道:“认识一下嘛。”


    许沅溪眉梢微挑:“可我不想认识你。”


    男人恼羞成怒:“不就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像你这样的花瓶我见多了,不会真以为你很了不起吧?”


    身边人怒了,许沅溪抬手拦住他们,径自莞尔:


    “我有几分姿色,我很清楚,倒是你,家里没镜子也没尿?哪来的自信肖想美女?”


    男人被驳了面子,脸涨成猪肝色,气息粗重,双目暴红时,横里忽然来了俩高大保安,将他反手一扭,朝门外押去!


    一名侍者笑眯眯走到她面前,同她颔首:


    “抱歉,让您受惊了。华总有规定,’华亭‘禁止客人一切不文明行为,希望没有影响您的体验。”


    ……华总?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许沅溪感觉今天听见这个字的概率特高。


    华阙,华容,华亭……还有这个华总,算命的说她今年犯桃花,指的该不会是这个华吧?


    其他无所谓,唯独华阙不行,想到卞柔就是靠这关系抢了她的美食嘉宾身份,许沅溪到卡座之后,特意搜了下华阙影业。


    【华阙影业高层大换血,新任掌权人华宴如自海外学成归来,欲大刀阔斧变革……】


    她点进华宴如专属词条,照片一栏暂时空白,履历却惊人——


    华宴如,京市华家大女儿,本科被常青藤名校商科录取,在校期间投资眼光独到,年纪轻轻就成为华尔街投行神话。


    两年前回国,她在华阙掀起了血雨腥风的变革,开除华阙好几位高层,逼得董事长提前退位,经过她调整的华阙发展蒸蒸日上,市值近千亿。


    孔夏凑过来,瞟了眼:


    “姐,这种通稿随便看看得了,京圈天龙人,又是家里老大,当然什么资源都给她啦,我听圈里朋友说,她最喜欢潜规。则美人。”


    许沅溪按灭手机,随意笑了笑。


    “无所谓,这种大老板,跟我们呼吸的都不是同一片空气,又碰不到。”


    她叫人拿菜单,随便点了几款酒水凑数,便和团队成员一起研究菜单。


    可她莫名提不起劲,或许是受华阙新闻和刚才孔夏话语的影响,她看一切带“华”字的地方都不顺眼,包括这家酒吧。


    她找借口出去透气。


    华亭是清吧,地方又大又安静,外面还有露天院子。


    灯光布置在高大树丛下,照亮夜景,拉长树影,一道长发身影站在庭院里,身形颀长。


    西装是艳丽的红,肩头绸布编出繁复玫瑰,她黑色长卷发如海藻披散,背对着这边,单手扯下领带,松开脖颈纽扣——


    风吹起长发时,露出一侧脖颈如火焰又如獠牙的印记。


    短短一眼,许沅溪就感觉视网膜被一股刺感蔓延。


    ……那是什么,纹身?


    她下意识盯着女人脖颈,对方若有所觉,回眸看来。


    黑眸在许沅溪身上来回扫了三遍,带着明显打量,旋即,女人露出满意的笑,竟主动朝她走来。


    “你是今晚来华亭的客人?”女人声音含笑,带着懒倦意味。


    许沅溪没说话。


    她自小对别人情绪敏感,此刻她们视线齐平,她却感觉到,女人看她的眼神,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打量。


    ……真讨厌,她果然和带“华”字的地方犯冲。


    好不容易遇到个感兴趣的家伙,竟然也这么讨厌。


    见她神色变化,女人忽而顿了顿,收起打量,主动走到旁边桌上倒了杯酒,朝她递来,温和出声:


    “抱歉,我有点职业病,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不用。”


    许沅溪倏然打断:“我知道你来干嘛的。”


    在酒吧穿得这么人模人样,还确认她是客人,现在又给她倒一杯酒……她瞟了眼,好家伙,开的还是七万一瓶的红酒。


    高档酒吧,连卖酒赚提成的都非同凡响。


    她抬手拽过女人衣领,杏眸弯弯,气息轻吹向女人绯红唇瓣:


    “姐姐,我这人小气又抠门,想从我这得到好处,得先让我满意,知道吗?”


    女人微微眯眼,黑眸渐深,却轻笑一声:


    “哦?我该怎么让你满意?”


    她盯着女人左颈没入衬衫领口的黑色火焰尾,垂眸,又见女人左手背露出同样隐隐绰绰的图案,心底像小猫在抓。


    过度的好奇蒙蔽理智,她倏然开口:


    “让我看看你的纹身?”


    女人喉咙滚动,唇畔笑意愈深:“你想怎么看?”


    她贴得更近,软唇若即若离,擦过女人面颊,落在耳廓,声音直勾勾落下:


    “当然是——脱光了让我看。”


    第92章


    入夜凉风吹过,庭院两人间空气却迅速升温。


    炙热一路席卷到华宴如那双黑眸。


    她没想到,她看上的“新人”会是这种风格——


    巴掌大的脸,眉骨干净利落,带少年气的英挺,却有双灵动杏眼,高挺鼻梁下,薄唇轻抿时寡淡,偏偏唇峰分明,唇珠微翘。


    华宴如都能想象出,这张脸上了大荧幕能迷倒多少小姑娘,此刻,唇珠丰满诱人……


    她一转头,就能亲到。


    但她向来公私分明,能睡的不能捧,能捧的不能睡。


    黑眸愈发幽暗,她轻吸一口气,理智强压下欲。火,声音微哑:


    “咱俩之间,有没有不脱的关系?”


    杏眸热意冷却,许沅溪眉尖轻蹙:“不脱?那算了,我最讨厌技术烂还话多的。”


    技、术、烂?!


    眼见女生转身就走,华宴如眉心一跳,长臂一伸,将人压入怀中,掌心按上纤细锁骨。


    ……这么小的骨架,哪来的胆子挑衅?真不怕被她拆散架了?


    “小妹妹。”她扯了扯唇角,拇指揉向觊觎已久的唇珠:“没人教过你,出门约的时候,这张嘴要乖一点?”


    许沅溪蓦地张嘴,重重咬上她指尖,软舌却轻扫指腹软肉。


    她呼吸渐重,指尖本能向更深处抵去——


    女生齿尖却毫不客气收拢!


    直到她轻吸一口气,许沅溪扯开她手腕,在她怀中转过身,莞尔,轻拍她侧脸:


    “能被我邀请,是你的荣幸,该听话的,是你才对吧?”


    华宴如低笑出声。


    舔过指腹牙印,她眯起双眼,眸色深不见底:“我不喜欢爱咬人的,能堵住你的嘴吗?”


    许沅溪在她动作中,心跳不受控制加速,呼吸间满是她侵略感过强的雪松香味,唇角微扬:“不接受接吻。”


    华宴如抬手又松开一颗纽扣,在这匹难驯的野马前,原本的捧人计划如泡沫消散。


    “还有什么规矩,一次性说完——”


    她眼中夜潮翻滚,声音喑哑:“等到了床上,我只想听你哭。”


    许沅溪视线沿着她酒红色衬衫,朝领下丰腴的雪色探看,吹了声口哨,语气慵懒:


    “你的技术要是烂到让我痛哭流涕,姐姐,你会被我踹下床。”


    华宴如不再忍耐,扣住女生手腕,带人到华亭专属休息室。


    门扉合拢,晃眼灯光、暧昧音乐隔绝在外。


    许沅溪打量这间宽阔房屋,黑白菱格大理石地面,墙面是绿色丝绒软包,嵌着黄铜细条,正中央天鹅绒沙发,是浮夸酒红。


    ……跟眼前女人一脉相承的骚。包。


    不知做了多少业绩,竟能让华亭老板给她批这么大的休息室。


    “睡到销冠了”的念头在脑海闪过,她眉尖却蹙起:


    “附近没酒店?我可以出房钱。”


    她讨厌被打扰,也没有被人围观的爱好。


    华宴如将西装外套丢进沙发,转头看她:“这里没人敢进来,浴室在那边,你先还是我先?”


    她没有客气,进入浴室。


    墙上挂着的浴袍有清洗消。毒过的未拆标签,她松了一口气。


    是个爱干净的家伙。


    但沐浴露的雪松香味,让她不爽,什么都还没做,就浑身染上陌生女人气味,仿佛大型猛兽未经她允许,擅自标记。


    因此,女人将她压进墙角大床时,她忍不住再度开口,咬上那片锁骨。


    下一瞬。


    颌关被掐住,酸软传来,她齿关松开,华宴如毫不客气往她嘴里加入一根又一根手指。


    “还敢咬人?”


    耳畔落下喑哑低笑:“那先让你这张嘴合不拢。”


    舌尖被掐被拽,不容她抵抗,指尖刮过她上颚、颊侧软肉、舌底,她晕头转向倒进床铺,床沿暖光模糊晕开在眼底。


    许沅溪迷迷糊糊地想,不该禁止接吻,这人好会玩,应该也很会亲……


    “唔……”


    舌根发麻,她发出抗议,推着女人肩膀,指尖摸到浴袍领口,想起那片神秘纹身,蓦地一拽——


    黑色狮爪在雪色脖颈张扬,爪牙旁燃着簇簇幽蓝火焰,止于肩膀,一路向下,蔓延至小臂,手背。


    蓝黑交织,是冷寂颜色,但这只燃着冰火的掌心经过之处,却让她体温迅速攀升。


    软肉被揉成深红,一侧膝盖被扣住时,手背纹身映入她视网膜,她恍惚看成一只野狮狮爪覆上她皮肉。


    空旷休息室冷气十足,她却像置身灼热的非洲草原。


    塑料片声音响起,她的思绪也被这只非洲狮的利爪撕扯、吞噬,杏眸无意识泛起涟漪。


    “还以为你这张嘴也很硬呢。”女人轻笑,幽蓝纹身在她眼底摇晃成残影火焰:


    “怎么没几下就软成这样?自己听听,声音响不响?”


    她咬住唇,杏眸如丝如媚看去,声线颤抖:“让你碰到极品了,要不要奖励你……和我超软的嘴亲一下?”


    华宴如前倾上身,在她喉间再止不住的低泣声中,报复扯唇:


    “我的规矩,不吃这儿。”


    “……”


    许沅溪不高兴地抬脚去踹。


    那条腿又被女人架上肩膀,滑落一次,脚踝被抓回去时,塑料片就又被撕开一份,她受不了,五指攀着床沿,指骨用力到泛红。


    “跑什么?”华宴如轻咬她耳尖:“不是你要的吗?”


    “停、啊停……我让你停……我不、不要了……”


    “宝贝,开始是你说了算,结束该由我说了算吧?”


    “……!”


    许沅溪再也看不清那道纹身图案,眼尾发红,瞳孔失焦,神志不清道:“我加、我加钱……你、你找别人吧……”


    混圈多年,她就没见过做1上。瘾的,哪来的打桩机精?


    室内疾风暴雨骤停。


    床头暖色灯光莫名暗了一度,危险气压覆下,华宴如气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许沅溪脑袋一团浆糊,过往经历都很愉快,偶尔遇到不合心意的,也能用钱打发,她第一次遇到这种野蛮又强势的家伙。


    “那你想要什么?”水浸过的杏眸柔软不已,她好声好气。


    得到的却是塞进嘴里的一枚口球。


    女人黑眸居高临下看来,笑意恶劣:“想要给你个教训——”


    “在我床上,你说了不算,记住了吗?”


    有病!


    公主病!


    碰上同类了!


    许沅溪意识涣散前,懊恼地想,她果然和带“华”的地方犯冲!


    再次睁开眼时,屋内只有一盏暖灯,她摸了半天手机,才想起和昨晚的衣物一起落浴室了。


    下床时腿一软,她险些跪在地上,起身时,对上一张海妖般妖冶安静的脸。


    她不习惯在床上看见陌生的脸,也不习惯跟陌生人过夜,但昨晚这规矩却被硬生生打破——


    因为这家伙不顾她意愿,把她硬生生做晕了!


    越想越气,她扬起手掌,却半天没落下去。


    ……这脸还挺耐看的,技术么,也还行。


    算了,不亏。


    许沅溪去浴室换了衣服,没走几步又玩味一笑,折返回来,拿出银行卡,翻出便签纸。


    在软床垫上写字时,女人似有所觉,黑眸微睁,抬手伸来,嗓子带着困顿鼻音:“才几点?再陪我睡会。”


    她利落躲开,杏眸弯弯,俯身用卡轻拍女人面颊:


    “你昨晚的服务,只值这个价。”


    华宴如:“?”


    冰冷的银行卡贴在脸上,她终于清醒,抬手抓住,眯起眼,见到纸条上一行数字还带个挑衅表情:


    “服务价值:250元人民币:p”


    黑眸泛起猩色,华宴如气笑了。


    她躺在床铺,自下而上看去,黑卷发如海藻铺开,捏着薄卡的手背袖口滑落,再度露出那只黑色狮爪与危险的冰蓝火焰——


    犹如即将跃起扑倒猎物的巨狮!


    黑眸锁定字条落款,卡片在她股掌间翻转,只听她一字一顿确认:


    “许、沅、溪?”


    第93章


    距离那夜荒唐过去一周,许沅溪想起女人念她名字的语气,仍后背发凉。


    此刻她坐在一家民谣清吧里,窗外夜风和煦,耳畔响起惬意悠长的调子,却都被闺蜜夸张的笑声盖过:


    “你是说,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当1还特别生猛的,过完夜就给人丢了250?沅沅,你也太坏了哈哈哈哈哈!”


    谢晚菱咬着果汁吸管,笑得险些呛到:


    “是谁之前抱怨,约到的全是枕头公主,只愿一生荤素搭配、约个猛1,猛1来了,你就给这点?”


    许沅溪面颊难得升温。


    她伸手捏闺蜜脸蛋:“亲嘴都会脸红的纯情小笨蛋,还轮不到你笑我。”


    谢晚菱使劲压嘴角弧度:“干嘛呀,说你呢,到底怎么回事啊?姬圈天菜公主1,沅沅殿下,第一次躺0感受如何啊?”


    ……还挺爽的。


    她是颜狗,只喜欢脸好看的长发美人,圈里又0多1少,注定她每次相约的结果,都是单方面出力一宿。


    她倒不介意,她就爱看美人流泪,听她们的抽噎和哭叫。


    偶尔遇到不给反应的,她没了兴致,也会礼貌体贴地打款道歉,送人离开。


    那晚在华亭遇到的女人,许沅溪也打算走这个流程,但对方178的个头,推她肩膀的力道,不容置疑的架势——


    没给她任何当1的余地。


    “这表情,你是回味上了?”谢晚菱双手托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哦,你是故意惹她生气,想让她再找你一次,是不是?”


    “……不是。”


    许沅溪摇头。


    过去这些天,女人浮夸的酒红西装,肩颈、手背的狮爪和火焰纹身,回忆时,视网膜仍残余炙意。


    她抬手摸了摸耳坠,长条链环设计,与她食指项圈指环撞在一起,发出叮当声音:


    “是同类相斥。”


    她眯起眼,想象用项圈、链条捆住那头巨狮的画面:“你就当我俩都是1,撞号了,她技术再好,我也看她不爽——”


    “只想让她跪在我脚边,对我俯首称臣。”


    谢晚菱噎了下,挑眉:“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对谁有这么强的征服欲,看来她很特别?”


    ……特别欠揍吗?


    许沅溪想起女人“不吃这儿”、“在我床上,你说了不算”等等规矩,磨了磨后槽牙。


    她端起鸡尾酒,一饮而尽,垂眸道:“没什么特别的,我跟她以后不会再见了。”


    女人在华亭上班,靠客人买酒的提成赚钱,估计恨死她抠门的小费了。


    可惜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女人就算想报仇,也找不着她。


    她短期内没有去酒吧的计划,第二天带着团队再去探店拍摄时,孔夏却带来新的消息:


    “沅沅姐,《寻味》拍摄组今晚到坤城,邀请你和卞柔一起去华容吃个饭,这是还有戏的意思吗?!”


    许沅溪没她那么乐观。


    跟娱乐圈有关的饭局,可没有纯吃饭的。


    但她当美食博主多年,已经在这个赛道做到了顶级,想要破圈获得更多的发展,《寻味》是不错的跳板。


    她压了压遮阳帽:“我去看看,再争取一下。”


    孔夏欣喜不已,和节目组套完近乎,跟她说今晚会到饭局的宾客,除了综艺导演、主咖明星,还有投资方。


    她听到投资方,愣了下:“华阙老总华宴如?”


    既然节目投资方是华阙,那卞柔关系更硬了,还叫她做什么?


    “听说华总手底下不止这个项目,今晚主要和其他投资人碰面……但能见到她和导演,对咱总归是好事吧?”


    她可有可无的点头。


    想起孔夏上次说的,华宴如爱美人的传闻,心中已经对这个机会打上了问号。


    算了,饭桌上全是咖,她估计今晚就是去角落凑个数。


    到了晚上,团队收工,孔夏陪着许沅溪抵达华容大酒店,她独自进入包厢,很快,许多眼熟的大咖明星登场,女星们光彩夺目。


    至于大佬,符合她对中年男人印象,西装也遮不住大肚腩。


    桌边氛围看似热闹,实则暗潮涌动着某些肮脏视线。


    选角的李导看到她,对她招了招手,让她到陪酒的位置坐下,几个已经落座的投资人看来,目光意味深长。


    酒桌只上了凉菜,他们眼神却愈发滚烫——


    仿佛她就是他们最满意的大菜。


    许沅溪假装没看见,低头吃了颗特制的醒酒药。


    最后一个入场的,是华阙影业的副总曹星文,看似文质彬彬,打量女星时,目光却直盯着不该停留的曲线。


    总导演赵导起身迎去,等曹星文坐下,才试探问道:“曹总,华总她……?”


    “华总来这边是跟港城老友聚会,今天不到场,我代她出席。”


    众人最盼望的华宴如不来,所有人都露出遗憾眼神,许沅溪倒不意外,华阙家大业大,再红火的节目也不值得老总亲至。


    大家很快将热情转向曹星文,通知人上菜后,赵导依次给大佬们介绍到场的明星,倒数第二个是卞柔,最后才是许沅溪。


    听见她是个人工作室,没有挂靠的背景,曹星文眼睛一亮:


    “哦?许小姐长这么漂亮,不进圈未免可惜了。”


    “曹总谬赞。”


    她端着酒杯起身,曹星文滑腻眼神落来,像蜗牛爬过皮肤:


    “我刷到过你的视频,没想到真人比镜头里更好看,我手头有个王牌经纪人,捧人的本事一流,许小姐要不要考虑下?”


    许沅溪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只说自己水平离进圈还远,曹星文含笑拍了拍身边空椅子:


    “你努努力,就不远了。听说你想进《寻味》当飞行嘉宾,不如坐过来跟我聊聊,看看有没有机会?”


    桌边瞬间寂静。


    众人看过来,神色各异,有看好戏的老总,有低头装看不见的男星,女星们暗自庆幸,卞柔则是幸灾乐祸。


    她神色一僵,说自己的小事不用打扰各位老总,曹星文却不罢休:“干嘛?我给你机会你不想要?许小姐这是看不上我曹某人?”


    他语气冷硬,周围明星表情都下意识紧绷,知道在这种酒局上,他们再大的咖位,也依然只是待挑选的配菜。


    身边李导看她无动于衷,忽地抬手推她:“去啊,曹总都说给你机会了,你还不赶紧的?”


    其他几位老总笑眯眯地看她垂死挣扎,许沅溪掌心撑着桌面站稳,倏然轻笑了声:“那就谢谢曹总了。”


    她英气十足的面庞毫无惧色,掌心通红,下颌仍高高扬着。


    她走过去,曹星文玩味一笑,却叫人拿来一瓶白酒,开了摆在她面前:


    “我最看不上磨磨蹭蹭的人,咱们酒桌上的规矩,谁让人等,谁就自罚,既然许小姐有求于我,不如让我先看看你的诚意?”


    分酒器、白酒杯,全都不在,上来就是一瓶500ml的茅台,众人皆是一愣。


    有个女星忍不住开口:“曹总,这太多了,许小姐是女孩子,或许酒量差……”


    曹星文不高兴地看去:“许小姐酒量差不差,她自己会说,再者,我只是想看看许小姐诚意,没说让她都喝——”


    “她要是真不小心喝醉了,我叫人送她回家咯?”


    其他老总也跟着笑出声,许沅溪看着那一整瓶茅台,没有动作,曹星文冷脸逼问:


    “怎么,许小姐不喜欢这个牌子?还是要我喂你喝?”


    许沅溪对上他视线,杏眼在头顶大灯照耀下愈发清凌,她倏然握紧瓶口,攥住瓶身提起的一刹——


    包间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艳丽色泽骤然闯入视线,伴随极其霸道的雪松气味,倏然压过满屋的烟酒味。


    像黑暗割开裂口。


    炙热光亮照进世界。


    许沅溪顺着众人目光看去,视网膜泛起熟悉的灼热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怎么会来这里?


    “……华总,您怎么到了?!”


    曹星文率先错愕出声,却叫出让她最意想不到的称呼。


    华、华总?!


    她看着这艳丽面孔,穿着重工链条黑西装,双肩垂下的银色碎钻如星河,与那夜在华亭初见一样高调,气场却强大又陌生。


    许沅溪眼底闪过重重的错愕。


    ……他们是在叫她华总?她是华阙影业的华宴如?!


    总导演和其他明星纷纷迎去,踩破她心底最后的侥幸:“华总,快请入座。”


    “华总,好久不见,您请上座。”


    刚才还对许沅溪吆五喝六的曹星文,早就点头哈腰地让出了位置,请华宴如坐到宴席桌座首。


    众人一片殷勤,华宴如却站在原地没动。


    习惯地一扯唇角,定定看向许沅溪,见她一身黑色格纹短裙,短发尾微翘,小公主般的打扮,偏偏攥紧酒瓶,指尖发白。


    对上女人目光,许沅溪肩膀莫名一松,有种在陌生场合看到熟人的安心感,哪怕这个熟人只跟她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但下一瞬,她又想起来,她早用那250把这熟人得罪个彻底,现在华宴如不落井下石算好的,怎么可能帮她?


    况且,就华宴如的技术,也不知道有过几个一夜。情对象,就算女人宽宏大量,那么多情人,华宴如挨个出头,忙得过来吗?


    心中跃起的希望破碎,她彻底认清难堪现实,认命地重新垂下眼。


    曹星文已经簇拥到华宴如身边,其他人也已经端好了酒杯。


    众人视线殷切期盼到极致时,却见华宴如不紧不慢地冲许沅溪一笑:


    “许,沅,溪。”


    在所有人的惊异中,华宴如冲她挑了下眉头,笑吟吟地请教:


    “你的坏脾气,是只会冲我来吗?”


    第94章


    华宴如的话像是巨石入海,掀起惊涛骇浪,全场震惊。


    刚刚推人的陈导看着华宴如对许沅溪笑,脑袋嗡的一声,懵然道:


    “华、华总,您跟许小姐认识?”


    许沅溪蓦地抬头看向华宴如,见她唇角笑意更深:“不止认识。”


    大家呆住。


    不止认识……


    那她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众人暗自揣度,曹星文却抬手擦了擦汗,有个不妙的预感。


    华宴如却不再开口,入席坐下,看了眼桌上那瓶新开的茅台,饶有兴致地望向他:


    “我刚听说曹总的规矩,靠喝酒表明诚意。”


    曹星文心尖一颤,华宴如在外的名号是笑面虎,她刚回国进华阙,开掉一堆高层,也是这般笑吟吟走进股东会。


    此刻她含笑看来,他刚才为难人的得意瞬间变成心慌的汗意,他忙不迭举杯道:


    “欢、欢迎华总莅临,我先干三杯为敬。”


    “三杯怎么够?”


    华宴如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袖口一簇幽蓝纹身若隐若现,像她的个性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她忽地抬手,让侍者再开三瓶茅台:


    “曹总的诚意不是按瓶算?不如先干三瓶?”


    众人目瞪口呆。


    这下傻子都回过味来了,华宴如就是在替许沅溪撑腰!


    曹星文汗如雨下,脸色发白,华宴如却善解人意:


    “是了,曹总喜欢让人喂。”


    话落,门外走入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各个孔武有力,朝曹星文身后而去。


    他吓得立即抢过许沅溪手中酒瓶:“不不不!我能喝、不敢劳动华总!”


    他仰头灌下,酒液倾倒,溢出下颌、流进鼻子,呛得满面通红,却不敢停。


    瓶身酒液汨汨流出,他很快满脸通红,眼睛发蒙,酒瓶空了一般时,他喘着气,祈求地看向华宴如。


    女人拨弄食指一枚鸽血红戒指,眼也不抬:“让你停了?”


    他瞪大眼睛,泪水混着鼻涕话落:“华总……”


    华宴如体贴道:“要是不小心喝醉,我找人送你回去。”


    “……”


    曹星文两股战战,再度仰头闷饮。


    华宴如教训自家的狗,自然没人敢吭声。


    一瓶完了又开一瓶。


    连喝十几分钟,曹星文腿软得站不住,跪倒在桌边,像一滩烂泥,话都说不出。


    华宴如尾指一动,示意保镖过来,见她打定主意要给人灌完三瓶,许沅溪蓦地开口:


    “华总。”


    她倒不是大方,想管这烂人死活。


    华阙内部派系她不清楚,但今天事情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是华宴如为她出头惹事,她不想沾染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


    华宴如眼尾一挑,定定看了她几秒,黑眸像能看透人心,片刻后,瞥向桌边瘫软在地的曹星文,吩咐道:


    “带曹总出去,好好醒醒酒。”


    保镖们二话不说将人拖出去。


    众人犹如围观古代闹市口行刑,一时都不敢说话,直到华宴如招手让人拿来菜单,淡笑着开口,主动揭过这事:


    “我开这家华容,是想邀些同好,一起品鉴坤城菜,要是来这儿的宾客聚餐只知喝酒,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总导演赵导闻弦歌而知雅意,殷勤附和:


    “华总说得好!我们《寻味》这一站定在华容,也是想让更多人了解坤城遗失的传统菜,不知华总有没有特色推荐?”


    华宴如看向许沅溪,好几秒后,才蜻蜓点水掠过卞柔:


    “这不正好有两个坤城本地人,不如问问她们有什么推荐?”


    卞柔脸色激动涨红,迫不及待道:“华容招牌菜都出自大厨之手,是本地最有名气的菜,华总钦定的招牌我都强推!”


    华宴如面不改色收下恭维,黑眸瞥向许沅溪,似笑非笑:


    “你呢?跟她一样?”


    许沅溪没有忘记来饭局的目的,争取节目嘉宾身份,最好给导演、投资方留下好印象。


    她得罪过华宴如,不说亡羊补牢,起码别再雪上加霜,在这时候唱反调,于是她盯着华容菜单上一道脆皮糯米鸽,含糊“嗯”了声。


    她有意讨好,华宴如黑眸却冷下来。


    包间未开的门外忽而传来喧哗,隐约听见有人大声道“让你们华总过来!”


    她叫来经理:“外边什么动静?”


    经理额间冒汗:


    “华总,是、是坤城大领导周恒今天请京市来的客人,客人说招牌的脆皮糯米鸽,不是从前的味道,领导不高兴,在质问后厨。”


    华容前身是国营饭店,留下的厨子都技术过硬,很多口味讲究的领导都喜欢来这里,华宴如一听是大领导不满意,追问:


    “后厨怎么说?”


    “钱师傅说他这手艺是祖传的,跟他爸一个味道,说是领导的客人……上了年纪,记忆出问题了。”


    “……”


    华宴如听笑了,没想到难得来一次坤城,还得断这种官司。


    坤城大领导周恒,经理自然不够格出面,她跟席间众人打了声招呼,亲自去处理,没注意到许沅溪也跟了出去。


    楼上奢华包间内,钱师傅知道周恒身份后,陪着笑解释:


    “领导,我来华容三年了,没有客人吃出我这道脆皮糯米鸽和我爸做的有什么区别,个人口味不同,说难吃我认了——”


    “但您今儿非说我学艺不到家,要我改回招牌味道,我是真没办法啊!我爸他都走多少年了,我总不能去地下请他回来做饭啊!”


    周恒坐在席间,脸色不虞,秘书替他答道:


    “你知道我们今天请的客人什么身份,他吃得满意,你们华容厨子身价水涨船高,他不满意,让你们明天关门都成!”


    这就不是钱师傅能解决的事了,华宴如适时推门而入,跟周恒笑道:“周伯伯,这么久不见,什么事值得你气成这样?”


    周恒意味深长看着她:“宴如,我是信得过你,才带我重要的客人过来,你看看你手底下的人。”


    华宴如让人倒酒,笑着举杯:“是我管教不力,让您失望了。”


    周恒抬手虚虚按停,目光肃然,施予无形压力:


    “我请的大客,从前是坤城人,就惦记这口家乡味道,你直说,今天你们华容能不能做出这个味道?”


    华宴如笑意一滞。


    脑海中飞快闪过,用最快速度撬开坤城其他老师傅大门,把人绑来做菜的法子——


    迟疑刹那,一道清泠声音响起:“能做。”


    她微讶回头,许沅溪站在桌边,放下试菜的筷子,朝她和周恒笃定看来。


    钱师傅呆住:“华总,这位是?”


    许沅溪走到华宴如身边,杏眸定定看着她:“我刚才说,推荐华容所有招牌菜,还有后半句——脆皮糯米鸽不推荐。”


    华宴如挑眉,许沅溪又看向钱师傅:


    “你说你的手艺传承自你父亲,分毫没变,你撒谎。你又说这道菜没有客人吃出不对,但这半年来,脆皮糯米鸽销量明明在下降。”


    钱师傅脸色涨红,见她一张娃娃脸拆自己台,忙道:


    “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懂什么手艺?别在这胡说!”


    许沅溪用筷子挑开桌上的脆皮糯米鸽:


    “这道菜原本用一百五十天左右,三斤上下的鸡,整鸡脱骨后,混合软糯糯米、火腿、瑶柱等配料烤制,鸡皮不破才能锁住味道。”


    “经过上一任钱大厨改良,用鸽代替鸡,做华容独一无二的脆皮糯米鸽,整鸽脱骨难度比鸡更高,你的鸽皮破了,味道自然变了。”


    她筷子点出好几处烤制过程中破损的鸽皮,华宴如和周恒质问的眼神齐齐朝钱师傅落去。


    钱师傅没想到这小女娃竟然真懂做菜,顶着老板和领导的视线,他不断地擦汗,声音更大:


    “鸽皮薄,肉分布不均,烤得时候跟料粘在一起,偶尔会破……”


    “不对,你的鸽皮破是你脱骨下刀从鸽胸开始,你要是从鸽背下刀,鸽皮就不会破。”


    ……原来如此。


    钱师傅呆住,他爸走的突然,只留给他做法食谱,祖传配料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步骤,偏偏刀工不行。


    他藏私,不肯将招牌菜假以人手,脆皮糯米鸽道道都坚持自己做,私下练废了很多鸡和鸽,却总是失败。


    原来是脱骨下刀的思路错了!


    但现在他想改,也来不及,他咬牙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谁知道你是不是瞎讲砸场子,有本事你做个看看啊!”


    许沅溪奇怪地看着他:“我刚不已经说了,我能做吗?”


    钱师傅噎住的刹那,她重望向华宴如:


    “这道菜只有刀工有问题,只要用完整的鸽子脱骨,加上原本的火候与配方,才是原来的味道。”


    但华宴如会相信她吗?


    女人不知已看了她多久,黑眸深不见底,似有东西暗流涌动,在她望来后,忽地轻笑了声,转向周恒:


    “周伯伯,再给我个面子,重新尝尝这道招牌菜?”


    周恒沉吟片刻,定定看向她:“如果等下端来的,还跟之前一样……”


    华宴如左手按着右肩,冲他微微俯身,莞尔一笑:“那华容明天休业,关门整改。”


    这就是立军令状了。


    许沅溪出门时,特意慢了半步,以为华宴如要警告或质问自己,谁知身后女人伸出食指,抵着她肩膀,将她往后厨送去:


    “小妹妹,现在总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和嘴一样硬?”


    她回头看见黑眸故作轻松的调侃,心跳却莫名踏空,漏了一拍。


    她抬起手,在指尖戒指与耳坠撞出碎响声里,扬眉:


    “我的手艺——你可得看好了。”


    华宴如一身张扬西装,靠在灶火旺盛的后厨门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案板边那双白玉巧手。


    握着厚板菜刀,拎着乳鸽,轻盈一转,分鸽皮、斩鸽脖、切关节,剥完鸽皮后,许沅溪斩断最后一根骨头,朝学徒道:


    “拿杯水来。”


    一杯水递到那双手边,许沅溪从鸽脖灌进去,提起鸽子——


    滴水不漏。


    华宴如唇角无意识扬起,鼓起掌来,后厨渐渐掌声雷动!


    钱师傅小心翼翼双手接过鸽子,再没刚才的嘴硬,后厨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他心悦诚服,拿着鸽子做后续填塞烤制处理。


    半小时后。


    又一道脆皮糯米鸡出炉,荷叶滚烫焦香掀开一角,清淡馨香缝隙里,慢慢渗出腊肠与虾米的油脂香……


    后厨的人纷纷翕动鼻翼:


    “好香!这香味怎么这么霸道!”


    “明明天天闻这个味道,但神了,今天就是觉得特别香!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可惜这道菜他们没得尝,菜肴被端上了周恒的包间。


    他闻着味道,拿起筷子,糯米表层油炸的酥脆,中间却与冬菇、润肠、腊味油润浸在一起,混合荷叶清香余韵,在舌尖回味。


    他闭上眼睛,静静品尝许久,厉色神情柔软下来,再睁开眼时,冲华宴如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不错,这是你打哪儿搬来的救场嘉宾?”


    华宴如笑着扬了扬下巴,抬手虚拢许沅溪肩膀:


    “无可奉告——”


    “这是我的专属贵宾。”


    周恒笑着摇头,叫上助理,再次去请贵客前来。


    包厢里一时只剩她们俩人。


    华宴如刚要开口,许沅溪迅速从她笼罩范围内离开,转身对她道:“刚刚解围的人情还你了。”


    她黑眸微微眯起,对上这双杏眸,又想起女生在床上哭红了眼睛,下了床却翻脸不认人的绝情模样。


    上前一步,她将人逼到墙角。


    雪松霸道香味随她阴影一同落下,肆无忌惮闯入女生鼻息。


    许沅溪呼吸一停,本能不妙,脑袋想转动:“你想干嘛?”


    “想干。你啊。”


    漂亮面孔吐出魔鬼言论,她左手按住女生下颌,脑海中全是许沅溪刚才大显身手的得意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解围的人情还了,就想跟我两清?”


    “我卖力一宿,还遭你用钱羞辱的账,该怎么算?”


    许沅溪喉咙动了动,刚要开口,她红色尖头皮鞋抵入女生高跟鞋间,膝盖提起,缓缓碾过时,喑哑声音落下:


    “宝贝,想好了再说——这张嘴答得不好,就罚你另一张嘴。”


    第95章


    从华容酒店离开后,许沅溪收到孔夏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饭局顺利吗?”


    她从浴室走出,浑身水汽擦干,想起女人提膝碾过的触感,又有潮意弥漫,她抿唇敲下回复:


    “不顺利。”


    孔夏:“?”


    彼时她反问华宴如想怎么算账,女人却笑卖了个关子,让她等着。


    ……睚眦必报的坏东西,能有什么好事等她?


    她收敛心神:“别指望这个了,准备拍新系列。”


    然而第二天,她却收到《寻味》剧组发来的飞行嘉宾邀约函,指定她做节目组地陪。


    孔夏高兴得手舞足蹈:“啊啊啊沅沅姐!这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开眼!”


    开眼的未必是老天,许沅溪想起那双含笑黑眸,没孔夏这么乐观。


    节目组最终确定邀她前往的城市是江城,据说是坤城站计划泄漏,主咖们粉丝集结,节目组不愿影响城市交通,改去边陲小城。


    许沅溪抵达江城那日,又热又闷,沥青路上气浪升腾,她到达大饭店,戴好耳麦,看到了满满一桌……苦瓜。


    赵导在镜头后看来:“本省人夏天偏好清热降火,最爱吃苦瓜,苦瓜做法也很丰富,是这样吗许老师?”


    不,她就很讨厌。


    许沅溪看着这满桌疙瘩绿,闻着味儿舌根就泛起恐怖苦意,喉咙动了动,强压下反胃,她面不改色对镜头笑:


    “是,苦瓜又称凉瓜,江城农科院培养出很多特色品种,传统做法有酿苦瓜,苦瓜排骨汤,豆豉炒苦瓜这些家常做法。”


    隔间里。


    华宴如一身纯白西装,配蕾丝白衬衫,坐在节目组转播的镜头后面,看女生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捻着桌布。


    许沅溪在床上也这样,被做到怕的时候,贝齿紧咬下唇,指骨发红地推她,硬撑着不肯求饶,失神后却会无意识抓住她不放。


    比起阻止,更像是向她这个作恶者求助。


    ……可爱死了。


    舌尖掠过齿序,她黑眸泛起恶劣愉悦。


    镜头中,赵导宣布餐前进行一轮游戏:


    “嘉宾们分成两组,两组成员分别挑战工作人员,胜利则获得一道菜名,输的空手离开,十五分钟内收集最多菜名的小组获胜。”


    “赢的组吃江城大酒店总厨的凉瓜盛宴,输的人要吃冰镇苦瓜,苦瓜刺身,喝苦瓜汁。”


    许沅溪看了眼冰块上绿油油的苦瓜刺身,她要赢!


    抽签分完组,她迅速朝节目组黑衣工作人员而去,遇到的第一个要跟她比俯卧撑,第二个要跟她比变魔术……


    她噎在原地的刹那,同组嘉宾把她往一道窈窕身影前一推:“快问问这位要比什么!”


    面前高挑身影换了身黑衣黑裤,戴着帽子口罩,黑眸弯起的弧度却无比眼熟,冰袖下狮爪纹身隐现,像狩猎前潜伏草丛的猛兽。


    许沅溪:“……”


    堂堂资方大老板,为了报复她竟还亲自下场!


    她扬起下巴:“比什么?”


    华宴如弯起眼眸:“你蒙上眼睛,戴上心率检测手表,我喂你吃一种食物,心率不超过120,算你赢。”


    见到这双黑眸眼尾上扬,她心间微澜。


    黑布蒙上眼睛,视觉失效,其他感官愈发灵敏,豆蔻微辣的香水味霸道占据她鼻息。


    女人轻笑了声,报了个数字:“112。”


    她听懂潜台词——


    还没开始喂,就紧张成这样?


    她紧抿着唇,却听见一声戏谑预告:“这个特别酸,张嘴。”


    “……是柠檬吗?”


    她自小味觉灵敏,能尝出食物众多层次味道,每种味道都讨厌过于极致,所以不爱吃柠檬,不爱苦瓜,也不爱吃巨麻巨辣。


    食物抵到唇边时,她呼吸一滞,做足准备才张嘴咬下。


    好几秒后,舌尖满开恰到好处的馥郁甜香。


    是她最爱吃的黑巧,48%浓度那款。


    ……华宴如怎么知道?


    隔着眼罩,察觉到女人炙热目光从未挪开,唇齿甜香弥漫到心脏,引起倏然一颤,她喉咙微动。


    “119……”华宴如磁哑声音落下,吹过她耳畔:“你赢了,许老师。”


    心脏颤抖引火,面颊热意直升,她看不见自己此刻呈现在镜头前的脸有多红,抬手下拽遮眼布。


    手腕表显示的数字却是“126”。


    杏眸下意识望向女人。


    华宴如语带遗憾:“念快了,原来许老师是迟钝的类型,早知道就等你的心再跳一会儿。”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为小组带去一场胜利,拿到女人递来的纸条,华宴如却捏着不放:


    “我还有一张纸条,许老师要不要趁热打铁,再玩一次?”


    循循善诱的模样,让她想起华宴如在床上,语气体贴:“五分钟没反应的话,我就不继续?”


    实际上却在那五分钟内,用尽恐怖手段让她失神一次又一次,最后把汗涔涔的她困在怀中,揉着她的唇笑:


    “不是说不行了,怎么骗我?你就喜欢和我玩这种挑战?”


    跟华宴如玩游戏,只会沦为她的玩具。


    她见好就收,毫不犹豫拒绝,跑向其他工作人员,忽略身后那道意味深长的凝视。


    这次获得录制资格的还有卞柔,她早就认出自家老板,听见华宴如手中还剩一张字条,含羞带怯地走到华宴如面前:


    “我,我来挑战可以吗?”


    华宴如漫不经心抬眼:“我说一句话,你复述出来算你赢。”


    卞柔一听没有肢体接触,满心失落,还好也算为组里带去收获:“您说吧。”


    华宴如启唇,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飘过。


    卞柔:“?”


    周围工作人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窃窃私语:


    “华总刚说的是法语?”


    “好好听的小舌音,一下跳进我耳朵里了。”


    “听说华总是胜负欲很强的类型,玩游戏很讨厌输,卞柔想赢很难吧?”


    许沅溪刚赢下一轮猜拳,回头去看,见到卞柔涨红了脸跟华宴如说只学过英文,求她换成英语。


    华宴如敷衍点头,一口气说出长达十五秒的长难句。


    卞柔:“……”


    许沅溪捏捏耳朵,梦回托福听力考试,都听不懂,华宴如声音比考题悦耳多了。


    看着卞柔难堪到湿润的眼眶,她眼睫轻颤了下……华宴如好像对她放水了。


    可惜她努力赢下五场游戏,她们小组还是输了。


    她和两位主咖嘉宾站在那桌生苦瓜面前,一人笑嘻嘻端起生榨苦瓜汁:“我选这个行吗?”


    另一位主咖苦着脸:“我好讨厌吃苦瓜,受不了苦味,我选苦瓜凉粉行吗?”


    剩下就是那盘冰镇苦瓜刺身,要一片片脆嚼着生吃。


    大咖明星能自如表达喜恶,选择权更多,她这种节目镶边的小卡拉米却不行,许沅溪微笑点头:“好,我吃剩下的。”


    她对着那盘苦瓜做心理准备,卞柔凑过来:“我听说冰镇苦瓜配芥末酱油味道会好很多,许老师要不要试试?”


    其他人也好奇:“真的吗?是什么味道,许老师先尝尝?”


    她要开口,卞柔端起一盘芥末酱油,淋上苦瓜刺身,夹起来送到她唇边。


    芥末刺鼻味道混合着生苦瓜涩苦,在鼻尖双重炸开,更糟糕的是,她对芥末过敏。


    但这时提过敏,很像她为了拒绝这盘生苦瓜找的借口,她轻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嚼也不嚼生吞下去了。


    “还可以。”她对其他嘉宾笑着说。


    小组吃过受罚食物,另一组大度地邀请她们一起去分享热腾腾的苦瓜宴,她却已经没心思吃。


    喉咙还有芥末的浓烈气味,又泛起微痒,她在镜头死角伸手挠了挠,总算熬到这段拍摄收工,卸下设备,悄悄溜出餐厅。


    刚要问询工作人员,手腕却被横里拽住:


    “你怎么了?”


    华宴如刚换回西装,单独吃完午餐,一手拉着她腕,另一手指节曲起,抵起她下颌:“过敏?你吃桌上芥末了?”


    不等她开口,华宴如转头吩咐身边人:“拿过敏药来,再倒杯温水。”


    她杏眸怔然,巧克力不是巧合,华宴如果然知道她的喜恶。


    下颌却毫不犹豫挪开,与女人拉开距离。


    她走到长廊尽头无人的窗边。


    就着药服下温水,许沅溪喉咙紧绷感松开,面上残存丁点红意,脸色却比先前冷。


    华宴如端详片刻,微微俯身:“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面无表情睨去:“坤城站取消,选在这,是你故意的吧?”


    论海景,江城在省内排不上号,论美食传统,好几座名城都历史悠久、美食丰富,还真是难为华宴如特意为她选这座苦瓜城。


    女人长而卷的黑发落在白西装肩头,黑与白之间,艳丽面孔是第三种绝色,漆瞳自高处垂下,洞察笑意如星火:


    “逗你吃点苦瓜降降火,就把什么黑锅都往我这甩?”


    华宴如指尖绕着她玫瑰金耳坠,轻拽:“小妹妹,我要真想喂你吃芥末,我能用它填满你每张嘴,你信不信?”


    耳垂在女人指尖发红。


    许沅溪想起小时候不听话,妈妈气急就这样捏她耳朵,逼她好好听大人讲道理。


    她从华宴如神色中看出自己误会,脖子仍梗着:


    “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变态爱好,给人当众制造危机,又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就喜欢当别人生命唯一的光之类的?”


    华宴如听笑了。


    长指捏着她耳朵,另一手却发了条消息:“之后行程别把芥末摆桌上,避免误食。”她让人备过敏药,只是以防万一,不想真用上。


    手机收起,她贴近女生耳廓,黑眸渐深:


    “我只有一个爱好——”


    “把特别硬的嘴草软,草到说不出话,只能流水。”


    许沅溪抬眸,走廊这头靠近厨房,只有一扇半透明屏风,隔着屏风也能见到外面大厅聚集的群众,和对角长廊外一堆工作人员。


    她杏眸像是小钩子,语气故作懵懂:


    “在这吗?”


    第96章


    华宴如黑眸腾然起火,伸手抓人的刹那,许沅溪蓦地起身——


    伫立的屏风骤然倒塌,横亘在她与华宴如之间。


    她像是吓到,退到离华宴如更远的地方,拍着胸口,高声关怀:“天呐!华总你没事吧?”


    剧组有的是人比她殷勤。


    听见投资大老板出事,副导等人迅速冲来,连休息期间的几位明星大咖也围了过来。


    华宴如被众人隔开,看向人群后的她,气笑了,舌尖抵过齿序,红唇无声开合:“等着。”


    债多不愁。


    许沅溪吐了吐舌尖,转身蹦蹦跳跳跑开。


    华宴如的爱好是让嘴硬者服软,她的爱好是逗狗,逗大狗,在大狗狂怒咬人前跑掉最刺激了。


    知道这只大狗记仇,她做好准备接招,然而接下来两天的录制过程却风平浪静。


    杀青宴结束,她走出酒店,吹着江城的夜风,忽而听到一阵机车的引擎轰鸣。


    如巨兽低鸣,划破晚风,她头也不抬,以为是鬼火少年,轰鸣声却停在她面前。


    黑皮裤包裹的长腿朝地面一支——


    她视线被逆天线条诱惑,抬眸刹那,腰间却被人骤然横掠!


    熟悉的霸烈香水侵袭鼻尖,夹杂着水果烟草香,她在杀青宴中途去洗手间撞见过,华宴如指尖夹着的女士香烟。


    是万宝路的葡萄爆珠味。


    隔着缭绕白雾对视的黑眸,现在从头盔下掠来,冲她恶劣地扬起眉尾:“搂紧。”


    ……想得美。


    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华宴如轻笑一声,红黑色重型摩托轰然提速,朝车水马龙的公路弹射而去!


    “你疯啦!?”


    她惊叫了声,双手本能扣住女人细腰,想掐又不敢,侧身坐在车前,余光里,女人右手将油门拧到极致!


    江城正是下班高峰期,最危险的道路上,重型摩托在华宴如掌中翩若游龙,被她驾驶得游刃有余又极致狂野。


    摩托不断穿插变道,一辆辆车景如闪电般掠入视野又骤然消失,撕裂的空气在耳边咆哮,许沅溪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


    她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紧紧把华宴如当救命稻草抱住。


    直到摩托一个甩尾,停在江城一座五星级酒店前,华宴如垂眸看着怀中小鹌鹑,捏着她后颈,低笑:


    “就这点胆量,还敢招惹我?”


    许沅溪白着小脸抬头,确认安全后,狠狠咬上她皮衣下的锁骨!


    “嘶。”


    华宴如吸了口凉气,掌心自她后颈滑落,黑眸映着酒店大堂灼亮灯光:“忘了告诉你,痛会让我兴奋——”


    “你想在这里挨c?”


    耳畔气息危险又灼热,酒店侍应生在这时走到近前:“二位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华宴如置若罔闻,掐上软腰,许沅溪黑着脸松开嘴,跳下车答了句“没有”,膝盖却是一软。


    身后女人又笑,把车钥匙和卡丢到侍应生怀里,让开一间总统套房,掌心托住她后腰。


    “走不动了?求我,我就抱你上去。”


    “……”


    许沅溪咬着后槽牙,深吸几秒,眼眸忽而一转,回过身时,杏眼软软地眨巴:“求你了,华总。”


    华宴如摸着下巴:“装乖,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她变脸,抬脚踹向女人小腿:“抱不动就别装有劲。”


    这次华宴如有所防备,躲开后冲她舔舔下唇:“等我把你做晕过去,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劲儿了。”


    心跳在那双墨染黑眸注视下错序,她哼了声,扬起下巴,率先朝酒店里走去。


    小城市的总统套房,比不过华亭酒吧的休息室,她站在一盏黑色落地灯前,华宴如从身后逼近:


    “发什么呆?”


    她抬手握住灯柱,满意地发现它特别重、特别结实:“你觉不觉得,这里特别适合……”


    华宴如冲她耳后吹气:“适合什么?”


    她无声莞尔,蓦地抓住女人左手,只听“咔嚓”一声,那只纹着狮爪的左手,被黑色手。铐牢牢地拷在灯柱凹结处。


    随华宴如抽手,发出悦耳的“丁当”声,她转过身,慢吞吞吐出答案:


    “适合拴一只大狗。”


    “……?”


    华宴如盯着黑手。铐,眸底泛起猩色:“你胆子不小。”


    “我还没开始,华总就夸我了?”


    “许,沅,溪。”华宴如冲她露出极有血腥气的笑:“现在松开我,向我认错,我还能饶你。”


    手。铐高度很低,以华宴如的身高很难站直,是专门设计让她跪的,可惜女人要强,宁愿别扭地压低腰,也不肯换姿势。


    许沅溪轻拍她的脸:“华总,没人教过你,受制于人的时候,要乖一点吗?”


    初次见面时,她就想看这张漂亮的脸哭泣,得知华宴如身份后,许沅溪这股冲动不减反增。


    心跳比坐摩托时飙得还厉害,她口干舌燥地看着华宴如被困住的模样,在女人晦暗幽深的凝视中,她蓦地低头吻去——


    华宴如轻笑:“不接受接吻?”


    她闭上眼,在红唇中沉溺更深。


    一吻结束时,华宴如铆钉皮衣被她扯落在地,她抚着女人黑色吊带背心下露出的一截蛮腰,笑露贝齿:


    “和陌生人不接吻,和我的狗可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补妆的唇釉,指尖捏着唇釉水润刷头,轻扫女人紧实的侧腹。


    痒意细细密密传来,华宴如低头去看,见她在自己左腹一笔一画,写下一个端正的字:


    “狗”


    鲜亮的红无比刺眼。


    许沅溪端详片刻,心满意足,抬手揉她脑袋:“你乖一点,我让你舒服,好不好?”


    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华宴如定定看着这张脸,飙车时会被吓哭的胆小鬼,却敢窥伺她这头凶猛的野兽,一次又一次让她刮目相看。


    从未对人臣服过的巨狮,抬头仰视这只总能骑到她头上的小动物:“想让我怎么乖?”


    许沅溪再度吻来,握住她的腰向下,诱哄:“跪好。”


    她喉咙滚动,黑眸山呼海啸,收下讨好的吻,膝盖却不肯动:“你对每一个都这样?”


    女生含糊地笑了声,漂亮的杏眸微睁,一手沿腰身向上,另一手却往下,不答反问:“我是第一个这样对你的吗?”


    狡猾的小狐狸。


    她嗤笑了声,腰身却放松下来,随女生掌心下坠。


    膝盖落向地毯时,许沅溪轻咬她耳尖:“我的嘴很硬,但华总的嘴却意外地很软啊,又软又热。”


    她闭上眼,鬓发间透出细细的汗。


    红唇再度弯起:“讨厌话多的?”


    话音刚落,声带倏然一颤。


    许沅溪往她齿间塞了片四方塑料:“记仇的坏狗,我说过的每句话,你都记得吗?”


    她咬着塑料片没吭声,女生趁势撕开,薄膜覆盖指尖,冲她晃了晃:“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乖,我才让你舒服?”


    “——可你现在,一点都不乖。”


    华宴如很快知道了不乖的后果。


    也知道了许沅溪过往约人的技术。


    黑卷发丝凌乱贴在她满是湿汗的脸颊,拷在灯柱上的左手腕压出道道红痕,印在黑狮爪上。


    她犹如笼中困兽,挣扎过一次又一次。


    许沅溪额头抵着她额头,左手拨弄她睫毛上的汗珠,她低垂眼眸,嗓子哑得不像话:


    “十二……”


    许沅溪愣了下:“什么?”


    她嗓音被浑身火焰烧到沙哑,黑眸却深不见底:“第十二次寸止……”


    被困住的是她,听见这个答案抖了下的,却是许沅溪。


    女生指尖轻揉她手腕红痕,熟练地反将一军:


    “十二次还不肯求我,没见过你这么倔的……搞得像上。刑,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变态。”


    华宴如这回是真的气笑了,喉间泛起腥气,一字一顿:“你刚有说过,让我求你?”


    女生杏眸闪过一刹心虚,在她眸中暗火幢幢中,捂住她眼睛,将她余下不满全堵了回去。


    “好啦,算我错了——”


    “弥补你十二次,嗯,不满意的话,二十四次也行?”


    长睫在柔软掌心簌簌狠颤。


    迟到的满足,在她脑海中炸开绚烂的烟花。


    久违的失神中,一道念头闪过她脑海:她恐怕要和这只迷糊的笨狐狸,纠缠很久了。


    但狐狸却不这样想。


    许沅溪把她玩弄到站不起来,犹豫看向她的手。铐:“一般该松开了,但你太记仇,华总,今晚你就这样睡吧?”


    女生翻出酒店备用床垫,当着华宴如的面换好床单被套,确认她被拷着也能睡觉后,伸了个懒腰,咕哝了句“好累”,走向浴室。


    水声在淋浴间淅淅沥沥响起。


    许沅溪出来后,眼皮都累得睁不开,胡乱擦着头发,往角落那张小床瞥去:“晚安啊华总。”


    “……晚安?”


    喑哑声音,却响起在身后。


    她脑袋宕机了两秒,刚要回头,强劲力道自身后而来,将她按进酒店大床——


    腰间浴袍带被抽走,捆住她双手。


    困意瞬间消失,被翻过来的时候,她盯着这张艳丽无比的面庞,呆滞:“你怎……怎么松开的?”


    华宴如甩了甩手,挣脱手。铐后,通红的拇指关节映入她眼底:


    “托你的福,我现在不想用手了,等会儿要是疼,记得哭大点声。”


    “?!”


    她杏眸圆睁,眼睁睁看着华宴如打开大门,拎进来一个黑色大袋子,倒出无数个颜色各异的盒子后,拿起最大的长条方盒。


    打开后,里面双头的产品让许沅溪瞳孔地震。


    都说风水轮流转……但她没见过转这么快的风水啊!


    更糟糕的是,华宴如吸取了她铐人的经验,捆住她双手的绑法,是她无论如何都挣不开的。


    她喉咙轻轻滚动,熟练地低头:“我错了,华总,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1。”


    华宴如慢条斯理地拆包装,魔术贴撕开又沿着腰合上,她走到床边,俯身看下来:


    “你现在只有好好做0的机会。”


    她低头看着华宴如选的产品,狰狞不已,膝盖拢得死紧,欲哭无泪:“这、这机会你送别人行不行?”


    “行。”


    华宴如应得干脆。


    她愣了下,心中却莫名一堵。


    不等她思索原因,女人掰着她膝盖,按入床铺:“但在剧组故意勾引我,刚才又咬我、让我当狗,怎么算?”


    口红写的“狗”字,还残留在女人腰腹间。


    她低头就能见到女人汗水流过那个字,带出的一道道浅红长痕,性感诱人。


    她看呆的刹那,腿侧传来凉痒,是华宴如低头落下的长发,女人冲她一笑,舌尖抵过一颗犬齿。


    她蓦地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你、你说过你不吃……啊啊啊啊!”


    犬齿轻咬而下,衔住她致命处,一寸寸加重力道,令她膝盖、腰背、肩膀尽数绷紧,整个人像只在热水中逐渐熟透弓起的虾。


    华宴如抬头时,舌尖舔过唇畔晶莹,学她的回答:


    “不吃啊,狗对骨头都是只咬不吃,用来磨牙,不是吗?”


    女人轻抚她眼尾无意识滚落的泪:“既然不要当0的机会,就只能当狗磨牙的骨头了,对不对,主人?”


    蓦然响起的称呼令她腰腹痉挛。


    她使劲摇头。


    华宴如不紧不慢开口:“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七十二……”


    她越听数字越恐怖,忍不住含着哭腔打断:“什么?”


    女人冲她笑得蛊惑,轻拍她刚被咬过的地方:“选七十二小时?那应该够我给你留下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牙印?”


    “!”


    她潮热脸颊在惊惧中褪色,成功逗笑华宴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当0,还是当大狗磨牙的骨头,嗯?”


    她哪个都不想选。


    却在女人扬眉的威胁中,低泣开口:“当、当0……”


    华宴如捏她脸,黑眸映着床头炽灯:“我技术有这么差?干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再好的技术也扛不住七十二小时啊!


    她咬了咬唇:“太久了……会、会死人的……”


    华宴如笑着低头吻她:“乖,不会让你死的。”


    华宴如说到做到。


    为了可持续发展,在酒店日升月落,三次的白天黑夜交替,不仅贴心地把她抱在怀里喂饭,哄她睡觉,更会亲自抱她去厕所。


    但始终不肯放开她。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招惹这种小心眼的食肉猛兽——


    意识模糊间,却被女人轻抚后颈,温声询问:


    “你要不要和我交……”


    她话都没听完,以为女人又想出折腾她的新方式,本能拒绝:“不要!”


    华宴如顿住。


    屋里拉着窗帘,气氛幽暗,她察觉到不对,睁眼刹那,却又被对方拖入狂风骤雨中。


    被弄晕过去前,她都不知道到底哪句说错惹人生气,只记得终于被放过,睡完漫长一觉后,睁眼看见华宴如坐在枕边。


    一支细烟夹在女人指尖,迟迟没有点燃。


    床边还有揉碎的好几支烟,烟草碎屑味弥漫在枕间,却没有难闻的二手烟味漫开。


    华宴如垂眸看她,黑眸晦暗看不清情绪:“既然不想跟我交往,这次过后,只要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两清。”


    “……”


    初醒的心脏,在这句话中骤然一缩。


    像镜面破碎,裂开蛛网。


    她强行忽视,闭上眼睛,咬唇许久,若无其事道:“好啊。”


    但她没想到,她们很快就再次见面了。


    缘分总在她想不到的时候续上,又在她以为会长长久久时,忽然断裂。


    三个月后,她因为谢晚菱的事,再度踏入华宴如的地盘,在剧组酒店与女人重相逢。


    一年后——


    她们彻彻底底地分手,此生再也不见。


    第97章


    明月昏黄挂在窗外。


    长长的公寓走廊,不知谁家大门没关,聚会喧闹声传遍楼道。


    楚音攥着包,拿着钥匙走到家门口,门却没关。


    门外感应灯,照出玄关边站着的女人。


    短发利落,肩宽腰窄,如一道未出鞘的匕。首,高眉骨下,黑色桃花眼冷得像淬火之刃。


    她怔住刹那,女人转眸看来。


    橘色感应灯映入桃花眼,如点燃温柔火海,她像寻光的飞蛾,一步步走近。


    跨入门扉的刹那,她唇瓣刚动,女人忽然掐住她腰身。


    她被抱上玄关鞋柜。


    坚硬的武装带金属扣,抵着她软腹。


    她被冷得一颤,下一瞬,炙热的吻落下,碾过她双唇。


    气息辗转间,她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睫毛簌簌地颤,一抬眸,撞进那双桃花眼中——


    看见清醒的沉沦。


    侵略感十足的吻令她心乱如麻,怯怯出声:“凌、凌霄……”


    霍凌霄气息沉沉,掌心顺着她软腰下探,视线霸道地不肯挪开,像从前一样对她有求必应:“嗯?”


    门外喧哗声更盛,聚会者带着烟酒气各散,随时有走错门的风险,她听得心悸不已。


    却将脑袋在女人怀中埋得更深,霍凌霄轻笑了声,热吻再次铺天盖地落下……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闹铃将她从梦境拉回现实。


    楚音睁开眼,气鼓鼓按掉闹铃,房间内空空如也,不见情潮汹涌的女人,被窝里只有一个滚烫的她。


    她羞耻地翻身,脑袋埋进枕头——


    真是疯了,她怎么会做这种梦,还梦到和霍凌霄……?!


    她拍拍脸坐起来,走出卧室。


    浴室镜子照出她睡乱的黑发,明明工作多年,长相却仍如高中生,稚嫩小脸上,一双眸亮如山间清泉。


    透出低精力的慵懒迷糊。


    楚音想起今天要拜访坤城一位大师,用冷水扑过脸,赶紧洗漱换衣服。


    出门时,鞋柜边一双白得发亮的鞋映入眼底,她怔了怔,脑海中浮起霍凌霄昨晚说过的话:


    “我上网查过,你喜欢穿的牌子,鞋跟太硬,总是磨脚。这是它家出的新品,我试过,会软一点……”


    “你不想再看见我,不想我纠缠你,也不想我送你回去,那你能不能换上它再开车?起码安全一些。”


    反应过来时,她脚尖已经探入白鞋,刚走出门,手机响了起来,是金助理发的消息:


    “楚小姐,严教授让您今天不用来了,他陪朋友去逛军事博物馆了。”


    见到消息,她咬了咬牙。


    她在京市的小组,刚接到一笔文物修复任务,是春秋时期出土的帛书,破损严重,国内能修这种罕见文物的大佬屈指可数。


    严鸿教授就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呆在京中,退休后被坤大花大价钱挖去历史系坐镇,楚音千里迢迢来坤城拜访多次,严鸿都特别忙,没空见她。


    但馆里要办一场春秋战国展,这份帛书记载的史料,又在历史和学术界有特殊含义,馆里要求她最大程度复原。


    她顶着压力,不敢随意下手,盯着手机消息思考。


    坤城是没什么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靠新型科技产业发展经济,军事博物馆,也就那么一座。


    在正事面前,她顾不上什么礼貌矜持,抓紧时间驱车前往,祈祷自己能在博物馆与严教授偶遇。


    日头渐近正午。


    外面气温有三十五度,她坐在车里,想起军事博物馆那片植被稀少,是坤城最热的地方,停在路边买了冰饮与降温冰贴。


    她撑着伞站在店前,一身清新的薄荷绿长裙配小白鞋,如一朵娟秀海棠。


    等老板结账的期间,手机冒出某个小群里的消息。


    “朋友们!今晚SKP包场约一下?我刚打探到一件劲。爆大事!”


    群里的女生都是京圈名媛,平时凑一块只研究吃喝玩乐,闺蜜易淑然看她成天围着古董物件转,不想她年纪轻轻一身老人味,硬把她拉进来。


    但她从不在群里说话。


    此刻,闲着的千金小姐们闻到大瓜的味道,一呼百应:


    “笑死,这群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多大的事你先说来听听?”


    爆瓜者也不含糊,当即道:


    “霍家那个养女霍凌霄——”


    “听说她从军队出来转业,要开一家安保公司。”


    骤然在这里看见霍凌霄的名字,楚音眼睫倏然一颤,连老板报价格的声音都没听见,攥紧了手机。


    群里都是京圈有名有姓的大小姐,谁不知道霍家的事,听见霍凌霄这个消息,大为惊异:


    “霍凌霄?我还以为她跟霍英一样,要接霍老头的班呢,怎么突然转业?”


    “我猜是霍家人都走一条路,太招摇了。”


    “霍凌霄是霍家正儿八经培养起来的人,用霍家背景做这个,岂不是随便玩?国内哪家公司能比她更够格?”


    “你们都在关心生意,我就不一样了,霍凌霄那长相多带劲啊,你们说,我花多少钱能请动这位霍老板当我的贴身保镖?”


    “贴身是做保镖还是做别的,我自有分辩哈。”


    群里一阵哄笑,话题越聊越歪,楚音看得心烦意乱,恰好老板又说了遍金额,她切入支付软件,不再看消息。


    早上旖旎的梦境又盘桓在脑海,想到昨晚霍凌霄送她回家,又匆匆离开的样子,她咬了咬唇,心底发酸。


    拎着降暑产品回到车上,她暂时不去想跟霍凌霄不清不楚的关系,赶紧开车去博物馆,先解决手头工作。


    半小时后。


    她离开坤城拥堵车道,驶入军事博物馆。


    节假日的坤城,人们都从写字楼这个大压缩包里解压,哪怕军事博物馆小众偏僻又敞开在烈日下,广场上依然人山人海。


    想在人群里跟严教授偶遇,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看了眼黑压压的人头就绝望,但来都来了,能增长见识也好,她先往陈列厅走去,才到近前,却被拦下:


    “今天这间场馆不开放,游客请往其他场馆走。”


    她老实地转身,视线里却晃过厅内一道花白头发的身影。


    “严……严教授?”


    严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不像大师,更像一个早起遛弯的老人,他自厅内睨来,似乎看透她目的,朝她走近:


    “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还有跟。踪人的手段。”


    她呆住,急忙开口:“不、不是,我只是来这碰碰运气……”


    严鸿嗤了声,显然不信:“算了,正好有事用上你,走吧。”


    她失去解释机会,跟着严鸿绕过喧嚣的兵器陈列大厅,走进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间不对游客开放的修复室。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是她熟悉的干燥与安静,台面上铺着一面军旗,比寻常旗子小一圈,边缘破损严重,中央绣着的“华南军区”四个字,只剩半边。


    “前两天从库房提出来,准备参加下个月的特展,”严鸿冷不丁开口:“破成这样上不了展,我要你帮我修复它。”


    她下意识盯着那面旗,一时没说话。


    严鸿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出意外的讥讽:“怎么,不会修?”


    她走过去,弯腰更近一步旗面——棉麻混织,经纬已松,褪色严重。


    “脱色不是大问题,”她开口,“这些碱性旧灰,必须先去净,否则未来还会继续腐蚀纤维。得先用弱酸性的去离子水,配合滤纸,做局部吸附清洗。”


    严鸿眼底浮现些许诧异。


    她没看见,目光习惯性专注落在文物上:


    “破洞处需要补料。棉麻我暂时没有,但可以用相近厚度的老宣纸做托底,先做物理支撑,防止继续撕裂。”


    “补色用矿物颜料调动物胶,只做浅层固色,不追求完全掩盖——这面旗的破,本身就是历史,不用修成新的。”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房间很安静。


    ……是她说错话了?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严鸿看了她大约五秒钟:“去离子水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滤纸在架子顶层。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方案写出来,然后,你动手。”


    她呆了呆,顾不上思考严教授怎么不自己动手,下意识点头:“好。”


    她先出门洗手,理清思路,回来坐下后,手稳稳执起镊子,指尖不见颤抖。


    当她将浸透水的滤纸轻轻贴上旗面,开始第一道清洗工序时,身后一直沉默的严鸿忽然又开口,声音像自言自语。


    “前年有个博士,跟我说这旗要拿去实验室做光谱分析。还有人劝我别搞那么麻烦,干脆复制一面新的展出,原件丢库房压箱底。”


    她顿了下。


    严鸿眼底浮现笑意:“你是第一个说要’修‘,不是要’分析‘,也不是要’换‘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知道严鸿不是在夸她,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文物修复,不是会多少仪器、懂多少理论就够了。真正难的,是弯下腰,坐得住,把那些没人记得的破布和烂纸,当人看。


    等她完成工作,严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不见你?”


    她茫然:“不是因为您太忙吗?”


    严鸿怔住,视线落在她稚气未脱的单纯面庞上,半晌,忽然摇头笑出声,笑完,郑重对她开口:


    “对不起,你的履历太漂亮了。留过学,见过好东西,家里又有钱。我怕又是一个把修复当’爱好‘、把文物当’情怀‘的温室花朵。”


    她攥着茶杯,不知该怎么接。


    严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却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军博的东西不一样。战争里留到今天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完好的,也没有一件是值钱的。但它们比任何一张名画都更怕被忘记。”


    她看着杯中映出的自己:


    “收藏的那些画里,山河是好的,岁月是静的。而这面军旗上的山河,是破的,是旧的,是曾有人拿命去换的。它们都值得被修,只是修法不一样。”


    严鸿重又朝她看来,这次目光满是赞许与欣慰:


    “你能对一个跟你毫无血缘、毫无利益关联的旧东西,真正上心、真正弯腰——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文物修复工作者。”


    说完,他认真询问了楚音前来的目的,听见是指导修复春秋帛书,说自己需要跟学校请假,陪她亲自去京市看一眼原件。


    她大喜过望,匆匆道谢,严鸿看了眼窗外:“今天我真是陪老朋友一家人来这逛逛,就先不送你了。”


    她赶紧摆手,说自己走就行,临走前不忘把那些降暑产品留下,让严教授和朋友用。


    严鸿一时更为满意。


    她离开修复室,看了眼外面的热浪滚滚,脚步踟蹰在凉爽的展厅内,好在门口警卫对她视而不见。


    她眯起眼蹭着空调,手机却响了起来,是闺蜜易淑然打来的。


    刚接起,传来易淑然着急的声音传来:“给你发一堆消息你是不又没看见,音音?你比美国总统还忙?”


    “没有没有,就是刚搞定一样工作。”


    她下意识和闺蜜分享刚才的事,易淑然无语:


    “其实你根本没看出,他之前是故意晾着你吧?真是个天然呆,算你傻人有傻福。”


    她摸着鼻子:“只要事情能解决就好嘛,那副帛书能最大程度修复就好,我跟你说,严教授可是这行业……”


    “停停停!”易淑然及时打断,知道她一讲起专业就没完没了:“先别上历史课,我有大事跟你说,非常重要的大事!”


    她“哦”了声,乖乖捧场:“是什么呀?”


    “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知道吗,霍凌霄她她她……”


    楚音:“她从军队转业,要开保全公司,是吧?”


    易淑然:?


    易淑然像是抓到什么证据:“你果然时刻关注她!”


    她噎了下:“不是,我就是恰好看到……”


    “对,恰好看到,之前她出事你是恰好听到,这次她转业你又是恰好知道,要跟霍家解除婚约的是你,天天盯着她的也是你。”


    明明在阴凉处,她脸颊却如烈日暴晒,蹿上两团红晕。


    “我没……”


    她气短地反驳,易淑然语气凉凉地提醒: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可告诉你啊,你跟霍家解除婚约,圈里那些大小姐可高兴坏了,都是爱找刺激的,喜欢挑战高难度——”


    “她们可找我打听了,让我问问你之前跟她到底谈没谈过啊,谈过的话她技术咋样?”


    她听得耳朵冒烟,又羞又气:“没有没有没有!”


    “没谈过?还是她没技术?”


    她本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问话的是她闺蜜,只能小小声挤出答案:“……没,谈,过。”


    易淑然大惊失色:


    “什么?你是说霍凌霄从小到大男女色都不近,就唯一跟你传过绯闻,你们还没谈过?没拉过手没接过吻没上过床?”


    “……嗯。”


    易淑然声音像外放一样震天响:“她有病吧?!”


    那谁知道?


    她想起昨晚霍凌霄送她回家之后,一秒都不肯久留的样子,害得她做那种梦,咬着下唇,小声附和:


    “性。冷淡算有病吗?”


    易淑然从她这确认了一手消息,十分震撼,声音大得门口保安都往这边看来?


    “不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确诊了吗?是她以前做任务伤了腰,伤了手,还是她打小天生的?只能柏拉图?”


    她脚尖点着瓷砖线,低头咕哝:


    “反正她没跟我证明过她行……”


    还在和朋友造白谣,一道清冷微沉的女声自身后而来:


    “音音。”


    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她耳膜上。


    她肩膀蓦地一抖,以为是幻觉,下意识扭头,却发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日光照进厅门内一寸,地面有灿金光条。


    寂静展厅内,女人站在最近的玻璃展柜旁。


    身姿如白杨般挺拔,一身黑色冲锋衣,配同色系工装裤,衬得两条大腿结实有力又修长,马丁短靴踩在地上,极具压迫感。


    她利落短发紧贴下颌锋锐颌线,本该多情的桃花眼,却因漆黑瞳色,现出一股禁欲的清冷感。


    展厅射灯光束照着空气里浮动尘埃,霍凌霄笔直站在原地,目光静静凝视着她。


    刹那间,门外喧嚣与燥热空气停滞,她第一次背后说人坏话就被抓包,心脏快得要跳出嗓子眼,愣愣地应:


    “嗯……嗯?”


    霍凌霄深深看进她眼底,薄唇微动:“怎么证明?”


    女人犹如执行任务时发现目标,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如猎手般锁定她,朝她又逼近一步,声音还是从前的礼貌克制:


    “我不是性。冷淡这事——”


    “你想我怎么证明?”


    楚音:“…………”


    第98章


    楚音打死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碰见霍凌霄。


    也不知道霍凌霄站她后边多久,以霍凌霄的听力,和电话那头易淑然的大嗓门,她现在和当众外放没区别。


    她竟然当众说霍凌霄性。冷淡。


    不行。


    不、行。


    有一瞬间,她想逃离太阳系。


    脸上火烧火燎,楚音耳廓都热化了,强撑着看向那双黑色桃花眼:


    “就……用点事实行动,证明一下?”


    比如,跟她做点她梦里做过的事。


    又或者现在把她堵在墙角门边,惩罚她这张造。谣的嘴。


    她不挑,都行。


    心中大放厥词,但暗示到这已经耗尽了楚家大小姐的颜面,见霍凌霄气息凝滞,黑眸愈深,楚音率先受不了想跑。


    却发现霍凌霄挡在她出门路上,她往左,霍凌霄左靴一错,她往右,女人便歪歪脑袋。


    ……完全是故意堵她。


    这人,什么时候学坏的?


    她咬着唇,胸口小鹿快撞死在心房里,刚想不管不顾问霍凌霄能不能给个痛快答案,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音音?”


    她回头,看见霍山岳和严鸿一起往外走:“霍伯伯,严教授?”


    原来严教授说的老朋友一家……是霍家。


    严教授说,他在特殊时期护着文物四下辗转时,是霍山岳的队伍当时一路护送,保护他的安危。


    两位熟悉的长辈兴致勃勃逛着博物馆,提及当年旧事,她只能跟在一旁,没走几步,就和霍凌霄肩并肩落在后面。


    她想起从前无数次两家出行的画面。


    偷偷转头看了霍凌霄一眼。


    盛烈日光下,撞进那双清泠泠的桃花眼。


    霍凌霄一如从前,总能稳稳接住她的视线,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黑眸深处,有暗流涌动。


    她还待分辨,耳畔忽听一道风声,下一瞬,伞沿阴影盖过头顶,霍凌霄单手握着遮阳伞,朝她这侧倾斜:


    “这么热的天出门,有大事?”


    语气熟稔自然,笃定以她的脾性,这个天肯定喜欢在家乘凉躲懒。


    她点头:“嗯,有个项目要来找严教授。”


    “开的昨天那辆车?”


    霍凌霄昨晚送她回家时,车机短暂死机,重启就好了,霍凌霄却不放心,叮嘱她送去4S店查查。


    她反应过来,小声解释:“今天出门太急,但车正常的。”


    霍凌霄“嗯”了声:“等下我看看。”


    她怔住。


    霍凌霄之前是战技双能型人才,不仅能指挥特种作战,在模拟战场上也能修坦克,修装甲车,现在这是要帮她修个普通轿车?


    她不好意思大材小用:“不用,我今天就把车送去……”


    霍凌霄挑眉看她:“不是让我证明自己?”


    ……是这种证明吗?!


    这根木头到底听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啊!


    可前边还有老师和长辈,刚才那种暗示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只能气鼓鼓将路边一颗石子踢向霍凌霄。


    石子没踢动,鞋底却踏空打滑,她蓦地往后栽去——


    眼眸失措睁大的刹那,一只有力臂膀环住她腰身,往怀中一按,与女人锋锐气质不符清润花香袭入鼻间。


    这个味道……


    是她以前嫌弃香味太俗,悄悄塞给霍凌霄的小雏菊护手霜。


    腰间力道强劲,清淡花香味霸烈罩着她。


    楚音现在又觉得这味道没那么俗了。


    她手心抵着霍凌霄肩膀,站稳时喉间本能哼了声,语调甜糯间,忍不住捏了捏掌下结实的肱二头肌。


    占完便宜想跑,霍凌霄却没像从前一样松手。


    女人垂眸看她,后短前长的V型齐耳黑发落下,她视野一暗,被那道燃着隐火的黑眸圈中。


    她轻咬红唇,还待分辨,霍山岳却不合时宜回头:


    “凌霄,音音,你俩想吃什么午……”


    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她们暧昧氛围。


    她心死地闭上眼,准备被霍凌霄推开——死木头从前就这样,私下不跟她逾矩,在家长面前更是规矩!


    耳畔却响起淡然回答:


    “音音好像扭到脚,我先送她去看看。”


    下一瞬,身体骤然腾空,她惊诧地睁开眼,瞧见霍伯伯脸黑如锅底,霍凌霄竟顶着这道目光,镇定自若地横抱着她离开。


    伞在女人腕间,日光再无遮挡落下,将她们缠绕的影子凝实。


    她心跳不已,抱着霍凌霄脖颈,故意试探:“凌霄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是因为她吗?


    霍凌霄垂眸,烈日下目光极具强度,盯着她,一板一眼:“好像扭到脚,是可能有,可能没有,没有是好事,不算撒谎。”


    “……”


    心间小鹿,一头撞懵在墙上。


    她真是疯了才指望这死脑筋开窍,原来只是担心她安危。


    楚音狠狠磨牙,从她怀中往下跳:“我没扭到,行了吧?”


    腰间与膝弯力道,却骤然收紧,霍凌霄把她按入怀中更深。


    “刚刚没扭到是运气,之后不好说。”


    “……你到底是希望我扭到还是没扭到?”


    霍凌霄停下脚步,眼尾微扬:


    “我希望,抱你更久一点。”


    “!”


    她瞳孔一颤,软唇微张,后面的话全忘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踟蹰半天动了动唇,却错过时机,霍凌霄将她抱进那辆黑色大G,线条硬朗的车内,有着风格迥异的粉色hello kitty方枕。


    软枕塞向她腰后,她想起最初坐霍凌霄的车,里面一切都是给霍凌霄的妈妈南栀准备的。


    那次她伏案久坐,腰背又酸又痛,霍凌霄给她垫了软枕靠着,今天她倒是还好:“我车里也有,就不用南姨的了。”


    “这不是买给我妈的。”霍凌霄拧了瓶矿泉水递给她,黑眸定定:“她不喜欢粉色,更不会坐我副驾。”


    她神色怔忪,霍凌霄又道:“不喜欢这款,那我换一个?”


    语气认真。


    仿佛……她们已经结了婚,霍凌霄在征询她家具挑选的喜好。


    啊啊啊死脑子不许再想了!肯定又是这根木头在说胡话,再、再自作多情的话,肯定又会发生之前京郊的尴尬事!


    她抬手按着心口,死死压着那头小鹿,不许它再胡乱冒头:


    “挺、挺好看的,留着吧。”


    霍凌霄眸色渐深,却没再往下问。


    车刚抵达公寓,手机弹出视频会议的邀请。


    是馆长召开集体会议,让各小组汇报本周的修复进度。


    她跟霍凌霄打了声招呼,赶紧冲上楼,开电脑、进会议一气呵成,冗长的两小时后,馆长特意问起她帛书的修复思路和进度。


    她说了来坤城找严教授的事。


    馆长却不乐观地皱起眉:“严鸿确实资历老,但他去南边多年,离开文物修复系统很久,你也不能把希望全放他身上。”


    她咬唇保证:“是,我也有给法国、英国的一些知名教授发去邮件,征询最前沿的绢帛修复技术。”


    馆长叹气:


    “这次大展可是上头早早通知下来的,指了要看这份帛书的内容,你还是要尽早把修复方案定下,展览少了它可不行。”


    楚音郑重应下:“这事我一定全力以赴,不会耽误展览进程。”


    “咕……”


    视频结束,她肚子发出咕咕叫声。


    楚音想起现在是午饭点,匆匆拉开公寓门,怕霍凌霄在楼下等她——


    门外,星级酒店的餐盒整整齐齐摞着。


    里面是她最喜欢的酸口萝卜炒肚丝,辣味小炒牛肉,配时令蔬菜和西瓜,甜点有她最爱的乳酪蛋糕。


    唇边泻出笑意,她端着餐盒进屋,去窗边想看看霍凌霄点了什么,楼下却连人带奔驰大G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嘴角瞬间向下。


    易淑然的电话此时回过来:“刚什么情况啊?怎么说着说着就挂了?有急事?”


    她蔫蔫地趴在窗口:“本来有,现在没了。”


    “?”


    易淑然:“你好好说。”


    她盯着楼下空空的停车位,心中也空空的:


    “说什么?说我刚才看到又看到那死木头,以为她开窍了,结果就是跟以前一样,拿我当隔壁家妹妹照顾。”


    说什么想抱她久一点,其实是怕她四肢不协调,走路平地摔,单纯想照顾她是吧?


    她用牙签狠狠戳西瓜:


    “之前婚约不是她的,她克己复礼,我理解,后来出昏招,是她养女身份作祟,我也能原谅,但是今天——”


    “撩完我就跑,霍凌霄,你个性。无能你真的死定了!”


    窗户没关,怒极之下,声音传遍外面小区,在楼房间回荡。


    “性、性、性无能……真的死定了了了了……”


    “咔嚓”


    公寓离得极近的窗户,自上下左右推开。


    隔壁传出憋笑声:“世上人类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姐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楼上道:“还能治不?我这有偏方?”


    对面楼的人卷起纸,作喇叭:“谁啊?是谁惹了美女不负责啊,报上那人渣的名号来。”


    她还没开口,楼下响起汽车轰鸣声。


    留在军事博物馆的白色小轿车,被人开了回来,停进空车位,霍凌霄打开车门,抱着手臂自楼下看她。


    隔着那么远,她都能看见女人挑起的眉头。


    “刷”


    她瞬间蹲到窗下,没想到霍凌霄走是为了帮她开车回来修,欲哭无泪地咬着唇。


    很快,公寓门铃被按响。


    她捂住耳朵装死,门外人却仿佛开了透视,手机屏幕亮起:


    “打算躲我多久?”


    “……”


    她内心发出尖叫,不想在这时候被霍凌霄看透,磨磨蹭蹭红着脸开门。


    门外的女人一瞬踏过门框,把她逼到玄关处。


    后腰抵着坚硬木柜。


    霍凌霄带着外面滚烫温度,单手穿过她腰侧,按着柜沿,把她困在气息内:“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她死死咬着下唇,对上这双炙热的桃花眼,犹如被烫到,心跳如雷,错开视线。


    霍凌霄抬手扣着她下颌,不让她躲:


    “昨晚我没留下,是怕太唐突,吓到你。”


    “刚才是我想着先从其他事为你做起,但你好像不需要?”


    她死死压着眸,不敢和这双眼对视:


    “误、误会……”


    她反复咬着唇,半晌,鼓起勇气抬眸看去:“但这误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都是你之前的表现,才让我以为、以为你……”


    为了壮胆,她扯住霍凌霄冲锋衣衣领,女人配合地弯腰,甚至还轻拢着她小臂,纵容她做得更过分。


    两张脸凑得极近,呼吸交错相融,生出无形的纠缠红线,空气逐渐升温。


    “嗯,以前都是我的错。”


    霍凌霄应着,后跟踢向大门。


    “砰”一声,也砸在楚音心房上。


    女人掌心顺着她手腕下滑,桃花眼浓黑如墨,带着引力,牵动她的心弦撩出火:


    “想好怎么罚我了吗?”


    第99章


    公寓矗立在午后刺目的日光里,新风空调开到最大,窗户关上后,听不见外面聒噪的蝉鸣,呆久了脊背掌心都要冻僵。


    此刻屋里,楚音却头一次嫌十六度的空调太热,她面如红霞,心房如同春暖花开,万物生长。


    明明还是白天,霍凌霄身形笼来,却有幽暗朦胧意味,女人心甘情愿认罚的蛊惑落在耳边,她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从前她们俩互生情愫,却从未诉诸于口,每次眼神相接,肢体触碰,都像在雷池与禁忌间试探。


    如今霍凌霄肯剖白心思,解除误会,两颗心再无任何顾忌,可以真正相贴。


    她蓦地抬头,与梦境中相反,是她主动吻向那双觊觎已久的唇——


    这么多年忍耐的时光,她要轰轰烈烈、加倍讨要回来!


    霍凌霄手撑着她身两侧的木柜面,只屏息刹那,滚烫的吻就铺天盖地回应。


    楚音指尖去拉她冲锋衣拉链,霍凌霄更迫不及待,“撕拉”一声,拉链锁扣绷落,衣衫飘落,极具气势的猿背蜂腰强势闯入眼帘。


    落在上面的汗意,如同覆了层蜜。


    楚音看得眼热,霍凌霄却在此时撬开她齿关,极具侵略性的凶吻落下,以至起初主动的她,此刻忍不住呜咽一声,咕哝轻推:


    “凌霄……”


    霍凌霄气息乱如麻,桃花眼如沉潭,荡开波澜:


    “继续罚我。”


    她面颊缺氧泛红,声音又软又绵:“我怎么感觉……被罚的是我……”


    霍凌霄眼眸弯弯,带茧拇指捻过她唇边晶莹,桃花眼里欲。色更深:


    “罚你舒服,好不好?”


    她终于等到霍凌霄不闪不避、正面回应,一切隐忍惦记与情意早被推到极致,此刻再难自控,肆无忌惮抚向这具滚烫身躯。


    两人从玄关吻向沙发,又辗转到浴室,她被霍凌霄自后面环抱着洗手时,泡沫全勾进霍凌霄指缝里,扭头轻笑:


    “还是罚我让你舒服吧,凌霄?”


    “咕咚”


    霍凌霄喉咙狠狠滚动,却干炙不已,竭力压下眼中放肆,哑然应道:“好,音音想怎样都行。”


    楚音拧开水龙头,趁势用指尖在她十指缝隙里反复摩挲:“凌霄会乖乖躺好吗?”


    霍凌霄黑眸紧盯满池白色泡沫,眼底一片浊色。


    从前做任务,需要在虫蚁遍地的沼泽里保持几小时不动,也比不过此刻难熬。


    楚音转身,咬她下唇:“凌霄怎么不说话呀?”


    “……会。”


    她闭了闭眼睛,一把抱起楚音进入卧室,主动躺到女生身侧,拉起玉手,放到腰带旁:“来。”


    楚音却磨磨蹭蹭,坐在她胯骨边,亲一会儿,就去摸一会儿她的肌肉,直到她按下女生后颈,声音哑得不像话:


    “音音,你快把我逼疯了。”


    楚音看着她憋红的眼,忍不住笑,只觉从前在她这里受的气,总算报复回来,抚摸她腹肌的干净右手往下,继续逗她:


    “这就疯了?那我要说我没什么经验,可能找不到地方,凌霄还会乖乖配合我吗?”


    “……”


    “怎么又不说话?刚还说我怎么样都行?”


    霍凌霄气息变粗,薄唇微动,正待开口,瞳孔却骤然一缩——


    楚音轻吻下来,笑道:“骗你的,笨木头,我就想看看你能为我忍到什么地步。”


    霍凌霄确实忍耐力非凡。


    哪怕眼底热火翻滚,额间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许多次手臂肌肉和青筋都鼓起来,本能叫嚣着反击,却又硬生生用理智压下。


    直到冷静沉稳的黑眸,逐渐失神,理智被楚音搅得七零八落,身体却将“听话”刻进骨髓,汗流得越发厉害。


    整个人水淋淋的。


    楚音反复摸她的脸,餍足且珍惜地反复亲她,吻自她眼尾、鼻尖落到唇畔:“喜欢凌霄,凌霄好乖。”


    她自语般低喃:“音音开心了吗?”


    楚音趴在她心口,迷迷糊糊点头,却在下一瞬,布料裂开声骤然传来,凉意袭来许久,女生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


    霍凌霄低声说赔这条裙子,一翻身将人按进柔软床铺,声音因先前的隐忍而沙哑:


    “音音开心了,是不是该到我了?”


    女生掌心按着她心口,眼尾泛红:“凌霄……”


    她结实有力的手臂如铜墙铁壁,将人彻底困在怀中,汗意放大她的气息,如独特的气味囚笼,只关楚音一人,桃花眼炙沸:


    “又说我性。冷淡,又说我不行——”


    “总该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霍凌霄的证明过程极其漫长,自下午到晚上,窗外天际晕染着温柔橘粉,将云层都浸透成一片绵柔,像是一匹刚染好的薄纱。


    暗紫的光痕游移,像纱上流动的暗纹,缓缓地铺展开暮色,楚音瞳中映出此刻的晚空,犹如置身一场被霞光吻过的梦境。


    她被按在窗台边,霍凌霄自身后紧紧拥来,前面是冷墙,后面是心上人炙热身躯,她在水深火热中迎接一切。


    她眼中逐渐弥漫起雾气,看不清一切,只觉霍凌霄像是不讲理侵袭而来的黑夜,而她这朵云霞只被指尖轻轻一碰,就散成雨。


    雨淅淅沥沥地下,她脸颊红透,无意识反手挠着霍凌霄腰:“凌霄……”


    霍凌霄左手握住她下颌,指腹抵她紧咬的唇齿,吻她后颈,轻笑:


    “多久了,音音?怎么嘴还咬这么死?”


    她听懂指代,轻啜了声:“没、没有咬……”


    雨顺着霍凌霄心意,下得更快更急,女人宠溺地应:“好,你没有。”


    霍凌霄拥抱更紧:“是我总在让你接受更多,突破极限。”


    她指尖攀着窗沿,心脏跳得更快,眼泪簌簌地跟大雨一起落,蓦地道:“别、别更多了……不可以,凌霄……”


    晚霞的光在她眼眸中晕开,她单薄身躯在光线渐暗的窗边,如一块低调莹润的玉,霍凌霄眼底更热,唇贴着她耳廓:


    “可以的,音音,你学什么都快,最厉害了。”


    她可没学过这个,想躲,却像小猫弓着背,反而在霍凌霄怀抱中嵌得更深,抓挠的掌心无意识抓住霍凌霄手腕,呜咽回应:


    “我这么厉害……凌霄,喜、喜欢我吗?”


    “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霍凌霄咬住她后颈,气息又深又沉:“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在想你,做错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从前没有表白。”


    心跳在话语中失序炸响。


    楚音眼底映着窗外一道道闪烁霓虹,像绚烂夺目的烟花,她在霍凌霄诉说的心意中,气息凌乱:


    “凌霄,我要死了……”


    霍凌霄轻吻她侧脸,薄唇耐心寸寸啄过她肌肤,看雨丝密集坠落,低哄:“乖,不会让你死的,只会……”


    从未听过的荤话钻入耳廓,她浑身绷紧到极致,被霍凌霄掐住下颌,转过脑袋,狠狠吻下来。


    最初的心动延续到此刻的圆满,她们从心意朦胧到错过,此刻终于重逢,所有爱意都有了出路。


    她的理智全被霍凌霄的吻淹没,浑身脱力,软倒在女人怀中,被霍凌霄问喜不喜欢这样时,声音软到像蜂蜜一样粘稠,回应道:


    “喜欢……最喜欢凌霄……”


    坤城夏日说下就下的雨,暴烈打在窗上。


    将她们过往的一切苦涩,全部轰轰烈烈冲走。


    楚音眸光柔和,听着霍凌霄一声一声强有力的心跳,在她此刻仍汗意淋漓的怀中,只觉前所未有的圆满。


    霍凌霄温柔抚过她面颊上沾连的发,嗓音喑哑:“我不该在这时趁人之危地问,可我忍不住了,音音,可以和我交往吗?”


    她听着霍凌霄的话,从前一切在脑海中闪过,眼眸嗔瞪她:


    “现在才问……”


    霍凌霄在这一眼中喉咙发紧,明明在开了许久的冷气房,体温却反而再度攀升。


    指尖再度逡巡而下时,楚音急得一把按住:“答应、答应你,不许用这招——”


    霍凌霄微微挑眉,拨开她酸软无力的手:“答应了?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楚音按不住她,含羞带怯地说出那个词:


    “女朋友……”


    又细又软的声音,像烤化的焦糖凝聚在霍凌霄心头。


    从前因身份反复克制,以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位置,此刻得到楚音亲口承认,心脏因此怦然而动。


    但她却发现,她的贪念滋生出更多。


    光是女朋友,还不够。


    从前最知克制的霍凌霄,此刻却一再放纵,趁着楚音没力气拒绝,再度吻下去:“以女朋友为起点,以老婆为终点,行吗?”


    楚音在她怀中抽噎着应:“行、行……你让我缓……啊!”


    她把楚音抱进浴室,放到刚才洗手时,照过的镜子前:


    “证明自己,刻不容缓——”


    “我自愿领罚,音音,罚我今晚不许睡,努力到明早怎么样?”


    第100章


    谢晚菱两岁时被霍家找到,接回去的那天,霍家大院里灯火通明,全家人围着她又哭又笑一整晚。


    她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脸又白又圆,眼睛葡萄似的水润,可惜骤然经历从谢家回到霍家的变故,惊吓到了,生了场病——


    病好之后,她就不爱说话。


    成日只黏在南栀身边,眨巴着大眼睛,要抱,南栀走哪儿她跟到哪,不管南栀做什么她都要妈妈抱。


    偶尔哥哥姐姐抱也行,唯独不让霍山岳抱。


    霍山岳气得吹胡子瞪眼,忍了半年,说要培养她独立性,从今天开始不许家里任何人抱她。


    谢晚菱也没惯着他,当天就背着小书包离家出走。


    京市天灰蒙蒙的,看着要下起大雨,零星雨丝飘落时,她骑在院墙上,像只被遗落在高处的芭比娃娃。


    或者说,是芭比娃娃精。


    浅发扎着丸子头,薄薄的杏眸低着,粉唇抿着,眼见围墙另一侧有人走近,她张了张唇,又不敢开口。


    女生走到墙下,一身白衣黑裙,乌发长眉,双手环胸,向来冷淡的黑眸泛起笑意:


    “之前就听南姨找到她小女儿了,是你?”


    “……”


    她不吭声,陆明漪头次见比自己话还少的,还想逗,小孩攥着墙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张开双臂:


    “在上边吹风不冷?下来,我接着你。”


    谢晚菱咬着唇犹豫。


    霍家院子里传来卫兵和保姆找人的动静,眼看就要搜寻到这边,她闭着眼睛,一咬牙往下跳——


    耳畔风声呼啸,她跳进温暖又柔软的臂弯中。


    伴着笑吟吟的调侃:“说了接住你,不信?”


    浓翘的睫毛颤抖,她睁开眼,呆呆看着那双弯弯的黑眸,良久才想起什么,小声道:


    “爸……爸不让抱,爸骂人。”


    陆明漪听她软软糯糯声音,像咬了口红豆馅软糕,甜到手臂拢紧,唇角微翘:


    “霍叔骂不着我,我想抱就抱。你呢,让抱吗?”


    谢晚菱眼睛亮起光,仿佛看见能与大坏蛋斗争的希望,两只藕节般的小手环住陆明漪脖颈,软软道:


    “要、要抱抱。”


    陆明漪心都融化了,抱着她进屋,给隔壁的霍家人发消息,当晚照着保姆发来的各种饮食习惯单,硬是留了谢晚菱一晚上。


    从那天起,谢晚菱就天天往陆明漪家跑。


    因为陆明漪能抱她一整天也不累,对着其他人都冷冷淡淡,不苟言笑,唯独对着她百依百顺。


    她学画画把卫垂婉的花园糟蹋得泥土乱飞,陆明漪拿着手帕,白鞋踩进泥里,弯腰给他擦手,检查她手有没有被玫瑰刺扎到。


    她爬树爬太高,恐高不敢下来,陆明漪挽起裙摆用发夹一抓,攀上树干将她抱下来,挪走院里过高的树,又锯掉松垮细小树枝。


    她学乐器学的不耐烦,在家里把钢琴琴键敲得磅磅响,是陆明漪翻墙过来,替她在琴房演奏了三小时。


    她在陆明漪这里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对着陆明漪一口一个姐姐,在霍家长辈宴请闲聊时,听见婚约,干脆扒着桌沿宣布:


    “我要和姐姐结婚!”


    满桌长辈都在笑,有人逗她:“晚晚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她大声重复:“就是每天在一起,每天都抱抱。”


    宴席没结束,她拉着南栀要走,要找卫阿姨提亲,事情传到卫垂婉耳朵里,两家长辈就为她们定下了娃娃亲。


    但很快,因为卫垂婉离异单独带着陆明漪,工作发展要出国,陆明漪高中就跟着去了美国。


    她身边的朋友全都知道,她有个特别好的青梅姐姐,陆明漪远在国外,也会常常给她寄明信片,逢年过节给她订花送礼物。


    但她却渐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喊着要长大,长大要娶姐姐当新娘。


    她慢慢懂得,少时的玩笑话,长辈嘴里的“娃娃亲”,都是做不得数的,陆明漪那么优秀,又大她那么多岁……


    万一陆明漪是拿她当妹妹照顾,她要还像小时候黏人不懂事,岂不尴尬?


    她们仍在每个寒暑假和年节在京市见面,也依然常常打着跨洋电话,只要是她拨过去,不管陆明漪是什么时间,总会第一时间接起。


    等她上初一,陆明漪刚好读大学,南栀捏着她脸颊叮嘱:


    “你明漪姐最近有个演出,还要忙申请大学的事,陆家闹着让她去公司实习,她最近特别忙,你不许胡闹打扰她。”


    卫垂婉和陆维章离婚时,想给陆明漪改姓,陆维章却坚持孩子要是改了姓,就不给她留任何资产与股份。


    卫垂婉决定交由成年后的陆明漪自己决择,反正不管她姓什么,都是卫垂婉最爱的宝贝女儿。


    谢晚菱知道这个,是霍山岳本来也想学卫垂婉的做法,让她成年再改姓,但她回家没多久就闹着跟南栀姓,还偷户口本改名。


    总之,魔丸谢晚菱奇异地在陆明漪的这里,学会了克制。


    每次在学校遇到事,想和陆明漪分享,点开通讯录,想起妈妈的叮嘱,她又默默挂掉,改成写日记。


    圣诞那天,陆明漪卡着她起床时间祝她圣诞快乐,她刚回复,语音立即拨了过来:


    “晚晚最近在忙什么?”


    熟稔的清冷声线传来,她揉了揉耳朵:“就……学习?”


    “遇到难题了?”陆明漪放缓语速,背景音里放的古典乐,衬得声音低了几分:“参加竞赛?绘画投稿?还是其他学习问题?”


    “……”


    她不烦人,陆明漪还不适应了?


    她噎住,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懂事变乖了,怕陆明漪又要逗她,还得百忙中抽空关心她,随口道:


    “新学校社团活动多,学习也抓得紧,我怕跟不上,最近都没空带手机。”


    那头陷入死寂。


    音乐声都停了,她以为撒谎被拆穿,足足十多秒后,却听陆明漪轻声道:“行,你好好适应,有事可以问我。”


    “嗯嗯。”


    她这样应着,却有意减少主动联系陆明漪的频率,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芝麻小事都找陆明漪撒娇纠缠。


    初中毕业的暑假,家里为了给她庆祝,带她去欧洲玩了一趟,回程在港城中转。


    她在临时落脚的酒店厅堂,见到了陆明漪。


    彼时,她正抱着伴手礼,等酒店的车送她去卫家公馆,给同样回国的卫垂婉送礼物,谁知商务车开到跟前,里面却坐着陆明漪。


    女生单手支着下颌,一袭黑白格裙覆过膝盖,窗外橙黄日光漫进来,勾出她肩颈到锁骨的劲瘦轮廓。


    她垂眸看来,连光线落在她脸上都显得安静,黑眸沉静,难辨情绪。


    谢晚菱记得不久前跟她有视频。


    现在见到,才发现真人与镜头相隔时截然不同——


    比镜头里更冷,气质更淡,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也更明显。


    这么久不见,她第一反应还是笑,身体本能朝女生走近几步,到车门边才想起,陆明漪不一定是来找她的。


    尴尬令她捏紧礼品袋,直到陆明漪冲她挑眉:“不是去卫家公馆?不上车?”


    她低头钻进车里,车门合上时,又揉了揉耳朵。


    怎么声音比电话里还好听?


    清而亮,像夏天山林的溪,她怀疑陆明漪从小提琴手改乐队主唱了。


    怔愣间,陆明漪掌心递到她眼底:“这么多东西不重?给我。”


    她喉咙滚动,盯着那只手掌:“不、不重,就是看着多,都很……”


    轻字没说完,陆明漪把东西一股脑从她怀中拎走,手指用力时,青筋微凸,这人力气好像又变大了……


    意识到盯着人看太久,她红着耳朵没话找话:“姐姐,是不是最近瘦了?”


    “还知道关心我?”陆明漪瞥她:“以为你这么忙,早忘了我是谁。”


    她错觉般听出一股怨念,脸红得更厉害:“没有,今天不就要来找姐姐?”


    “只找我吗?”


    “……也、也找卫阿姨。”


    “呵。”


    她还没琢磨明白陆明漪这声“呵”是什么意思,车辆抵达卫家公馆,女生带她去见卫垂婉,正值周末,其他卫家长辈也在。


    长辈们聚一起做点心,招呼她过去尝尝,云澜捏捏她耳朵:


    “别人家小孩都小时候好看,长大普通,晚晚还能越长越漂亮,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她笑弯眼睛谢谢外婆,卫垂婉听见她随着陆明漪叫外婆,眼底笑意更深:


    “听说晚晚去欧洲玩了?怎么不来美国?下次直接来,也算提前熟悉自己家,以后方便。”


    其他卫家人笑眯眯地应:“是啦,去那边直接住自己家嘛。”


    自己家……


    她听得愣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琥珀色眼瞳眨了眨,下意识看向附近的陆明漪,薄薄眼尾泛起红。


    陆明漪低着头,不知道是听见了懒得理,还是装作没听见。


    她咬了咬唇,听见外面车声,转移大家注意力:“我爸妈也到啦,我带他们过来。”


    霍山岳早上有个紧急会议,她等得不耐烦,才先出门。


    南栀和卫垂婉在客厅笑着聊天时,她在卫家公馆院子里,看着捣藕粉的石臼,想玩,却发现陆明漪还站在旁边,低头刷着手机。


    她以为陆明漪是不好意思单独丢下客人:“姐姐,你今年大四毕业,是不是特别忙?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陆明漪将屏幕翻给她看,全是英文网页:“已经在忙了。”


    那怎么不回屋忙?非得在这晒大太阳?


    陆明漪睨着她,日光下声音却凉如水:“怎么,我在这碍着你了?”


    她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房间里比较安静,不会打扰你的事。”


    “我做事在哪都不打扰。”


    谢晚菱听过,陆明漪考伯克利的时候成绩特别优异,在校四年绩点特别好,导师推荐她办独奏会,还有百年品牌赞助她。


    现在听陆明漪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劝。


    中午吃饭时,她才知道今天是卫家二姨的生日,卫府佣人今天放假,又赶上霍家来做客,厨房里忙不过来,长辈们随口叮嘱:


    “明漪,你有空吗?要不你去门口那家蛋糕店取下蛋糕,把晚晚也带上,跟她多说说话。”


    她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可以自己玩,陆明漪已然应下,黑眸朝她看来,她只能跟过去。


    港城夏天有海风吹,依然很热,卫家公馆的玉兰花开得绚烂,空气馥郁,她专挑树木阴影走,看见一段没太阳的路时,踟蹰片刻。


    头顶忽然落下阴影,是陆明漪撑开了伞,握着伞柄的手背血管,在热意中更凸显三分。


    女生垂眸看她:“我讨厌太晒。”


    “我也是。”她松了一口气,心道好巧。


    并肩朝前走时,她悄悄瞥陆明漪,感觉她是不好拒绝长辈要求,才走哪都得照顾自己,心中泛起愧疚。


    她尽量不像以前一样话多,却又怕空气冷场,绞尽脑汁拿捏着聊天的度,营造轻松愉快的氛围,陆明漪话少,却有问必答。


    终于踏入蛋糕店的空调房,冷气吹来时,她脸上热意散去,一身白裙,淡色长发编出两条垂耳辫,唇红齿白站在店里,像一株潋滟海棠。


    见她额角冒汗,陆明漪收起伞道:“喝不喝冰可乐?”


    冰可乐!


    她的最爱!夏天没有冰可乐她可怎么活啊!


    但她今年刚来生理期,还不太准,中医说她体寒,得少吃生冷,家里人就天天看着她。


    她还没想好,已经看见陆明漪在饮料柜前站定,在好几种可乐之间,直接选中她最爱的百事可乐。


    想到百事可乐劲爆十足的碳酸气泡,恰到好处的甜味,她桃花眼中渐渐有光,在陆明漪递来的刹那,她露出甜甜的笑:


    “谢谢姐姐……”


    话没说完,陆明漪撤回一个冰可乐:


    “想起来了,南姨不让你喝冰的。”


    “……?”


    “我替你喝。”


    陆明漪“咔”一声单手开了易拉罐,丰富泡沫溢出,她看得鼓起腮帮子,想骂人又不敢,只能小声嘀咕:


    “不用,我、我不热,也不渴。”


    她转头要找店员提蛋糕,却被陆明漪用一瓶不冰的可乐拦住,清冷声音懒懒落下:


    “小魔王,怎么不像以前一样闹我了?”


    她呆住。


    陆明漪就是故意惹她。


    看她拘谨、客套了半天,陆明漪忍无可忍。


    她愣愣对上那双黑眸,陆明漪将常温可乐塞进她怀里,漆黑如墨的瞳只装着她一个,声音温和,像拿她没办法:


    “是谁之前说长大就娶我当新娘?现在对新娘就这么冷漠?姐姐白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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